爱丽丝梦游异界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8-19 20:32 编辑夜深,人静。
房间的边界被黑暗吞没,家具的轮廓消融其中。
唯一的光源来自桌角的那盏台灯。光线收束成一道锥形,落在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上,其上张贴着一页来自《科学纪闻》的剪报。
北海中央的失落岛屿“费尔温德”
曾为北欧重要贸易枢纽,一夜消失成谜
著名中世纪历史与考古学教授阿尔杰农·韦尔斯利于今日正式发布其阶段性研究成果。通过对散见于不列颠、荷兰及丹麦王室档案馆、商会记录与私人航海日志中零碎线索的系统性整理、比对与交叉验证,他提出了强有力的证据,表明在17至18世纪的北海中央,曾存在一座名为“费尔温德”的大型岛屿。
韦尔斯利教授的研究团队整合了来自不列颠东海岸、荷兰与丹麦的数以百计零散贸易记录、海关清单、私商账册以及航海日志残篇,从中拼凑出费尔温德作为当时北海贸易关键枢纽的轮廓。该岛屿名义上隶属不列颠,却享有惊人的自治权——发行独特纹饰的硬币,维持着一支“小而精悍”的海上力量。
从残存的货物清单与关税记录中,学者们勾勒出费尔温德贸易的轮廓:其输出品以东方香料、品质卓越的葡萄酒与烈酒、精巧的金银器与艺术品为主;输入的则是各类贵金属与特定原料。一个耐人寻味的空白是:在所有可考记录中,未曾发现任何一例关于食品或淡水输入该岛的明确记载。 “这暗示费尔温德在基本生存物资方面实现了完全的自给自足,其农业与水资源管理能力可能远超我们基于当时技术水平的普遍认知。”韦尔斯利教授在报告中如是写道。
更令人侧目的是,近年来在北海沿岸各地出土或博物馆旧藏中重新被审视的一批金属工艺品——包括带有繁复螺旋与流体曲线纹饰的银器、成分独特且硬度异常的高锡青铜器等——其风格与技术特征在同时期的欧洲大陆难觅直接源头。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倾向于认为,这些器物的原产地很可能就是那座迷雾中的岛屿。
然而,这座似乎一度繁荣昌盛的岛屿,却在18世纪初(根据现有资料,最后一次明确的贸易记录日期为1712年)之后,如同被北海的浓雾彻底吞噬,骤然从所有历史记载中消失。没有战争记录,没有自然灾害报告,也没有大规模人口迁徙的痕迹。
“地质学上无法解释如此大体积岛屿的瞬间沉没,而历史学的沉默更令人不安。费尔温德的消失,或许是欧洲近代史上最完美、也最令人费解的谜题。”韦尔斯利教授感叹道。迄今为止,尚未发现任何确凿无疑、产自费尔温德岛本身的文字档案,这无疑为揭开其消失之谜增添了最大障碍。
为了进一步追寻线索,韦尔斯利教授透露,他将于下月初前往巴黎,查阅一些近期才获得访问许可的私人收藏档案,搜寻可能存在的、与费尔温德相关的档案。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8-20 08:25 编辑
时间:未知
地点:未知
意识先于一切从无边的黑暗中上浮。最先感受到的,是自己的心跳。
然后,其余的一切才缓缓回来。
首先是触觉。
某种东西正紧紧箍在脖颈间。每一次呼吸和吞咽,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腰间的绳子将她牢牢束缚在椅子上。
手腕和脚踝被什么东西卡着,毫无发力的空间。
唯一能做的,就是左右转动一下脖子。
双脚……双脚碰不到地面。
然后是视觉。
眼睛早已睁开,但眼前仍是一片黑暗。
布料的纹理紧贴着眼睑,将所有光线彻底隔绝。
这里是哪?
最后的记忆是在人群中,有个红色的身影,朝她看了一眼。
然后就是这片黑暗。
……被人抓住了?
她先试着动了动手腕。
手腕似乎是被带子固定着。无论怎么上下抽动,都只是让粗糙的带子边缘更深地嵌进皮肤。
脚踝更是不可能。带子在那里收得更紧。
不能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往前撞了一下——椅子纹丝不动,像是被固定在地面上。
咔嚓!
金属的撞击声。右后方。
爱丽丝动作猛地停住,整个人重新靠回椅背,呼吸放平。
咔嚓!
金属的撞击声再次在她右后方猛然炸开。铁质插销被抽出,紧接着是沉重的金属摩擦声。
有人来了。
脚步声流入房间。
她仔细分辨着那些几乎溶于寂静的足音。
一个……两个……不,不止。
至少三个。
其中一个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正前方。
“你好?”
英语?
男性的声音,温和得近乎——诡异。
“你有名字吗?”
要回答吗?她再次试着动了一下身子。
……没有选择。
“爱丽丝。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
话音落下,脑后一松,布条被扯了下来。
感觉会是不错的作品,蹲一个后续。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8-20 08:26 编辑
光线涌入,爱丽丝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男人很高。高到她必须微微抬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宽檐探险帽下,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灰白的头发半湿着,贴在额角。帽檐的阴影下,一双棕色的眼睛正直视着她。
视线向下。
涂油帆布外套长及大腿,前襟一排铜扣口袋。皮革武装带斜挎在胸前。裤脚塞进高筒防水靴,靴筒被皮带扣紧,靴面沾满泥浆。
这里……到底是哪。
“那么这位……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从靴子上抬起视线,回到他的脸上。
“很抱歉我们不得不以这种方式交流,但我们别无选择。因为我们在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发现了你。”
“大约十二小时前,在距离这里大概六英里的地方。当时你突然从高空坠落,砸伤了我的一名手下。能告诉我,在那之前你经历了什么吗?”
爱丽丝没有回答。
男人也没有催。
“如果这个问题让你为难,我们可以从别的……”
“我不记得我来自哪。”
男人没有接话。
他看着她。
爱丽丝也没有再说。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8-20 08:27 编辑
“好吧。”
他侧过身,摘下帽子,抖了抖。
接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污、犹带湿气的外套,用另一只手拍了几下。
然后,他朝爱丽丝走了过来。
随着距离的靠近,一股气味先于他的身影抵达——血,潮湿的泥土,汗水,还有一种类似金属与油脂的味道。
爱丽丝偏过头,屏住呼吸。
……好臭。
脚步声忽然停住。
一片阴影压了下来。
这是要做什么?
下一秒,一顶宽檐探险帽出现在了爱丽丝的头顶。
帽檐遮住光线,一滴冰凉的水珠顺着边缘滑落,滴在她的额角,让她微微一颤。
“不用害怕,礼物——送你了。”
他绕到了椅子后方。
害怕……?谁?
咔嚓。咔嚓。
手腕和脚踝的束缚被依次打开。
接着,是绳子被抽动的摩擦声。
腰间的束缚也跟着松开。
他走回爱丽丝面前,向她伸出一只手。
那只手宽大、粗糙,横着几道陈旧的伤疤,指缝里嵌满泥垢。
颈间的束缚不解开吗?
爱丽丝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男人一用力,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等爱丽丝顺势站稳后,他松开了手,低头看着她。
“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我是列夫·贝塞麦,新大陆开拓团在此地的指挥官。”
“基于我的授权,你在此营地的拘禁状态,此刻正式结束。”
“你颈间的金属环是唯一的例外。它在保护你,也在保护我们。为了我们双方的安全,请勿试图损坏它。”
说完,他后退了半步。
“我的部下,新大陆开拓团的佩斯·布德,会负责你接下来的安置。”
他看向敞开的门口。
爱丽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门外的地上投着几道影子。
“你可以向他提出基本的生活需求。关于你最终的安排——我们会在今晚讨论后做出决定。”
不待爱丽丝回应,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外那些人影动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远。
似乎,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8-20 22:11 编辑
直到耳边再无任何动静传来,爱丽丝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莫名其妙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记忆并非连续的。
一个瞬间:指尖拂过人偶的裙摆,丝绸的凉滑。另一个瞬间:午后光线滤过窗棂,尘埃在光柱里悬浮。再一个:旧书页的干燥气味。
最后便是金属抵住喉咙的触感。
它们彼此相邻,却毫无关联,中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将它们连起来。
更糟的是体内空荡的感觉。魔力并非消失——而是被颈上的金属环全部窃取了。失去了魔力,这副本就比人类强不了多少的身体,此刻又能干什么……
如果是鬼族……或者任何一个真正的大妖怪,大概早就挣开这些铁环,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吧。
她摇了摇头,转而开始观察这个困住她的地方。
房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是狭窄。
光源来自椅子的正上方,直直地照在刚才她坐的那张椅子上。
由某种未知金属铸成的椅子,被固定在房间的正中央。椅背正对着一面墙,墙上开着一扇装着铁栅的长窗,窗旁就是那扇敞开的铁门。
房间内,所有的东西似乎用的都是同一种材质——光滑无比,像是从一整块材料里直接凿出来的。
她抬手,触摸着颈间的金属环。
一个会主动吸收魔力的禁锢道具,用的是与这四周相同的材质。
它在保护你,也在保护我们。
也就是说它另有用途?
若真是如此,那所谓的危险又是什么?
猎巫?
这个词从哪冒出来的,我怎么会想到这个……
她迈开脚步,朝那扇敞开的铁门走去。视线最后一次扫过空荡荡的房间——椅子,墙,窗,门。
房间里确实没有别人了。
就在她踏出房间的瞬间——
“你好,我……”
一个男声在她身侧响起。
“啊——!”
爱丽丝猛地转头,身体先于意识向后闪避。但却因重心一偏,手肘蹭过冰冷的金属墙壁,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
帽子从头上滑落,滚到一旁。手肘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门后阴影里,一个身影缓步走出。
她瞪着那个方向,胸口起伏,一时说不出话。
他是——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3 00:09 编辑
她用手撑着冰冷的地面,略微摇晃地站起身来,先是拍去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捡起滚落的帽子,重新扣在头上。
帽檐下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恼意,刺向那个从门后阴影里完全走出来的男人。
“你……是什么时候躲在这里的?”
“在列夫长官进来的时候。”男人以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那里是这间屋子里最安全的位置。身前的铁门能有效阻隔潜在威胁,同时在发生危险时,确保我能第一时间撤离或采取行动。”
他顿了顿,像是在补充一个无关紧要的注释:“规定要求进入这个房间必须至少有两人在场。”
爱丽丝审视着他的脸。平静,无波。她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话语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也许她只是因为被吓到,所以下意识地把这件事想得比实际更……更什么?她说不清。
而他似乎认为解释已经完成,随即转入正题:“我就是列夫长官提到的佩斯·布德。接下来由我负责你的日常安排。现在是晚餐时间,请跟我来。”
他说完便转身走出房间。
爱丽丝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跟了上去。经过铁门时,余光扫过门侧挂着的牌子——【镇静室】。
身前的背影头也没回,却仿佛读懂了她的心思。“镇静室的设计功能,是帮助情绪或认知不稳定的个体恢复平静。而在需要时,它也能很好地服务于审讯目的。”
“……另外,”他补了一句,“晚餐时间快过了。”
那道背影越走越远,没有等她,也没有放慢。爱丽丝用力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20 23:14 编辑
走出那扇铁门,她才真正看清了这个困住她的地方——某个巨大天然洞窟的腹地。头顶是高得令人目眩的穹顶,没入纯粹的黑暗,看不见岩壁的尽头与起始。
一根根粗陋的木杆排排竖起,顶端悬挂着的不是跳动的火把,而是一种被密封在玻璃罩中的恒定光晕,由某种深褐色的管状物串联着。
光线所及之处,是一片错落有致的木质建筑群。墙壁由厚实的经过防潮处理的木板紧密拼接,屋顶是简单的斜顶结构。唯独她刚刚离开的那座金属房间,在这片井然有序的木质建筑群中显得格外突兀——它像一个厚重、沉默的灰色方块,昏黄的光线落在它致密的表面,无法渗入分毫。
营地里人影绰绰,人群可以被简单的分为两类:一类是穿着与列夫、佩斯同款勘探外套和武装带的新大陆开拓团成员,他们步伐利落,身上带着泥土与风霜的痕迹。另一类则是矿工,头戴沾满煤灰的平顶小圆帽,身穿被泥浆、矿尘和油污浸染得看不清原本颜色的背带工装,手里提着晃动的矿灯,正沉默而统一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
但无论属于哪一类,在与爱丽丝擦肩而过时,视线几乎都会在她身上短暂地停留——先是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精致洋装,然后是颈间显眼的金属环——随即化作压低的、窸窣的议论声。
她在这片粗砺、有序而扎根于此的环境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爱丽丝收回视线,犹豫片刻,还是加快步伐,向走在前面的男人抛出疑问:
“这里……是一个矿山?”
“是的。”佩斯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脚步没有丝毫放缓,“开拓团在此的核心任务,是保障矿场作业安全,并对周边未知区域进行初步勘探。”
“从刚才我就想问了,”她微微喘息,再次追到他身侧,“这里到底是哪里?是什么地方?”
“新大陆开拓团,三号营地。”他的回答依旧机械。
“我不是问这个!”少女有些气恼地纠正。
佩斯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这个世界?”
“对!”
“我们也不清楚。我们跟你一样,也是外来者。”
外来者?从哪来?怎么来的?
爱丽丝还想追问,但佩斯已经重新迈开了步子。她只好再次匆忙跟上。翻涌的疑问被新一轮的喘息压了回去。
但她很快就发现,跟上他的脚步并非易事。前方的背影始终保持着那种该死的、恒定的步幅,她每走一步都不得不跨出比自己习惯的更大的距离。
每一次吸气都比上一次更短促、更灼热,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却始终在逐渐拉远。就在双腿开始感到发软,眼前的景物开始褪色、向内坍缩的瞬间——
“好了,我们到了。”他侧过身,让出视线,用那种一贯的平静声线宣布:
“这里就是食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8-13 21:19 编辑
面前的建筑,在结构上和其他建筑并无不同,只是更大而已。厚重的木门上挂着写有“食堂”的木牌。
佩斯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
爱丽丝落在后面。她伸手扶住门框,微微弯下腰,胸口剧烈起伏着。
她扶着门框站了几秒,等呼吸稍微平顺一些,才抬起头,透过被汗水微微模糊的视线看向食堂内部。
大部分长条木桌旁都已无人,只有零星几个晚来的人还在角落默默进食。几盏大功率电灯照亮着此刻显得有些清冷的空间,空气里残留着炖煮蔬菜的甜腥气和人群散去的浑浊余味。
厨房早已进入收尾阶段,窗口后面传来的是——餐具碰撞的脆响和冲洗的水流声。
那道背影已经走到了其中一个窗口前,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一段让她几乎喘不上气的路程从未存在过。
爱丽丝松开扶着门框的手,迈步跟了过去。脚底的触感也从洞窟粗糙的岩面变成了木地板的闷响。
“丹尼尔。”佩斯对着无人的窗口呼叫着。
没有回应。窗口后只有持续的水流声,以及碗碟被不断拿起又放下的、潮湿的碰撞声。
“丹尼尔。”佩斯再次开口。
依旧没有回应。
爱丽丝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等待的痕迹——没有叹气,没有皱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仅仅只是在——等待罢了。
就在佩斯准备再次开口时。
“丹……”
“来了!来了!催什么,总得让人把手里东西放下吧?”
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后,一个男人从窗口后冒了出来。褪色的头巾紧贴额际,粗麻布衣外系着一条沾满油污的围裙。目光扫过爱丽丝,在她颈间的金属环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向佩斯。
“她是谁?”
佩斯回过头,看了看爱丽丝,又转回去看了看窗口里的丹尼尔,之后视线再次回到爱丽丝脸上。
“……”
长久的沉默。
这个问题需要这么犹豫吗?——少女的内心充斥着不解。
短暂的停顿后,佩斯用他那平稳的语调给出了答案:
“之前是囚犯,更早之前是战利品,现在是不稳定因素,之后还不知道。”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
“爱丽丝。”
“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这是我的名字。”
“不是‘囚犯’,不是‘战利品’,也不是什么‘不稳定因素’。”
爱丽丝抬起头,让帽檐的阴影从脸上退去,与佩斯互相对视着。
佩斯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他只是在听完之后说出了一句:
“我明白了。”
丹尼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一个还在瞪着对方,另一个则完全无动于衷。他抬手,在半空中做了个往下压了压的手势。
“好了好了,佩斯。你带这位爱丽丝小姐过来,是打算也给她一份?”
佩斯的视线从爱丽丝脸上移开,转向窗口。“是的。”
“但这个点……预留的份额就这两份了,后厨都快收拾完了。要不,我给你找点别的?”
“不用。我还有一些储备饼干,足够了。”
“行吧。”丹尼尔转身从台面下拿出两个早已准备好的金属餐盘,从窗口推出来,“拿去吧。对了,替我向亚尔那个老倒霉蛋问个好。”
“会的。”
丹尼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消失在厨房深处,脚步声很快便被持续的水流声所吞没。
佩斯拿起其中一个餐盘,径直走向食堂最里侧那张完全无人的桌子。爱丽丝在原地站了片刻,自己伸出手,端起了另一个餐盘。
她在佩斯的对面坐下。
餐盘里的内容被划分为四个区域,右上角是几片颜色深褐的黑麦面包。右下角是一小块煮得过久的鱼肉。左上角是占据了将近一半面积的、由胡萝卜、土豆和洋葱炖成的浓稠汤汁,里面漂着零星肉末。左下角则是一小勺颜色更深的豆子炖肉。
佩斯拿起一片面包,掰开,蘸进汤汁里。爱丽丝学着他的样子,掰下一小块面包,浸入汤汁。
温热的、带着盐分和炖煮蔬菜甜味的液体渗进面包里。
咸——,酸—,以及些微的甜。这算不上难吃,况且作为一个刚从囚禁中解放出来的人,她似乎也没有资格去要求太多。
当她吃完自己盘中所有食物后,发现佩斯仅仅用面包蘸着汤汁吃了几口,他那份餐盘几乎还是满的。
“吃好了就把餐盘放到那边。”佩斯指向远处一个已经堆了些待洗餐具的窗口。
爱丽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面前几乎未动的食物。
“你不吃吗?”
“这是给亚尔的,不能给你吃。”佩斯立刻回答,同时迅速将餐盘拉近自己,甚至用一只手虚护在餐盘边缘。
“我·已·经·吃·饱·了!”她一字一顿地强调,端起自己空了的餐盘,转身朝着回收餐具的窗口走去。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6 00:04 编辑
无视掉那些依旧粘在背后的好奇视线,爱丽丝将空餐盘放在回收餐具的窗口上,转身快步追上已经端着餐盘走向食堂门口的佩斯。
“我们现在去哪?”
“宿舍。”佩斯回答,脚步未停。但走了两步后,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跟在自己侧后方的爱丽丝。
“你有睡眠的需求吗?”
“我是魔法使,不是什么昼伏夜出或者无需休息的妖怪!”爱丽丝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而且,就算是妖怪,大多数也是需要睡眠的。”
“妖怪?”佩斯准确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就是……”她顿了顿,发现自己很难在几步之内向一个陌生人解释清楚这一切,“一种不同于人类的存在。拥有漫长的寿命,很强的恢复能力,有些……也会袭击人类。在人类看来,或许和怪物没什么区别。”
“那么,‘魔法使’的定义是什么?”佩斯继续追问,“是‘能够使用魔法的人类’?”
“不是的,虽然也有天生的,但大部分魔法使曾经都是人类,只是通过修行和本质的转变……”她顿了顿,寻找着更简洁的说法,“我们成为了‘使用魔法的妖怪’。”
话音落下的瞬间,佩斯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爱丽丝的脸上。
“所以,你是妖怪。”
“但我没有袭击过人类!”爱丽丝立刻反驳,语气不由自主地变得强硬,甚至带上一丝辩护般的急切。
这句话在空旷的洞窟里显得太响。路过的人们投来短暂的一瞥,又迅速移开视线,加快脚步离开。
佩斯看着她。
他只是看着。
看着她颈间的金属环。
这个动作比任何追问都更有效地堵住了她的嘴。
“……我不是怪物。”她最终只说了这一句。
沉默不需要被命名。它就隔在那里,像某种有重量的、透明的东西。爱丽丝低着头,跟着前面那道背影。
不知走了多久,她的余光开始捕捉到一些变化。脚下的路面不再是洞窟粗粝的岩面,而是铺了细碎的石子,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轻响。两侧开始出现成排的木结构建筑,比之前经过的那些更矮一些,排列也更密集。
一扇门边立着个铁架子,上面晒着湿漉漉的衣物。另一扇门的门口,一双沾满干泥的靴子东一只西一只地扔在那里。
生活区。
她意识到自己正在被带往营地深处。
同时她还意识到了另一件事——她能跟上佩斯了。无需小跑,用着最习惯的步幅便能跟上。
是因为餐盘吗?他端着一份不该被打翻的晚餐,所以走得比平时更慢?
至于另一种可能性——他是为了让她能跟上才放慢脚步的——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绝无可能。
与她是“怪物”还是“妖怪”没有关系。与他是否认为她值得某种程度的……体谅,更没有关系。
总之,绝无可能。
她刚确认完这个结论——
前面的背影毫无预兆地突然停下。她的脸结结实实撞在那片帆布覆盖的后背上。
“唔——!”
冰冷,粗粝。鼻子被撞得发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这让她恼火——比疼痛本身更让她恼火。
她捂着鼻子,透过模糊的泪光瞪着那个转过身来的罪魁祸首。
佩斯低头看她。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歉意,没有波动。他甚至没有眨一下眼。
他只是用那副一成不变的平稳声线宣布:
“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