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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弦汐Genshio.

[长篇] [连载中]环鹭岛的八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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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4 16:06: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58章 · 她的伊底

  你会和内心的自己对话吗?

  比如为了调节认知、自我勉励抑或进行抉择,这是种很正常的心理现象,但过于频繁的话看上去就可能像是某种精神或人格分裂。因而这里所问并非病理,而是种假设。

  设想一下,假若人类可以面对一个「能够代表其潜意识的、内心压抑的欲望的、完全遵循于本能的、以及那些感觉不必要的感情和记忆的,外表完全一模一样的」另一个自己,人们会做什么?

  或许首先会感到困惑、震惊、难以理解、不可置信以至于厌恶。也有可能会先好奇和反省。更甚者,或将与其接触、相拥,然后共舞于即时享乐之上。

  但从人类的视角来说,这简直是个不可思议的现象,肯定是妖怪们才会做出的怪事情。

  那就换个说法——人,要怎么去面对那个被压抑的、尚未被整合的“自我”?

  是要与之交好,还是要与其抗争。

  于是乎拨云见日,这谜题似乎逐渐清晰,而回到了那个古老的、老到掉牙却近乎永恒存在的命题:

  『我是谁?』

  很少有人能够解答出来。在幻想乡中的村民如此,在地底的觉妖怪大概也是如此吧。古明地觉,读心的妖怪,大家的心病,觉大人,此刻大概就在面对这样的问题。

  在那纯白的精神世界之中,那个所谓的觉的内心世界里,此刻只有她一个妖怪。但若肉眼看去,那里其实有两个完全相同的实体,一个是她本人,另一个便是悟。

  “……”觉一脸黑线,带着嫌弃又羞恼的表情,看着自己的下方。

  她下方那被骑着的——准确来说,是双手被压在背后像个犯人一样被按在地上的,就是那个在现实里两次在乱来的悟。

  在现实中觉晕过去后,她的意识便在这里叫出了悟来。虽然这似乎也是过度激动导致的,但觉已经在逐渐掌控这股力量。

  “欸……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奇怪吗,*自己*束缚自己什么的。”悟趴在地上脸贴着地板,抬起头来想挣脱上面的本体,“冷静点,有这么讨厌我嘛。少说我们面对面好好谈一下——”

  “有什么好谈的。”觉于是坐在悟上,手掐住那个*自己*的后颈,“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给我解释清楚,不然的话……”

  “欸欸欸别掐别掐,”悟忙安分下来,顺着觉的意思,“不然的话要怎么样嘛……”

  觉听了眼角跳跳,咂舌一声俯下身来摸准了悟的腹部就挠起痒来。果然悟一下就蛄蛹起来,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大喊着回应觉。

  “哇呜、等等!哈…犯规啦犯规!居然用自己的弱点……哈哈哈,别挠啦!”

  悟闭上眼挣扎着,可觉对*自己*丝毫不手软,她又翻不过身来。

  “小孩子闹着玩吗?!好幼稚、库~别…别挠了,我说啦、我说!…”

  于是觉停下动作来。悟喘了几口气,闭上眼睛,对着地板然后讲故事似的向觉叙说了那被本体无视的故事。

  比如说在琉求岛里教弦汐回到现实,是因为放心不下人家,那偷摸的拥抱只是安慰对方。又比如说在现实里醒来后吐槽布都老气,还求抱抱的事情,是因为那时候完全没力气但需要汇报结果,所以借此撒气和请求支撑点。

  悟毫不保留地,也毫不修饰地告诉了觉。

  “…就是这样的,可以先撒开我吗?”悟说着,然后感觉背后的力量握得更紧了。

  “……”

  反剪的双臂依旧被按在那。觉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沉默。沉默啊,沉默呵,沉默是今日的白鹭斋。

  “——倒是说话啊喂?这里总不会又晕过去了。”悟等了一会都没见反应,只好把头转过来用余光看着本体。

  只见觉阴沉着脸,看不到表情,似乎是在咬着嘴唇地定在悟身上。那压着悟的手有些止不住地发抖,呼吸的幅度也变得大来。

  “…深呼吸,吸气,呼气。冷静下来,觉大人。”悟赶忙说。

  就像自己对自己的安慰一样,只是这时候看上去是两个人在说话。就这样,过了一会,觉才缓缓开口说话。

  “……有个词汇叫做‘社会性死亡’。你害死我了。”觉压着声音说,“可是你是我自己,你为什么要存在、我什么时候需要依赖了……”

  “所以才把这些东西包括刚刚说的那些记忆,都丢给了我啊。”悟叹了口气回答。

  “你就不能收敛一点。”

  “做不到,这是我的使命。”

  “‘自杀’的使命吗……”

  “怎么这样想嘛!”

  悟知道觉不能接受这样的“自己”。见悟再次挣扎,这回觉稍微起身,让悟翻过身板来后又继续控制住对方。看着眼前的那个*自己*,觉真的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需要依赖…我们的强大来自什么?”悟看着觉问。

  “那当然是这个,这是多么强大的能力,我不久前才用它救助了个孩子。”觉不假思索地让那颗第三只眼飘在悟前面。

  第三只眼因为先前高消耗且尚未恢复的灵力而虚弱得闭着,这里的眼睛没被绷带缠上。

  “好啊,那我们又因为什么被厌恶?”悟看到那眼球便追问。

  “……”觉愣住,而答案就漂浮在跟前。

  “还是这颗眼球对吧?我们都知道的,这本能的具象。”悟于是把她自己的第三只眼也飘到觉面前。

  两颗一模一样的红色包裹着的眼球闭着对视,无声地讲着荒诞的故事。大概真的只有觉妖怪会遇到这种事了吧。不,应该是只要觉会有这种情况了。

  “…要怎么办。”觉说。

  “我们都不知道。”悟回答。

  “……我不管这些。”

  “当然,怎么看待它,我听从你。”

  她们都看着对方,显然都不知道要怎么去整合对这颗眼睛的看法。强大和身份都因读心而来,可厌恶和避世也因读心而至。正在这时候,忽然间地,那两颗第三只眼的其中同一个位置的连接处,仿佛让人拔了下来似的,断了开来。

  “?”她们同时地疑惑,看向对方的眼球。

  这时候,恰是现实里布都在包扎时因为好奇,而不慎摘下的那个连接处。很快连接管又被接上,明显是布都意识到冒犯,又赶忙给接了回去。

  看着刚刚那一幕的发生,她们都有些无语。第三只眼是可以拆卸的,甚至是可以做到无线连接的,这也是为什么有时候会看到有六个连接口,或者也只有两三个的原因。

  至于为什么无线更方便却还要接满管子,觉和悟的看法完全一致,那就是因为这不仅是完整的象征,更因为这样很酷。

  但是从这个反应来看,现实里的谁估计又对她们的第三只眼好奇了。

  “……是布都。”觉一下推算出来。

  “因为晕倒了所以让人拔了啊。”悟摇摇头,她就这样让觉骑着,“…你借用这种方式躲到这里来向我兴师问罪,这是反省的表现吗。”

  “是。”

  “……可是你就是需要拥抱,就是需要有人理解你的付出啊。”

  “不要跟我说这些…”

  “那我们还说啥。没有我的行为,她们又怎么知道你需要被照顾?”

  又是一段对话。这看上去是两人之间的交流,却也只是一个妖怪内心中自己与自己的对峙。在无垠的世界里,她们身下的白色大地仿佛软化,忽然以其为中心向外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波动后又逐渐平缓。

  “…觉,你要在这里躲到多久?”

  就像怕生的人会在聚会或者表演时躲到洗手间、储物室中发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然后反问要畏缩到何时一样。

  “我说了,不要跟我说这些。”觉却又弯下身来,脸靠近了悟,把对方的双手手腕抓着按在了那头顶上。她对悟说:“你知不知道,做那些事会让人很困扰,会冒犯到别人,会让人更加反感,难道你当时没有读心吗?”

  “啊哈,”悟看着觉,双手被压在头上方的位置,腰挺了起来,“很不巧,那时候我也没力气读心了,不然肯定要释放本能的。但是我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就算读到了我也要——”

  悟说着突然发不出声音来,她把头扬起,原来是觉听不下去,将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呃……”

  周围的白色又在几圈涟漪后平缓。

  悟缓缓把头低了下来,再看到觉的表情,发现对方正恶狠狠盯着自己。

  “你想要、杀了我吗。”

  觉听了,把那控制悟双腕的手也搭在了对方脖子上,双手掐在那里。

  “…你想要杀了我吗?”悟又问了一次,脸上带着微笑看着觉。

  忽然觉感到身后一股力量涌来,是悟把双腿挺起,觉一下自和悟贴得更近,那双手便下意识地发力支撑。哪怕是抓在*自己*的脖颈上。

  “哈……来吧,我不会反抗*我*自己的。”悟喘着气紧紧注视着觉,有些感到窒息,但依旧带着笑容,“然后,咕、*我*将不再需要本能的驱使,没有欲望和兴趣,情感变得冷淡,成为一个、一个只会用读心运转的生物机器。”

  悟说着,觉听着。字字入耳,让觉的手发抖起来,抓在那脖子上,却又迟迟不敢再发力。觉把身子抬起,想要再次和悟拉开距离,可又不愿松手,呼吸加速地看着悟的嘴唇抖动。

  “…*我*将会、失去自然和妖性、还有人性。永远地、永远地被他人需要,然后被他人嫌弃……”

  “不要再说了!”觉喝止对方,低着头,想要把手松开了。

  白色的世界里波纹阵阵。

  “…开导了弦汐的我们,怎么会如此手足无措?”悟见自己脖子上的力量减弱,传喘了几口,看着觉,“你把功劳归于眼睛,却把眼泪和拥抱丢给了我。”

  说着,她看觉默不作声,便又稍发力,对方便无措地趴下身来,靠在了悟身上。

  “?!”觉不知道要干什么,她有些无法思考。

  “为什么、你要躲到什么时候?她们还在等我们。”悟对着觉的耳朵轻轻地说,被放开的双手也搭上了觉的背,“既然如此不敢回去,为什么、不再这多陪我一下?”

  “你、什么意思?”气息就在耳边发出,觉赶忙问道。

  “就像这样,与我相拥。”悟说,“…我是你的潜意识、你的本能、你的欲望、你不愿面对的情感和你不想记起的故事。为何,不与我拥抱?”

  “我、为什么要接近你?”觉嘴上说着,却让悟轻轻搭着手臂,抬不起身子。

  “你想啊,与我共舞的话。”悟歪过脸来,看着靠在肩膀处的觉,“…困了就可以闭眼,饿了就只要开口。不用为了工作天天喝咖啡,不用为了查案天天睁眼睛,不用再看谁的脸色、躲避谁的厌恶。”

  “……!”觉倒吸一口凉气,久久不能平复,“…如果、如果这样的话,她们……”

  “谁?”悟问,语气平缓地说,“我们的宠物?我们的朋友?那都是麻烦的事情,我们可以听之任之,当耳旁风放了,然后去找寻和满足快乐。”

  “但是、如果没有她们的话……”觉说着,仿佛沉迷于悟的说辞,手已开始抱上悟的背。

  “哈啊~没有她们的话,我们就是自由的了,再也不需要负责任。”悟笑着说,也抱上了觉,“我们可以随心所欲地读心,不用管谁的感受。”

  “你、你……”

  “来吧,拥抱你的本能。我是你的饥饿、你的欲望、你的攻击欲。”

  悟说着,情绪也激动起来。

  “这样下去无忧无虑,哪怕成为一个动物、一个废物。就像是恋恋那样……”

  “——?!”一个熟悉的名字,忽然让觉清醒起来。她猛地抬起身子,挣脱了悟的怀抱,接着给了对方一掌。

  清脆的声响在白色的涟漪中绽开。

  安静了好久。

  “……”悟接着耳光侧过脸去不再说话。

  “我的妹妹,就算是你也不准胡说,只有我可以开这个玩笑。”觉瞪着悟说。

  “…哈哈哈,”悟听了笑出声来,“把这话录音下来,写成文字,你自己看看这矛盾不矛盾。”

  她们其实都很清楚,别人是怎么看待恋的。但是,似乎谁都可以说,因为管不到人家,唯独自己不该贬低自己的家人,更不能成为那样的存在。

  “我决不会放任你胡来,更别提和你同行。”觉冷冷说着,看着悟站起身来。

  “啊,我知道。你终于醒了。”悟撑起身子,望向觉,“…你要回去了吗?这算不算逃避我呢?”

  “我警告你,别再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胡作非为。”

  “那需要你不再过度消耗,代替我的使命,自己去表达那些情感了。”

  “……”

  觉背对着悟,悟看着觉。

  “你要消失了吗。”觉问。

  “不会的,当你压力大的时候,我依旧会帮你分担。”悟回答。

  然后又无声起来,过了好久。

  “悟。”觉叫了一声。

  “嗯?”悟应答。

  “…在回去之前,”觉转过身来,看着坐在地上的悟,又蹲了下来,“你能否回答我,『我是谁?』”

  “……”悟抬头和觉对视,过了一会也答不上来,“…我不是人生导师,我只是你。你不知道的话,我又怎么明白呢。”

  于是觉也低下头去。

  “但是。”这时候,悟却又展开双臂来对着觉,吸引了觉的注意力,“…和先前不一样,‘本能’现在告诉你,你需要给自己一个拥抱。”

  “如果是这样的话。”觉看着那胸怀说。然后她前倾,双手向前,抱住了那个自己,温暖又柔软。

  “嗯,觉……”

  悟拍拍觉的背。

  “……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借我的嘴巴,对她们说出、‘谢谢你’。”

  相拥后,白色的涟漪逐渐平缓,波纹散去,一切重归宁静。

  觉闭上眼睛,仿佛和对方合为一体,回到了现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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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7 23:44:4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59章 · 来去自如

  见觉迟迟没有醒来,白鹭斋里的大家都没有办法了。几人眼对眼相互望着,躺在那的觉仿佛呼呼睡着,而桌上那碗给她的雪花酪都已融化了。布都、蕾米和文已意识到觉当时的反应并不简单,现在感到谜题又多了一个,同时又觉得当时可能不瞒着觉更好点。四个人形围着桌子坐在一起,有些尴尬。

  “……”

  于是沉默许久,唯一知道部分情况的弦汐自觉愧疚,让觉这样受累,站了起来。

  “?”

  大家都看向她。

  “…唔。”

  弦汐扫了一遍三人,看着那些疑惑的眼神,她又坐了下去。思索片刻,她打算先说些最后的事情,也把自己关于为什么会打到蕾米的推测讲讲。

  毕竟,现在除了矿难的整合、岩缘家的分析以及琉求岛的情况外,还多了个她刚刚提到的“悟”。

  “弦汐,不必冲动。觉这般情况,错不全在你。”布都拍拍弦汐。

  “但是弦汐小姐,我还是很在意你刚刚说的那个‘悟’。”文看着弦汐。

  “……估计觉就算醒着,一时半会也解释不清吧。”蕾米摇了摇头。

  弦汐看看这一桌的人:仙人、鸦天狗、还有吸血鬼。她叹了口气,心中感慨也就只有幻想乡能做到这个地步,然后回忆着,有些害羞地开口了。

  “我以为觉还记着的……实话说,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大清楚。”

  弦汐看着那碗都化成牛奶的冰。

  “这应该不算秘密吧。我就把我知道的给你们说说……”

  然后弦汐便组织语言。她将那在琉求岛的最后,因为无法静下心来回到现实中而不知所措时,突然折返重新出现的、那个自称是“小悟”的觉说给了大家。

  她想起悟说什么“自己是本体为了缓解压力而自然生成的‘本我’”。因为放心不下她,所以又回来指引弦汐挥拳打破环境回到现实,而蕾米挨的那一拳大概也是这里的折射。

  她还记得,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时悟还偷偷抱了她一下。她自己也无法说清,但感觉那也是觉的作为。

  不过说出来了,还能算是“偷偷”么……

  “——那啥,你们知道‘本我’是什么吗。”弦汐生前的专业似乎有所涉及,但她忘记了。

  “不晓得。”布都听得有些半懂不懂,她以为这是单纯的分身。

  “嗯、也就是说觉小姐精神分裂了?还是人格分裂……”文推测说。

  “不至于,看起来不像,听起来也不像。”蕾米把手搭在嘴边思着什么,“…老师她、咳咳、觉在小说里提到过,后来我去找帕琪了解,这似乎是心理学的名词。”

  于是目光便从弦汐聚焦到蕾米身上。

  蕾米撩了下头发,顺势再拿起放酸梅汤的杯子来,自信地微笑着解释。按照她的了解,蕾米说,所谓“本我”就是那个藏在内心中的,像动物一样的存在。

  “说了跟没说一样……”弦汐和文吐槽。

  “喂!”蕾米喊了一声。

  “唔、似乎稗田家的史官有所记载,说觉的妹妹是‘本我的妖怪’之类……”布都则真在思考,“如此类推,大致是所谓‘放浪形骸、内外皆空、不为律法所束、不为道德所缚’的状态罢。”

  布都说着,想着恋的状态,然后顺便踩了一下和她的太子大人作对的佛教。

  “呵、内外空……疯癫罢了。”

  这时候大家的目光都投到了布都身上。布都说完看看她们,都是一副“这家伙在说什么呢”的表情,以及“怎么就分析出来了”的震惊。

  “诸位看着我做什么。”

  “你说呢?”蕾米和弦汐同时反问。

  于是安静了会。她们几个脸凑近了一点,看着对方然后点了点头,似乎都心照不宣地认为,这样的觉大人似乎有些、可爱?

  不不——读心的觉妖怪,地底的领主,控制心灵的存在,真的能用“可爱”来形容吗?毕竟觉平时都是那样一副无精打采、有些冷漠正经,甚至感觉高高在上的态度。

  但是向来被读心的她们,还是第一次聚在一起讨论读心者的心。而那个被认为“全知全能”的觉,现在就因为虚弱躺在那里。

  “也就是说那些拥抱、还有直白的语言,是觉小姐心中压抑的……欲望和需求?”文理解了一下,向几人确认。

  于是乎目光轮转一圈,现在终于落到了这个经常不合时宜地出现、又似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天狗记者身上。

  文看三人表示同意的眼神,忽然感觉有种使命感涌上心头。仿佛是一本冗长的小说,她作为里面的某个背景板终于要登台演出的感觉。有些兴奋。

  “啊呀呀。这么久了、看来我也要发力了吗!……”

  她放下了相机和团扇,收去桌上的书和笔。

  “虽然知道了这些趣闻很激动,但在下更想知道的是,觉小姐为什么会这样?之前我都以为她不需要那些的,悟和她本人的反差居然如此之大。”

  文说出这个问题后,大家便思考起来。

  布都认为,觉妖怪天性如此,只是从来压抑着而已。弦汐则顺带提醒诸位,认为觉是妖怪,但也是个女孩子,那些表现是她本该有的。蕾米则认为觉妖怪可不像人类一样短命,“女孩子”什么的也太幼稚了。

  当然,她说完后就被一阵吁声整得炸毛。

  “——等等。我感觉很明显的,你们不觉得她平时其实很别扭吗。”弦汐举起手来,“她社恐啊。”

  “社恐吗……社恐是是何意啊?”布都不知道这个名词的意思。

  “就是‘社交恐惧症’。嗯,原来是社恐吗,我还以为是她不想说话呢。毕竟都可以读心。”蕾米说。

  “…说到底,是那颗眼睛吧。”弦汐比划了一下,“读心的能力…让她依赖又无奈吧。”

  谈话声逐渐只剩下弦汐和蕾米这两位。文听着她们的讨论,也自己分析着,顺便拿出文花帖来,记录下她们的谈话。

  『蕾米: 你这么说倒是…这么强悍的能力,她居然会无可奈何。』

  文写下这话来,习惯性地在旁边备注上“蕾米欣赏觉”。

  『弦汐:你不能只在需要她的时候说她方便……而且她也不是工具。』

  文也记下这话来,又疾笔“弦汐护着觉”。但是想了想,她又在旁边补充上“被迫限制能力的妖怪”这样的字。

  『蕾米:(喝了口水)嗯。说起来还有职位的原因吧?她管着地底来的,这个身份让她、不得不舍弃很多。』

  文观察着蕾米的举动,抄下来这话来。她在旁边评论着“蕾米似乎感同身受”,写着写着,她打算把两个姐姐的共鸣点记下来。

  可稍作分析,她脑袋里有了答案,刚把钢笔划出墨水,她眼中映入那“被职位和身份限制”的自己的字迹。她忽然愣了一下,没有谁察觉到这个表情。

  “……”笔尖在纸面上顿着,有些漏出墨来。

  “文?”这时,一样在旁边听着的布都叫了声她,“你怎了,不是说要大展身手,怎还是干着记者的勾当。”

  于是弦汐和蕾米也停下谈论,看向文。文感受到目光,忙收起本子和笔来,清了清嗓子又喝了口饮料。

  “啊、咳咳……”文笑着挥了挥手,“哎呀,职业习惯职业习惯~不好意思。”

  布都眯起眼来看着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弦汐和蕾米也摇摇头叹了口气,然后茶室里又安静下来。

  大概这里的她们现在怎么也不会知道,此时的觉正在意识的世界中和那个“悟”掐架吧。

  安静下来,气氛有些微妙,她们似乎并不单纯地在等待信息交流,而是在因为觉而坐在一起思考。文看看这一桌子的人,看到桌上那张弦汐交给蕾米的金块查询记录,似乎只有她不知道那什么岛之中的情况了。

  叹了口气,她拿出团扇来扇风。

  “嘛,那个……”文想说直接开始聊,可是好像她们之间都已经知道了。

  “那个,我说啊。”但蕾米同时也开口了,似乎有些等不下去,“弦汐的记录我都看了一遍了,觉那查案的信息咲夜也早告诉了我。现在就只差她来亲自解释那个‘悟’了吧……”

  于是文乖乖闭上嘴来。

  “是的。”弦汐点点头回答。

  “那我听说,她一开始是为了查岩缘的事情。”蕾米回忆着,“你那时也是因为岩缘的事情…陷入绝望。”

  听到这话,文悄悄竖起耳朵来。

  “啊,是的。”弦汐依旧点头。

  “但你在自述里好像没有详说。”蕾米撑着脸手搭在桌上,似乎是因为等得无聊有些好奇,“那个人类的事情,对我来说是探清真相的引子,但对你意义重大,说一说吧?”

  然后文那双红瞳中,便看到桌旁边的弦汐第三次点头,低下头去思索。她在一旁等着、盼着,仿佛预感到能从接下来的话语里得到些什么信息,毕竟之前从咲夜那里旁听来的太少了,完全不够。

  果不其然地,弦汐好像注意到了文的视线。对上眼神,文立马反应过来换了个可怜巴巴的表情,然后她就见到弦汐叹了口气,摇摇头后开始回答。

  随着弦汐讲述,文终于得以知晓矿难的另一个视角的过程。她掩着记录信息的冲动,只在脑中记录下这些珍贵的讯息。再接着文听到弦汐讲着矿难视角下,那个她之前见过几回的、曾到山上买风钻的岩缘柊。

  弦汐把她看到的那个私藏金块、绘制草图、委托匠人、珍藏首饰的岩缘柊,压着自己的情绪叙说。

  再然后弦汐将要说到柊的死亡了,她沉默了一下,有些动情,看向了文。于尸解仙和吸血鬼的交流声中,她看到弦汐又把目光投了过来,紧接着她听到自己的名字。

  “文。”弦汐说。

  “啊,是的。”文于是开口。

  “……你之前见过他的。他说亡灵的信息也是你带来的。”弦汐想了想对文说,“他是个好父亲和好丈夫,即使、爱很笨拙。你知道他买风钻是为了什么?”

  文摇摇头,于是弦汐告诉她,那是为了在死后还能找到被遗弃的金饰。

  自然这对文来说,也是意料之中。她回应弦汐,赞扬这个人类的光,又可怜他的渺小和无力。文的说辞很合格,毕竟对于亡灵这种东西,她也调查过不少。

  “他是被落石埋没的。……没有痛苦,也没有生的转机。然后变成了亡灵。”弦汐有些哽咽,但还是说出来了。

  “哦,这样吗。”文回应说。

  接着弦汐又继续讲述,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现在她已经不会再躲避,她想把这些话,说给这些人听。

  “柊先生……他似乎不太懂表达。为了那份爱意,他把大量的精力甚至生命都搭在那个工作里,而他只是个矿工,做不了其它想里的事情。就像、就像我爸一样。”弦汐说。

  大家都安静下来,给了弦汐冷静说话的环境。

  “……”文听到那些话,忽然又想起自己刚刚写过的文字。

  “我父亲也是一样…他生前,也是个到处奔波赚钱的人。因为工作他抽不开身,又因为商人的身份他无暇陪伴我们,虽然是意外,但他给我们买了礼物,过年要回来见我们的时候……”

  “……”

  突然间文站了起来。咳了两声,她的动作看上去毫无预兆,一下打断了弦汐说话,让其他人疑惑。

  “文……?”弦汐眨眨眼睛。

  “……”文只是看着她们,没发出一个字音来。

  “怎了这是?”布都也看着文。

  “怎么了,难道给你说感动了?”蕾米趴在桌边问道。

  她反应回来,眼珠子一转,脑中快速思考,回忆着今天是不是要有什么事情要去做的,她有些烦躁。有了,她想起来今天还要向上司作报告。她想放假,是的,她想要放假。

  “……”过了一会,文朝向弦汐,“…弦汐小姐。”

  “啊、是?”弦汐望着她,一脸疑惑。

  “在下、不是来听这些儿女情长的。这样的内容有些老套了,入不了头条呀。”文说着离开座位,走向弦汐的身后。

  “欸?”弦汐不知道为什么文突然这样说,“那个……”

  “既然有效的信息我已经收集到了,”文绕了一圈,来到了蕾米座位后边,“这样的话题,就恕在下不奉陪啦!我突然想起来,还要回去向饭纲丸大人述职,下回再单独和我说吧——”

  说着,她快速掏出相机来,对准角度聚焦给那张弦汐的自述拍了张照,然后一个踏步推开门来,踩了出去。

  “欸??”弦汐不知所措。

  “哦呀?”蕾米转过身来。

  “不好,要溜!”布都反应过来,已站起身来追去。

  只见文跑了出去,然后布都追了出去,接着蕾米叹了口气,也走出去看看情况。

  但是晚了,布都脚步踩出门框时,文已经在庭院中展开那对大翅膀,随着风要扬尘而去。而布都追着,眼看就要抓上文,却不知为何地没注意到脚下,让那蔷薇缠着的灯泡绊了一跤,摔倒下去。

  文看此情况,丢了句“保重”后便振翅离去。风仓促吹过,茶室里只留下了弦汐和觉。

  “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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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11 18:56: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0章 · 初长既成

  虽然在那之中她把悟叫了出来,但这次,当那副身体缓缓再睁开眼时,她没有再表现出什么“自毁人设”的举动。

  “……”觉醒来了。

    看着正上方,又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觉不理解为什么白天的茶室里,还需要把那古色的吊灯打开。话说那是电力吧?明明是一派古风的装潢。她想撑起身子,朝侧方看去。然后觉看到弦汐的长发垂在那背上,看到这个在她身边的尸解仙,正望着被推开的门外。外面好像有什么动静,是风的声音。

  “…嗯?”

  随后手上的感觉传来,她下意识抬起手。接着觉便看到自己的手掌上搭着仙人的手指,轻又柔。

  “?”弦汐感觉到手被牵动,才转过头来,发现觉已经睁开了眼,在看着她,“觉,你醒了。”

  “……”觉在看着弦汐,当然,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只是自然而然地垂着眼。

  “啊。”弦汐看着那眼神,又瞅了瞅自己的手,赶忙解释,“是布都要我给你把脉的。既然你醒了,我这就……”

  说着,弦汐就要把手收回。但觉似乎察觉到什么,第三只眼还不能运作,她只是推测着猜到了弦汐所想,接着握住了弦汐,不想让那手缩回去。

  “…小悟?”弦汐大脑飞速地运转,她还以为这又是那位“悟”出现了。

  “不是,是我。”觉明白弦汐都知道了,另一只手招呼对方坐近些,“…听你布都的话,好好给我、把脉。”

  “可这也不是脉搏……”

  “…那就请,多搭一会。”

  弦汐愣了一会,就只是把手搭着。真的过了一些时间后,觉才慢慢开口和弦汐说话。

  “…她做了那些事,太羞耻了。”觉说的是那个“悟”,“给你们带来了困扰……”

  “请不要这样说啦。”弦汐拍拍觉的手背,“是我、让你把那个她弄了出来。”

  好吧,似乎说不过这个孩子。觉扭过头去思索,想说你一言我一语地推辞,好像也不是办法。于是她让弦汐再靠近些,自己也挪挪身子,打算把悟的情况说明清楚。

  “还要再近一点吗……”弦汐有些害羞。

  “你都多大年纪了,也算是成年人,还这么害羞。”觉却也脸红着,然后把头枕到了弦汐腿上。

  “我才刚成年就死掉了然后成仙啊。”

  “咳、请不要说得这么直白……”

  弦汐好像第一次给妖怪做这样的服务,不知道怎么弄才会让对方舒服一点。和觉对视着,有些尴尬,但她知道对方只是想再休息休息,所以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向后撑起身子去。

  “之前那个天真可亲的老板娘哪去了?”觉扯扯弦汐衣角。

  “…当然还在这。只是,你……”弦汐勉强看着觉。

  觉明白,她现在做的举动似乎也“正常”不到哪去,而且这里也不是琉求岛。但是她认为弦汐连“悟”的存在都知道了,也不好再矫情造作,只是红着脸侧过头去,看着弦汐腰间那串挂饰找寻借口。

  “阿燐不在…请你替代她的工作吧。”觉说,然后换了个问题,“其他人呢?蕾米还有那个记者……”

  “她们刚走,似乎都有事回去了。布都又煮药去了。”弦汐似乎默认了代替宠物的请求,回答觉,“啊对了,蕾米说你一时半会没法读心也不是好事,希望你早日康复,然后去红魔馆做客。”

  “其实就是想让我去做个人证吧。”觉笑了一声,然后把那缠着绷带的第三只眼飘来,“就算不用这只眼睛……”

  “好啦,先好好休息。当事人都不招急。”弦汐拍拍觉。

  “唔。”觉只好住嘴。

  大概现在也就弦汐比较容易靠近了吧。 然后她闭上眼睛,在想要怎么把悟的情况好好和弦汐说清楚来。思考着,周围很安静,觉看着那股天花板下的弦汐,还好对方胸部不大,不至于遮住半边视野——等等,她为什么要庆幸这个事实,难道是因为她自己也发育不良吗?

  尽管不愿承认,但现在不要扯远了,女孩子间能有什么怪心思。

  她想着,看弦汐和自己对上目光,想起前阵时间还在那个仙境里和对方的互动,想起自己浏览过的弦汐的记忆。再望向现在的弦汐,觉感到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那头黑发也在尸解之后变得长而灰了。

  这是她开导过的孩子,她用能力引导过的、她靠自己陪伴过来的孩子。有种自豪感油然而生,她想压住那股暖意,于是乎平着嘴唇,她举起手来摸到了弦汐的脸蛋。

  “…?”弦汐真的没招了,以前都是她去调戏和安慰觉,现在让觉主动起来了。虽然琉求岛里这样不下几次。

  这就是“姐姐”的力量吗?

  不知道呢,她又没有亲姐姐。

  然后情况似乎变得不对,因为觉的双手在她头上,一会薅薅头发,一会揉揉脑勺,一会又掐一下脸颊。

  不对,这不是“姐姐”,这是“主人”,错不了。

  “那个。”弦汐缓缓说出声来,“虽然我同意了、但是…我不真是你的宠物啊。这个概念在我生前好像不是这样的……而且、而且明明现在是你的姿势更像宠物……”

  “……哦。”觉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不明不白地竟然对弦汐做出这种事了,明明是为了缓解紧张,“抱歉、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倒也不用这样道歉。”

  “我…只摸过宠物、对恋恋也是这样。”

  原来“姐姐”和“主人”是一体的吗。

  见觉收回手去,弦汐缓了口气。

  然后就又这样等了一会。

  “明明才没过多久,你就已经能像以前一样了吗。”

  觉看着弦汐说。她的意思是,弦汐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似乎就表现得走出了阴影,像个没事人一样,和之前的生活状态相同。要不是第三只眼还在休息,她高低要看看弦汐的心态。

  “但我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了,虽然才没过多久。”

  弦汐回答觉道。她的意思是,她已经不会再像以前一样,用那种生活方式逃避过往了,现在是新的心态,即使表现如往常相同。要不是那第三只眼还在疗养,她高低要让觉读读看内心。

  “……”

  安静着,早已离开的鸦天狗带去的风,消散在风铃的声响中。

  “那我还真是、低估你了啊。不能读心还真是不方便。”觉笑了一声,向外侧过头去。

  “毕竟,我也‘成年’了嘛。”弦汐看着觉的后脑勺。

  “比成仙还意义重大吗?”

  “是的,比成仙还意义重大。”

  侧过头去,觉看到外面的风景。地上的阳光撒在白鹭斋的庭院里,只是安静地盖着那只在木杆上发呆的夜鹭。

  “老板娘,你找到你的白鹭了吗。”

  “…没有呢,正在找。”

  …………

  幻想乡这般闲暇。

  将距离暂时拉远,从那两个对着茶室外的二人身上,来到稍远的地方吧。在茶室的后门,连接着厨房的那走廊之上。

  一顶乌帽子悄悄躲在门后,汤药的热气升腾,这是布都给觉煎好了的药。

  “唔……”

  而这个仙人,物部布都,现在就靠着那墙边,一句话不敢出。她本来端着药前来,听到了觉和弦汐谈话的声音,便加快了步伐。可赶到门边,尚未踏入室内,她却听到了觉和弦汐谈论的内容。特别是弦汐语气平静地回答觉说的那句“比成仙还意义重大”。

  她听得清楚,心里一怔,登时停住脚步平端着药一个顺身躲到了门后面。此时就是她不明所以和疑惑的时候。

  “欸?”

  布都小声说着,把药碗轻轻放到了窗台上。

  「…怎回事?」觉妖怪一时半会读不了心,布都心里想着,然后低下头去,「弦汐方才在说什么啊?…比成仙重要?」

  “诶诶诶……”

  「还有何物重过成仙证道的?莫不成我听少了什么…」布都试图冷静,抓抓头发,深呼吸着蹲下身子去,「快想想快想想,方才她们说了什么…太模糊了听不清楚啊。」

  她想着,好像也是个“成”字开头的词汇。思来想去,她好不容易才认定那个词是“成长”,拍了下手觉得虚惊一场,然后背挺直了来。

  「呜呼。对嘛,成长,弦汐这般倒也确实……还交了好朋友,虽说是妖怪。」

  她想着,点了点头,认为是自己多虑了。反应过来,她发现里面怎么没声了,那么就再看看屋里的情况吧。于是她缓缓手搭住门框,静静把头探了出去。

  「多虑了,真是。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接着她就看到弦汐坐在地上的背影,还有觉侧身躺在弦汐怀中的动作!弦汐还动手了,觉还晃着腿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哦、不!”

  她叫出声来,然后赶忙捂着嘴巴又缩回了门外,所幸没人发现。

  「这场面我还真不曾见过!」

  她一下脸红起来。怎么回事,布都,你都几岁了,还这样害羞。

  她抱起肩膀,又挠挠头发,闭上眼扶着额头脑袋快速地运转。可惜她是个在这方面像是笨蛋一样的存在,即使是仙人,即使是女孩子。

  「——明明是我先来的哇!」

  看吧,完全误解了。

  她手撑在地上,趴在门外捶捶地板。

  「怎么回事,莫不是新创的修行之法……可觉不是妖怪吗。不论如何,究竟也是我先助她成仙、救她长生、教她仙道法术、帮她认识此间。觉怎就让弦汐说出那番话来!……」

  有着未被察觉的嫉妒发自内心。

  然后她就察觉到了。

  「不对不对!布都你在想什么,弦汐所言难道你不知晓的?你怎在吃醋生气,快些冷静下来,成长可是好事啊。」

  顺顺胸脯,深呼吸,掐个手决,再在脑后悄悄打个鸣天鼓,布都调整好了。嗯,调整好了,于是再次偷偷窥看一眼室内。

  ——觉的手搭在弦汐脑袋上啊,怎么像摸宠物一样!弦汐你反抗一下啊?

     “哦不唔!……”

     发出不被发现的羞赧声音,然后又捂着嘴缩回去。物部布都要变成“哦不”布都了。

  「呜、可恶啊,明明于上部作品我还是主角来的!怎沦落到个煮汤辅助的配角了,这等无力感究竟是!……」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而且哪来的上部作品,这比喻不太恰当。唯一恰当的,就是布都此时的情绪十分微妙。

  似乎是对弦汐成长和交往变化的欣慰,又似乎从某些方面上有点……难以言说。

  就这样没被人发现地、吭哧吭哧、哼唧哼唧地在地上一败涂地般地,抱着脑袋想了好久,布都放弃了。她还是要克制自己,还得去给病人送药,还得去看看弦汐的情况。

  「…莫再胡思乱想了。」她拍拍脸蛋对自己说,「亲昵而已,此间可是幻想乡啊,便早该做好准备的。」

  于是她撑起身子,端起窗边那碗汤药来。长吁口气,调整好之后,布都再次缓缓转过头来,把眼睛悄咪咪探向室内。

  汤的热气还未消散。

  恰此时的茶室中,那敞开的推门内,阳光下那对人又发出了谈话声。

  “你不是说布都要拿药来……”觉的声音传入布都耳中。

  “是呀。奇怪,应该快来了才是……”弦汐的话语紧随其后。

  然后两个人又沉默着。觉的脑袋被遮着看不到,但是弦汐把脸低了下去,怎么想都是在含情脉脉地对视罢!

  “哦不、哦不呜唔……”

  绷不住的声音只能说给自己听。布都端着那托盘又躲了回去。

  “……”

  「冷静啊冷静——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清……」

  抽了一下鼻子后,她颤巍巍发出小声话来。

  “…吾家有女初长成,诚身善心人皆知、呜呜……”

  然后她端起药来,最后还是要去面对那个事实。缓缓地、发抖着、她又想转过头去,踏进屋子之中。可是转眼又想到屋里那个情况。

  还有什么东西能让自己冷静吗。于是布都沉默下来,看着手里那碗自己煎熬出来的、给觉服用的、还特意加了点糖的安神药。

  安神药、安神药、安神药……

  深呼吸,然后。

  然后咽了口气,她端出碗来,上仰,只听到咕嘟咕嘟的声音在门后发出。

  “呜哇、怎么这么苦……”

点评

呜哇!好久不见了,我最初也没想到会写到这么长篇幅(⋟﹏⋞)  发表于 2025-12-21 00:03
呜哇~ 终于把前边落下的章节补完了,想不到这部分剧情写了这么长的篇幅呢  发表于 2025-12-20 2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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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8 16:58: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弦汐Genshio. 于 2026-1-12 18:08 编辑

第61章 · 无声惊雷

  一口闷了那碗药后,布都擦了擦嘴,让苦涩的味道揉皱了眉头,仿佛脸都青了一半。

  “咳咳、唔呃……”

  不过见效很快,她全身打颤后安定下来,缓缓站起身子。这时候,平复了心情,再看手中的汤碗,布都发现它早已变空,只剩下几滴了。

  “……”她沉默,晃了晃那碗,又转过头去看室内那两人,逐渐理智下来。

  她知道,这应该只是关系好的证明。毕竟在琉求岛里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她们这样做也无可厚非。尽管布都其实是想多了。

  抽泣一声。好,就算想多了,她也要进去,哪怕连来的目的都已经被喝下去了。于是乎,她拍拍衣服,感觉自己脸上的红晕差不多褪去了,用手撑着嘴角表现出微笑来。然后布都便端着那托盘和空碗,悄声进了茶室中。

  ……

  话说茶室里的两人,是真的在等布都端着药来。

  弦汐让觉躺在自己大腿上,其实已经有些觉得发麻,这个姿势坐久了都会这样吧。

  腰有些酸,但是觉背对着自己,好像若有所思的样子,弦汐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能够给妖怪提供这种服务,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呢。

  “嗯……”

  很安静,以至于身后的风声都似乎微弱得不易察觉。

  她看着怀中的觉的头发,粉色的,很蓬松,像梦里见到的云彩。似乎到了幻想乡中,这种五颜六色的头发就很常见了,究竟是妖怪神明们的特质,还是幻想乡居民们的特征呢?

  想不清楚,不想了,毕竟连她自己的头发都不是人类时的黑色了。

  所以弦汐伸出手指来,卷一下觉的其中一撮头发。觉察觉到这个动作,似乎身体僵了一下,那鼻子呼出的气息痒了一阵弦汐的大腿,然后又放松下来,也没回头。

  这样看来,完全就是个少女嘛,哪怕是比自己大了不知道多少岁数的妖怪。话说,“妖怪”和“少女”本来就不冲突吧。

  过了一会,弦汐真觉得腰酸了,大腿有些麻,又感到不方便和觉说。索性身子向后仰去,双臂撑在后边,想看看自家的天花板。

  不过这个动作还是让大腿稍稍抬起,觉感到这股力量,便也缓缓翻个身子,转过头来。

  然后,她们几乎是同一时间地,从一个颠倒或者反转的角度,看到了那个托盘。以及被托盘遮了嘴的,正在俯视着她们俩的布都。

  哪来的风吹起了铃铛,今日的风儿甚是喧嚣。

  “。。。”布都看着她们。

  “。。。?”她们看着布都。

  感觉似乎是看错了,弦汐和觉又低下头去。相互看着对方,确认了个眼神,过了一会又打算抬起头来看看情况。

  可刚要扭个腰再看看身后,她们方才把头抬起,布都似乎瞬移似地已经站在了她们前面。这回看得清表情,布都歪着脑袋,那额头因为苦药流了些汗,像是挂着黑线,然后眯着眼睛,端着碗的手在发抖,嘴巴却又不自然地咧着。

  好吧,虽然是强撑的和善,但这在两个晚辈看来,确实像是一脸不爽的“核善”。

  “啊哈哈…”布都见她们看到自己,想打个招呼,但是味蕾送来的苦涩又让她咽了口水,只好像是阴沉沉地说,“嗯、二位,我真是来迟了啊。”

  于是,弦汐和觉立刻意识到了各自此时的动作是什么样的。也想象到这在布都眼中是什么景象,她们以为布都此时大概在生气或者嫉妒,但事实上这些情绪早就被一流苦汤灌下去了。

  “……欸?!!——”

  弦汐和觉瞬间脸红,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时坐正、弹开,好似两个本来异极的磁铁忽然变成了同极,磁场相同带来的排斥力让二人一下子推开对方,端坐起来。突然的起身还相互撞了一下对方。

  “哦呼、嘶……”

  相撞发出的唉声。

  从脸上肉眼可见的颜色来看,她们应该是“北极”吧,毕竟磁铁上的“红色”通常代表着这个磁极 。

  布都对这反应也有些觉得出乎意料,眨了眨眼睛悄悄“欸”了一声。有那么瞬间她甚至觉得是自己误解了,尽管事实如此。

  “~~~!”觉起得匆忙,脑袋撞上了弦汐的下巴,然后几乎是直接抱着头缩躺在了地上,发出吃疼又奇奇怪怪的羞耻声,那表情被长袖掩着,只能看到耳朵红得不行。

  “啊、咦,咳咳,布都、那个……”弦汐感觉下颚骨一整酸麻,酸得垂发都挺得像背一样直了,也红着脸眼神飘忽不定,手指头瞎比划着什么,嘴里想说出些解释的词汇来,却又语无伦次。

  毕竟确实,她们也觉得,这举动有些亲密暧昧了,而且还不是在琉求岛里,还被亲近的人发现了。

  说到底,其实还因为布都那个嘴角都还在抽动的表情,让她们认为自己的举动在旁人看来,真的很羞耻。

  虽然这才哪到哪。

  但是眼前的情况就是,三个人都羞得不知所措,而布都喝了那碗药,现在在理智和意识上占据优势。她看着地上的两人,把碗放到了一边,也不坐下蹲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在组织语言的弦汐。

  “……”

  布都在尽力管理表情,她后悔自己整那么多苦药材来了,也后悔自己糖放少了。

  气氛有些尴尬。

  总要有人来打破这份尴尬,于是布都咳了两声,捋了下自己的高马尾,接着伸出手来想说什去安抚一下弦汐。表示她已经理解二人在琉求岛后的新进展,不用这般着急。

  “!”但是弦汐完全误解了,那缓缓升来的手看上去是要来扯脸蛋,明明她没觉得和觉有多亲密,甚至还没有之前和布都一样亲密。弦汐推测了一下布都的心思,认为现在布都真的是在吃醋。

  就像儿时在课堂上和谁传纸条,传着传着老师绕后包抄了过来。想到那种被没收纸条、当众批评,再被同学们起哄架秧子的感觉,弦汐脖子向后缩了缩。

  “布都!那个那个、你听我说听我说!”弦汐急中生智,忙拿起旁边觉已经无力的手腕,“是的、我是在给觉把脉,对的,把脉、按照你的吩咐,是这样的!哈哈……”

  听到这个解释,再看小弦汐一脸慌张的表情,布都真的坚持不住了。自己都察觉到自己的脸开始发红,想到刚才看到弦汐拨玩觉头发的场景,她捂起胸口咳了一声,嘴角抽搐着又指起弦汐那手来。

  “…你把脉把的是颈动脉吗?!”布都不再掩饰自己的沉稳形象,那药实在太回味无穷,让她现在心情焦灼,“弦汐啊弦汐,你好歹编个、嗯,编个有些模样的借口啊!”

  “哎呀我想不到啦!你来怎么连个声音都不发出的,你不要吃醋了嘛!”弦汐闭上眼睛,不敢去看那个指头。

  “‘吃醋’??…咳、道门清净,谁要吃你的醋了,你休要乱想、休要乱想!”这下反而让布都捏起弦汐脸来了。

  “疼疼疼,你、你听我解释,那个动作是…是……”

  “不必解释了,我已略知一二,略知一二便好!……”

  两个仙人一下粘了起来,一边是弦汐又想解释又说不清楚地挣扎着,另一边是布都又要坦然又越说越乱地掐起脸。推搡着,觉还趴在地上缩着脸,胳膊还在让弦汐抓着,像是个表情沮丧的布偶手臂一样随着激烈的动作而摇晃。

  “……”

  觉还醒着,感到无奈,还有久久不能消散的羞耻心。这回她没再昏过去了,她不想让悟这时候再来捣乱,她得醒着。

  在二人的吵闹声中,她独自脸贴在地上,喃喃自语着什么。

  “呜、这种事……一时半会果然还是、不好意思啊……”

  觉用另一只手抓抓脑袋,余光中看着弦汐和布都的侧脸,以及那各自为难的表情和发红的脸颊,她大概想象得到自己是个什么表情。

  于是自己按着自己的后脑勺,像是调转摄像头方向一样,把自己的脸扭向了正对着地板的位置。

  “阿燐啊、阿燐~你在哪里…我想回家……”

  就这样。

  就这样过了一会,直到弦汐支支吾吾解释完了过程,布都断断续续梳理清了因果,觉这才看到那手松开脸颊的一幕,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终于被解放的舒服。

  这时候,弦汐才意识到自己抓着觉的手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她赶忙给觉揉揉,吹一下再揉揉。

  “抱歉,抱歉…”弦汐给觉按按。

  “啊哈哈、没事…你还记得我啊……”觉生无可恋。

  “……”布都看着她俩不好再说什么。

  布都已经知道了起因经过结果,也承认了自己的误解,并且已正在克制。她看觉躺在地上缓着气,这才想起来什么,拍了下脑袋起身转过头去。

  “?”觉和弦汐看着布都,不知道又要做什么。

  觉只见布都踩着白袜,绕着她们几步走到了桌前,桌上放着那托盘,托盘上摆着个碗。再然后,她和弦汐看到布都对着那碗沉默了几秒,接着布都吸了一下鼻子,然后转过头来朝她们说:

  “……药没了。”

  布都有些可怜地望着她们。

  “欸。”觉和弦汐发出疑惑。

  面面相觑着,干瞪眼。

  “那去哪里了?”觉问道。

  “…就是药没了,没有了。”布都把手背在身后。

  “啊?到底去哪里了啊,怎么会这样?”弦汐也问。

  “……”被这样一问,布都想到那药的苦味,不免又仰起头来鼻子痒着动了动嘴唇。咽了口水,她摸摸肚子然后揣起袖手,闭上眼睛来。

  接着,觉她们就听到了布都的回答。

  “……怕是,被谁喝了罢。不知道。”

  “?”觉听后发愣,直接瞳孔地震。

  “借口都不找了吗?!”弦汐已经反应过来了,“你还说我呢。已经很明显了吧,是你自己把药喝掉了吧,难怪这个表情,自己的药多苦还不知道吗!”

  “真的很苦啊!”布都捂着脑袋蹲了下来,“但、但是药效当真强劲哇,我也不想的嘛。”

  “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啊。”弦汐嘀咕着。

  弦汐的话仿佛有了回声,在布都的脑海里激荡。

  「这么做是为什么啊。」
  「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啊。」
  「啊。」

  仿佛感到有什么碎了。布都摇摇头,叹口气低脸深呼吸了好一会,然后忽然抬起头看向弦汐,又站了起来。

  觉在一旁看着。

  “什么啊,这个表情……”弦汐看到布都突然正经,一脸严肃的样子,不由得又想后退。

  “……想知道为何是吧。”布都红着脸,看了一眼弦汐,然后走着四方步来回踏出几声,又扫了一眼觉。

  “…唔。”觉被那眼神突然一注视,也下意识想缩起来。

  “那个、布都……”弦汐伸出手。

  “——坐好,都别动,不准动。”布都一个剑指指向她们。

  “是。”感受到莫名的压迫感,于是她们都应声坐了起来。

  见弦汐的手停在空中,布都看着她,“哼”了一声卷起袖子侧过身去,另一只手又拂着那长袂遮起嘴来,留一双银蓝色的怨眸瞅着弦汐。弦汐见布都这副模样,忙立直的身板,盘坐着双手放在腿间。

  见此情景,觉不由得眯起眼来。她盯着布都,想从那半遮面的表情中看出些什么信息。她看到布都那眼睑紧绷着,藏在白发中的耳朵红作一团,遮住鼻子的手臂处还有热气呼出。再确认了一眼那不自觉摩挲的手指,觉确定了布都现在是在挣扎着要做些什么。

  “…弦汐,你且端坐好来。”布都低着眼吐出几个字来。

  “哦、啊?……好的。”弦汐眨巴眨巴眼睛,理解了一下布都说的“端坐”,然后忙起身换个姿势。

  “对,就是这般。腿并拢,膝并好了,手放于大腿,臀坐上脚踝……”布都看着弦汐的动作念着,这是个很标准的跽坐姿势。

  “呃,这样吗…”弦汐不知道要干什么,只是按照布都的命令,现在跪坐在地上望着布都。

  “善。”布都说了一个字,接着走到了弦汐面前。

  觉往旁边挪了挪,给布都让出了位置来。接着布都把袖子抬起,过了一会随着将脸露出。觉看到那脸颊上只是剩下一些红晕。紧接着布都就拍拍衣袖在弦汐旁边缓缓正襟危坐,摘下帽子放在一边,眼神坚定地看着弦汐,以及在一旁看着的觉。

  时间仿佛被放慢了许多,明明弦汐没有发动能力。

  对视着,然后,布都就在弦汐和觉的注视下,鼻子呼出一口热气来,身子往弦汐方向一侧倒下,然后脑袋不偏不倚地枕上了弦汐的大腿肉。

  躺下去了。

  躺下去后布都还把手也搭上那膝盖,腿换个舒服的姿势,什么话都没说。

  灰白的头发垂着,绑马尾的白带从弦汐腿上垂下无声地摇晃,在寂静中逐渐垂直。

  “???????”

  弦汐话都不会说了,霎时脸又红起来,手在胸前比划着像脑袋里一样无形的空白。头上冒着蒸汽,鼻子和嘴巴里发出的气和息还在不断给它配音。

  “????!!!”

  觉眼睛都瞪大了,她似乎明白了什么。紧接着她就看到布都还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自己,她更加确信布都现在在干什么,绕来绕去还是在说这件事。

  「这家伙、居然在,宣示主权?!」

  太羞耻了,真的太羞耻了,回到那里都没用了,要不悟你还是出来吧。

  轻小说里的剧情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觉的第三只眼还没觉得有这么肉麻和疼过,明明还在疗养,却仿佛又要把那瞳孔扯着血丝瞪起了。她无法再冷静旁观,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仿佛要叫人气笑般地,她抓抓头发闭上眼朝弦汐和布都扑了上去,想要解释清楚。

  “我不会抢走她的啦!!”








(写在后面:很久不见,我的朋友们。本来更新还算不上怠慢,这次却隔了这么久……因为最近实在忙不过来,来不及构思了(´A`。)嗯总之,再等一等,等到十五号放假之后,再好好更新吧。再次在这祝大家新年快乐~

点评

偶尔的放松一下嘛()  发表于 2026-1-9 00:26
正好今天上线就看到更新了,不过,这走向怎么这么奇怪啊喂 ( ̄□ ̄)  发表于 2026-1-8 2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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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6 10:35: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弦汐Genshio. 于 2026-1-21 08:20 编辑

第62章 · 甜咸椰蓉

  后来,觉还是吃到了布都重新为她煎制的汤药。毕竟当时的场面那么混乱,不论是谁来了,都要好好喝上一口吧。当然,这回布都想办法让那药没有那么苦了。

  喝了药后,弦汐便送觉回了地灵殿休息,等待那颗第三只眼的恢复。

  接着又过去了几天。这几日来,弦汐已主逐渐调整好,而觉大概都在处理工作、写小说、读小说、休息,记录最近发生的事情。以及向宠物们打听恋的动向。

  风波都过去了,一切安好。

  觉大人身板强硬,肉身并不脆弱,只是这回她燃尽了,确实需要修养修养。好似一颗药丸装载着他人的一生,觉却要在短时间内将其服用、消化,并做出对策。

  让她偷懒一会儿吧,过度消耗的病人需要休息。所以还是来看看地面上的情况,来看看白鹭斋的店主人最近如何吧。

  这天清晨,阳光照在白云的田野上,微风在河流边散步,没什么刺眼的热光撒在地上,适合外出。

  但弦汐不是喜欢出门遛弯的仙人,她和她的水鸟一样,现在喜欢待在家里。毕竟她生前在现界中,连出勤去机厅玩音乐街机都不愿意,只想宅在家里上网冲浪。

  大抵因此,她没怎么和生前的朋友拼过机,或许之后可以和布都玩一玩。也大抵因此喜欢宅家,她和觉才有共同话题吧。

  当然,这个不爱出门的毛病已经在神灵庙那伙仙家的敦促下,逐渐改善了。她也并不是打算今天闭门不出,恰恰相反,她正在为午后的出门做准备。因为,她听说今天红魔馆的那位大小姐,蕾米莉亚要亲自光临这里,然后带着她去洋馆里做客。当然这肯定是要去帮蕾米说清矿难的始末。她还听说,今天觉也会去那里。

  上一回人家来店里,弦汐都没察觉,还被说招待不周。这次调整过来了,她想着做些什么。

  那她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嗯…”

  她在厨房里。

  “我看看啊……”

  她正在看自己曾经几乎不离身的东西,脸上映着那板块发来的光。

  “唔…”但是出了些问题,她把手指在上面刷来刷去,好像还是没有成效,“果然还是不行吗,这里没有网络……”

  她晃了晃手里的屏幕。

  没错,久违地的现代道具,智能手机现在躺在弦汐的手中。虽然这个道具在幻想乡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当敲门砖。

  “还想说查查教程的。唉。”弦汐让手机黑屏,现在这里面除了单机游戏和相机,确实没有什么作用了。

  原来,她想给客人做点故乡的小吃,比如说椰子饼。但是站在烤箱面前,对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她只得到了网络未连接的反馈。

  “伤脑筋哦……”她揉揉脑袋。

  她记得许多食谱,唯独这个椰子饼,她记不太清楚了。脑中回忆着那个小甜点的样子,她想起什么,便在橱柜里翻了翻。不一会,拿出一套模具来。

  “我记得和蛋挞长得差不多。”

  她看着桌上制作蛋挞酥皮的模具,又扫了一遍桌上备好的椰蓉和其它食材,沉思了一会。

  “算啦~”她耸耸肩,“做吧,反正不好吃还有大小姐和觉大人陪我。”

  好啊,她还打算给觉也做一份。

  早晨的人类村落,天上有云朵一条,悄悄飘在视野的边缘。

  于是乎挽起袖子,拿出碗来,她翻出食材便开始做。凭借着自己的经验和记忆,弦汐决定先做挞皮。她记得不同于蛋挞的酥皮,椰子饼的挞皮是像饼干一样的。

  这个倒是简单。所以她先把软化的黄油放入碗中,加了糖粉,再下低筋面粉,叮叮当当打了个鸡蛋液倒入其中,紧接着又用筷子搅拌,然后再揉捏成团。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完全不像是没做过椰子饼的人,虽然是一股脑地莽着做。

  要是这时候,再有个韵律悠长的背景音乐就好了。或许再来个旁白念着台词,说什么“早晨,忙碌了一天的锦师傅……”这样的内容,就会让这个过程更加美妙和充满仪式感了吧。

  虽然一大早还没什么好忙碌的,但经历过一番风雨,想要回归平静,对她来说大概就需要这种仪式感吧。还有这代表着日常的食物制作。

  因为她是仙人,仙人的时间很长,会有无数个日常要度过,不是普通人类能够想象的。

  说回正题。她站在那台前没一会功夫,便把面团揉好了,柔软而不沾手,圆滚滚停在碗中,弦汐抹了下鼻子,拍拍手叉起腰来。

  挞皮没有做过,曲奇饼干倒是会做的嘛。她撕了段保鲜膜,包了那面团就放到冰箱中冷藏。冰箱门缓缓关上,可弦汐再走到桌前时,她那双手还是垂了下来。

  “馅料……”

  弦汐看着那袋椰蓉沉默了好一会,她才发现幻想乡没有地方卖椰奶,她自己的囤货也喝完,现在只有牛奶了。

  罢了、罢了,牛奶也行。她洗了碗擦干,又打两颗鸡蛋下去,加白糖和软黄油,再进行搅拌。筷子在碗边敲出声响,这一步叫作乳化,大抵无数的西点基石,就是这一碗鸡蛋、糖和黄油的混合物吧。

  搅拌好后,碗中的乳化物变得油亮奶黄,弦汐拿出筷子,又凭着感觉加了点椰蓉,再倒牛奶,接着继续搅拌。直到搅拌得稠浓黏糯,椰丝的颗粒清晰可见,椰香和奶香飘入鼻中,弦汐才又一次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为了定型和调整质地,再加些低筋面粉吧。她撒了些下去,看着碗中的状态细细搅拌,馅料在碗中一圈又一圈地转动,又快速变得粘稠,不沾上碗边。差不多了她便停下动作来,看着自己的杰作,弦汐呼了几口气,拿起手机来按了个快门。

  要是还能上网发个帖就好了,可是,她早已没有现界的朋友能看见这番确幸了。所以她又放下了手机。

  云朵飘去了,太阳照在当空,没什么遮掩。

  等待着时间,那冰箱中的面团终于松弛,弦汐才拿出来拆封。看着一切准备就绪,她摸摸下巴,在决定先只做一个看看以防万一,还是全做了。

  不过一次的量都混合好了,反悔的话,也只能从头开始了吧。

  所以不再多想,她把烤箱预热,从面团上掰出一块来再在模具上按出外形。为了防止鼓包隆起,弦汐又用叉子在底部戳了几下,然后再舀入馅料。最后将一盘六个放到烤箱中烘焙,算准了时间才出炉冷却,最后脱模。

  不知为何,感觉和炼丹有点像,她还是和几个师父学过一点的,虽然丹药不怎么好吃。

  弦汐看着碗中的椰子饼挞皮金棕,馅心焦黄,微微隆起的黄金馅料颗粒粗糙,仿佛丰收后的一个个谷堆,飘着椰子的香气。她吞了下口水,至少在嗅觉和视觉上,她成功了。

  虽然看上去还是有点黑,这一定是烤久了。

  “要吃吗……”

  她想拿起一个来,烫气刺得手指缩了一下,然后她俯脸吹了几口,才小心翼翼抓起一手拖着、一手抓着把那酥松的挞皮放在眼前。

  有些烤干了,碎渣落在手上。

  不管,先尝尝吧。

  于是咬下一口,含入嘴中,舌头和牙齿将自己的杰作评鉴。

  紧接着,强烈而单一的甜味攻击了她的味蕾,椰芳和蛋香全叫那汹涌的甜腻浪潮淹没,喉咙和上颚的黏腻让她缩起脖子眯起了眼睛来。

  “!~”

  天呐,齁甜。

  她忙扒开冰箱,拿出绿茶来开盖,猛灌了几口才冲去甜海腻潮。

  再看盘子里的几个甜味炸弹,她知道她失败了。完美的表象总是藏着不为人知的问题,总是要被人发现和调整的,就像之前的她一样。

  擦了擦嘴,这玩意让那两个姐姐吃了肯定要挨顿打。

  “呜呃…重做吧。”

  可是这盘做好的怎么整,那里还有个被啃了一口的呢。不能浪费,全吃了可能得打胰岛素不说,这完全难以下咽……弦汐看着那椰子饼皱着眉沉默了好久。

  按住那被咬过的点心,她瞪起眼睛来。

  “…只要,把它们回溯……”

  不错,只要用能力把它们变回面团和馅料就行,这是最简单高效的独特方法了。就像之前修门、泡茶一样,对它们使用时间之力吧。

  但弦汐迟迟没有发力,手有些抖。

  “……这和以前不一样了。”

  久了,她才说。

  “这是给朋友们做的…现在和未来的朋友们。”

  无形的风在庭院中扫过、游荡,轻轻摸了摸弦汐的脸庞,仿佛无声的旅客光顾、徘徊,然后离去。有谁来过么?大概没有吧,这里只有弦汐一个人面对着自己的失败和挫折。

  于是她把几个椰子饼用保鲜膜包在盘中,先暂时放到一边去。

  拍拍手,重整旗鼓,再来一次。

  同样的操作,这回她决定少加点糖和黄油。仔细专注盯着手中的食材,掂量好剂量放入碗中,再搅拌揉捏做了面团,加奶倒面粉调了馅料,她这回技法上更加娴熟了些。

  再过了一段时间。

  预热,烘烤,然后出炉冷却,又是六个新的椰子饼放在了新的盘中。

  这回完美的颜色依旧,少去了那烤焦的黑色,起码看起来还是不错的。弦汐点点头,上手一个个脱模。

  “其实也没什么难嘛。这回糖肯定不多了……”她说,而正当把最后一个脱模时,弦汐才在余光之中看到了什么。

  几颗灰黄的晶粒停在案板上,弦汐愣了半秒,手中的点心落在盘中。顺着那源头看去,她发现了一袋粗糙的,盐?

  有些不可置信,她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出现这,而且就放在白糖旁边。上前去捏起一粒来,在眼前观摩了一下,然后再放到口中,弦汐从那逐渐溶解的盐晶中尝到了柔和丝滑的咸味。

  “…海盐?”

  是了,海盐。她眨眨眼睛,忽然不敢再去看那份刚出炉的甜点。因为很明显,这袋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海盐,肯定在刚才被自己加到馅料中去了。

  咸口的椰子饼……

  她打了下自己的手,想用脑袋撞击冰箱。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翻出这袋东西来,更不明白自己居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而且,她还不明白自己加了多少海盐进去。

  无形的风儿吹来,穿堂而过,像是旁观的旅客在嘲笑她的笨拙。真的有谁来过吗?大概没有吧,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为什么不把门窗关上?

  没眼看,小锦啊小锦,你怎么是个笨蛋。

  “我怎完全不记得还干了这事啊…?…”

  抓着边缘蹲下,眼睛搭到桌沿凝视着那盘点心,她开始斟酌要不要尝尝看。思考了一下,风带着她的注意力看向外边,她看到那只夜鹭正大光明地站在枝头。

  “…小暗~”弦汐脸上浮出笑容,招了招手,“来一下,快来快来~”

  小暗听到呼唤,看着主人的表情,像个人一样眯起眼来。

  于是那只夜鹭很听话地飞了下来,在地上顶着两根白色的长羽用大长腿走了几步,又跳上了桌案,伸长了脖子歪头看着弦汐。

  “来来来,小暗,这是什么甜点看一下~”弦汐顺着小暗的毛,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椰子饼。

  “……”小暗把脖子缩了回去,视角转向椰子饼和弦汐的中间位置。

  然后弦汐拿起了一块来。

  “我亲手做的哦~好心的我决定让你品尝品尝,来尝尝看怎么样——”

  但是弦汐话还没说完,小暗头顶上的羽毛就都竖了起来。接着它开合尖喙,随后猛啄了弦汐的手几下,又扑棱翅膀和那手拉开了距离。

  脖子伸长了,像个发毛的保龄球瓶,仿佛在和弦汐说,“夜鹭不能吃这种高糖高油的淀粉添加剂产品!!”

  然后小暗“呱!”叫了一声,和弦汐四目相对。

  “……”

  弦汐立刻想起来生前的动物保护法,无奈地放下了椰子饼。

  “你说你什么时候修炼成人啊?当妖怪也好当神仙也好,那样你就能吃好多东西了……”

  弦汐有些失落,失落于感觉小暗失去了好多乐趣,也失落于不能帮自己试毒。要是布都在这就好了。

  小暗又扇了扇翅膀,不服气地啄了几下弦汐,接着飞出去晒太阳了。

  唉,不识趣,只能自己吃了。

  于是弦汐备好了牛奶,仰起脑袋又咬下一口咀嚼。

  “呜……”
  “……。”
  “…嗯?”

  好像味道还不错?只是稍微过咸了一点,糖的甜味和椰奶与鸡蛋的香味也还在,似乎快要达到某种微妙的平衡。

  哇哦,海盐焦糖椰子饼。

  她想不到自己无意识的操作,居然创造了新的食谱,下回少放点海盐吧。可是她并不记得自己放了多少,甚至几乎没有这段记忆。

  总之,悬着的心还是放下了。

  以防万一,还是再烤一炉吧,一定要让他她们吃到故乡的特产,事不过三,这次也一定会成功。于是第三次进行操作,这回万分地小心,不紧不慢,一直坚持到设定好了时间的烤箱运作。等待的时候,弦汐又吃了一口那块海盐椰子饼。配着牛奶咽下,好棒,就该让小暗尝尝的。

  太阳升在当空,没有一抹云朵。

  无形的风微妙地拂过她的肩膀,像是幻想的旅人戳了戳她的肩头,竟然吸引了弦汐的注意力。下意识转过头去,弦汐看到庭院中那个站在枝头上的夜鹭。

  真的没谁来过吗?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但是这风是不是有点凉了。

  她打量着庭院外的景色。然后随着视线下移,她看到了一簇鲜艳的蔷薇。

  “…?”

  蔷薇在地上独自呼吸着,不再有蓝荧缭绕,紧紧缠着一颗不再发出光的电灯泡。

  “唔姆。”

  嚼了嚼甜点,反正在等待烘烤,她走了出去,站到那蔷薇旁弯身赏看。

  这株蔷薇灯泡的来历弦汐不清楚,只是听蕾米和布都的推测说,这是觉的妹妹恋放在这里的。当时那上面还有怨灵的蓝火,但布都给它做了驱秽,现在就只是个带有灯泡装饰的蔷薇花。

  “她为啥要种在这啊?”

  弦汐不明不白。

  “还有这个审美、嗯……有些诡异……”

  她看着那花朵,有些入迷,仿佛要忘却了时间。


    仿佛忘却了时间。

  正在这时候。

  “弦汐?弦汐!——”

  幼小的声音从客前厅传来,打破了弦汐的思考。忙起身转头,她认出这是蕾米莉亚的声急促的声音。

  “喂,老板娘在吗?出来接待客人啊,敲了多久门都没接应,我自己进来啦!”

  “门?……”弦汐喃喃说了一声,“我怎么没听到敲门声…”

  她拍拍脑袋,简单回应了一下蕾米,忙跑回厨房里。厨房中,那第三炉椰子饼也烤好了。她把它们取出来脱模、放到盒子里装好,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把前两次的点心先放进冰箱里去。

  可是手在台子上摸索,她没摸到盘子和点心来。

  “?”

  疑惑转过头来,弦汐才发现,桌上的杂乱不知何时收拾好了,器材和食材井然归位,虽然大多放错了位置。

  但更让她奇怪的是,那两盘一甜一咸的椰子饼,凭空消失了。架子上只留下那两只空盘,橱柜中少了两个纸盒。

  以及那两个被弦汐咬过的椰子饼。

  无形的风吹走,带去了独自的宁静,带来了客人的催促,然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

点评

正是如此的。有时候,我觉得,在这方面就仿佛无常一般,丝毫不在意命运的感受,在似乎既定的线路图上一次又一次钉下惊喜和意外的图钉  发表于 2026-1-16 19:38
再周密的计划,在恋的参与下都变得充满不确定因素了呢。正如很多创意,都是无意中发现的呀。 ——另外椰蓉是真的非常非常好吃。  发表于 2026-1-16 17: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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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1 20:42:5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3章 · 陌间闲话

  时间紧迫,蕾米当时已等待许久,不耐烦地催促弦汐了。

  所以弦汐也不好再思索那些点心去了何方,只是包装好了那炉合格的、没有误差的椰子饼,便路过那颗灯泡,跟着蕾米走了出去。

  而现在,在去往红魔馆的路上,离开了人类村落,临近湖畔的森林小径之中。

  今天的太阳出奇地大,没有没有云彩遮蔽阳光,要不是湖上迷雾浑浊清凉,还真是让人不想出门。同时,也正因如此,虽说是蕾米来接送弦汐去往红魔馆,此刻的情况却不像是请人做客。

  “——为什么还要我给你撑伞啊,蕾米莉亚大小姐……”

  弦汐握着那柄洛丽塔风格的白洋伞,乖乖跟着蕾米身后说着。

  “真是不讲道理,我大白天的跑过来接你,你还半天不回话。现在让你打个伞还不行了。”

  蕾米抱着胸,抖了抖翅膀闭着眼抬头在前面走着。

  “也不是不行啦,到底是谁不讲道理……”弦汐叹了口气,紧跟着蕾米,不让阳光照在吸血鬼身上。

  “年轻人老是唉声叹气干什么,拿出你的精气神来。”蕾米动了动耳尖。

  “好的好的,我听您的就是了~”弦汐眯起眼来,不再叹气。

  她以前没想过会给吸血鬼撑伞,更没想过还会被小孩子一样的丫头说教。皱了下眉,弦汐摇摇脑袋,听着蝉鸣想着自己要不要也搞个遮阳伞来,然后习惯性地把伞柄靠上了自己的肩膀。

  接着没走两步,她就被停下的蕾米挡住了前进的脚步。

  “欸?”弦汐低下头去。

  “……”正巧蕾米仰头回眸,压着眼睑瞥着她。

  紧紧贴在了一起,吸血鬼也喷香水吗,这该不会是咲夜为人家打理的吧。原来是弦汐把伞向后靠在肩上,阴影挪去,阳光挤进来了。看着身下沉默的怨着自己的小吸血鬼,弦汐感觉自己好像在带亲戚家的妹妹,有点闹腾的那种。

  “…笨蛋。还不把伞移好来。”蕾米等了半天也不见弦汐反应,翅膀尖戳了下对方的鞋。

  “啊、好的,抱歉哦……”弦汐反应过来,赶忙把伞撑回去。

  “真是的,一点女仆的礼仪都没有,过去了跟咲夜好好学学吧。”

  “我不是你的女仆啊喂。”

  就这样又走了一会。这之间,她们聊到了关于怨灵的事情,毕竟这是她们最近共同要面对的东西。聊着,说着,弦汐回顾着当时布都在矿洞中收服怨灵的场景,只见蕾米听后停了下来,在身上翻找着什么。

  随后,弦汐看到蕾米掏出了一颗规整的葫芦。葫芦上还贴着符箓封条,插着一朵淡紫色的小花。弦汐认得出来这葫芦,这是那次布都用来收服怨灵的容器。

  “哦,它在你手里……”弦汐看那葫芦在蕾米手中晃了晃,已经没有蓝光了。

  “这是咲夜从觉那给我带回来的。”蕾米回答说,“怨灵已经被处理了,这个玩意就送给我吧。”

  “完全不是疑问的语气啊…可是这就是个普通的葫芦。”弦汐看着那符箓,“把它撕了,就可以用来做酒壶了哦,大小姐要当酒侠吗。”

  “欸只是普通的?……咳、我不管,你给不给吧。”

  “好好,送给你了,还望大小姐不要嫌弃……”

  于是蕾米看着那葫芦一会,随后自然而然地把葫芦收了回去,又迈步出来走着,弦汐继续跟在身后撑伞。

  “说回正题,弦汐。还记得那枚金块吗,被弄得只像个花蕊的那块。”

  “嗯,我记得,那是岩缘先生…为女儿准备的礼物。”

  “我觉得奇怪,”蕾米睁开一只眼来向后扫去,“…如果是在矿洞里被发现的话,应该被怨灵侵蚀得脏兮兮的了吧,是因为这个你才迟迟没有查看么?”

  “那上面的污秽其实早就让布都祛除了…我只是当时不想查究……”弦汐挠挠头。

  “你…算了,理解你当时心结在身。”蕾米摊了摊手,又仿佛没听过似地好奇追问,“布都还会祛除怨气,金块完全无害了?她是怎么做到的啊。”

  “这种事情帕秋莉小姐也能做到吧,还有你也可以吧……”弦汐反问。

  “啧,还要去图书馆查资料,麻烦。你说你说。”

  “好的好的。”

  于是弦汐解释,说当时布都做了点法事,用能力洗去了金块上的怨气,才叫怨灵在那上面的残留平息。做法的过程让弦汐说得玄之又玄,蕾米听不懂,听了个大概就烦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蕾米摆了摆手,像是在扇苍蝇一样,让弦汐别说了。

  “三分钟热度啊真是……”弦汐跳了跳嘴角,然后不再解释。

  又继续走着。走出了森林,来到了湖畔,寒凉雾气就停在湖面上,削去了太阳的炎热,算是幻想乡的一个奇观了吧。

  弦汐有时候出门溜达,也会想到这里来。她听说雾之湖只有白天浓雾滚滚,夜晚却明朗清新,是个不错的散步的地方,虽然本地人类都认为这里挺危险。

  已经能隐约看到红魔馆的尖塔了。

  弦汐想起来,最初她为了给白鹭斋寻找白鹭,总是会到这里来的。比如那一次她打算来这里碰碰运气,顺便给红魔馆的门卫送张明信片去,结果就被送到地底下了。

  这似乎是一切故事的开端呢。

  「为坠落的人类命名……」

  奇怪,这是哪个冒险游戏的开头?记不清了,不重要,她已不是人类,而且当时也不是坠向地底,而是掉到陷阱坑里,被一个无意识的妖怪五花大绑、堵住了嘴巴,塞进了快递箱子里,被当成礼物送到了地灵殿的主人面前。

  恋果然很让人头疼啊。

  “喂,这里雾这么大,能有什么景色,你看入迷了吗?”

  突然,蕾米的话打断了弦汐的思绪。弦汐回过神来,才发现那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再向后看去,她望见蕾米叉着腰站在岸边,看着自己。

  “怎么突然走那么快,有心事吗?还是以为雾大了就不用撑伞了?”蕾米有些无语。

  “不、没有…”弦汐赶忙走回去,走近蕾米身边,“只是想起来,美铃小姐她……”

  “…她还能自由活动,只是不能离开红魔馆。我给她很大自由了,又不是关在地下室。”蕾米解释。

  “因为听了流言就顶撞了你,而你因为她顶撞你就被关了禁闭……”

  “是啊,怎么了?现在就是要去给她说明清楚,让她知道自己错了,然后诚心诚意地向我道歉。”

  弦汐听了,眨眨眼睛。见蕾米又走在前面,她忙跟上去,并且开口追问。

  “等等,大小姐。你是说你请我查探真相,找寻死者的过往,还你清白,就只是为了给美铃小姐一个交代?……”

  这回换作蕾米听了,停下脚步来。然后转过头去,抬起眸看了眼弦汐又继续赶路。

  “对啊,我不是早就说过了。为了一个下属我大费周章,有谁能明白呢。”

  “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大题小做……”

  “本来也不需要这么麻烦的,本来你来了就能更快地推进了。”

  蕾米回答着,然后她又一次想起之前总是让她烦恼疑惑的事情。她想起按照原来的计划,弦汐来到红魔馆发现美铃无法离开后,就会心存在意,然后获得金块后就能直接查询。

  结果她低估了创伤复发的效果,而且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为什么最初弦汐没有到达,反而是几天后觉跑出来调查情况了。当时她没有在意,认为命运向来如此,现在却越发觉得蹊跷。

  “那个……”弦汐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惹到蕾米了。

  “弦汐,我问你。”沉默了一会,蕾米把她在意过许久的问题,直接和当事人对接。

  “——你当时要送明信片,为什么改用寄送的?你为什么没有亲自到红魔馆?”

  无形的风自浓雾中吹来,两人又一次停在了路上对视,雾气来去,散无痕。

  几息后,弦汐组织好了语言,看着蕾米的目光,用简明的答案回答了对方:

  “…是那个不知情的觉的妹妹,古明地恋,将我半路带去了地灵殿。”

  突然,雾又涌上来了一回,遮住了弦汐的视线,她看不到蕾米的表情。大概就在这时候,就当蕾米听清了答案之后,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来。

  一瞬间地。

  鲜红色的眼瞳直瞪着扰动的雾气,一瞬间缩小了一倍。手和嘴唇细微地颤抖,獠牙和指甲似乎在顷刻长了不少。

  蕾米莉亚·斯卡蕾特站在雾之中,看不清身形和表情。

  等到雾消散的时候,弦汐睁开眼来,只是看到蕾米站在前面,表情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身体上也没出现什么变化。

  “…哦,原来是这样吗。真是命运无常。”

  蕾米背对着弦汐说。

  “嗯,我赞同……”

  弦汐回应。她根本没看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要不、大小姐,我们离雾远点?”

  “好,行。”

  “蕾米,你……”

  “怎么了?”

  蕾米注意到弦汐的疑惑。想了想,她从袋子中取出那盒弦汐准备好的椰子饼,打开盖子来,当着弦汐的面拿出一块吃了一口。

  “哦?”

  弦汐于是注意力被吸引,凑上前去看着蕾米,期待起来。蕾米把甜点品尝,椰子饼香酥,椰子的味道清新,甜度也还适中,只是靠着雾之湖让它们有些凉了。

  “……嗯姆。”蕾米瞥了眼弦汐。

  “…怎么样?”弦汐看俯下身来。

  “南洋的甜点。虽然我更喜欢布丁……”蕾米嚼了嚼,咽了下去,又吃了一口,“但是你在做甜点上的天赋不错,你等一会真的要和咲夜多交流交流。”

  “好的。”弦汐很开心,她成功了,而且味道好像真的不错,“这叫椰子饼,是我故乡的一种美食!”

  “故乡吗?…确实,别有一番风味。我吃出了椰子的味道,幻想乡少有椰子呢。”

  “诶嘿嘿~”弦汐说着,叉起腰来,“你别全吃光了,还要给觉吃呢。”

  “那为什么不多做点?”

  “这个嘛、其实…我失败了两次。前两次味道有些奇怪,但是本来还可以一起带来的,要走的时候发现不见了……”

  “嗯,不见了?为什么。”

  “不知道…很奇怪,好像突然就消失了一样。”

    弦汐把手搭在下巴上,思索了好久。

  “到底是谁拿走了呢…?难道说我自己全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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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4:11:5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4章 · 幻想朋友

  “到底是谁拿走了呢?”

  弦汐和蕾米莉亚走在雾气弥漫的湖畔上,要去往那个恶魔栖息的住所之中。

  这个问题大概要困扰弦汐好一会了,虽然几个点心消失,在当前看来并不算什么。或许过个几天,她就会忘了这件事了吧,不过在忘记之前,在吃饭和睡觉之时,她兴许仍会疑惑着复盘,企图寻求当时的记忆。

  雾气聚散,像是天上的白云都停在了湖上。白雾纱仿佛轻轻跟在她们身后,裹住了来时的路,看不清森林和远处的村庄。

  然后,再问一次那样的问题:那两盘一甜一咸的椰子饼,到底去到哪里了呢?

  于是浓雾漫漫,把视角送去了弦汐离开的地方,那个人类的聚居地,人类的村庄之中。

  偏僻的白鹭斋外有条河流,河流边连防护石和木桥都没有,只是鲜肥的河鱼停在水中,清澈的河水洗着浅底中的小石头。

  蓝色的连接管架着一颗睁不开的第三只眼,正随着它们主人的脚步在河流边上起伏。

  “小石头,顺水流♭~”

  是古明地恋。河流附近就是人类的平房,正值午后,还有尚未吃饭的人们在路上朵颐,还有开始上班的商人劳工在道上叫喝。但恋只是自由自在地独自走在河边,蹦蹦跳跳,像散学的孩童。

  没人注意到她,哪怕她的长袖拂过热闹的人群。

  “风儿来,风儿走♪~”

  这是童谣吗,她在说什么?文献里查不到讯息,大概只是她脑中忽然而至的灵感吧。

  她晃动着身形,手中还提着个袋子,袋子里似乎装着两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椰子饼,在我手♭~”

  哦,原来是恋偷了弦汐的心血啊。话说恋不偷那炉好的,偏拿走这两盒怪味的做什么。恋真的知道她要做什么、在做什么嘛。

  “椰子是什么来着?”

  她停了下来,似乎意识到自己口中说出来了个没听过的词。看着身边正在望风景的路人,她把手在人面前挥了挥,又问了一次。

  “呐呐告诉恋恋,椰子是什么东西呀?你知道吗?”

  但路人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坐在石头上看着河边的风景。哪怕恋已经把手掌挡到人家面前,对方也好像看不到一样,视线都没有被遮蔽。

  “……”

  大人们,总是看不到恋的。

  “…好吧~恋恋只是看小弦汐做得好,就拿来尝尝了。”

  没有人回答她,根本没人看到她。她直起身子,不管了,又自顾自晃着袖子走起路来,她大概是打算要去找个地方坐下,然后好好品尝这个没听说过的点心。

  “恋恋往里面加了点灰黄色的大糖!”恋掂了掂椰子饼,“小白砂可以让东西变甜,那个大的白晶肯定可以变得更甜吧!”

  等等,她说她往里面加了什么?

  “恋恋也喜欢甜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小弦汐要叫它们‘海盐’呢,海盐是什么……”

  原来那个“海盐焦糖椰子饼”是你搞的鬼吗,真是弄拙成巧?

  “算啦,等一会就让恋恋好好尝尝~”

  说罢,河水在流淌,她继续散步。

  “小石头,随水流♭~”

  ……

  曾有人这样记载过古明地恋。

  『她不被喜欢和讨厌,无法建立复杂的人际关系,说话犹如孩童。大人无法看见她,而只有一部分孩子能够看见。就如同在孩提时代曾一同嬉闹玩耍过,长大后却完全遗忘的存在。』

  这是人类所知的,关于她的记载。

  先不论是否真实可信,但她被称作“幻想中的朋友”。毫无疑问,她在普通的人类眼中,大抵正是这样的存在吧。

  她在村庄中走了一会,似乎绕了一圈,又似乎走了许久,并不知道自己走到哪里了。

  在河边环顾四周,又看看自己手里的东西,恋拿出了一块来。她拿出了一块加了过量的糖的椰子饼,然后咬下了一口。

  “哈姆……”

  椰子饼凉了,有些干,以及那个超标的糖份同样地在恋的口中绽开。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就像是一口就腻得不行的马卡龙一样,一下就像是要把牙齿黏在一起,提醒人立马去看牙医。

  因而一股甜味直击了她的灵魂。

  “唔哦……”

  宽大的袖口垂了下去。来吧,恋恋,弦汐已经展现出了自己的失态,你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呢?

  只见她拿着那咬了一口的椰子饼沉默了好久。

  “……”

  “…把手伸向黑暗的世界。”

  “永无止境,什么都没有。”

  圆顶帽的黑檐压下,看不到她的表情。恋还好吗?现在是什么样呢,真的没关系吗。不知道。

  “…想要忘记的这首歌♪~无意识中又哼唱起来了~……”

  嗯?啊?

  极致的甜味几乎让她发现了自己的存在,尽管她始终是那样的无意识。只见她忽然仰起头,袖子聚在空中挥舞起来。当然没有谁看见她。

  “恋恋我看见梦境啦!!——”

  嗯,电波少女,这是哪来的歌词。正常一点,你不会做梦,再这样下去,可就要替代你那身为“大家的心病”的姐姐,成为“大家的心脏病”了。

  “吼哦,这个美妙的感觉,星星掉进蜂蜜的银河里泡澡了!脑袋里的烟花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她晃晃脑袋,又吃了几口。几口吃完再拿一个出来继续吃,然后掏出觉给她准备的水壶,喝了几口水解腻,又咬下几口。看来糖真的多得过分,连无意识的恋都吃得神志不清了。

  “噢、要蛀牙了…小弦汐真是个甜点大师呀,难怪姐姐也去白鹭斋,以后要经常去玩~”

  被无意识的妖怪夸赞了。弦汐,这样的夸赞真的好吗。

  恋眯起眼来,留了三个甜味的椰子饼,打算留给宠物们还有她的姐姐吃。就是不知道她的味觉标杆,和别的妖怪比起来怎么样。

  兴奋过后安静下来,又哼起小曲来,恋继续散步。

  “♪~”

  走着,走着。

  很多时候,恋就只是这样,在大家都不察觉的时候,于最热闹的地方做着自己的事情。然后闹腾后什么话也不说,动作也不再舞动,只是像一阵无形的风一般,靴子不留痕迹地漫步在幻想乡全境。

  一位天生的旅人,藏身于幻想之中。

  虽然身后总是有家里的姐姐在寻找她,前方总是有人类的英雄在有意无意地盯着她,但她只是什么也没想,无序地在大地的琴键上踩着自成一派的乐章而已。

  这样的她,或许也有人会喜欢吧,兴许也有人会仰慕吧。

  但她不在意,只是像旁边沟里的河水发出窸窣声响,在路人的生命中留下一抹不被察觉的野蔷薇香,接着前往下一站去,从新一辈的生命中路过。

  她的内心要去往何方呢?她还有内心吗。

  “当然是找个地方,吃下一盒椰子饼啦~”

  她又在和空气说话了。

  “甜甜的椰子饼!想要什么都不想地吃掉~”

  看来那些是有意识的人才会思考的问题。恋双手背在身后,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却没人在意到地上那抹突兀的影子。她习以为常,又似乎根本不以为意,继续闭上眼仰起头,晒着太阳准备前进。

  像河流里的小石头,随波逐流。前进吧,小石头,前进吧。

  直到人类的声音少了不少,恋感觉到自己前方的道路被挡住,有影子照在了她的裙子上。

  “唔?”

  她睁开眼来,左看看右看看,没看到什么东西。然后才把身子放直,头向下看,她看到有个人类的孩子站在她前面。

  是个女孩子,人类的幼崽。女孩黑发黑瞳,一身布衣,手中提着个花篮,花篮里装着恋看不懂的花朵和种子。人家绑了个马尾辫,正抬着头,皱着眉正看着恋。

  这是茉子,先前文、觉和弦汐都见过的岩缘家的女儿,岩缘茉子。

  “……”

  在茉子的眼中,她瞬间被恋裙摆上那蔷薇的图案吸引,然后看到这一身与人类格格不入的装扮,以及那稀有的发色和浮在空中的蓝色圆球,她瞬间被吸引了。就像是看到了幻想中才会出现的存在,茉子发现没人在意到眼前这个姐姐,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大气不敢出一个。

  “?”

  恋眨眨眼睛,看着茉子。她把身子摆到左边,茉子的眼睛便看向左边;又把头再摆到右边,那双人类的眼睛便看向右边。然后恋左顾右盼,再看向茉子,又用手歪着头指了指自己,摆出个确认的眼神。

  茉子好像领会到意思,咬着嘴唇有些打颤点了点头。

  “欸,你看得到恋恋吗?”

  恋微笑着俯下身来,空洞的绿色的眼眸瞬间把带着茉子的画面吸入。

  “……嗯。”茉子又点了点头,向后缩了缩,“姐姐、你是…”

  “恋恋是恋恋哦!”恋直起身来,开心地回答对方,然后伸出手来表示要握手。这大概是她的姐姐教她的礼仪吧,虽然茉子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上手像摸玩具一样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呜、那个,恋姐姐……”

  茉子显然有些不舒服。

  恋似乎感受到了,又似乎只是摸得没有兴趣了,便放开了手来。

  “人类的幼崽,你叫什么名字呀?”

  恋眯起眼来问。

  “哦、我…我叫茉子,岩缘茉子,请多关照……”

  茉子支支吾吾地回答。她听到恋叫她“人类的幼崽”,还有什么东西会叫别人人类呢?她有些害怕,可是恋又有些奇妙。

  “你是妖怪吗……”

  “恋恋是恋恋哦?”

  对方这样回答,声音像在是茉子家里放花的空瓶中回荡。

  “为什么只有我看得见你…那,你是来找我玩的吗?我以前没见过你。”茉子挣扎了一会,抬起头又看着恋说。

  “和你玩?……嗯——”恋听了背过身去,走了几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恋并没有在深度思索,她只是记得岩缘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好像之前听过,又好像没有,想着,然后她打了个响指。

  她回过眸来。

  “你叫茉子,对吧?”

  “哦、嗯,是的。”

  茉子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诶嘿嘿♪~”恋得到答复后,露出笑靥来,背着手转过身去。

  “岩石边缘的茉莉花苞~来吧,来找恋恋吧!跟着我,追上我哦!”

  恋向身后的茉子挥了挥手。茉子听得清楚,还没反应过来,刚要伸手前去,恋却已经在她的视线中移动着跑开了。

  “——一定要追上恋恋哦?”

  “啊、请、请等一下!……”

  于是孩童的鞋子也大步迈开,顺着眼中那奇特的色彩,茉子跟着恋跑起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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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26 14:15:0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5章 · 采一朵戴

  “来追上我吧!”

  午后的阳光斜打而来。

  温柔的光把茉子的发梢染成了金色,她看到那浅绿色的短发和圆顶黑帽,在淡黄淡绿的衣裙上浮动,蓝色的圆球连接着两条管子缠绕着那束光团。

  茉子的瞳孔突然收缩、放大,顷刻间其中倒映着的世界仿佛都成了黑白,只在灰色的天地间,她看到那一簇显眼的五彩流光。

  这一瞬间,仿佛小贩的吆喝、工地的嘈杂都被流水淹没,褪成模糊的背景音。在茉子脑中,她感觉听到一声诱惑的嗡鸣,而全世界都在无意识地为那个存在让道。

  去追上她吧!

  视角随着茉子的肩头一上一下,孩童的发丝在河边浮动,然后拐弯,绕行,奔入巷道之中。

  她看到,那个少女点着轻盈的步伐,似乎土地都没有接纳她过。她看到那清晰又似乎扭曲的光晕勾勒着身影,在掠过的鱼摊上溅起水珠,在奔过的菜篮边点落蔬果。

  水珠仿佛悬在空中,映着彩虹;西红柿的滚落似乎变慢,像心脏跳动。茉子追着,喘着气,迂回、旋转,急停、查找方向,在拥挤的人潮中如一尾鲤鱼般穿梭,撞散了路人,留下抱歉便不顾那抱怨和不解。

  她看到幡旗旁的风铃在屋檐下无故自鸣,引来货郎疑惑地抬头。她看见木箱下的长板在滑轮上无缘移动,催来脚夫匆忙地呼喊。

  “请、等一下!…慢些!”

  茉子跑着,感觉似乎身子轻盈。虽然开始累了,可她还没有像这样在村落里大胆奔跑着。那个别人都看不见的朋友,似乎给了她放肆奔跑的理由。

  而在旁人看来,就只是看到了一个女孩在对着空气呼喊,请求对方慢些。大家就只是看到她的头发让风吹乱,眼神却炽热而专注。阵风过后,便无人再追问。

  追逐着,似乎都跑出了人群,茉子有几次几乎要追上,似乎指尖都碰上了衣领,却只是让恋一声轻笑,下一刻又再不见人,只好重新寻找,寻找到后再迈开步伐。就这样,茉子踩过水坑,水花四溅,在逆光中闪耀着短暂的一瞬。

  光线和水汽之中,茉子又看清晰了,她看到那被帽檐遮住的笑脸,看到那随风飘动的衣衫,看到那颗原来是紧闭着的蓝色眼球。

  帽檐在那个瞬间稍稍抬起,一对空灵的水眸瞥了眼茉子,随后溅起的水花骤然落下。

  “!——”

  茉子猛然停住。

  扶着膝盖喘息,汗珠自鬓角滑落,嘴巴还保持着笑的形状。周围的声音和色彩似乎都回归了,她再抬起头的时候,河水声流淌而来。她跑出了巷子和人群,这里只有她一人了,而那个嬉闹的姐姐似乎已经消失不见。

  “哈、哈……”

  茉子喘着气,她手中那花篮里的花朵种子,早都跑得不知洒落人间何方了。

  可是跑完之后、喘气完之后,茉子还是有些失落。因为那个幻想中的朋友消失了,她还想和对方多聊聊天。因为那个花篮里的东西不见了,她想起那是妈妈让她送到白鹭斋给仙人的礼物。

  失落之时,她又一次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野蔷薇的香气。

  “…?”

  她抬起头来,擦了擦汗,顺着花香看向河的对岸。她望过木桥,看到那没有其他人在的地方,恋的侧身正坐在杨柳下石头旁。

  于是茉子的注意力又被吸引,拍了拍灰尘,不再管那空荡荡的花篮,她跨过木桥也到了对岸,到了恋的身边。

  走近了,茉子才看到恋低着头手中正捧着什么。

  “姐姐……”

  茉子深呼吸,想戳戳那顶帽子,手指却又不敢向前。

  “哦?”恋抬起头来,看向茉子,予以微笑,“噢!小茉子,恋恋没有地方跑了,就到这里来啦!”

  “哦,嗯!”茉子于是把手拍了下恋的肩膀。

  “诶嘿嘿,你找到恋恋了呢~”恋也拍了拍茉子肩膀,带着对方坐下,坐在自己旁边。

  茉子懵懂着坐了下来,然后看到了恋手中的东西。那是一朵花,瓣瓣象牙白的细绸,层层舒展着,拥簇在那中心的一蕊鹅黄中,像月光中煮着黄昏。

  这是一朵茉莉花,妈妈教茉子认过。

  “姐姐、这是…”茉子刚开口想要说。

  “这个好香哦,可以吃吗?”恋恋却先问道。

  “茉莉花不能吃的啦!”茉子摇摇头说,然后她想起什么来,忙转头看看身后。

  她看到地上开着一丛又一丛的茉莉花,还有些其它野花,静悄悄地藏在石头的后缘。想到手中的篮子空了,她便想弯下腰去现摘些花来。

  “欸,不可以吃吗?……”恋失落的声音又传来,引得茉子弯不下腰,“…哦,那么就——”

  恋似乎有了新的点子,拉住了茉子,拍拍肩膀叫对方坐直。茉子不知所措,看着恋把那花朵在自己眼前左右比了比,然后,她感到额头上痒了一阵。

  “诶嘿,这样就好啦~好看呢。”

  恋拍了拍手。

  “哦……”

  茉子把眼睛向上看,只能看到自己的刘海。

  但是,她确实闻到了一股清冽的甜香。原来是恋把那茉莉花当做了发饰,要给茉子戴上,感觉花瓣太多太大有些违和,恋揉去了几瓣花瓣,让那之中的花蕊成为主角,现在立在茉子头顶之上。

  一个货真价实的,不是纯金打造的,来自天然的茉莉花蕊头饰,静静夹在那孩子的发间。

  “姐姐……”

  “怎么啦?”

  “你好温柔。”

  “欸,温柔是什么意思?”

  得到了这样的答复,茉子感觉对方好像和自己是同龄人,或者人家好像还更天然一点。毕竟不是谁都会想说要生吃野花的吧。

  “姐姐、你是妖精吗?还是蜜蜂……”

  “恋恋是恋恋哦。”

  “好…好的,恋恋。”

  恋点了点头。睁开眼来看到茉子已经摘了些花朵放在了篮子里,便好奇地询问对方。

  “小茉子摘这些是要干什么呀?”

  茉子思考了一下回答。

  “本来里面还有花和种子的…跑步的时候不见了。那是要送到白鹭斋给仙人姐姐们的,我在这摘点……”茉子说着,想起什么来,“啊对了,弦汐姐姐会泡茶,茉莉花可以泡茶呢,我们可以去问问她怎么做。”

  “弦汐?…”恋听到这个名字,“噢!是她呀,哎呀小弦汐真是个宝藏。”

  然后恋才记起自己来这里是为什么的,她左右翻了翻,然后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了那个袋子来。取出袋子,拿出里面的盒子,她在茉子面前打开了那盒椰子饼来。

  “锵锵~这是小弦汐做的哦?好像叫做椰子饼呢,你知道椰子是什么嘛?”

  恋展示着里面的“战利品”。

  “椰子、饼?”茉子摇了摇头,她没听过这个名字,“唔、不知道……”

  但是看着里面的点心,黄灿灿的,她认为椰子是种像南瓜一样的东西。她也还没吃过这样的点心,有些好奇。

  “没关系!一起来尝尝吧?”

  恋挥了挥手,拿出一个就准备自己吃了,又把盒子朝茉子推了推。于是一人一妖各自拿起一块来,咬下一口尝了尝味道。

  这盒是加了海盐的,放做鹭岛的本地人来听到了可能一时觉得是在乱来,但对于从没听过这名字的幻想乡居民来说,这大概就是对椰子饼的全部印象。

  就像吃了咸口的粽子,大概要过去许多年,才会知道原来粽子还可以撒白糖、蘸蜂蜜。

  味道有些微妙,咸味中带着甜味,奶香和焦糖香在鲜明而转瞬即逝的咸味中紧随而来。有些微妙,虽然带着咸味,甜的感受却好像更加美好和丝滑。

  相比之前吃的那个过甜的椰子饼,这才是真正的甜点。虽然有些凉了。

  “好吃欸…”茉子还想再吃一个,就是嘴巴有些干。

  “原来那不是带来甜味的嘛……”恋有些失望,却也还是觉得好吃,也吃了几口。这回就不给姐姐留了吧,一起吃光光算了。

  吃好了,休息一下,坐在河边石头上,吹着风,她们在柳树荫下休憩。

  “…呐,小茉子为什么去白鹭斋呢?”过了一会,恋看着柳丝间的阳光,开口问道。

  “…我想去找姐姐玩,妈妈在忙,想说送些礼物到白鹭斋,就让我顺便带上了。之前弦汐姐姐帮我们修了镜子。”茉子理了下思路回答。

  “这样啊——唉。恋恋也喜欢去白鹭斋,可是忘记路了。”恋摇摇头叹了口气。她在开什么玩笑,明明早上还去过。她真的没在开玩笑吗。

  “噢…确实,白鹭斋好偏、路不好找……唉。”茉子也叹了口气,她们俩像是模仿着大人们的小孩,尽管其中真有一个是小孩,“今天放假,我想去找仙人们玩呢…顺便问问爸爸最近怎么样了,因为她们那边可以算命。”

  “唔?”恋眨眨眼,看向茉子。

  “爸爸很忙。他总是在外面工作,只有妈妈有时候会出去找他看看情况。虽然爸爸会给弄些东西给妈妈让她带回家,但是我好——久没有看到他了。”

    茉子看着天空说。

  “妈妈不告诉我……要是能让仙人告诉我爸爸最近怎么样,在哪里。我、我就可以去帮爸爸干活,这样他就能早点回家了。”

    说着,茉子又无知地叹了口气,闭上眼来。

  “……哎呀。确实不好找呢,白鹭斋。”沉默了一会,恋靠在了旁边石头上,把帽子遮住了脸来,语气有些悠闲地说,“可能转眼就再也找不到了。恋恋也想帮助姐姐,可是姐姐总是怕生又怕麻烦。”

  看来两个小孩都有自己的烦恼呢。于是模仿着大人的模样,她们再次叹了口气。

  似乎太阳有些大,她们都累了,又在这地方休息了一阵。

  夏蝉在叫,没人听。

  然后,恋又开口了。她坐起身子来,拍了拍茉子的肩膀,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样,要把信息转告给对方。

  “对了小茉子,弦汐现在不在白鹭斋哦?那里没人了。恋恋看到了,她和小芙兰的姐姐出远门了诶。”

  恋比划了一下说。

  “欸?芙兰是谁…”茉子不明所以,只以为那都是仙家的亲戚,“啊,就是说仙人们现在不在……”

  她看着手里的花篮,新摘的花还躺在里面。

  “……仙人也不在。”

  “诶欸,没关系,恋恋知道她们去哪了哦!嗯、天灵灵地灵灵、地灵殿……”恋舞了舞袖子,然后像算命一样胡乱掐了掐手决低声随口编着咒语,接着和茉子说道,“——有啦!茉子,仙人们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这几天可以去湖边玩玩哦?”

  “湖边…?”茉子这张了张嘴巴,还真信了恋,“可是那里都是雾……”

  “没事的!恋恋之前在哪里挖了一条隧道~说不定之后茉子还会再见到恋恋呢!”

  恋所指的,正是最初她没摸清方向,恰好从旧地狱挖到地面的,出口在那废弃矿洞旁边的隧道。

  说完,恋笑了一声,又摸了摸茉子的脑袋。

  “要继续来玩游戏吗?”

点评

跟着幻想中的朋友跑出去,离开了不解的人间,烦恼好想也少了很多呢。下次也还要一起玩哦~  发表于 昨天 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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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6章 · 云在青天

  恋说,可以去雾之湖玩耍。

  在雾之湖的附近,有着不少不易被浓雾笼罩的地带。恋的运气似乎很好,先不论结果,但她当时确实从地底直冲地面,然后在湖边少有雾气的地方,挖穿了一条通路。

  更恰巧的是,这条奇幻的隧道,就开在已然废弃的矿场旁边。

  当时,觉的宠物,替她调查情况的燐,便是借着这条通路,直接前往了矿场。然后当时,恋和燐一起遇到了早已逝亡的人类,带回了有力的证明。

  ——岩缘柊变成了亡灵,徘徊于无人的矿场,寻找着未能送出的礼物。

  这天早晨的时候,矿区无声地接纳了一位妖怪。绿苔青青,岩泥褐褐,灰绿色的光彩中落下一片枫叶,少女收去了那对乌鸦似的翅膀,高木屐停在一处视野开阔的绿坡上。

  射命丸文来到了这里。她手中抄写着什么,笔头划动着,没一会又看看自己的相机,接着继续在纸上书写。

  她正在看的,是那日离开白鹭斋时,眼疾手快拍到的弦汐写的自述。结合着之前打听过的信息,她在笔记本上整理记录事件的因果。

  她的技术很好,当时那样紧迫慌乱,文依然能找好角度,并且稳定地拍下相片。因而她看到的影像甚至没怎么模糊。

  “嗯……”

  但再聪明的脑袋,也不如纸和笔的记载,她认为自己梳理一回更加有效。

  而这里没人,又出奇地安静,阳光和雾气使得温度也凉爽舒适,还是事件的焦点,所以文自己来到了此处。

  随秀气的字体在纸上出现,剥去了弦汐的反思抒情,重新来看看事件的始末吧。

  『人类为了挖取煤矿,与发现了矿脉的蕾米莉亚签订协议。蕾米提供了详细的地图,且明确标记和告知了危险。人类方的代理人中村尋柴对下隐瞒警告,并散步谣言,中饱私囊,克扣工钱。

  『在岩缘柊偶然发现稀有金矿后,中村利欲熏心,指挥矿工们在危险区域作业,大量开采矿物,破坏矿洞结构,内部渗水日益严重。

  『事发当日,持续的特大暴雨使雨水灌入矿洞,最终引发大规模坍塌,中村、岩缘等许多工人遇难。遇难后矿场出现怨灵。

  『其中,岩缘私下藏匿一块金矿,并托人打造成金饰,欲送予妻女,最终遗愿未了。整件事引发了红魔馆查询真相的诉求,并引发白鹭斋的主人与地灵殿主一系列的后续事件。』

  她感觉自己手中的材料太多,只先记下矿难的事情来。总的来说,这是一场终结在一年前的因为人类贪婪、无视安全警告,最终于恶劣天气下引发的生产安全事故。

  不过这回,或许是写的字太多没有空间,她没再在旁边记下自己的既时评论了。

  笔尖在纸上点出一点,文看了一遍自己的记录,又瞅了一眼相机,合上了本子。她眉头皱着,盘腿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手中的文花帖。

  这是一本用来记录新闻素材的不可思议的笔记本。她看着书本的封面,书中露出一片当做书签的银杏,若有所思。

  “唉……”

  沉默许久,不知道文在想什么。是素材太沉重,要想个法子变成大家喜闻乐见的内容?还是事件太枯燥,又是一次常见的天灾人祸?亦或是后续太私密,少女们之间的故事不便改编和捏造?

  或者说,是因为想起了许多新闻以外的事情?

  不知道。读心的第三只眼不在她身边,地灵殿的觉大人现在也还在修养眼睛,估计这时候没有谁会发现文的小心思吧。

  若有所思了许久,文舒展开眉头,长吁口气,然后躺了下去,手撑在脑后看着晴空。

  “…呼~”

  文闭上眼睛休息。

  “什么嘛,真是麻烦呐……”

  她点点头,自顾自地谋划着什么,嘴上却似乎说着毫不相干的话。

  “要不,咱只报道觉和弦汐她们那些小互动?还有蕾米、嗯……”

  睁开眼来,看着天空。天空深邃而湛蓝,白光照出几片云朵的色彩。文看到上空热的抽象,是物理意义上的扭曲,热浪让水在地面蒸发,又在上空冷却成可见的云朵。在她的眼中,白云早就只是白云了,没什么乐趣,除非白云里藏着什么大秘密。

  几缕薄雾,遮住了视野中的半块浓云。文拿出团扇来扇了扇,天狗的风便吹去了弥来的雾,好让她看得清蓝天白云。

  天空就只是天空而已,她从不同的角度无数次地观察过这片天空了。

  “嗯——”

  正这时候,耳朵动了动,她听到附近有什么动静。坐起来看,风吹去下方的雾,跳上高树,树叶沙沙响动,接着文看到地上有两只小妖精在边走边嬉笑着。

  那两只妖精,一个紫发,像是紫罗兰;另一个黄发,像是小雏菊。这正是之前误以为矿洞里的蓝光是宝藏,前去白鹭斋委托仙人寻宝,并获得了名字的伊奥娜和黛莉娅。

  该不会忘了这两个小妖精了吧?不,射命丸文没忘,她之前偷偷看见这两个妖精去了白鹭斋,一下便认出了妖精们来。

  看来,这对好伙伴是又来这里玩耍了。

  “噢哦——”

  文在树上看着她们,眼珠一转,躲进了树叶之中。

  …………

  小伊和小黛,真是好久不见了。她们在静谧的地面上结伴而行。小伊跑在前边,透明的妖精翅膀扇动,她指着前方兴奋。小黛走在身后,米黄的蝴蝶结飘动,她朝着远处望去。

  “小黛小黛,今天要干什么呢?”

  “欸跑慢些!…今天来找些石头吧?”

  这里的碎石头似乎很多,她们大概是想去湖边打水漂。可是她们似乎忘了,现在湖上都是浓雾,哪能看到弹跳的石子呢。

  毕竟她们都是妖精,没那么聪明呢。

  伊奥娜跑着跑着,来到一处碎石堆前蹲了下来,黛莉娅小跑几步跟了上去。这块石堆来得突兀,附近都没有崩塌的迹象,杂草青苔还盖在旁边,却有一处明显是后来开掘过的痕迹。石头上留着凿痕,可以想象,这是当时的人开采过一阵后又放弃了行动。

  但妖精们并会发现这些现象。她们只是蹲在石头面前,对着石壁在石堆中找着什么。

  “欸,你看你看,这个!”小伊找到了什么,拍拍小黛,然后展示出一块刚找到的,扁平光滑的石头。

  “噢哦。”小黛睁大了眼睛,“这个肯定能行,可以飞好远吧!”

  两只妖精脸对着脸点了点头,想要再找些来。

  而正在她们寻找的时候,有个影子悄悄落在了她们身后。收了翅膀,清了清嗓子,无声地走近,来人看着地上的妖精张开嘴巴,模仿仙人摆了个揣袖手的动作。

  “咳……小伊小黛,二位好生闲逸,又在此地悠然?”

  换了个音调,撑起架子,身板也不自觉仿得像白鹭斋那个古代人,这个声音完全和布都的声音一模一样。

  “?”

  于是妖精们听到了似乎是布都的声音。在这之前,就是布都和她们去矿洞里探险,寻找宝藏的。虽然最后没有找到宝藏,但是吃到了蛋糕。

  她们转过头来,抬起头,却只看到个连鞋子都高高的,像是人类一样黑发却又戴着红色帽子的姐姐。姐姐耳朵是尖的,腰间插着把团扇,正稍俯身也看着她们。

  文站在了她们面前,至于为什么她能发出布都的声音,大概因为乌鸦也有学舌的本领吧。

  “噢哦……”伊奥娜看着文,眨眨眼看了好一会,然后揪了下小黛的衣角,“老大怎么还会变装哦…头发都变黑了。”

  很明显,小伊因还以为这真是布都呢,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像是变了个人。文见捉弄不成,妖精是真笨蛋,有些尴尬,眯起眼来脸上挂了个汗珠。

  “…不对,小伊。”黛莉娅看着文,悄悄和伙伴说道。

  这让文投去期待的目光。

  却只听小黛说:“布都大人说、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不要叫老大,要叫道长。虽然不懂‘道长’是什么‘植物’……”

  “…噗。”文侧过脸去挡了下表情,然后转过头来朝妖精们说。

  “我是射命丸文啦!清正廉洁的天狗记者,射命丸文,才不是布都呢,给我记好来啊。”

  ……

  后来,文见妖精们不吃这套,还没有琪露诺聪明,便只好解释了自己的捉弄。她得知妖精们只是单纯过来玩耍,并不能从中知道些什么,也似乎没有解决事情的新线索,文便想要离开。

  但妖精们好像有些喜欢射命丸文,大概是文因为刚才模仿了布都,而她们认为文和布都是好朋友的缘故。

  文见妖精邀请自己,感慨这两个小孩可能根本不知道《文文。新闻》是什么,便绕不过人家,只好跟着妖精们行动。

  小黛和小伊想去晒太阳,因为她们感觉太阳快出来了。

  从来在别人面前说溜就溜的文,听到了这个想法,便反过来带着妖精去到了原来休息的坡上,那里雾少,太阳正好。

  而现在。

  小伊和小黛直接躺在草地坡上,在微风中真的就只是看着蓝天白云,晒着夏日的太阳。

  文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两个无忧无虑,不禁思考妖精这样享受着日光浴,难道这两只妖精是植物吗。

  不、算了,妖精就只是妖精而已。

  文摇摇头,她还想着妖精们知道些什么呢。现在看来还是算了,不如再休息一会。于是她也躺下来看着同一片天空。

  忽然,文听到妖精们在小声谈论着什么。转过头去,她看到小伊正指着天上的一片云,在和小黛说话,小黛也躺着手在凭空演示着什么。

  说来说去,文听到了“飞龙”、“翅膀”、“独角兽”这样的字眼。推测了一下,这大概是妖精们看着那白云幻想出什么东西来了吧。文也去看那白云,看了好一会也看不出什么来,她叹口气,闭上眼睛,准备转回头去继续休息。

  温暖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照亮文的脸庞,再配上雾气的潮湿,像是将肌肤泡进了温水,说不出地舒适。尽管心中还有谜团和麻烦。

  然后,文又听到妖精们兴奋的话语。再看去,只见伊奥娜和黛莉娅点了点头,似乎对着那云朵达成了什么共识,相互拍拍手。

  “…你们在说什么?”于是文止不住好奇,终于开口发问。

  毕竟在问文看来,云朵就只是云朵。

  “噢!”小伊听了,挪挪身子贴到文身边来,然后手在文的视野中开始对着那白云比划。

  “文姐姐,看那个!你觉得那个云像什么?”小伊说。

  “欸?呃…”文只好说刚刚她听到的词汇,“像是、飞龙?…好像还有点像独角兽…?”

  尽管她没有看出来那哪里像飞龙和独角兽了。

  “我们刚才也觉得像是那些……”小黛也过来了,她在文的另一边躺下,看着天空也对着文说,“但是我们刚刚觉得,那个很像弦汐姐姐给我们说的那个、那个……”

  “骑士哦!”小伊接上了话,“穿着盔甲的骑士!”

  她们没有见过骑士,甚至不知道真正的骑士是什么样的。她们只是在白鹭斋里听弦汐给她们描述过骑士,看过一本西方的绘本,然后现在对着白云自然而然地想象到自己觉得最新颖的东西。

  “骑士…?欸?”文听了,看看云,嘀咕了一会,盯了一会,又左右看看两个妖精,“啊?”

  她感到有些神奇,却只看到蓝天下那白茫茫一片,见不到什么幻想中的骑士。

  “哎呀,文姐姐,请让我给你说说。”黛莉娅拍了拍文,开始向对方描摹着那块云朵解释,“你看,下边那个地方,像是战马。马儿还披着红色的铠甲呢。”

  文听了,静下心来,企图和妖精对上思路,不再言语看着天上的那片云朵。

  她抬头,又低头,然后侧过眼去,想找到一个最适合观察最方便想象的角度。然后脑袋不小心擦到了旁边的小黛,文愣了下,不再移动,只是就着当前的视角看着那片云。

  她看着,她感到活泼的妖精搭上了自己的手,太阳短暂消去了雾气,她看到那片云变得有些模糊。

  “……”

  战马吗。

  文眯起眼来。旁边的黛莉娅开始在脑海中给那马儿上色,描述那抬起前身的动作,指着那弯曲有力的马蹄,勾勒着那鲜红的马铠和活力四射的鬃毛,还有马尾上随风飘动的布匹。

  似乎,是有些马儿的形状的。文好像看到了一点马的头部和蹄子。

  “还有我还有我!”伊奥娜见小黛描述得差不多了,才要把那个主体描绘,她也把手搭上文,没有边界感似地说着自己的想法。

  文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放了两个小小的花朵,虽然她想说妖精就只是妖精而已,但那份重量和花香,难免让她有这样的想法。

  伊奥娜舞着手,配合着活泼的声音,指着那战马上的白云说那是个穿着铁甲的骑士。骑士骑在马儿上边,俯身一手握着栓绳,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好长好长的旗杆,大大的蓝旗帜和红披风正随着冲锋而威风凛凛。

  两只妖精滔滔不绝地讲着,话语声入耳,文感觉,似乎真的有点像一个白色的骑士,在广阔却无人的蓝色战场上冲锋。

  然后渐渐地,短暂地,有那么一瞬地,她感觉那副柔软的白盔甲好像都变得银色和坚硬。虽然这种幻象稍纵即逝。

  她恍然大悟,然后又疑惑着。

  骑士在空中骑着战马冲锋,长旗裂空,要冲往何方?

  她看向其他地方,但天空中只有这一片云朵。

  望着那杆旗和那匹马的方向,朝那条线看去,文忽然感到一阵晃眼。光晕散去,她再睁开眼来,勇敢的骑士正向着那颗温热的太阳冲锋。

  阳光撒来,在太阳周围绕上一层彩虹和白圈,散射的光线好像机械运转的大风车。

  她们好像都没有见过真正的骑士,但是文看到,这个虚幻的骑士在一往无前,向着名为穹庐的风车进攻。

  尽管可能下一秒风吹来,云散去,英雄便不复存在。

  “……。”

  文沉默了好久。

  直到妖精们的话又在耳畔响起。

  “等一会云朵会变成什么样子呢?——”黛莉娅又文的旁边思考起来。

  “很期待呢!啊,云上面会有什么东西呢?城堡吗?”伊奥娜也看着那片云发问。

  妖精们虽然会飞,却飞不高,不像天狗一样能入流星般冯虚御风。

  文看着天空,还安静着。

  “…云上面什么都没有。”

  文说,因为她亲眼看过。

  “天外面也什么都没有。”

  文说,因为幻想乡是被结界包裹的世界。

  妖精们听了,好像有些失落。但转而又说,说是只是文没有见过载着城堡和飞船的云,还不能说没有。然后又继续在文旁边讨论着云的模样。

  正在这时候。

  “——。”

  略带嘈杂的声音局促响起。

  文听得清楚,这是风钻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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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67章 · 莫失莫忘

  先开风,后开水,空转十多秒排出残留的气体。钻头高速旋转,金属表面摩擦,压缩空气形成的气流噪声使得这个嗡鸣声加剧,这是风钻运作的噪音。

  只是这纯粹的机械噪音中仿佛夹杂着风的呜咽,飞溅的火花透露着幽蓝的冷冽。

  在新长出青苔的岩壁上钻出个洞来,用镐头砸大裂痕,敲下无数块碎石,又用手去刨,翻找,没找着便又拿起风钻来。

  这风钻,是之前装成人类,上妖怪之山找河童买来的设备。这风钻的使用者,是还在装作生者,时常徘徊矿场的岩缘柊。

  他是矿难的受害者之一,也是当年发现了金矿的人。

  但他并不为钱财,只是私藏了块金矿,后来做成了金首饰打算送给妻女,却还未带出矿洞便被突如其来的矿难掩埋。

  生前总在奔波,无法报偿家人。这股执念让他不愿承认自己的死亡,化作亡灵企图用工具凿开碎石,寻找那遗物。

  他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地,现在就正在做的,便是这件事。

  亡灵也有实体,装得好甚至和人类无异,他拿得起风钻,也找到了那份本来要给妻子的、金做的发钗。只是那块要给女儿的,美丽的金色的茉莉花,他再也找不到了。

  他还记得那份礼物中,吸人眼球的花蕊。

  “——!”

  听不到远处的湖水声,看不见身边缠绕的雾气,只有机械设备枯燥的运转。他认为,他的愿望就在这土石之中。

  他不知,那块滚落的金蕊,早让怨灵侵染,又被仙人拾取,现在褪去了污秽,孤零零藏在村落里的茶斋之中。

  戴着耳塞和口罩,柊死死盯着崩裂的土和石,仿佛下一刻金色就会在漆黑中面世。

  泥土飞溅,煤灰四散,胸前挂着的工牌震动。忽然间地,柊在那震颤的视野中看到了石头子里的一线黄色。他忙放下机器,揉揉眼睛,摘了口罩趴了上去徒手去扒石头,像是地震后拯救幸存者者的活人。

  “…咳咳!”

  烟尘弥散在他眼前,他感觉喉咙痒,下意识咳嗽两声,哪怕亡灵并没有这层生理反应。不知是他生前就患上了尘肺病,还是他连自己都想骗过,不愿承认死亡。

  刨开石头,他看清那抹黄色了。颤抖着手拿起那块碎片,这只是一块被震碎的黄蜡石,不是他要的东西。

  “…唉!”

  叹口气,站起来叉了会腰,柊戴上口罩又拿起风钻来。

  先开风,再开水。

  ……

  就这样,石壁上又多出来几个穿孔和凿痕。地上碎石遍布,有些地方早被他一人弄得面目全非了。

  工作了好一会,眼看时间到了中午,柊停下了手上的活。

  他摇摇头,叹口气,找了个偏僻的位置,躲在荫凉下坐在倒下的树干上,他要休息一阵。

  然后,他掏出了自己早上去找妖怪换来的,用来吃的三明治。

  吃了几口,三明治有味道,也带来了饱腹感。可是亡灵本不需要进食,之所以会这样,也只是因为他想像个活人一样存在。

  “还是没找到……”

  长期的独处,让他学会了自言自语。

  他吃了几口,又把食物放到了一边。拿出自己藏在身上的那块破损的金钗,看着金钗上的三瓣花瓣,柊不知想象过几次了。

  他想象着,这三瓣花好像就是他,他的妻子莉香,和他的女儿茉子。花瓣连着圆心,哪怕经历过风暴和坍塌,也还是连在一起。

  粗糙的手指隔着手套摩挲着金钗,金钗蒙了尘,又被他擦干净,在若隐若现的阳光和不停翻转的角度中反射着无神的光。

  “莉香……”

  他看着金钗入迷,以至于风和树叶响动,雾气悄悄散去,花朵的气息飘在鼻外,都不曾察觉。

  他只是看着那金饰品,攥紧了拳头。

  “…茉子。再等爸爸一会。”

  于是乎,似乎连花香都显得黯淡了。

  他又叹了口气,摇摇头,他才过而立之年不久,他觉得老是唉声叹气不吉利,他知道莉香总是让他不要老在孩子面前叹气。

  但是气息止不住地发出,眉头又止不住地紧锁。大概只有在面对活物的时候,他才会调整好表情和自己的肺吧。

  看了金饰一会,他打算把那三明治吃完。一边收起金钗,一边把手在旁边树皮上摸那食物,可是他没有摸到吃的,只感觉碰到了什么软塌塌、凉凉的东西。

  “嗯?”

  他转过头来,看自己旁边,才发现那块吃了几口的东西不见了,代替它的是一束绽放的淡雅的紫色的野花。

  “…?”

  柊疑惑着,正不知道三明治去哪里的时候,他注意到自己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藏在大树干后边。

  然后他把脑袋向后探去,他看到,同时有两个小脑袋各自顶着一紫一黄的蝴蝶结,手搭在树干上缩在那后面正在看着他。

  这是伊奥娜和黛莉娅,是她们捉弄了柊,把三明治换成了鲜花。这明显是她们藏在树干后想查看情况,然后和柊撞了个正着。

  “啊。”伊奥娜张了下嘴。
  “哦。”黛莉娅眨眨眼睛。
  “哈?”柊发出疑惑之声。

  于是快速地,两只妖精忙把那个换下去的三明治,原封不动地摆了上来,小手还把食物朝柊身前推了推。

  柊揉揉眼睛,看着这两个小丫头,看到那两双透明的翅膀,他认出这是两只妖精。

  看着三明治又回到自己面前,他也不再问什么了。只是收了吃的,把眉头舒展开来,看着两只妖精。

  “…哎呀,你们别捉弄我这个人类了,吃不完饭要饿死的。”妖精们没有恶意,柊咬了口三明治说。

  小伊和小黛对视着,点点头确认了什么,又看了眼柊。

  “噢、好的,大叔。”伊奥娜把头抬了起来,拿了那把花束递到了柊面前,“但是你看,我弄出来的花哦?

  “是的,叔叔。我们下次会藏好来的。”黛莉娅也跟了上来,和小伊一起坐上了树干,“请收下吧,她弄出来的花。”

  那束紫色的野花被双手抓着展示在面前,淡淡的花香飘在柊的身前,他看到那花瓣层叠、枝条浓绿,勃勃生机就在眼中。

  “…很好看。”柊沉默了一会说,“但是、我不是大叔啊,我才这么年轻呢。”

  “这样啊,”小伊听了之后点了点头,把花塞到了柊的怀中,“诶嘿嘿,人类,你叫什么名字呀?我是伊奥娜!”

  “我、我是黛莉娅……”小黛好像有些在意伙伴的冲动,揪了揪对方衣角。

  “哦,噢……”柊发现自己的伪装蒙混过关,看着怀里的花朵,又看看两个小女孩,他回应说,“…叫我柊吧。或者,加个先生也好。”

  初步交涉成功,还确认了对方确实是个叫柊的,小伊和小黛开心地击了个掌。这个掌声在柊眼中不明所以,他只是看到妖精们面露喜色,然后拍了手后又看向自己。

  于是一个被暴雨泥流冲到的,长上了青苔小草的大树干上,一边坐着个徘徊的亡魂,另一边坐着对活泼的妖精,相互对视起来。

  “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呀?不回村子里吗。”伊奥娜天真地问。

  “是啊,柊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呢?”黛莉娅复附和着问道。

  “……”柊看着她俩,觉得小孩真是爱闹又好奇,想了一会他才回答,“我来…找东西恶意,天黑就回去,嘿嘿。倒是你们俩,这里很危险的,就算是妖精也是小孩子吧,不要乱跑啊。”

  妖精们笑了笑,表示妖精不怕的,她们喜欢冒险,于是柊也跟着笑了笑。身后的雾气吸去了笑语,笑完之后,妖精们又看起柊来。

  “唔——可是,你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小伊歪着头,稍微凑近了柊看着对方。

  “是呀,有点不开心。”小黛也歪着头,拉住了小伊,和柊保持了些距离也看着人家。

  “你们……”

  柊看着两个小女孩子,看着她们好奇又有些关切的眼神。不知怎地,他看到那两对眼眸,眼眸中含着灵动的光,他感到纵使是紫发和黄发,现在眼前这两个丫头,也和自家的闺女有些相似了。

  越看越像。

  “啊……”

  他有些哽咽,伸出手来摸了摸伊奥娜的脑袋,然后又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黛莉娅的。好在隔着手套,柊本身又不强势,妖精感受不到死亡的气息。

  “唔?”
  “咦?”

  小伊和小黛发出疑惑。看这叔叔好虽然怪怪的但是挺善良,便只让柊摸了摸。

  “我的女儿,也喜欢摘花……”

  柊自顾自说着,随后才反应过来什么,他忙收回手去。

  “啊、抱歉,别误会。我只是有点久没回去陪我女儿了。”

  树叶沙沙,妖精们自发地和柊互动。她们刚才不在这的,只是被风钻的声响吸引,受了鸦天狗的指引,然后就带着好奇心跑来了。但似乎那位记者在妖精们临走前还嘱托了些什么。

  只见,小伊和小黛陪着柊又聊了一会。话题逐渐散去,一切似乎又将回归平静之时,突然间地,一阵风突兀地吹来,吹动了伊奥娜和黛莉娅的发梢。

  “欸?小黛,这个是……”
  “嗯,小伊,没错了。”

  她们确认了信号,点点头,这好像是她们又准备恶作剧,或者干正事的动作。

  “嗯,怎么了?”柊看到她们的动作,“怎么了吗,你们要走了?”

  妖精们一下捂住了嘴巴,没有发出声音来。她们站了起来,看了眼柊,没有回应,然后忽然扇动翅膀,竟贴着地面似飞似跑地快速地逃开。奔向肉眼可见的,被浓雾包裹的一条小径之中。

  “喂!你们别去那,危险!”

  不知怎么的,大概是怀念起自己的女儿,柊真的担心起两只妖精的安危。见妖精们忽然跑开,他也不顾自己的设备,也站了起来就要去追。

  “等等!——”

  他追着妖精向那雾中跑去。

  跑着,前面的妖精飞着,柊感到前面的视野若隐若现,女孩子的身形若即若离。他听得到那翅膀振动的声音。

  他追着,步伐越来越快,担心两个小女孩下一刻就消失不见,也不管对方是妖精还是什么,他只是想确保对方安全。不知为何,明明一头跟着妖精扎进了雾中,他却始终看得到前方的身形,仿佛有风吹散出路来,他能够在阴暗浓密的树林和白雾中穿梭。

  奔跑着,绕过大树,跨过水洼,跟着前路上坡,直到柊看到前方突然出现一团浓雾,直到他想停下却因为惯性而向前冲去。

  他穿进了看不清的雾中,再挥舞手臂睁开眼来时,阳光穿透了云层,照在了他的身上。没有照出影子。

  “……?”

  起下意识起伏着胸口,柊才看清周围,他来到了一处绿坡之上。阳光明媚,雾气都被风吹到了下层,似乎就是这风一路为他开辟道路,把他送到了这里。

  再看向前方。

  他看到有个少女踩着高木屐,一头黑发,弯下腰给了那两只妖精枫糖饼,接着手指相互拉钩起誓,少女挥挥手送走了妖精们。

  然后,此地就剩下了他和那个少女。

  “……!”

  柊眼瞳一缩。

  “…啊呀呀,别生气。她们真的想陪陪你,而我也真的想见你。”

  少女说着,转过身来看着柊。这不是别人,正是早在此等候的射命丸文。

  柊认出文来,他之前去妖怪山上的时候,就是她在旁边东问西问。所以柊知道,这个站在对面的少女绝对是个妖怪,是天狗,是看穿了他的伪装的存在。

  “想见我?”柊说,“…我不认识你,我不麻烦你,你也别来麻烦我。”

  他说完,便转身要下坡,要走回浓雾里,要回到阴影之中。文看着柊要离去的背影,嘴角上扬,发出一声笑来。

  “!!——”

  只听团扇一挥,下一刻一声轰动,整个矿场以斜坡为中心震荡出气流来。文展开了那对翅膀,翅膀完全大展,横在坡上,瞬间周围便形成环绕着绿坡的风场。

  呼啸的风包围了斜坡,拦住了柊的去路。

  “……”柊伸手碰了碰那风场,感觉像是碰到了屏障,无法离开,手便垂了下去,在阳光下背对着文。

  “我是鸦天狗,是妖怪;你是亡灵,也是妖怪。别这么着急走呀。”

  文看着柊说。

  “…你说谁是亡灵谁是妖怪?!”

  柊猛然转过身来,瞪着文。却也只是无能的狂怒。

  “哎呀呀,自己看看地上,你的影子哪去了。”文说着朝柊走去。

  “你!……”柊想后退,但身后就是天狗的妖风。

  “我都说了,不要生气。柊先生,在下想和你聊聊,聊完了就可以走。”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柊喊着。这时,文已经走到了柊面前的一段距离,扇了扇翅膀。

  “——但是柊先生,我知道你在找什么。”

  文看着柊,自信地露出笑容来。

  “你!…”柊听到了文的消息,忽然愣了一下,“……你?”

  “是啊、是的,正是在下。我和妖精们约定,我要帮你、帮你们所有人不再愁眉苦脸……”

  文回答着柊说。

  “所以这次,一篇酣畅淋漓的报道,从记者亲身参与其中开始吧!简单的消息交流,我们好好聊聊?——那块精致的金茉莉花,你所找寻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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