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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5-11-21 17:2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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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 不是故意
异乡人的疗愈已告一段落,新的篇章展开。
然后逝者如斯夫,而不眷顾昼夜。
心象中的太阳移动,把岛中央的晷针洒出影子。影子在云下忽聚忽散挪过,犹如不息的浪潮洒出银花又吸入泡沫,又如青冥的璇玑闪烁星光再滑过帷幔。
海的声音灌入心灵,空灵又安稳。
琉求岛的最高处,祥光瑞霭。结束了心灵之旅的觉和弦汐,依旧在此处休憩。
觉还是没什么力气,只是压在弦汐背上,头靠在上面,继续抱着。弦汐便接着觉,闭着眼睛,过了好久。
过了好久。
“……”弦汐不说话。
“……”于是觉也不说。
虽然目光没有对视,但她们都知道对方大概是什么模样:疲惫得低眸,细微的呼吸,然后是心脏怦然地跳动。
然后又沉默着,弦汐不说话,所以觉也无言。
“……嗯。”
“唔……”
琉求岛的风柔和拂过,只是她们的手还在相互搭着。
又过了一会。
“…觉大人。”弦汐先开口了,喊了下身后的妖怪。
“嗯…?”觉有些力气说话,于是回应。
“不觉得,我们、咱们,有些暧昧嘛…?”那温度和奇妙的蔷薇香味贴在背后,弦汐似乎缓了过来,意识到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拍拍觉的手背说,“在这种地方,别人都看不到的时候……”
“……”觉于是把头侧过去打起哈欠,不再强撑,“你以为、我想啊。我没有、哈、我没有力气…”
“所以你也认为、这有点亲密了…”于是弦汐低下头去。
“…我读到了,你居然在害羞。”然后觉也红起脸来,平缓地说,“但是这样看来,你好多了,我也就放心了。”
“……”弦汐听后不再说话。
“嗯,不用谢。”觉把第三只眼拿到弦汐前边,看到了对方所想。
“啊、呜…这种时候就不要读人家的心了啦。”弦汐闭上眼睛摇摇头,转过身来抓住觉的肩膀,心中的羞赧企图掩盖经历风波的余味。
她晃晃觉的身板。可是好一会,见觉都一点反应没有,弦汐才睁开眼来。然后她才看到觉双臂无力垂着,头低着侧过眼去,脸上也满是红晕。意识到自己确实大概做了太过亲密的事,弦汐忙想把手拿开,可又被觉勉强搭起手臂来制止。
“请让我、缓一缓……”觉说自己没有力气。
“觉,你现在…”弦汐张张嘴,她把目光全放在眼前人上。
可她才想要说什么,又让觉开口。
“你居然、会用‘人家’这种词…”觉侧过头去,“好犯规…明明才刚结束一场大事…居然、居然用这种轻浮的方式消解沉重情绪……”
弦汐没有读心的能力,不知道觉是什么表情。大概那心里,是受亲昵的拘束、对弦汐罕有之词的意外、还有对自己想拉开距离又无能为力的恼羞吧。
“就算是我,也是需要害羞的啊……”弦汐也回避目光说。
“…我知道,没关系,这很正常。”觉回答。然后,她调整过来,又缓缓抬头看着弦汐发问:“唔…她们还在等待,我们还要回去。弦汐,这之后你打算要做什么?”
“哦……”忽然现实的问题,弦汐听了这话,也不再多说闲话,手放到胸口感受呼吸,沉思起来。
“…这不是一次同行就能完全消除沉痛的,慢慢来,现实的路还很长。”觉看弦汐情况,也撑着手坐正来,示意弦汐别急。
“曾几何时我也向你说过这话……”弦汐向后仰躺舒展身子,看着天上的白云。
白云随着她的心而飘动,只是不再停滞。无尽的苍穹笼罩四海,浪花的声音又在她脑中灵动,让她想闭上眼眸。
“……幻想乡,没有大海啊。”弦汐说。
浪花涌起,回应着思绪,带来一片哗声。
“你?…”觉看着弦汐,第三只眼对着弦汐吹着海风,知道了对方所想,“…啊、是啊,我很久没见过这样的汪洋大海了。”
浪花伏落,放下了长空,又蓄势下一番哗然。
“之后,当寻找避风港时,还会再来的。”弦汐说,她想之后找个办法,把这地方留下,“所以说……”
“你想把这地方具现吗……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就像之后要做什么的问题一样。”弦汐缓缓地说,也不防备被读心,“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于是觉也不再追问。
就只听着海声,休息着,过了几分钟。然后弦汐和觉相对视,决计要回到现实之中。弦汐坐了起来,深呼吸准备了一下后,便伸手召出来那扇门来,可低头去看觉,觉已没再坐着,而是累得把身子都贴到了地上。
她看着弦汐,摇了摇头。
弦汐明白,所以点头回应。
“…我背你回去吧。”那门板打开,弦汐想去扶觉。
“不、弦汐,不用……”觉只是身子贴着弦汐手臂又仰起头来,借力后反应过来又拉开些距离。
“你、你都没力气了。”弦汐扶起觉。
“没事、不用那么麻烦,那门是观察现实的通道……”觉解释,“可以直接断开连接,那样还、回去得更完全一点。”
弦汐刚想询问什么,但想到还是先回去好点,便只让觉示范,看如何回去。于是觉垂着眼,让弦汐挽在怀中,把手搭在对方脖子上,准备结束这一趟宛如穿梭时空的旅程。
“请让我为你示范…就像、网络游戏断开连接一样。”觉从弦汐的记忆中看到了很多自己没见过的东西,“…把眼睛闭上,心中怀着‘要归去’的念想,然后等待白色的光降临——”
她缓缓呼吸,像是要睡着一样。闭上眼睛,带着丝笑容,然后不一会白色的光将她包裹,接着她的身形便在白茫茫中消散。再等弦汐睁开躲避眩光的眼时,觉已然离开了琉求岛。
看来这常怀理智的妖怪少女,真的急需在现实中好生歇息了。
见觉离开,弦汐便也要回去。抬头环顾四周,琉求岛的仙景映在她瞳中,她舒口气,不再说什么话来。
只也闭上眼睛,照着觉的指示,等候归去。
“……”
等待。
可是冥想着等待了一会,并没有什么白光出现。
“……?”她摇摇头,又闭上眼睛,再等一次。
但还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她咂舌。看来这下她内心经历了太多变故,即使开始释然,也无法全然平静。原谅她吧,大概每一个这样的普通人类,都无法在须臾中替换心态,即使是强撑。
但这样不是办法,她必须要回去。
茫然中一筹莫展,她只好再闭上眼,企图让自己的心静下,找到回去的道路。大不了就走门回去。
……
再等待着……
“——嗯哼~果然,我还是放心不下你,幸好还没回去。”熟悉的声线提来,就在弦汐耳边响起。
好像这个声音刚刚还在说话,此时却熟悉又陌生。弦汐一惊睁开眼来,只见就在她眼前,不知何时觉回来了,脸带着身子都凑近了她,几乎要贴上一样。
“你……”弦汐指向对方。
“欸,小锦,不要惊讶。”来人便用手指堵住了弦汐的嘴巴。
这忽然来的主动,让弦汐不知所措。她从没有被觉用这种称呼叫过,那是只有人家的宠物猫才会用的说辞。她怔怔看着对方,希望是自己的幻象,可对方完全和觉一模一样,阳光照在那第三只眼上,看来也不是虚无的投影。
毫无疑问地,她眼前的这个是——
“先叫我小悟吧!要解释起来挺麻烦,但我也是古明地觉哦?”
是的,又是悟。趁着觉无暇行动的时候,她又跑出来了,虽然她脸上也没什么精神。
“啊?”弦汐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和她…有什么区别吗。不对,你是谁啊,你……”
“我见到,你惊讶于觉的外表竟有这样活泼的一面——哎呀,这个之后让*我*给你解释吧!现在先让我带你出去。”悟叉着腰说,然后自然地拿起弦汐的手。
“你在说什么,这是什么情况……”反差之大,让弦汐下意识想要收起手来。即使这样的觉给了她震撼和新鲜,也感觉并不坏,可这种人设崩坏的存在让她回不过神。
悟没法,只好告诉弦汐,说她是觉在进入琉求岛后就为了缓解压力而分出来的,藏在意识流之中的“本我”。而现在觉要回到现实,本我必须要先回归。但似乎是潜意识里放不下心来,悟便出现在了弦汐面前。
“你,我……”弦汐不知道要说什么来回应这个现象,但她相信了悟,把手又放回悟掌心是,“这有区别吗,你、你这是…精神分裂了?”
“没那么夸张啦。”悟挥挥手说。
“这情况更夸张吧……”弦汐看着悟。
“但是你明明在想「古明地觉还有这样可爱的内心」。”
“距离感怎么不见了,随意读心的作风丝毫没变啊……”
“读心是我的本能,就像人不能停止呼吸。”悟说,然后贴近了弦汐,把对方手攥成拳头,摸摸对方脑袋,“好了,我来带你回去吧!刚才那个方法不管用,不妨让我再来指导一回。”
弦汐不知所措,只让悟带着举起拳头来,拳头对向前方。感觉悟几乎贴着自己的脸庞,头发弄得有点心痒,弦汐从那温度和香味中完全确认了这确实是觉。
尽管她还不愿相信,但这确实给她提供了一个,在之后让觉羞耻万分的把柄。
“哦、我要怎么做?”弦汐问。
“很简单。”悟顺着那手臂瞄准了前方的空气,“这里是你的心象,‘想要归去’不一定要将心平静。”
接着,悟在旁边做起动作,朝那空气挥了一拳来。然后又搭上弦汐手臂。
“就像把门打开一样。看着前方,然后,打破这幻境吧。”悟闭上了眼睛,悄悄抱了一下弦汐,接着把那手臂曲折,让弦汐蓄力。
“啊?我、可是,这真的能行吗,我力气不大……”弦汐把拳头握紧。
“心灵的领域可是*我*的强项。”悟保证道,这句话和觉本尊说的毫无差别。
于是乎弦汐点点头,听了话,心里又念想着要归去的念头,看着前方仿佛要出现的白光,将拳头朝前发力。而悟则放心地闭上累得不行的眼等待,要与弦汐共同回去。
果然地,白色的光芒出现,仿佛将她们吸入——
…………
现实里,白鹭斋中。
话说布都和蕾米就着那卦书谈论,从阴阳两仪到四象八卦,从卦变占筮到象数义理,竟能说个喋喋不休。布都对着蕾米,边摆手势边高谈论阔着卦辞爻辞;而蕾米听着,也不忘用占星和塔罗牌的学问回话布都。
当然,这里面似乎也有分歧。一边是蕾米说着布都那什么卦象变爻晦涩难懂玄之又玄,一边又是布都道那什么星象占卜神秘虚渺不易变通。然后说过一阵后又就起下一卦谈天论地。
再接着,当蕾米随手一翻,布都把目光注视向那坎卦时,她们都不约而同地顿了几秒。大概因为这坎卦象征既定的困境,却又要以智慧和韧性突破困境。她们对视,话题变到了“命运”之上。
“这坎水暗险,然水流低处因其顺从地势。纵天命难违万般定数,这前进的方向仍是可选择的路径啊。”布都说,她相信命运,但更相信人可以改变命运。
“那既然如此占卜有什么意义?如果这已经是一潭死水,再有什么变数也是徒劳无功。命数哪是那么轻易改变的。”蕾米则不那么认为,她觉得命运既定犹如剧本,再有什么即兴表演也不可撼动。
说话声将文叫醒,朦胧睁开眼来,她看到咲夜和燐也坐在对面。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看到沙发上醒着的两人又开始吵起来,文摇了摇头。然后三人对视,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死脑筋。”布都嘴角抽抽,“怎听不得我话来,占卦卜筮本就是提醒提供只用,哪是什么枷锁。再说了,行动是可以改变命运的。”
“什么意思,我不懂变通?”蕾米咬牙,她自己可就是命运的化身,“占卜是揭示命运的方式,不管什么塔罗牌什么星象,那都是解读剧本的方法。所以我才觉得你们这动不动就变爻变卦的占卜术一点也不靠谱啊。”
正说时,谁都没注意到的,那依在布都身边的觉,悄无声息地皱了下眉头,然后舒展开来。
“啧,看来你我之所谓‘命运’略有不同啊,不才,便让我来说说何以对峙命运……”布都又准备长篇大论,刚准备喝口茶润喉,她忽然感觉袖子被扯了一下。
“……?”布都转过头去。
只见觉已醒来了,连第三只眼也半睁着眼眸,看着布都。布都见觉醒来了,一下子安静下来,让对方安心靠着。
“…老学究。”梅开二度地,这时候是悟先归来,她已然毫无力气地瘫在布都旁边。
“你回来、欸?”布都一下子不知道要说什么,只看对方几乎重心不稳要摔倒下去,她赶忙接住觉的身体。
“醒来了,啊,怎么回事?”蕾米也停止了争论,想上前查看情况,但弦汐还未醒来她也不好行动。
“……瞧你,哈、瞧你身上这熏香味,跟庙里的老古董一样。”悟此时大概只有嘴还硬着,让布都接住,手撑在沙发上喘息着。
“觉?你,啊……”布都发现觉的灵力所剩无几,看了眼还未醒来的弦汐,又忙站起扶着人家坐到沙发上,都全说白话了,“还好吗?你累坏了,都开始胡言乱语,快好好休息一下。”
“啊哈哈,我感觉、好的很……”悟看着布都说,她此时完全代表着觉此行的内心,“你的这小弦汐,真是废了我好大股劲啊。”
“弦汐?她——”
布都还想说话,可悟不让。她用着自己的是身体,使出最后的力气,向前一撑,便扑在了布都怀中,然后手便自然垂下。布都自然慌张,想不透平日里生人勿近的觉此时怎么回事。
“抱着我,我很累了。”
悟说,于是布都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下后,便缓缓把手搭在对方背后。
“……这样?”布都轻轻拍那软踏踏的背。
旁观的三人也赶来看情况。除了文一脸惊讶外,燐和咲夜倒是明白是什么情况。
“嗯哼。所以、所以我收了点报酬,自私地在那里面抱了那孩子好一会。”悟脸上浮出笑容,她也有着那段感受,“…不错嘛,仙人的怀抱,你也是。谢谢你。”
“…这家伙,脑袋还好吗?”蕾米在一旁试探地问道。
布都也不清楚,把手放到觉额头,过了一会,她摇摇头表示脑袋没烧坏。
然后,缓缓地,悟也要沉睡下去。
“我得,睡一阵子了。回报的事情白天再说吧……”她看向那里的弦汐,然后告诉众人,“…我成功了。等待我们的老板娘归来吧。”
最后,她看着布都,就闭上眼去酣眠。
“…以及,*我*回来了。”
便无防备地睡去,好好休息一会。这次是真的在睡觉了。于是布都把觉放上沙发躺好,看着休眠的觉过了好一会,她才转过身来。
“觉刚刚好像,神志不清了啊。”蕾米看布都回头了,才说话。
“……嗯。”布都点点头。
沉默中,两人便看着那昏了好久的弦汐。盯着,屏着呼吸,过了好一会。蕾米和布都眯起眼来,终于地,弦汐的眉梢也动了动。蕾米激动着,不敢起身,只凑近了弦汐想看清楚情况,布都也忙靠近。
然后——
“……?”
蕾米察觉到异样,仿佛头顶上出现了什么提示。
可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见弦汐开始喘息着,把眉头一皱,那本无力的拳头忽然握紧起来,下一刻就朝她前方挥去。
而那前方,就是蕾米的脸庞。
“…诶欸?!等等——”
但那话都没说完,只看得布都惊得后退,手掌捂住了眼睛,又悄悄把手指岔开看眼前的情况。
“!——”
力度确实不大,但砸在了脸上。
一口长吁,缓缓睁眼,即便自己都不知道做了什么。
但弦汐对「命运」造成了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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