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5-3 05:46 编辑
番外篇
那是重要的一天。
但为什么重要?在那服装店里,小小的人偶对着我发出了疑问。
“不可能,这不可能。”
年幼的亚尔不甘地看向牌局。桌上散落着的纸牌,每一张都像在嘲笑他。
“我怎么可能……连续输了二十七把……”
“承认吧,亚尔。”
年幼的佩斯坐在对面,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把玩着最后一张牌。
“也该接受现实了。你再怎么努力,也赢不了我。”
“是啊,我们的‘倒霉蛋’亚尔。”
科里从旁边探过头来,手臂搭在亚尔肩上,笑嘻嘻的。今天他的目的只有胜利——而现在他们大获成功。
“惠斯特纸牌戏也是看运气的,你记忆力好有什么用?你就算记得住所有出过的牌,也不能改变你要输的事实。”
亚尔的脸涨得通红。他看看佩斯,又看看科里。
“再来一次。”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服输的、近乎固执的倔强,“这次我一定能赢。”
“你已经换了七个同伴了。”佩斯将那张牌丢回桌上,牌面朝上,稳稳地落在牌堆顶端,“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没有一次是赢的。你还不明白吗——出问题的是谁?”
“对啊对啊,亚尔。”科里附和着,手指戳了戳亚尔的肩膀,“你也该放弃了。”
“倒霉蛋亚尔还在坚持吗?”
不知是谁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亚尔的眼眶红了。
“你们……你们……”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转身,跑了出去。
“Nice!总算赢过他了!”
科里转过头,看向佩斯,眼睛里带着真诚的好奇。
“喂,佩斯,你是怎么做到的?连赢他二十七把。就连那些大人都不一定做得到呢。”
“魔术。”他说。
“魔法?”
“魔术!”
“魔法!”
“我说过了,魔术和魔法是两个东西!科里你个笨蛋,我已经给你解释好多遍了!”
“这不是因为你是天才吗,佩斯。”科里挠了挠头,讪讪地笑,“可以的话也教教我吗?我也想赢亚尔一次。”
“看好了,首先这样……”
“你根本没在回答我的问题!”
小小的人偶如此抗议着。
“我已经回答了。”
“我是在问你——重要的东西或重要的人。”人偶双手叉腰,小脸鼓起,“那种你一但失去了就会心痛的不得了的东西!”
佩斯看着那只人偶。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会觉得那一天是‘重要的’?”人偶歪着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就像我不希望主人受伤,能永远开心——所以,主人就是最重要的。”
……
所以,那一日因何而重要?
“佩斯,你真是个天才。你理解得很快。我们可以马上开始下一段实验了。”
“可是,艾维安教授,”他迟疑着开口,“这样真的有用吗?”
“按我说的做,佩斯。不要质疑。”
“是。”
他没有再问。
“佩斯,这是下一阶段的内容。”
艾维安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而佩斯将另一叠文件推到了艾薇安面前。
“艾维安教授,”他抬起头,“我认为,如果按我想的这样,也能达成类似的效果,我们不用这么极端的。”
“只需要——”
“这就是最好的方案,佩斯。”
艾维安打断了他,甚至没有看他的方案。
“不要多想。”
“是。”
他没有再开口。
“佩斯,你接下来要学的是这个。”
“是,教授。”
“佩斯,把这个填完。”
“是,教授。”
“佩斯——”
“是。”
是因为这个吗?
不。
也不是。
这是“重要的”,但不是“那一日”的。
所以,那一日因何而重要?
……
“佩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佩斯停下脚步。
“佩斯,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好久了。”
他转过身。
奥古斯都女士从远处跑来。
“……早上好,奥古斯都女士。”佩斯说。
“来,这个拿着。”
奥古斯都走上前,将手里那个巨大的包裹塞进佩斯怀里。
佩斯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裹,又抬头看了看奥古斯都。
“这是——”
“袜子,衣服,牙刷……”奥古斯都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啊,对了,还有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指针是银白色的,表带是深棕色的皮革,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亮。
“手表,”她说,“新大陆那边看时间不方便,你会需要它的。”
佩斯看着那只手表。
“佩斯啊。”
奥古斯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看着他,然后对他说道。
“在新大陆那边,也要好好地活着啊。”她说,“不要乱来。”
她后退一步。
“我呢,要回去了。”
佩斯抱着那个巨大的包裹,站在原地。
那一日的记忆开始向后延伸,触摸着早已被遗忘的部分。
“所以现在能干嘛啊。”
年幼的佩斯走在大街上。
回家吗?
回家又能干嘛?就自己一个人。大白天开始睡觉,那晚上又怎么办,明天还要上课呢。
无聊啊。无聊。
反正老师教的东西,都会了。要不——
“明天开始逃课吧!”
“你在说什么呢?佩斯,逃课又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本该熟悉的声音。
那是——
那一日重要的来源。
他冲了上去抱住了她。
“希拉姐姐!”
那个身影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一步。
包裹掉在了地上。
那一双手如同那一日那般,轻轻落在他背上。
“也欢迎你能回来,佩斯。”
那一日因何而重要?
因——
家人的回归而重要。
时间:科学世纪xx年xx月xx日,早上
地点:大不列颠的某处港口
海浪拍打着停泊在岸边的船只,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晨的阳光还不够热烈,只能勉强驱散港口的寒意。
今天,此处的港口停靠着一位特殊的客人。
人群因此而聚集在那艘船只前。
一名男子站在舷梯旁,背对着那艘船,面朝着汇聚而来的人群。
“美好的一天,不是吗?”
他对着众人开口。
“我是塞拉凡·诺埃德,本次考古计划的负责人之一。”
塞拉凡侧过身,让出身后那艘船的轮廓。“在你们面前的这艘,就是‘旅航者’号科考船,我们将搭乘他前往费尔温德遗址。本次考古计划预计持续两个月。也就是说,你们要在海上待上两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中的每一张脸。
“希望你们能适应海上的生活。”
人群中,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打量着那艘船,有人已经开始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行李。
而在人群的最后方,两个身影正以一种不太合群的方式,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个……”
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试探的、不太确定的味道。
“……(梅莉)?”
“……嗯?”被称为“(梅莉)”的金发少女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那人。
说话的是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个少女,黑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你晕船吗?”
短暂的沉默。
“现在才说这个,是否有点太晚了。”
“哎嘿嘿——”
黑发少女——宇佐见莲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不是正好在找暑假工吗?又正好看到了这样一份工作,所以我就给我们都投了一份邮件。”
(梅莉)看着她。
“虽然我确实对这次考古计划很感兴趣——”
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莲子的额头。
“但下次麻烦提前跟我说下,好吗?”
“痛痛痛——”
莲子捂着额头,夸张地后退了半步。
“好啦好啦,知道了知道了。”
她一只手拿起行李,另一只手牵起(梅莉)的手。
“上船啦,(梅莉)。就剩我们了。”
(梅莉)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拿起行李,迈开步子,一起朝着那艘船走去。
甲板上,人群已经散开。
有人站在船舷边拍照,有人在低声交谈。塞拉凡·诺埃德正拿着一个扬声器,对其用手拍了拍。
扬声器传出的噪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啊——,啊——,都听得见吧,麻烦各位都向我看来,我有几句重要的话要讲。”
人群再次聚集在他面前。
“虽然你们都是韦尔斯利先生亲自面试过的人,我对各位自然是抱有信心的。”
“但是,考虑到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海上生活,且我们要前往的位置,远离陆地。”
“若各位遇到了生理上或心理上的问题,请及时告知,不要隐瞒。请放心,我们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也希望大家能互相坦诚。”
他停顿了一下,确认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要说的话,就到这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卡片。
“接下来,麻烦各位来我这里领取船舱的钥匙卡。”
“之后,你们可以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哦,对了——”他再度拿起扬声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晚餐19点,午餐13点,早餐7点。”
“嗯,应该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就这样。”他放下了扬声器。
人群开始向他走去,排队拿取钥匙卡。
时间:晚上
地点:旅航者号科考船,食堂
“旅航者号”的食堂里,餐桌旁的椅子上坐满了人——维持船只正常运行的船员、参与此次考古计划的各种科研人员,以及本次返航期间特意招募的志愿者们。
他们被同一个项目从不同的生活轨迹中打捞起来,并聚集于此。人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讨论着为何来此。
坐在食堂角落的宇佐见莲子用叉子戳起一块棕色的肉,举到眼前,歪着头看了两秒。
“这到底是什么肉?”
“你猜。”坐在她对面的(梅莉)头也不抬,只是低头喝着汤。
“牛肉?猪肉?还是——”
“大概是鸡肉。”
“鸡肉是这样的吗?”
“可能是炖太久了。”
莲子将那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从怀疑变成空白,最后转变成平静。
“……是土豆。”
吧台处,咖啡机发出一阵连续的嗡鸣声。有人点了一杯咖啡,然后端着它走到了人群中央。
那人清了清嗓子,接着开口说道。“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
食堂里的交谈声低了下去。
“虽然大家应该已经很熟悉我了,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阿尔杰农·韦尔斯利,本次考古计划的负责人之一。”
他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顺便一提,韦尔斯利是姓,阿尔杰农才是名。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大家更喜欢叫我的姓。”
零星的笑声在人群中响起。
“言归正传。”韦尔斯利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首先,让我介绍一下本次考古计划的核心内容。”
“在我们到达目的地后,各位志愿者将乘坐搭载在‘旅航者号’上的‘深潜者’迷你潜水器进行深海观测。这也是为什么我在面试时要给你们做深海恐惧症测试——因为我们是真的需要确认你们在几千米深的海水里、被黑暗和压强包围的时候,不会当场崩溃。”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而各位需要做的,是通过潜艇的观察窗,告诉我们你看到的任何东西。任何——无论你认为是岩石、鱼群、沉船残骸,还是……别的什么。”
“考虑到深海环境对人的心理影响,”韦尔斯利继续道,“如果你在下潜当天感到任何不适——即使是轻微的、你觉得’应该没事’的那种不适——请立即告诉我们。不要勉强,不要隐瞒。”
“那么——”
他朝人群举了举那杯已经有些冷却的咖啡。
“用餐愉快。离目的地还有几天的时间,祝各位在这几天内能顺利适应海上生活。”
他端着咖啡杯离开了。
食堂里重新响起交谈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
……
莲子将叉子搁在盘沿,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海面上。
“你在想什么?”(梅莉)问。
“我在想,”莲子说,“如果一件事物‘无法被记忆’——那我们要怎么知道自己找到了它?”
(梅莉)没有立刻回答。她用叉子插起一块“肉”,看着其上的酱汁重新滴落回盘里。
“逆模因也只是一个假说啦。”她说。
“假说?”
“‘假说’的意思是——答案还没有确定。”
她抬起眼,看向莲子。
“也许它真的无法被记忆。也许它只是‘难以’被记忆。也许它根本不是什么逆模因呢。韦尔斯利教授可从来没说自己找到了答案。”
莲子眨了两下眼睛。
“……也是呢。”
她重新拿起叉子,戳起盘子里最后一块“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放进嘴里。
“就像现在,也许我刚才吃的并不是一盘土豆。”莲子说,“而是一盘土豆炖肉,只是我们无法记住肉,只记住了土豆的存在,但……”
“那你就再吃一块吧。”(梅莉)微笑着把自己盘里的那份推到她面前。
莲子看看那盘“肉”,又看看(梅莉)。
“……我饱了。”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5-7 04:49 编辑
船身的摇晃比前几天轻微了许多。
也许是离陆地更远了,也许是她们已经习惯了那种被海水托着、缓慢起伏的节奏。莲子从上铺探出头,头发睡得有些凌乱,一缕翘起的发丝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梅莉),快点,今天轮到我们下潜了,还要去吃早餐呢。”
下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子被掀开。(梅莉)坐起身,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她眨了眨眼,花了好几秒才终于让视线聚焦。
“……嗯。”
“嗯什么嗯,快点啦!”莲子已经从床上翻了下来,踩着冰凉的地板,开始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她动作很快,几下就套好了上衣和裤子,转过身时,发现(梅莉)还坐在床上,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莲子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伸出双手,捧住(梅莉)的脸,然后——
“嗯————”
(梅莉)的脸被揉得变了形,嘴不自觉地嘟起来,发出连她自己都听不出是什么含义的呜咽声。她胡乱地拍开莲子的手,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颊,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困意的眼睛瞪着莲子。
“干嘛啊。”
“你昨晚没睡吗?”
莲子歪着头看她。
“太兴奋了……有点……”
(梅莉)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然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失眠。”
“喂喂喂——内衣都露出来啦,清醒一点!快点穿衣服起床,刷牙啦!”
直到走出舱室前,(梅莉)都是那种半梦半醒般的感觉。
莲子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她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另一只手把玩着钥匙卡,卡片在她指间翻来翻去,发出轻微的“啪啪”声。看到(梅莉)走出来,她正准备关门——
“等一下。”
(梅莉)的声音忽然清醒了一些。
她转身走回舱室,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脚步声很快,回来时更快。
“你落下了什么东西啊?”莲子问。
(梅莉)张了张嘴——
“哈——啊。”
话还没出口,就被一个绵长的哈欠吞了回去。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角。
“……困。”
莲子看着(梅莉)那张还在跟困意做搏斗的脸,叹了口气。她把钥匙卡收进口袋,伸手拉住(梅莉)的手腕。
“走了走了,你现在需要的是一杯咖啡。”
(梅莉)没有挣脱,她顺从的依着莲子的节奏被拖着往前走。
船舱底部是一处被掏空的大型空间。灯光从高处投下,撒在空间的正中央。
一艘小型潜艇正静静地漂浮在那片人工水域中央。
韦尔斯利教授站在水域边缘的平台上,手里捏着一张纸,低着头念念有词。
“……模块化设计,可以搭载两条机械臂,或者将其中一条换成钻头。底部有一个发射孔,可以发射打捞网……”
他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向旁边的塞拉凡。
“这段到底有什么用?潜水器又不需要他们来驾驶,这么长一串说明是……?”
塞拉凡背靠在他身旁的栏杆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面无表情。
“这段你说还是不说,问题都不大。只要把厂商的名字说出来就行。”
“是吗……”
韦尔斯利低头继续念。
“你们在下潜的时候——可能前一秒什么都没有,但下一秒,你会突然发现自己听到了或看到了什么。不要惊慌,这是正常的。你只需要把你感知到的说出来就行。”
“即使什么都没发现,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不希望因此导致各位出现心理问题,好吗?”
念完之后他又抬起头,带着困惑的神情转向塞拉凡:“所以每次下潜前,我都必须重复的叮嘱他们这些?”
塞拉凡侧过头,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你以为我是怎么给你搞到一艘科考船的使用权?投资又是怎么拉来的?有些人只是为了来而来的,可没有带脑子,我——以及其他所有人都不希望他们那娇贵的身躯出什么问题。”
“啊,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是有人真的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哎——你这脑子。”塞拉凡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当初到底是怎么被你骗进项目里的。”
“不要这么说嘛。”韦尔斯利笑了笑,“就算这样,志愿者里我认为还是真的有对本次考古计划感兴趣的人。”
“谁?”
“比如今天的这两位。”
伴随着噔噔噔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
“哦,她们来了。”韦尔斯利随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早上好,韦尔斯利教授,塞拉凡先生。”莲子走到平台边,朝两人挥了挥手。
“早上好。”(梅莉)的声音跟在后面。
塞拉凡先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早上好,两位。希望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然。”莲子回答得毫不犹豫。
“清楚自己要干什么吗?”
“下潜。然后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全部告诉你。”
“对,就是这样。”韦尔斯利满意地点点头。
他侧过身,让出登艇的通道。
“那么,我们上去吧。”
莲子率先迈开步子,登上舷梯。(梅莉)紧跟在她身后。
所以我让你说的那些嘱托呢?
塞拉凡站在平台边缘,看着两人的背影,默默想着。
“……哎,算了。应该没问题的。”
伴随着一连串金属咬合的声响——“咔嗒”、“咔嗒”、“咔嗒”——舱盖被从内部旋紧。
“深潜者”开始缓缓下潜。
水面没过观察窗。
没过顶部舱盖。
水面上方,那道巨大的金属门开始移动,从两侧向中间合拢,将那片人工水域与船舱上方的空间彻底隔断。
光线在减少。
然后是第二道门——在船底。
它打开了。
海水从下方涌上来。
“深潜者”顺着那股涌入的水流,缓缓地、平稳地,滑入了船底下方那片更深的、更暗的海洋之中。
深海作业——开始了。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5-8 07:41 编辑
随着深度的下降,颜色从鲜艳变得单一,波长较长的红光最先被吸收,然后是橙光,黄光……直至最后一切变为蓝绿色。那是阳光能抵达的最后一站。
但现在就连那最后的蓝紫色也被剥夺了。
在这无光的深海下,所见的唯有一片漆黑。
伴随着“咔哒”一声,深潜者号的驾驶员打开了艇体前部两侧的探照灯。
两条交叉的锥形光束突兀地出现在深海中,将浓稠的黑暗切开两道狭窄的裂隙。明亮的小白点出现在这锥形光束中,上下漂浮。
“现在我们已经下潜到了大约1000米,”韦尔斯利的声音在狭小的舱内响起“太阳光完全无法到达这里。在光束中出现的这些小白点,是海里的各种悬浮颗粒或者微生物。探照灯发出的光打到这些微粒后,一部分会朝你的方向散射——”
他指了指前方的观察窗。
“——看起来像是下雪了一样,于是这种现象也被称呼为海洋雪。”
莲子趴在观察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雪”。
“感到害怕了吗?”韦尔斯利转头看向她。
“不如说是兴奋。”莲子迅速回答。
“那你呢?”韦尔斯利看向(梅莉)。
“这些……我早就提前了解过了。”(梅莉)说。
“准备得很充分嘛。不过,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海底三千米以下。到那时,可不要感到害怕。”
莲子从观察窗前转过头。“教授,那些东西——是会突然出现的吗?”
“突然出现?”韦尔斯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斟酌,“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来看……是这样的。至于具体的原理,”他摊了摊手,“暂时还不太清楚。”
“那亚特兰蒂斯呢?”莲子追问,“有没有可能也是跟费尔温德类似的?”
“嗯,很有趣的猜想。”韦尔斯利转过身,背靠着观察窗旁的舱壁,双手交叉在胸前,“一个本应辉煌的文明,却又一夜之间消失……”
他们的讨论声在舱内持续的响起,话题从亚特兰蒂斯转到姆大陆,从姆大陆又转到那些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遗址。
(梅莉)靠着舱壁,缓缓滑坐下来。
她本应保持清醒——本应。
但——莲子的声音、韦尔斯利的声音、潜艇引擎低沉的嗡鸣、海水流过耐压壳的沙沙声——所有这些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抵抗的、催眠的白噪音。
我不能睡……
她的眼皮开始变重。
不能……
视线开始模糊。
睡……
(梅莉)的视线陷入了一片昏暗。
然后,在某一个没有边界的瞬间——
微风从脸上拂过。
耳边充斥着吵闹的声音——嘈杂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声。
“……醒醒。”
“喂,醒醒。”
一个声音在叫她。
“醒醒嘛——”
(梅莉)的视线慢慢聚焦。
一张脸占据了她的视野。
金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白皙的、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你是谁?
这是(梅莉)的第一反应。
“等等——”
(梅莉)猛地坐起身,左右张望。
女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跳去。
这里是一条小巷。狭窄,逼仄。两侧是灰白色的石墙。
小巷尽头,阳光倾泻而下,将石板路面晒得发白。有人在行走——提着篮子的妇人,牵着孩子的父亲,勾肩搭背走过的年轻人。他们的笑声、脚步声、交谈声混在一起,从巷口涌进来。
这里是……哪?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深潜者号内。
“我们撞上了岩石!”
驾驶员的惊呼在狭小的舱内炸开。
韦尔斯利踉跄了一步,一只手撑住舱壁,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椅背。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投向声呐屏幕。
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哪来的岩石?!
“我不知道!”驾驶员的语速很快,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飞速移动,检查着每一个仪表,“声呐什么都没显示,但——”
“咔。”
很轻的一声——来自前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观察窗。
窗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又是一声轻微的“咔”。
那裂纹似乎扩大了。
短暂的愣神。
“上浮!快上浮!”
韦尔斯利的声音回荡在只剩两人的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