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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Ales

[长篇] 爱丽丝梦游异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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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3 00:40:0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5-3 05:46 编辑

番外篇


那是重要的一天。


但为什么重要?在那服装店里,小小的人偶对着我发出了疑问。


“不可能,这不可能。”


年幼的亚尔不甘地看向牌局。桌上散落着的纸牌,每一张都像在嘲笑他。


“我怎么可能……连续输了二十七把……”


“承认吧,亚尔。”  


年幼的佩斯坐在对面,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把玩着最后一张牌。  


“也该接受现实了。你再怎么努力,也赢不了我。”


“是啊,我们的‘倒霉蛋’亚尔。”


科里从旁边探过头来,手臂搭在亚尔肩上,笑嘻嘻的。今天他的目的只有胜利——而现在他们大获成功。   


“惠斯特纸牌戏也是看运气的,你记忆力好有什么用?你就算记得住所有出过的牌,也不能改变你要输的事实。”


亚尔的脸涨得通红。他看看佩斯,又看看科里。


“再来一次。”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服输的、近乎固执的倔强,“这次我一定能赢。”


“你已经换了七个同伴了。”佩斯将那张牌丢回桌上,牌面朝上,稳稳地落在牌堆顶端,“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没有一次是赢的。你还不明白吗——出问题的是谁?”


“对啊对啊,亚尔。”科里附和着,手指戳了戳亚尔的肩膀,“你也该放弃了。”


“倒霉蛋亚尔还在坚持吗?”


不知是谁吹了一声口哨,声音在房间里回荡。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亚尔的眼眶红了。


“你们……你们……”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转身,跑了出去。


“Nice!总算赢过他了!”  


科里转过头,看向佩斯,眼睛里带着真诚的好奇。


“喂,佩斯,你是怎么做到的?连赢他二十七把。就连那些大人都不一定做得到呢。”


“魔术。”他说。


“魔法?”


“魔术!”


“魔法!”


“我说过了,魔术和魔法是两个东西!科里你个笨蛋,我已经给你解释好多遍了!”


“这不是因为你是天才吗,佩斯。”科里挠了挠头,讪讪地笑,“可以的话也教教我吗?我也想赢亚尔一次。”


“看好了,首先这样……”


“你根本没在回答我的问题!”


小小的人偶如此抗议着。


“我已经回答了。”


“我是在问你——重要的东西或重要的人。”人偶双手叉腰,小脸鼓起,“那种你一但失去了就会心痛的不得了的东西!”


佩斯看着那只人偶。


“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会觉得那一天是‘重要的’?”人偶歪着头,湛蓝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就像我不希望主人受伤,能永远开心——所以,主人就是最重要的。”  
  
……
  
所以,那一日因何而重要?


“佩斯,你真是个天才。你理解得很快。我们可以马上开始下一段实验了。”


“可是,艾维安教授,”他迟疑着开口,“这样真的有用吗?”


“按我说的做,佩斯。不要质疑。”


“是。”


他没有再问。


“佩斯,这是下一阶段的内容。”


艾维安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而佩斯将另一叠文件推到了艾薇安面前。


“艾维安教授,”他抬起头,“我认为,如果按我想的这样,也能达成类似的效果,我们不用这么极端的。”


“只需要——”


“这就是最好的方案,佩斯。”


艾维安打断了他,甚至没有看他的方案。


“不要多想。”


“是。”


他没有再开口。


“佩斯,你接下来要学的是这个。”


“是,教授。”


“佩斯,把这个填完。”


“是,教授。”


“佩斯——”


“是。”


是因为这个吗?


不。


也不是。


这是“重要的”,但不是“那一日”的。


所以,那一日因何而重要?    


……
  
“佩斯。”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佩斯停下脚步。


“佩斯,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好久了。”


他转过身。


奥古斯都女士从远处跑来。


“……早上好,奥古斯都女士。”佩斯说。


“来,这个拿着。”


奥古斯都走上前,将手里那个巨大的包裹塞进佩斯怀里。


佩斯低头看了看那个包裹,又抬头看了看奥古斯都。


“这是——”


“袜子,衣服,牙刷……”奥古斯都掰着手指,一样一样地数,“啊,对了,还有这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指针是银白色的,表带是深棕色的皮革,边缘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发亮。


“手表,”她说,“新大陆那边看时间不方便,你会需要它的。”


佩斯看着那只手表。


“佩斯啊。”


奥古斯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看着他,然后对他说道。


“在新大陆那边,也要好好地活着啊。”她说,“不要乱来。”


她后退一步。


“我呢,要回去了。”


佩斯抱着那个巨大的包裹,站在原地。  


那一日的记忆开始向后延伸,触摸着早已被遗忘的部分。


“所以现在能干嘛啊。”


年幼的佩斯走在大街上。


回家吗?


回家又能干嘛?就自己一个人。大白天开始睡觉,那晚上又怎么办,明天还要上课呢。


无聊啊。无聊。


反正老师教的东西,都会了。要不—— 


“明天开始逃课吧!”


“你在说什么呢?佩斯,逃课又是什么意思。”


那是一个本该熟悉的声音。


那是——


那一日重要的来源。 


他冲了上去抱住了她。


“希拉姐姐!”


那个身影被他撞得微微后退了一步。


包裹掉在了地上。  


那一双手如同那一日那般,轻轻落在他背上。


“也欢迎你能回来,佩斯。”


那一日因何而重要?


因——


家人的回归而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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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6 00:09:38 |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科学世纪xx年xx月xx日,早上
地点:大不列颠的某处港口


海浪拍打着停泊在岸边的船只,发出沉闷的声响。


清晨的阳光还不够热烈,只能勉强驱散港口的寒意。


今天,此处的港口停靠着一位特殊的客人。


人群因此而聚集在那艘船只前。


一名男子站在舷梯旁,背对着那艘船,面朝着汇聚而来的人群。


“美好的一天,不是吗?”


他对着众人开口。


“我是塞拉凡·诺埃德,本次考古计划的负责人之一。”


塞拉凡侧过身,让出身后那艘船的轮廓。“在你们面前的这艘,就是‘旅航者’号科考船,我们将搭乘他前往费尔温德遗址。本次考古计划预计持续两个月。也就是说,你们要在海上待上两个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中的每一张脸。


“希望你们能适应海上的生活。”


人群中,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打量着那艘船,有人已经开始检查自己随身携带的行李。


而在人群的最后方,两个身影正以一种不太合群的方式,安静地站在那里。


“那个……”


一个压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试探的、不太确定的味道。


“……(梅莉)?”


“……嗯?”被称为“(梅莉)”的金发少女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那人。  


说话的是站在她身旁的另一个少女,黑色的短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你晕船吗?”


短暂的沉默。


“现在才说这个,是否有点太晚了。”


“哎嘿嘿——”


黑发少女——宇佐见莲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不是正好在找暑假工吗?又正好看到了这样一份工作,所以我就给我们都投了一份邮件。”


(梅莉)看着她。


“虽然我确实对这次考古计划很感兴趣——”


她抬起手,用食指轻轻戳了戳莲子的额头。


“但下次麻烦提前跟我说下,好吗?”


“痛痛痛——”


莲子捂着额头,夸张地后退了半步。


“好啦好啦,知道了知道了。”


她一只手拿起行李,另一只手牵起(梅莉)的手。


“上船啦,(梅莉)。就剩我们了。”


(梅莉)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拿起行李,迈开步子,一起朝着那艘船走去。
  
甲板上,人群已经散开。


有人站在船舷边拍照,有人在低声交谈。塞拉凡·诺埃德正拿着一个扬声器,对其用手拍了拍。


扬声器传出的噪音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啊——,啊——,都听得见吧,麻烦各位都向我看来,我有几句重要的话要讲。”


人群再次聚集在他面前。


“虽然你们都是韦尔斯利先生亲自面试过的人,我对各位自然是抱有信心的。”


“但是,考虑到不是所有人都能适应海上生活,且我们要前往的位置,远离陆地。”


“若各位遇到了生理上或心理上的问题,请及时告知,不要隐瞒。请放心,我们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也希望大家能互相坦诚。”


他停顿了一下,确认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要说的话,就到这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卡片。


“接下来,麻烦各位来我这里领取船舱的钥匙卡。”


“之后,你们可以四处走走,熟悉一下环境。”
  
“哦,对了——”他再度拿起扬声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晚餐19点,午餐13点,早餐7点。”


“嗯,应该没什么要补充的了,就这样。”他放下了扬声器。


人群开始向他走去,排队拿取钥匙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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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6 00:12:42 |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晚上
地点:旅航者号科考船,食堂


“旅航者号”的食堂里,餐桌旁的椅子上坐满了人——维持船只正常运行的船员、参与此次考古计划的各种科研人员,以及本次返航期间特意招募的志愿者们。

他们被同一个项目从不同的生活轨迹中打捞起来,并聚集于此。人们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讨论着为何来此。



坐在食堂角落的宇佐见莲子用叉子戳起一块棕色的肉,举到眼前,歪着头看了两秒。


“这到底是什么肉?”


“你猜。”坐在她对面的(梅莉)头也不抬,只是低头喝着汤。


“牛肉?猪肉?还是——”


“大概是鸡肉。”


“鸡肉是这样的吗?”


“可能是炖太久了。”


莲子将那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从怀疑变成空白,最后转变成平静。


“……是土豆。”


吧台处,咖啡机发出一阵连续的嗡鸣声。有人点了一杯咖啡,然后端着它走到了人群中央。


那人清了清嗓子,接着开口说道。“女士们,先生们,大家晚上好。”


食堂里的交谈声低了下去。


“虽然大家应该已经很熟悉我了,但还是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阿尔杰农·韦尔斯利,本次考古计划的负责人之一。”


他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


“顺便一提,韦尔斯利是姓,阿尔杰农才是名。虽然我不理解为什么大家更喜欢叫我的姓。”


零星的笑声在人群中响起。


“言归正传。”韦尔斯利收起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首先,让我介绍一下本次考古计划的核心内容。”


“在我们到达目的地后,各位志愿者将乘坐搭载在‘旅航者号’上的‘深潜者’迷你潜水器进行深海观测。这也是为什么我在面试时要给你们做深海恐惧症测试——因为我们是真的需要确认你们在几千米深的海水里、被黑暗和压强包围的时候,不会当场崩溃。”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而各位需要做的,是通过潜艇的观察窗,告诉我们你看到的任何东西。任何——无论你认为是岩石、鱼群、沉船残骸,还是……别的什么。”


“考虑到深海环境对人的心理影响,”韦尔斯利继续道,“如果你在下潜当天感到任何不适——即使是轻微的、你觉得’应该没事’的那种不适——请立即告诉我们。不要勉强,不要隐瞒。”  


“那么——”


他朝人群举了举那杯已经有些冷却的咖啡。


“用餐愉快。离目的地还有几天的时间,祝各位在这几天内能顺利适应海上生活。”


他端着咖啡杯离开了。


食堂里重新响起交谈声和餐具碰撞的声音。


……


莲子将叉子搁在盘沿,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的黑暗海面上。


“你在想什么?”(梅莉)问。


“我在想,”莲子说,“如果一件事物‘无法被记忆’——那我们要怎么知道自己找到了它?”


(梅莉)没有立刻回答。她用叉子插起一块“肉”,看着其上的酱汁重新滴落回盘里。


“逆模因也只是一个假说啦。”她说。


“假说?”


“‘假说’的意思是——答案还没有确定。”


她抬起眼,看向莲子。


“也许它真的无法被记忆。也许它只是‘难以’被记忆。也许它根本不是什么逆模因呢。韦尔斯利教授可从来没说自己找到了答案。”


莲子眨了两下眼睛。


“……也是呢。”


她重新拿起叉子,戳起盘子里最后一块“肉”,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放进嘴里。


“就像现在,也许我刚才吃的并不是一盘土豆。”莲子说,“而是一盘土豆炖肉,只是我们无法记住肉,只记住了土豆的存在,但……”


“那你就再吃一块吧。”(梅莉)微笑着把自己盘里的那份推到她面前。


莲子看看那盘“肉”,又看看(梅莉)。


“……我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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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7 04:09: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5-7 04:49 编辑

船身的摇晃比前几天轻微了许多。


也许是离陆地更远了,也许是她们已经习惯了那种被海水托着、缓慢起伏的节奏。莲子从上铺探出头,头发睡得有些凌乱,一缕翘起的发丝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梅莉),快点,今天轮到我们下潜了,还要去吃早餐呢。”


下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子被掀开。(梅莉)坐起身,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她眨了眨眼,花了好几秒才终于让视线聚焦。


“……嗯。”


“嗯什么嗯,快点啦!”莲子已经从床上翻了下来,踩着冰凉的地板,开始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她动作很快,几下就套好了上衣和裤子,转过身时,发现(梅莉)还坐在床上,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莲子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伸出双手,捧住(梅莉)的脸,然后——


“嗯————”


(梅莉)的脸被揉得变了形,嘴不自觉地嘟起来,发出连她自己都听不出是什么含义的呜咽声。她胡乱地拍开莲子的手,揉了揉自己发红的脸颊,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困意的眼睛瞪着莲子。


“干嘛啊。”


“你昨晚没睡吗?”


莲子歪着头看她。


“太兴奋了……有点……”


(梅莉)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然后——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失眠。”


“喂喂喂——内衣都露出来啦,清醒一点!快点穿衣服起床,刷牙啦!”  


直到走出舱室前,(梅莉)都是那种半梦半醒般的感觉。  


莲子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她一只手撑在墙壁上,另一只手把玩着钥匙卡,卡片在她指间翻来翻去,发出轻微的“啪啪”声。看到(梅莉)走出来,她正准备关门——


“等一下。”


(梅莉)的声音忽然清醒了一些。


她转身走回舱室,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脚步声很快,回来时更快。  


“你落下了什么东西啊?”莲子问。


(梅莉)张了张嘴——


“哈——啊。”


话还没出口,就被一个绵长的哈欠吞了回去。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眼角。


“……困。”


莲子看着(梅莉)那张还在跟困意做搏斗的脸,叹了口气。她把钥匙卡收进口袋,伸手拉住(梅莉)的手腕。


“走了走了,你现在需要的是一杯咖啡。”     


(梅莉)没有挣脱,她顺从的依着莲子的节奏被拖着往前走。   
  
船舱底部是一处被掏空的大型空间。灯光从高处投下,撒在空间的正中央。


一艘小型潜艇正静静地漂浮在那片人工水域中央。  


韦尔斯利教授站在水域边缘的平台上,手里捏着一张纸,低着头念念有词。


“……模块化设计,可以搭载两条机械臂,或者将其中一条换成钻头。底部有一个发射孔,可以发射打捞网……”


他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皱着眉头看向旁边的塞拉凡。


“这段到底有什么用?潜水器又不需要他们来驾驶,这么长一串说明是……?”


塞拉凡背靠在他身旁的栏杆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面无表情。


“这段你说还是不说,问题都不大。只要把厂商的名字说出来就行。”


“是吗……” 


韦尔斯利低头继续念。


“你们在下潜的时候——可能前一秒什么都没有,但下一秒,你会突然发现自己听到了或看到了什么。不要惊慌,这是正常的。你只需要把你感知到的说出来就行。”


“即使什么都没发现,也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我不希望因此导致各位出现心理问题,好吗?”


念完之后他又抬起头,带着困惑的神情转向塞拉凡:“所以每次下潜前,我都必须重复的叮嘱他们这些?”


塞拉凡侧过头,一脸嫌弃的看着他。


“你以为我是怎么给你搞到一艘科考船的使用权?投资又是怎么拉来的?有些人只是为了来而来的,可没有带脑子,我——以及其他所有人都不希望他们那娇贵的身躯出什么问题。”   


“啊,是这样的吗?我还以为是有人真的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哎——你这脑子。”塞拉凡用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当初到底是怎么被你骗进项目里的。”


“不要这么说嘛。”韦尔斯利笑了笑,“就算这样,志愿者里我认为还是真的有对本次考古计划感兴趣的人。”


“谁?”


“比如今天的这两位。”


伴随着噔噔噔脚步声从入口处传来。


“哦,她们来了。”韦尔斯利随手将那张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早上好,韦尔斯利教授,塞拉凡先生。”莲子走到平台边,朝两人挥了挥手。


“早上好。”(梅莉)的声音跟在后面。


塞拉凡先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早上好,两位。希望你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然。”莲子回答得毫不犹豫。


“清楚自己要干什么吗?”


“下潜。然后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全部告诉你。”


“对,就是这样。”韦尔斯利满意地点点头。


他侧过身,让出登艇的通道。


“那么,我们上去吧。”


莲子率先迈开步子,登上舷梯。(梅莉)紧跟在她身后。


所以我让你说的那些嘱托呢?


塞拉凡站在平台边缘,看着两人的背影,默默想着。


“……哎,算了。应该没问题的。” 


伴随着一连串金属咬合的声响——“咔嗒”、“咔嗒”、“咔嗒”——舱盖被从内部旋紧。


“深潜者”开始缓缓下潜。


水面没过观察窗。


没过顶部舱盖。


水面上方,那道巨大的金属门开始移动,从两侧向中间合拢,将那片人工水域与船舱上方的空间彻底隔断。


光线在减少。


然后是第二道门——在船底。


它打开了。


海水从下方涌上来。


“深潜者”顺着那股涌入的水流,缓缓地、平稳地,滑入了船底下方那片更深的、更暗的海洋之中。


深海作业——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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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8 07:30: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5-8 07:41 编辑



随着深度的下降,颜色从鲜艳变得单一,波长较长的红光最先被吸收,然后是橙光,黄光……直至最后一切变为蓝绿色。那是阳光能抵达的最后一站。


但现在就连那最后的蓝紫色也被剥夺了。


在这无光的深海下,所见的唯有一片漆黑。


伴随着“咔哒”一声,深潜者号的驾驶员打开了艇体前部两侧的探照灯。


两条交叉的锥形光束突兀地出现在深海中,将浓稠的黑暗切开两道狭窄的裂隙。明亮的小白点出现在这锥形光束中,上下漂浮。


“现在我们已经下潜到了大约1000米,”韦尔斯利的声音在狭小的舱内响起“太阳光完全无法到达这里。在光束中出现的这些小白点,是海里的各种悬浮颗粒或者微生物。探照灯发出的光打到这些微粒后,一部分会朝你的方向散射——”


他指了指前方的观察窗。


“——看起来像是下雪了一样,于是这种现象也被称呼为海洋雪。”  


莲子趴在观察窗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雪”。


“感到害怕了吗?”韦尔斯利转头看向她。


“不如说是兴奋。”莲子迅速回答。


“那你呢?”韦尔斯利看向(梅莉)。


“这些……我早就提前了解过了。”(梅莉)说。


“准备得很充分嘛。不过,我们要去的地方可是海底三千米以下。到那时,可不要感到害怕。”


莲子从观察窗前转过头。“教授,那些东西——是会突然出现的吗?”


“突然出现?”韦尔斯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斟酌,“根据我们以往的经验来看……是这样的。至于具体的原理,”他摊了摊手,“暂时还不太清楚。”


“那亚特兰蒂斯呢?”莲子追问,“有没有可能也是跟费尔温德类似的?”  


“嗯,很有趣的猜想。”韦尔斯利转过身,背靠着观察窗旁的舱壁,双手交叉在胸前,“一个本应辉煌的文明,却又一夜之间消失……” 


他们的讨论声在舱内持续的响起,话题从亚特兰蒂斯转到姆大陆,从姆大陆又转到那些连名字都没能留下的遗址。


(梅莉)靠着舱壁,缓缓滑坐下来。


她本应保持清醒——本应。


但——莲子的声音、韦尔斯利的声音、潜艇引擎低沉的嗡鸣、海水流过耐压壳的沙沙声——所有这些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无法抵抗的、催眠的白噪音。


我不能睡……


她的眼皮开始变重。


不能……


视线开始模糊。  


睡……


(梅莉)的视线陷入了一片昏暗。


然后,在某一个没有边界的瞬间——


微风从脸上拂过。


耳边充斥着吵闹的声音——嘈杂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声。


“……醒醒。”


“喂,醒醒。”


一个声音在叫她。


“醒醒嘛——”


(梅莉)的视线慢慢聚焦。


一张脸占据了她的视野。  


金色的头发,湛蓝的眼睛,白皙的、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你是谁?


这是(梅莉)的第一反应。


“等等——”


(梅莉)猛地坐起身,左右张望。


女孩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跳去。


这里是一条小巷。狭窄,逼仄。两侧是灰白色的石墙。


小巷尽头,阳光倾泻而下,将石板路面晒得发白。有人在行走——提着篮子的妇人,牵着孩子的父亲,勾肩搭背走过的年轻人。他们的笑声、脚步声、交谈声混在一起,从巷口涌进来。


这里是……哪?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深潜者号内。


“我们撞上了岩石!”


驾驶员的惊呼在狭小的舱内炸开。


韦尔斯利踉跄了一步,一只手撑住舱壁,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椅背。他的目光在第一时间投向声呐屏幕。


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哪来的岩石?!


“我不知道!”驾驶员的语速很快,手指在操控面板上飞速移动,检查着每一个仪表,“声呐什么都没显示,但——”   


“咔。”


很轻的一声——来自前方。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观察窗。


窗玻璃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又是一声轻微的“咔”。


那裂纹似乎扩大了。


短暂的愣神。


“上浮!快上浮!”


韦尔斯利的声音回荡在只剩两人的舱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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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9 05:21: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5-10 21:09 编辑

深潜者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推动着这艘小小的潜艇缓缓上浮。


那道裂纹自从上浮开始后,便似乎没有了再扩大的迹象。


“这玻璃……应该不会突然坏掉吧?”韦尔斯利小心翼翼地开口。


“别问我。”  


驾驶员头也没回,双手握着操控杆,目光锁定在仪表盘上那些跳动的指针。  


“我只是个驾驶员。玻璃的事,你得问造船的人。”


“……也是。”


韦尔斯利不再追问。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观察窗。窗外的黑暗一如既往——偶尔有着鱼群游过。那些“海洋雪”依然在光束中缓缓飘落。


“所以我们到底撞上了什么东西?”他问。


驾驶员的语气里带着像是被逗乐了又像是无奈的情绪:


“教授,说实话,应该是你来回答我的问题。仔细想想,那不就是我们下潜要找的东西吗?只不过我们没看清是什么罢了。”


韦尔斯利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是的。深海里,声呐上什么都没有显示,却实实在在撞上了“什么东西”。那正是这次考古计划想要寻找的——那些“应该存在,却无法被探测到”的东西。


“只是——”驾驶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深潜者’号也不知道能不能在船上修好。如果只是轻微的受损……”


他的话没有说完,或者——他说完了,但你没有听到。


因为黑暗降临了。


一种彻底的、绝对的、没有任何过渡的黑暗。仿佛有人在同一瞬间,同时关掉了深潜器内外所有的光源,甚至连仪表盘上那些本应自发光的指示灯都一并抹去了。


韦尔斯利眨了眨眼。


黑暗没有任何变化。


“发生什么事了?”


他开口。


声音从他的喉咙里跑出来,但他不确定它是否真的被传递出去了。因为没有回声,没有反馈,没有任何来自驾驶员的回应。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也许他只是“以为”自己开口了,而实际上嘴唇根本没有动。


他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


然后——在某个不确定的瞬间,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世界重新亮起。


他仍然站在深潜者号内。而深潜者号早已冲出了水面。


雨水砸在观察窗上,发出密集的、噼里啪啦的声响。窗外的景象在雨幕中扭曲、变形。


“轰隆——!!!”
  
闪电在天上劈开一道惨白的裂口,照亮了翻滚的铅灰色云层。  


“今天不应该会下雨啊。”驾驶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手指已经在通讯面板上快速移动,一遍又一遍地尝试呼叫,“旅航者,旅航者,这里是深潜者,听到请回复——旅航者?”


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没有信号。”驾驶员说,声音里带着困惑,“就算是这样的天气,也不应该联系不上。”


他低头检查仪表盘,眉头越皱越紧。


“我们可能偏离了原本的位置。但这说不通,我们上浮的速度是恒定的,就算有洋流——”


“不。”韦尔斯利打断了他,“你先看下前面。”


驾驶员抬起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


他看见在前方的海域上,静静地、沉默地漂流着一艘——


中世纪的战舰。


“那是什么?”驾驶员的声音变了,“那他妈——是什么,幽灵船?”


韦尔斯利没有回答。


他们就这样看着那艘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这片海域的船,在雷雨中无声地、缓慢地横过他们的前方。


然后——火光,从那艘船侧舷射出。


“轰——!!!”


一道巨大的水柱在深潜者号附近炸开,海水从观察窗上倾泻而下,整艘潜水器被冲击波推得剧烈摇晃。


“他妈的!”驾驶员的声音陡然拔高,“他在向我们开炮!”  


没有犹豫。他一把拉下探照灯的开关,灯光熄灭。操控杆被他推向最大下潜角度。


黑暗和海水重新包裹着深潜者号。


雷声开始变得沉闷,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只剩下潜水器引擎的低沉嗡鸣,和海水流过耐压壳的、永恒的沙沙声。


他们就这样沉在黑暗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一个小时。


深潜者号开始上浮。


然后,在某个没有标记的、与之前任何一次都无不同的时刻,他们再度从水下探出头来。


黑暗褪去了。


没有雨,也没有云。没有雷电,也没有狂风。


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干净得近乎透明的蓝天。


而在不远处的海面上,一个熟悉的轮廓正安静地漂浮着。


“那是——”驾驶员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惊喜,“是旅航者号!我们回来了!”


韦尔斯利打开了舱盖。


新鲜的、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立刻涌了进来。他用手撑着舱口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朝船头方向挥手。


“喂——!我们在这里——!”


“我们……”
  
一道阴影从他身后覆盖下来,将他和整艘深潜者号都笼罩其中。


韦尔斯利转过身。


那战舰——在他身后。


如此之近,近到他能看见船身上藤壶的纹路,近到他能闻到浸透木头的、陈旧的、属于深海的海腥味,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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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11 05:22:4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5-11 13:28 编辑

新纪元2年7月4日 晴,东南风
晨星号开始返航。


今天一整天都在加固船舱。


我把能找到的一切——木板、空木箱、旧缆绳、甚至几袋压舱的沙子——全部堵在船尾那侧的出入口。如果它们再来,我要确保它们只有一个地方可进。


做完这些,我把剩余的火药和武器都分散到了船舱内。我想我做好了跟它们死斗的准备。


夜里,它们来了。


我听到了——湿漉漉的、沉重的躯体爬上船舷的声音。然后是爪子刮擦木板的声响


它们爬上来了。


我把枪口对准门。


嗬……嗬……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我能感觉到它们就在门外,我能闻到那股味道——那股腐烂的鱼腥味。


但它们没有破门。


它们就那样从我的门前走过。


我就那样端着枪,盯着那扇门,盯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它们消失了。


我活了下来。毫发未伤。  


我检查了整艘船。它们什么都没做。没有试图破坏任何结构,没有啃咬缆绳。它们只是在船上留下一地黏糊糊的、半透明的、像鼻涕一样的分泌物。


它们爬上船,只是为了……留下这些脏东西?


我不明白。


7月5日 晴,东南风
今天测了航速。


我把测程绳扔进海里。一个沙漏的时间内,绳上的标记过了四个结。


四节。


下午又测了一次——还是四节。


我把来时的航线画在纸上,又标出这风的方向。一条完美的直线。如果它能一直这样吹下去,返航的时间甚至比起航时更短。


这不可能。这不该是自然的规律。但我没有抱怨的资格。


黑夜降临的时候,它们又来了。


我站内门内,故意弄出了一些声响。


它们听到了。它们开始朝我的方向聚拢。


然后——安静了。


没有撞击,没有嘶叫,没有任何试图破门而入的动作。它们就那样停在门外,停在那扇被我堵死的门外面,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我犹豫了很久。然后我把门往外推了一条缝。


那巨大的鱼头是青灰色,眼珠是浑浊的死白色,鳃盖一张一合,呼吸着不属于它们的空气。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他的嘴微微张开,露出几排细密的、向内弯曲的牙齿。


我把门关上了。


然后他们又安静了。


好像只要我不主动招惹他们,他们就只是……待在那里。


我决定先去睡一觉。


但躺在床上之后,我发现自己根本睡不着。


我想起海因里希,我想起那些被怪物撕碎的尸体,想起……


他们本可以不死的。


他们死了。


死的毫无意义。


我又怎能心安理得的入睡。
  
7月6日 阴,西北风
风帆坏了。


它们干的。


昨晚,它们不只是从我的门前经过。它们爬上了甲板,爬上了桅杆,在帆布上留下了这道裂口,然后离开。


它们只是……在爬。在乱爬。在没有任何目的的、纯粹的移动中,毁掉了我的风帆。


该死。


我早该想到的。


我必须学习如何修补风帆了。 


现在那股风停止了。但它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我只希望水流不会让晨星号太过偏离航线。


7月7日 多云


天气开始变得不对了。我快没时间了,我必须尽快修好风帆。    


7月8日 雷暴雨
  
今天我在甲板上看到了它。


我看到了一双眼睛——发光的、巨大的眼睛。


那东西就这样浮在海面上,一动不动的看着我。


那不是之前那些鱼头怪。这个——这个绝对是它们的首领,是它们背后那个真正的东西。


我冲到船舷,把船尾那门六磅炮推了出来,对准那个方向,点燃了引信。


火光爆炸的瞬间,我看到了更多——那东西的轮廓,巨大的、圆润的、不像任何生物的轮廓。


在那长着发光眼睛的两侧旁,还有着两只巨大的爪子。我无法形容它的样貌,它看起来更像是有着两只手的乌贼。
  
水柱在它身旁炸开,海水浇在它身上。


那怪物闭上了发光的眼睛,下潜消失了。


打偏了。我很确定它没有死,我浪费了这次机会。
    
新纪元2年·日记  
(从这一天起,我不再记录日期。已经没有意义了。我已经辨认不出方向了,我回不去了,回不到我的家了。)  
  
没食物了。 


返航时准备的食物都烂了。


浪费了。


毫无意义。


就像死掉的他们一样。 
  
我用一根木棍、一条线、一个弯掉的铁钉,做了一根鱼竿。
  
我开始钓鱼。
  
一连几天。


一无所获。


那钩子上从来没有挂过任何东西,连海藻都没有。


水下真的有鱼吗?


我开始吃腌肉和硬饼干了。但我必须寻找新的食物。


我把目光投向了那些怪物。


它们每天夜里都来,聚集在门外的甲板上。


安静地。


无声地。


我不知道它们为什么在那里。


但我知道,我可以让它们中的某一个,不用在这样下去了。  


我把门推开一条缝,将枪管伸出去,对准门口最近的那只,扣下扳机。        


天亮之后,那尸体仍然留在那里。那些怪物没有对它们的同类动手。  


头部是鱼,躯干是人的形状。两个锋利的爪子,以及一双看起来像是青蛙的大腿。皮肤是湿滑的暗灰色,覆着细密的鳞片。 


我用刀割开它的外皮。刀划过之后,刀刃迅速变黑——那血有腐蚀性。但血溅在我手上的时候,只是微微发痒,没有起泡,没有溃烂。


但我还是不敢直接吃。     


我决定把那东西的肉切成薄片,摊在甲板上晾晒。  


太阳很好,风很大,吹着晨星号不知飘向哪里,但——无所谓了,已经回不去了。


这肉需要多久才能变成肉干?几天?几个星期?还是几个月?


下雨了。


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雨水意味着淡水。


但那些肉被淋湿了。


会坏掉吗?


我拿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味道很奇怪——像鱼肉,但更韧,口感像牛肉,但带着浓厚的鱼腥味。


至少能吃了,我决定雨停之后继续晾晒。   


天啊,那些烂掉的水果变成酒了!真不可思议。 


原来酿酒是这么简单的事。我决定难得的享受一下。
  
这些怪物是如此蠢笨。


我们竟然会被这种东西害死。


它们会试图钻进任何一个洞,任何一条缝,然后卡死在那里。


我甚至连枪都不需要开。


只需要在墙上开一个洞,它们自己就会钻进来,然后卡住。


动弹不得。


第二天睡醒,把头砍下来。


新鲜的食物就有了。


如果我能回去——


我一定会建议在新兵训练里,加入一个实战训练。


目标就是这些怪物。


我很期待新兵们会如何折磨它们。


为什么我一定要吃风干肉?我不能把它烧熟再吃吗?


只要把血放干净就可以了。


我需要改造一下那个洞了,让怪物在血流干之后再死。
        
肉有了,但我要怎么烹饪?


我从仓库里找到了打火石。


然后把煤炭扔进船炉,把肉丢进锅里。


开始了我的厨师生涯。


第一天——


难吃。


第二天——


难吃。


第三天——


难吃。


第四天——


难吃。


第五天——


我受够了!


这东西就不可能弄得好吃!


我只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精力,浪费煤炭!


第六天——


我把它放在火上烤。


没有锅,没有油,只是用一根木棍串着,放在火焰上方慢慢地转。


结果它竟然变好吃了。


不可思议。


第七天——


我发现问题了。


那腥味来自它的粘液。


我需要开始考虑如何处理这粘液。


第八天——


我把肉放进海水里洗了洗,泡了泡。


然后再放进锅里。


它糊了!它焦了!


失去了粘液,它变成了黑炭一样的东西!


我还是继续烤着吃好了。


我总算明白油的作用了!


只要提前倒上油,就不会糊了。


我把肉放进去了。


然后——那油跳起来打了我一顿。


但真的比之前好吃了。    
  
我很意外我到现在都没有得坏血病。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吃到柑橘了。


我不知道这股好运会眷顾我到何时。


我开始感到无聊了。


每天都是一样的。


日出,检查风帆,吃那种难吃的烤肉,日落,等怪物来,等怪物走,睡觉。


日复一日。


我开始想念家人了。


失眠了。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我听着海浪的声音,听着船壳的呻吟,听着任何一个细微的声响。


然后我又会想——我为什么还活着?


为什么活着的是我?  


为什么我应该继续活着?


我梦到了他们。


他们问我:


“为什么我们必须死在那些怪物的手里?”


“为什么不能是你?”


我从梦中惊醒。


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打算再尝试一下。  
  
风帆被修好了,下次我再也不会抱怨帆匠修的慢了。


它回来了!它回来了!那股风它回来了!  


在我升起风帆之后,那股风便向我吹来。


四节的速度,就是它,是它回来了!


它会带着我回到费尔温德!          
  
我生病了。


全身发冷,裹着被子还在发抖。


我不知道如果我睡去,我能不能再次睁开眼睛。


也许不能。


也许就这样结束挺好的。


但我还是爬起来了,一步一步走到甲板上。


那股风还在吹。


将晨星号吹向费尔温德。


今天是生病后的第几天了?我不知道。


那风越来越大了。那永不停息的风,它似乎真的想要带我回去。


但我好像要撑不住了。我不知道我睡去后还能不能再醒来。   


那股风啊——我请求你继续吹下去。


如果你真的有意志,如果你真的是某种有意识的存在——


我请求你带着晨星号,回到费尔温德。


告诉他们——告诉码头上的那些人


在那棵刻着箭头的树下,我埋着晨星号上的所有人。


告诉他们——


晨星号的船员,光荣的完成了任务。


他们为费尔温德找到了新大陆。


他们为后来者探明了那片可怕的海域。


他们本可以不死的。


但他们没有退缩。


所以,请记住他们。


不要忘记。


永远不要忘记。


——晨星号的船长,阿德里安·瓦兰吉尔


散乱的纸页被拢齐,边缘在桌面上磕了两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看完了?”


塞拉凡对着身后的人问道。


“有什么感想?从我们在那艘船上找到的这些航海日志里,看出什么了吗?”  


韦尔斯利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捏着一叠泛黄的纸页,低着头。


“他好像把‘深潜者’号,认成了那些怪物的首领。”


“嗯。”塞拉凡随口应了一声。


“……嗯?”他察觉了刚才那句话的不对劲之处。


他转过头。        


“什么叫‘他好像把深潜者号认成了那些怪物的首领’?” 


“就是字面意思。”韦尔斯利抬起头,神情无辜,“怎么了吗?”


“不。”塞拉凡快步朝他走去,“你的意思是——你们之前遭到了炮击?”   


韦尔斯利连忙摆手。


“我只是说‘好像’!我不是很确定——虽然我们确实遭到了炮击。”他补充。


“韦尔斯利!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刚才那句话的意思。”塞拉凡突然拉住了他的衣领。  


“冷静,冷静,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韦尔斯利摊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又没出什么事情。我们不是都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吗?”


“全部四个人都……”


韦尔斯利呆愣的站在原地,仔细回忆着今天的经历。


另外两个人……是谁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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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9 00:52:26 | 显示全部楼层

(梅莉)站在鹅卵石铺就的路面上,看着红瓦的屋顶和石砖的墙面。偶尔有几只鸽子拍打着翅膀从窗檐上飞起。


这场景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古老的欧洲小镇里,一切都那么普通。普通到不值得多看第二眼。


唯一不普通的是这条街道所处的位置。


(梅莉)一只手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走在这条陌生的街道上,目光落向前面那位自称索蕾琳娜的小女孩。


金色的头发,碧蓝的眼睛,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就是这个孩子,在她还躺在那条小巷里、意识一片空白时,把她推醒的。


“……所以,这里就是费尔温德?”


(梅莉)的声音有些迟疑。她还在试图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在被困意捕获之前,她还在深潜者号上,在深海与黑暗之间。而现在——


“是的,(梅莉)小姐。”


索蕾琳娜背着手,面朝着(梅莉)倒着走。


“欢迎你来到费尔温德,但并不欢迎你睡在外面哦。”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    


“所以你也是从法兰西逃难来的吗?”


(梅莉)愣了一下。“逃难?”


“最近酒馆里的大人们都在讨论这件事,据说连国王都被送上断头台了,导致最近来费尔温德的法兰西人多了不少呢。”


法兰西。国王。断头台。


“等一下。”她停下脚步。


索蕾琳娜也停了下来,抬头看着(梅莉)。


“今年——是哪一年?”


“1793年啊。”


1793年。


(梅莉)站在原地,看着小女孩那张认真的、毫无玩笑意味的脸,感到一阵无与伦比的目眩。  


石板路在她脚下,阳光在她身上,鸽子从她头顶飞过。


一切都那么——正常。 


索蕾琳娜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问题的必要性感到困惑。她转了个身,不再倒退着走,而是与(梅莉)并肩。  


“怎么了吗,(梅莉)小姐?你不是从法国逃难来的吗?”


“不,我不是。我是从……额……”


“大不列颠王国来的。”她选择了一个符合这个时代的词。


“哎——”


索蕾琳娜拖长了声音。她重新打量了一下(梅莉),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服,又从衣服移到她手里那只没有任何行李的手。


“既然不是逃难,那(梅莉)小姐从大不列颠来费尔温德是为了什么啊?”


“是跟着一个朋友一起来的。”她说,“当然……也有我自己的原因。我对费尔温德一直很感兴趣。”


只不过没有想到是1793年的费尔温德。她默默补充了这句。


“那你的那个朋友呢?” 


“她……应该不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


“所以她把你骗到费尔温德,自己却没有来?”索蕾琳娜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带着一个孩子能给出的、最直白的评判。


“不,这个……不是的……”(梅莉)有些语塞,她下意识地想为其辩解,却怎么都说不出口。她总不能说‘我可能来自几百年后’——这在任何时代听起来都像疯话。


“那(梅莉)小姐,你有钱回去吗?”


索蕾琳娜又问。


“……这个,也没有呢。”


不只是没有钱,她甚至不知道“回去”是什么意思。回到哪个时间?回到哪个地方?


“你都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帮她说话呀。”


“可她真的是我很好的朋友。”


(梅莉)抬起头,迎上小女孩那双认真的眼睛。


“只是一个意外,导致我和她失散了。”


索蕾琳娜盯着她看了几秒。


“哦——所以她不是把你抛弃在了这里,只是失散了而已吗。”


“我认为,如果她知道我在哪里的话,她肯定会来找我的。”


(梅莉)毫不犹豫的说道。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也感到一丝意外——原来她这么确定。


“那她叫什么名字啊?”


“她……她叫……叫……”她叫什么来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明明就在嘴边,却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口。


(梅莉)张着嘴,看着索蕾琳娜等待的眼睛,感到一阵荒唐的恐慌。  


Usami Renko。宇佐美恋子?不,不对。她甚至不确定这名字的读音是否是正确的。


是“Usami”还是“Utami”?是“Renko”还是“Lenko”?  


她的形象是什么样的?她在我的印象中——是什么?  


……


……


……    


(梅莉)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也许正在忘记“她”这个人本身。   
  
这不对。    


这不正常。


这不应该。    


除非——有什么东西在主动让这一切发生。


韦尔斯利教授的话突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此刻听来像某种不祥的预言:


“如果一个事物具有逆模因属性,它就会主动抗拒被传播、被记录、被记忆。甚至,连‘它存在过’这个事实本身,都会被从认知中抹去。”


“(梅莉)小姐?”索蕾琳娜仍然在等待着她的答案。      
  
“……抱歉,我……我想不起来了。”(梅莉)低下头。


索蕾琳娜没有再问。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然后——


“咕噜噜噜。”


(梅莉)看着自己的肚子。


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


索蕾琳娜也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视线落在(梅莉)的腹部,然后抬起眼,看着她。


“饿了?”


“……嗯。”


“我要回家吃饭了。(梅莉)小姐也一起来吧。”


“我……”


(梅莉)犹豫了。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接受一个陌生人的好意。但她口袋里确实没有任何钱,也没有任何可以换取食物的东西。


“不,我不能麻烦你。”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话没说完。  


“咕噜噜噜。”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响,更理直气壮,仿佛她的胃在替她抗议那过于迅速的拒绝。


(梅莉)盯着自己的肚子。她想质问它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背叛自己,但胃不会回答。胃只会继续空着。


“(梅莉)小姐的肚子说它想吃饭。”索蕾琳娜平静地陈述。


(梅莉)试图说点什么来挽回一点体面,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


“而且,”索蕾琳娜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其实可以在我家暂住一段时间的。家里只有我和弟弟还有叔叔。”


“……叔叔?”


“嗯。”索蕾琳娜点点头,“是爸爸的弟弟啦。虽然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酒馆就是了。”


(梅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迟疑着开口问。


“你叔叔……不会介意吗?”


“介意什么?”


“带一个陌生人回家。”


索蕾琳娜想了想。“绝对不会,他连酒馆里那些喝醉了就胡说八道的叔叔们都不介意,(梅莉)小姐看起来比他们正常多了。”


(梅莉)不知道该把这当作夸奖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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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9 00:55: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最终,索蕾琳娜带着(梅莉)停在了一家挂着“牧羊人之家”招牌的酒馆前。


“这里就是叔叔的酒馆了。”


“牧羊人之家?”


“是的,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我妈妈也信教的关系。”


“不……”(梅莉)迟疑了一下,“我以为费尔温德会有自己的宗教。”


索蕾琳娜手搭在门把上,侧过头看向(梅莉)。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的费尔温德,也是主的牧场之一呢。”


“……之前?”


(梅莉)还想追问,但索蕾琳娜没有进一步解释的意思。她已经推开了门,大步跨过门槛。


“叔叔——!我回来啦——!”


声音在室内回荡开来,然而无人回应。


酒馆内部,几张深色的木桌散落在厅堂里,椅子倒扣在桌面上,显然还没到营业的时间。吧台后面的酒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瓶。


但一个人都没有。  
 
索蕾琳娜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又小跑到吧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踮起脚尖朝里面看了看。


也没有人。   


接着她推开了吧台侧面的那扇门,然后对着里面大喊。   


“阿尔卡!”


……  


“阿尔卡——!”


……


就在她准备再次开口时——  


“别叫了,索蕾琳娜。”


伴随着脚步声,一个金发的小男孩出现在了门口。


他和索蕾琳娜有着相似的面容——同样的金发,同样的碧蓝眼眸。他穿着一条充满污渍的围裙,手里提着一瓶未开封的酒。


“在地窖里整理东西呢,叫我过来干嘛。”


“叫姐姐!不要叫我名字。”


男孩——阿尔卡——抬起眼看了她一下。


“啊,姐姐。”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诚恳。


“是的,姐姐,怎么了吗?姐姐。”  


“态度好点!”


“我都按你说的做了,还不满意。”阿尔卡侧过头,目光移向别处。


索蕾琳娜深吸一口气,最终选择忽略那股让她浑身不自在的语气。


“总之,洛伊德叔叔在哪?”


“有事出去了。”阿尔卡回答,语气恢复了正常,“发生什么事了吗?”


索蕾琳娜侧过身子,让出身后(梅莉)的位置。


“这位是(梅莉)小姐,来自大不列颠王国。我想让她在楼上暂住一段时间。”


阿尔卡的目光投向(梅莉)——从她的脸,到她的衣服,到她空无一物的双手。


“你好。”(梅莉)说。


“你好。”阿尔卡说。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向索蕾琳娜。


“没问题吗?”


“你有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阿尔卡摊开手。“毕竟——索蕾琳娜才是姐姐,作为弟弟的我——能有什么意见呢。”


索蕾琳娜的脸颊微微鼓起。  


“阿尔卡,你要是再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她抬起一只手,握成拳状,“那我可就要展现一下作为姐姐的威严了。”


“不不不,作为姐姐的你,何须刻意展现你的威严。”阿尔卡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毕竟——你可一直都是我尊敬的姐姐。”


“……总之。”索蕾琳娜选择了再次忽略那股语气,“等会儿我说服叔叔的时候,你不要反对就行了。”


“那是当然,我尊敬的姐姐。”阿尔卡微微欠身,像是在行一个夸张的礼,“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呢,要先继续整理地窖了。”


“没有了没有了,快点消失。”索蕾琳娜伸出手,推着阿尔卡的后背,把他往门里赶。阿尔卡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还没来得及回头。索蕾琳娜顺手一带,门“砰”地一声合拢。 


随着脚步声的逐渐远去。索蕾琳娜转过身,先是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走到最近的一张桌子旁,伸手将倒扣在桌面上的其中两张椅子取下来,放正。她在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拍了拍旁边那张空椅子的椅面。


“坐呀,(梅莉)小姐。”


(梅莉)应了一声,走过去,在那把椅子上坐下。


索蕾琳娜没有再说话。她把胳膊搁在桌上,下巴压着手臂,整个人趴了下去,金色的头发散开在深色的木纹桌面上。


(梅莉)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趴着不动的小女孩。


“你不用去帮忙整理地窖吗?”      
  
索蕾琳娜抬起一只手,在空气中随意地挥了挥。“不用。他就是在清点剩下的酒有多少,一个人就够了。”  


“而且——就他刚才那个态度,我才不要主动去帮他。”


(梅莉)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沉默落在两人之间。


索蕾琳娜趴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着(梅莉)。


“(梅莉)小姐,你刚才在门口,是不是问了我什么问题来着?”


“嗯。”梅莉点了点头,“你刚才说‘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想问的是,很久之前的费尔温德,信仰的是什么?”


索蕾琳娜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地看着梅莉。


“(梅莉)小姐,你该不会连安科雷林都不知道吧?”


“安科雷林……?”  


梅莉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索蕾琳娜盯着她看了一会,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外来者的“无知程度”。


“(梅莉)小姐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对费尔温德感兴趣的啊。”


(梅莉)张了张嘴。


她本想说些什么——一个名字,一个理由,一个“因为某人提起过”的简单答案。但话语还没成形,另一个画面便毫无预兆地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一个模糊的轮廓出现在眼前。看不清脸,只有那熟悉的、滔滔不绝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梅莉你快看这个!”  


——报纸被拍在桌面上,油墨味扑面而来。手指点着某个标题,语气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事实上也确实可以说的上发现了一个新大陆。


“北海中央的失落岛屿‘费尔温德’!曾为北欧重要贸易枢纽,一夜消失成谜!你不觉得超级有意思吗,梅莉?”  


她没有来得及回答。也不需要回答,因为那个人根本不需要她回答——她只是在分享,在讲述,在用自己的热情填满梅莉周围所有的空气。


梅莉并不讨厌这样。


从来都不。


只是——


那个人的脸,是什么样子的?  


“(梅莉)小姐?”  


画面像来时一样突然地褪去了。报纸的边角、那人的声音、光线里模糊的轮廓——全都被抽走。


“(梅莉)小姐——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梅莉)猛地回过神。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有走神。不,她确实走神了,她知道,因为时间显然已经过去了一小段。


索蕾琳娜早已恢复了正常的坐姿,正歪着头看她,碧蓝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我刚才问你‘要不要听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安科雷林的故事。”  


她不记得索蕾琳娜说过这句话。但看着小女孩那副“我就知道你没在听”的表情,她意识到——也许这句话确实被说过了。  
  
“啊……抱歉。”她听见自己说,“我刚才走神了。”


“没事啦。”索蕾琳娜摆了摆手,然后抬起眼,期待地看着(梅莉),“所以,(梅莉)小姐,你要听吗?”


(梅莉)看着那双亮晶晶的、满含着“快说想听”的碧蓝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要听的。”


索蕾琳娜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她“嗯嗯”地清了两声嗓子,然后才郑重地开口。


“那坐好了,(梅莉)小姐。这可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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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5-29 02:18:31 | 显示全部楼层
“大约是在……嗯——总之是很久很久以前。那时候,水手们还靠着星星辨别方向,海图上画着大片的空白,空白处写着:‘此处有龙。’”


“此处有龙?”(梅莉)忍不住插了一句。


“嗯!”索蕾琳娜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以前的船员们觉得,只要到了看不清星星的地方,就会被海怪或者巨龙吃掉。所以他们在海图上这样写,是警告别人不要过去啦。”
  
“那费尔温德……原来就在那种地方?”


“对呀!”索蕾琳娜说,“所以一开始才没有人找得到嘛。”


她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梅莉)。


“(梅莉)小姐……你到底要不要听下去呀?我还没讲到重点呢。”


“……要的。抱歉,你继续。”


“那就好。”索蕾琳娜满意地哼了一声“那我继续讲啦——”


故事要从一个商人说起。不,要从商人的儿子说起……


那个年轻人名叫安科雷林。


一天,他乘船出海,却被一场猛烈的风暴迷失在了茫茫北海之中。 


海浪像山一样高,风像狼一样嚎。船被推着走,不知道要去哪里。          


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一天,又一天,又一天。


日复一日,船上的食物快要吃完了,水也快要喝干了。 船员们望着灰蒙蒙的天,心中只剩绝望。


然后,有一天。


一股连绵不绝的风吹了起来。它不像暴风那样狂躁,也不像微风那样无力。它推着船帆,推着船身,推着这一船疲惫的人们,驶向了一座他们从未见过的岛屿。


“一定是神回应了我们的祈求!”


第一个人这样喊道。他的声音颤抖,眼眶湿润。


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所有的人,都跟着说:“是神回应了我们,是神带我们来到这里的。”


他们亲吻着挂在胸前的十字架,为能继续活下去而欢喜。他们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只顾着拥抱彼此,赞美那位他们所信仰的主。


第一个踏上那陌生岛屿的,正是安科雷林。


年轻的商人之子站在沙滩上,对众人说:“这岛上应当有蜜果和淡水。我们应当把它们收集起来,带到船上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但没有人听他的话。


他们仍然在亲吻十字架,仍然沉浸在活下来的喜悦里。蜜果和淡水——那是什么?神既然带他们来到这里,就一定会赐给他们一切。他们这样想着,便继续赞美,继续欢喜。  


于是,安科雷林独自一人走进了丛林。


就在那树与树之间——


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有着洁白的翅膀,像鸽子,又像天鹅。它一闪而过,消失在阴影与阴影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只在原地留下一根洁白的羽毛。  


他把羽毛捡起来,小心地放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转身,回到了岸边。


岸边,人们已经开始收集木材和食物,为夜晚做准备。看到安科雷林回来,他们问:“你去哪了?”


安科雷林只是说:“去找了找有没有淡水。”


夜晚,人们围坐在篝火旁,商量着返航所需的准备。他们说着、笑着,直至深夜。  


安科雷林却睡不着。


他躺在那里,盯着那根洁白的羽毛。他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于是他起身,又走进了丛林。


月光下的树林比白天更安静,也更神秘。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语。安科雷林走啊走,走啊走——


在树与树之间,他再次看到了那个身影。


这一次,它没有消失。


月光洒下来,照亮了那个身影的轮廓——洁白的羽翼,银白色的长发。


那是一个女孩。


“你是天使吗?”安科雷林问道。


女孩歪了歪头。


“天使?”女孩歪了歪头,“天使是什么?我不是哦。”


说完,她便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第二天早上,船员们大多深入丛林去探索这座陌生的岛屿。安科雷林留了下来,独自走进自己的舱室。


他拿出笔,把昨天见到的一切写在了纸上。    


“所以——天使是什么呀?”


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


安科雷林回过头时。


那个银发女孩正扑腾着翅膀,歪着头,悬在舱室半空中,好奇地盯着他的笔尖。  


那女孩不知道什么是天使,也不知道什么是主。


安科雷林从箱子里翻出了圣经。


女孩的疑问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安科雷林便一个接一个地解答。


就这样,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第四天中午,舱室里又多了一个身影——一个长着洁白羽翼、银色短发的男孩。


“听说有人在讲故事。”男孩说。


“是书上的故事。”女孩纠正他。


“那我也要听。”


男孩在女孩旁边坐下,认真地听着。  


到了第七天,船员们准备好了一切,淡水装满了水桶,果实装满了木箱,风帆也补好了。


安科雷林站在沙滩上,向他的两位朋友告别。


“如果你有一天还想来到这座岛屿,”那男孩说,“那么请把风帆挂上船,但不要去掌舵。风会自然地带你到达这里。”


“还有,”女孩说,“下次来的时候,请给我们讲更多的故事。”


安科雷林把这两句话牢牢地记在心里。然后,他把那本厚厚的《圣经》送给了他们。


 “等等。”


(梅莉)抬起一只手,打断了讲述。


索蕾琳娜停下,歪着头看她。


“你的意思是——只要挂着风帆,不掌舵,风就会带你来到费尔温德?”


“嗯。”索蕾琳娜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现在也可以哦。”


“现在?”


“不过前提是要挂着风帆啦。但没有风帆的船——怎么想应该也不存在吧?”她眨眨眼,“什么样的船才会没有风帆呢?”


(梅莉)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她之前就在一艘没有风帆的船上,那艘船靠发动机和螺旋桨航行,但在这孩子的认知里,那大概根本不算“船”。


索蕾琳娜重新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


“好啦,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安科雷林把那本厚厚的《圣经》送给了他们,然后乘船离开了费尔温德……” 


安科雷林回到了家。


等待他的不是母亲的拥抱,不是仆人的问候,而是一封讣告。


父亲死了。他来不及悲伤太久,便不得不提早接替父亲的事业,成为一个商人。


许多年过去了。


安科雷林结了婚,有了孩子,头发也早已花白。


有一天,他坐在书房里,对着窗外的夕阳,忽然想起了那座岛屿,想起了他那两个奇特的朋友。


他召集了最信任的船员。


“北海中央有一座岛屿,”他说,“传说是真的。我知道如何前往。”


船员们将信将疑。那传说已经存在了很久,可没有一个人找到过那座岛屿——有人说那是海市蜃楼,有人说那是水手的幻觉。


他们带着一些不知有什么用的书,启航了。


几个星期后,安科雷林的船回来了。船上的那些书,一本也没有剩下。


人们问他:“那座岛屿到底在哪里?要怎么去?”


安科雷林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


可是他的船员们却忍不住。他们开始到处宣扬——如何找到那座岛屿的秘密,像风一样传遍了每一个港口。


越来越多的船只驶向那座岛屿,将它作为航行路上的中转站。水手们在那里休息,补充食物,交换货物,讲述各自的故事。


安科雷林对此很自责。  


他觉得自己不该把秘密泄露出去。 


秘密越传越广,直到这消息也传到了国王的耳朵里。


“一座无人征服的岛屿?”国王放下酒杯,“派战舰去。把它变成我的。”  


安科雷林得知消息的那天晚上,没有告诉任何人。他独自上了一艘小船,扯起风帆,驶入了夜色。


风带着他走,带他登上了那座岛屿。  


当安科雷林拄着拐杖,艰难地走上沙滩时,那两个长着翅膀的朋友已经在等他了。 


“对不起……”他开口,“是我泄露了这里的秘密。是我把你们带到了所有人的目光之下。”


可是那银发女孩和银发男孩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我们从来没有怪罪过你呀。”女孩说。


“每当有船驶来的时候,我们都会从高处往下看。”男孩说,“我们总在想,这一次会不会是安科雷林呢?”


“可是每一次都不是。”女孩轻轻地说。


“你让我们失望了好多次。”男孩说。  


安科雷林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与斑点的手背。


“……是啊。”他低声说,“让你们失望了好多次。”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那两双极淡的、却始终清澈的眼睛。


“那么,作为补偿——”


他慢慢在他们面前坐下,拐杖靠在身侧。  


“我再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一个永不完结的故事。”


“什么故事?”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问。  


“这一切要从一个商人之子开始讲起……”安科雷林说。  


战舰驶入了岛屿的海湾。军队踏上了陆地,盔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军官拔出剑,高声宣布:“奉国王之命——征服这座岛屿!”


就在这时,一股狂风从海上涌来,掀起滔天的巨浪,像一只愤怒的巨手,将那些战舰一艘接一艘地掀翻。  


岸上的士兵们目瞪口呆,扔下武器,跪倒在地。


安科雷林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出来。他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


“这座岛屿,名为费尔温德。”


“它有自己的主人。但她欢迎任何人——欢迎任何并非征服者的人。”


“你们可以享用这岛上的蜜果与淡水,但不能触怒她。”


“你们每一个人,都要献上自己的作品,以取悦她。”


说完这句话,他便闭上了眼睛,拐杖从手中滑落。    


两个长着翅膀的人从林中走了出来。女孩在前,男孩在后。他们走到安科雷林身边,一人托起他的肩膀,一人托起他的双脚。


然后,他们飞了起来。


越来越高,越来越高,穿过树冠,穿过云层,消失在那片澄澈的、没有尽头的蓝天里。


“这是神迹。”第一个人开口了,声音颤抖,眼眶湿润,“这是神明所降下的奇迹。”


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所有的人,都跟着说——


“这是神迹。这是神明所降下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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