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s 发表于 2026-4-3 01:40:50

爱丽丝怀里抱着人偶走在前往办公室的路上。人偶冰凉的身体贴着她的胸口,精致的面容从臂弯间露出一角。


金属栅栏门旁的守卫看见来人,迎上前去。


“如果是找艾维安教授的话,从昨夜起她就在图书馆了。”  


爱丽丝愣了一下。“……图书馆?”


“是的。”守卫没有多解释的意思,说完便恢复了站姿。    


爱丽丝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图书馆的侧门虚掩着。爱丽丝推门进去时,首先注意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座山。


由书堆成的山。


各种开本、各种厚度的书籍被堆叠在平时用于阅读的长桌上。


而在那座书山中央,艾维安教授正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摊开的一堆资料。   


阿尔卡坐在桌子的另一侧,正低着头,羽毛笔在纸上快速移动。


而昨天在办公室见过的那位女性,就坐在艾维安教授不远处的一把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艾薇安。  


爱丽丝站在入口处,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那个……艾维安教授?”


艾维安缓缓转过头。那双本应锐利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她看着爱丽丝,像是在辨认一个熟悉却暂时叫不出名字的面孔。


“爱丽丝啊。”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有气无力的、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疲惫,“是关于人偶的事情对吗?”


爱丽丝还没来得及回答,艾维安已经继续说下去了:“我同意了。你自己去找佩斯,流程他清楚的。”


说完,她转回头,继续盯着面前那堆资料。 


爱丽丝愣住了。


“哎?”


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话——关于上海为什么需要魔力才能活动,关于在异常空间里她如何突然“活”了过来,关于如何回避可能的幻觉感知。她甚至准备了如何回应可能的质疑、可能的拒绝、可能的各种麻烦的程序。


但什么都没有。没有质疑,没有询问,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就……同意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没有人回答她。


旁边那位女性开口了。


“让她静一静吧。她现在需要一点时间。” 


爱丽丝转头看着这位金色短发的神秘女士。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朝旁边的空椅子示意了一下。  


爱丽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拉开椅子坐下。上海人偶被她小心地放在膝上,脸朝着天花板。  


“教授她……怎么了?”爱丽丝压低声音问道。


那位女性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平淡语调说:


“毕生的成果被现实否定了。”


爱丽丝疑惑地转过头。


“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吧。”那位女性将交叠的双手换了个位置,“你可以叫我奥古斯都女士。艾薇安的好友。”


奥古斯都。


爱丽丝下意识地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位女性,但并没有分析出什么。


“毕生的成果?”爱丽丝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艾维安,“怎么了吗?”


奥古斯都女士声音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之前你观测到的那位不可记忆的实体,以及在之前的那个异常空间中的发现,现被证实可能与费尔温德遗失的历史有关。”


她顿了顿。


“完全推翻了她之前关于认知污染的理论。”


爱丽丝怔住了。她下意识地看向艾维安。


“认知污染……被推翻了?”       


“不是整个理论被推翻。”奥古斯都女士纠正道,但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反而更浓了,“是核心假设。她一直认为认知污染是外部威胁——是这个世界本身在侵蚀我们的理智。但现在看来,那些‘幻觉’,那个‘不可记忆的实体’,那些被我们当作敌人、当作污染源的东西——也许不应该如此危险。” 


“但这完全可以重新研究吧?”


爱丽丝说。


“重新开始就是了。理论可以被修正,模型可以被重建——”


“但她研究出来的那些作品可无法挽回。”奥古斯都女士打断了她。


奥古斯都女士看着爱丽丝的眼睛如此说道:
  
“我不喜欢她的那些理论。” 


“尤其是 概 念 真 空 。”


爱丽丝还没来得及回应——


“画好了!”


阿尔卡的声音从桌子另一端传来。带着一种几乎不像是他会有的兴奋。他直起身,将手中的纸举起来,让灯光能够照到上面。


纸上是一个女孩。


和阿尔卡很像的女孩。同样的银发,同样的翅膀。但面容更柔和,眉眼间有一种阿尔卡没有的、属于孩童的天真。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带着一点将笑未笑的弧度。


爱丽丝看着那幅画,又看向阿尔卡。


“她是?”


“我的妹妹。”


阿尔卡说。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


“或者姐姐。”


“……”


爱丽丝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她看了看阿尔卡,又看了看那幅画。  


“感到疑惑吗?”奥古斯都女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姐姐/妹妹?我捡到他时,他就是独自一人。后来有一天,他告诉我他有个姐姐/妹妹——只不过她不存在。”


她抬起手,朝阿尔卡的方向轻轻一指。


“费尔温德的非人类种族,大多如此。像孩童在某一日忽然拥有了记忆,便开始记录世界。但没有记忆之前的人生,又该如何呢?”


爱丽丝没有回答。阿尔卡却开口了:


“我记得那段记忆之前的人生。”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她是存在的。”


奥古斯都女士看了他片刻,抬手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好了,知道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先让艾维安静一会儿吧。”


阿尔卡没有反驳。他收起翅膀,抱起那幅画,轻盈地向大门飞去。但他的脸上仍然难掩兴奋——那种找到了某个丢失已久的、至关重要的东西的兴奋。


爱丽丝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然后收回视线。


“那么,”奥古斯都女士转向她,语气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利落,“我们也开始准备吧。”


“我们?”爱丽丝疑惑地重复。


“你不是要尝试复活人偶吗?”奥古斯都女士的目光落在爱丽丝膝上的上海,“能不能让我也在旁边看看?”


爱丽丝犹豫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


她看向艾维安。教授仍然坐在那堆纸页中央,双手抱头,一动不动。她的沉默像一堵墙,将所有人隔绝在外。


“放心,”奥古斯都女士轻轻挥了挥手,“我有这个权限。”


爱丽丝又看了教授一眼。最终,她抱起上海,站起身。


走到门口时,奥古斯都女士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


艾维安还坐在那里,金发散落在纸页上。


“好了,人都走了。”


“想哭就哭吧。”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Ales 发表于 2026-4-3 01:42:54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4-5 01:05 编辑

纯白的房间。一切如旧。


爱丽丝站在房间中央,面前是一张小桌子,上海人偶安静的躺在桌上。


那个悬浮的女性也在,如同一位沉默的观众,但今天的主角不是她。


“准备开始。”佩斯的声音从观察窗后传来,平稳,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嗯。”


爱丽丝深吸一口气。已经解锁的抑制器被自己手动摘下,久违的轻盈感开始苏醒,魔力如解冻的溪流,缓慢地、从干涸已久的河床深处,重新开始流淌。


她闭上眼睛。


魔力从掌心涌出,细细的,温热的,像初春的第一场雨渗入冻土。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流量,将其输送给人偶。


一秒。


两秒。


三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上海安静地躺着。没有动弹,没有声音,连那惯常的、微抿的嘴角都没有变化。


沉默,精致,空洞。


爱丽丝的手指微微发颤。


为什么?


她加大了魔力的输出。不是“试一试”的剂量了,是认真的、用力的、近乎恳求的灌注。魔力从掌心涌出,比刚才更急,更热。


还是没有反应。


为什么?明明魔力给了。明明上海自己说了,只要魔力就好了。


“只要魔力的话,就能维持活着的状态。”她是这样说的。


难道还需要别的什么吗?咒语?仪式?还是她根本弄错了方法——


不对。


爱丽丝的手指顿住了。


触感不对。


上海人偶的脸颊,不应该是这样的。


上海人偶的脸,应该是坚硬的、冰凉的。指尖滑过时,是那种光滑到近乎冷漠的触感。


但现在,她的指尖按下去的地方——


是软的。


有弹性。有温度。像真正的皮肤。


爱丽丝盯着上海的脸,盯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捏住了那张软软的小脸。


用力一拉。


“痛——!!!”


上海从她掌心里弹起来,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蹿出老远。她双手捂着脸颊,恨恨地回头看过来,湛蓝的眼睛里盈满了委屈和愤怒。


“笨蛋主人你在干嘛!!!”


爱丽丝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活蹦乱跳的人偶。看着她揉脸的动作,看着她瞪圆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上海还在揉自己的脸颊,嘴里嘟囔着:“下手也太重了,脸都要被扯坏了——”


“你又在干嘛。”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奇怪,“我把你唤醒了,你为什么一点反应都不给。”


“人偶也是需要睡觉的!哪怕动不了!”上海举起双手,义正言辞地抗议,“你睡觉的时候也不希望被人突然叫醒吧!而且你那个捏法,根本不是叫人起床,是刑讯逼供——”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爱丽丝在笑。


上海的气焰突然矮了下去。她别过脸:“……有什么好笑的。”


“没什么。”爱丽丝说,“只是觉得,这句话好熟悉。”


人偶也需要睡眠。


跟妖怪一样。


那时她气得想在他脸上补一拳。


现在想起来,却只想笑。


“……那个,上海。”


“嗯?”


爱丽丝收敛了笑意,语气认真起来。


“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说,周围有没有一位漂浮着的女性?”


上海眨了眨眼,环顾四周。目光扫过纯白的墙壁,扫过头顶的灯,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然后落在爱丽丝脸上。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上海的语气很确定,“我要是能看到的话,早就看到了。有没有魔力又不影响我看不看得到。”


“这样啊。”


爱丽丝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抬头看向观察窗。


“那么,实验可以结束了吗?”


短暂的沉默后,佩斯的声音传来:


“暂时没有问题。可以结束。”


爱丽丝弯腰把上海捡起来。人偶没有挣扎,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只是嘴里还在小声嘀咕:“下次叫醒我的时候轻一点……”


铁环重新扣回脖颈。


“咔哒。”


魔力被截断,感知的锐度开始下降。那个悬浮的女性——爱丽丝已经彻底忘了她长什么样了——像晨雾一样消散。


佩斯确认抑制器锁扣无误后,退开一步,转身去收拾现场。


“场地复归原位,收拾好东西后。”奥古斯都女士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佩斯。”


佩斯手上的动作没停。


“有兴趣陪我走走,聊一会吗?”


“没有。”


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回头。


奥古斯都女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帽子拉低了。


待一切收拾完毕,三人离开房间。于门口分别时,奥古斯都女士似乎鼓起了勇气再次开口:


“那你有时间陪我走走,聊一会吗?”


佩斯看着她,思考了一会之后。


“有。”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主人。”


爱丽丝低头。


上海正仰着小脸看她,湛蓝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的兴奋。


“他们是不是要去约会啊?”


爱丽丝的反应比自己的思绪还快。她一只手捂住上海的嘴,另一只手把她往怀里按。


“唔唔唔——!”上海在她掌心里挣扎,声音闷闷的。


“爱丽丝小姐,怎么了吗?”


奥古斯都女士回过头。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


“没什么!”爱丽丝的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什么都没有,我还有事先离开了!”


她抱着上海,转身就走。


直到转过拐角,确认身后没有人了,她才松开捂着上海的手。


“呼——”


“主人,”上海从她怀里探出头,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红色的蝴蝶结歪到一边,“为什么要堵住我的嘴啊?”


爱丽丝没有回答。她靠着墙,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上海。”


“嗯?”


爱丽丝低头看着她。


“我认为需要教你一些常识问题。”


“需要吗?”上海歪着头,语气里是满溢而出的困惑,“可是我觉得我说得没错啊。他们那样不就是——”


“    。”


“嗯?”


“闭嘴。”


“……哦。”


上海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乖乖缩回爱丽丝怀里。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


“可是真的很像嘛。”




Ales 发表于 2026-4-9 02:55:57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4-9 03:11 编辑

爱丽丝端着餐盘站在取餐口前,正等着厨师往盘里舀入食物。


食堂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金属餐盘的碰撞声,椅腿刮过地面的刺耳声,人们压低嗓音的交谈声。


而她的右手边,一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声音,正在以惊人的穿透力盖过这一切。


“那个,面包能不能让我先尝尝?”人偶爬上窗口,朝里面四处张望,“之前吃过的那个不好吃,硬邦邦的,一点味道都没有。”  


厨师的手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这个会说话的小东西,又抬头看了看爱丽丝。


“喂喂喂,这个肉看起来很好!”上海完全没注意到食堂大叔的呆愣,小手朝窗口里面指指点点,“能不能多给点?就一小块也行啊,那个边上的,对,就是那个——”


“还有那个那个……”她的视线又飘向另一侧,“那个汤里漂着的是什么?胡萝卜吗?我不要胡萝卜——”


“██。”


爱丽丝的声音很轻。


但上海听见了。她停下叫唤,回过头,仰起小脸看向爱丽丝。


“嗯?主人怎么了吗?”


爱丽丝没有说话。她只是微微笑着,目光平静地落在人偶脸上


上海眨了眨眼,没读懂那个笑容的含义。她歪着头等了两秒,确认主人没有进一步的指示,便果断地转回去,继续她的点餐大业。


“嗯——,面包看起来并不好吃,还是算了。”她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与她的体型完全不符的老练,“不要面包,麻烦把那个……”


“██。”


爱丽丝又叫了一声。


上海再次回头。依然是微笑着不语的爱丽丝。


主人这是在干什么?叫她名字,却什么也不说?她看了看爱丽丝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确认身上没有什么异常,然后再次转回头。


算了。先点餐。


“那个——”


就在她开口的瞬间,一双手从她腋下穿过,稳稳地将她提了起来。


上海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翻转了方向,然后被一只手臂稳稳地箍在身侧。


“请不要听她胡说。”爱丽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稳,礼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正常的一餐即可。”


她顿了顿。


“不过考虑到她也需要一些食物,所以麻烦能否多给一点?”


食堂大叔还保持着那个刚才的姿势,嘴巴微张。


“啊?”


“麻烦你了。”爱丽丝微微颔首。


“……哦,是的,当然。”


大叔终于从呆愣状态中恢复过来,动作有些机械地开始往餐盘里加菜。多加了半勺炖肉,又多切了一片面包,犹豫了一下,又往餐盘边缘放了一小碟黄油。


上海人偶没有挣扎。她只是非常不解。


为什么?她明明只是想点一些好吃的而已。


爱丽丝端着餐盘找到一张角落的空桌,把上海放在桌面上,自己则在她对面坐下。


她没有立刻开始吃。她低头看着餐盘里的食物,又看了看上海。


上海正盯着那碟黄油,用手指在上面戳洞。


“██。”


“嗯?”上海抬起头。


“下次不要这样了。”


“不要怎样?”


“不要在人多的场合大声叫唤。”爱丽丝斟酌着措辞,“也不要挑三拣四。更不要把食堂的大叔当成可以随意使唤的对象。”


上海眨了眨眼:“为什么?”


爱丽丝沉默了片刻。她该怎么向一个人偶解释“公共场合的行为规范”?告诉她“这样做不礼貌”?但上海可能连“礼貌”是什么都不太理解。


“因为……”她想了想,“这样做会让别人觉得困扰。”


“困扰?”上海歪着头,“可是我只是想吃点好吃的呀。”


“我知道。”爱丽丝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但是,你要学会等待,学会……用更安静的方式表达。”


上海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戳黄油。


爱丽丝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她舀起一勺炖汤,送到上海面前。


“先吃吧。”


上海看了看那勺汤——浑浊的棕色液体里漂着细碎的胡萝卜末和其他可疑的东西——皱了皱鼻子。但她还是张开嘴,含住了勺尖。


然后她的脸皱成了一团。


“好难喝。”她苦着脸,把嘴里的汤咽下去,伸出小小的舌头,“又咸又淡的,味道好奇怪……”


爱丽丝没有理会她的评价,又舀起一勺。


“再吃一口。”


“不要!”


上海伸出手,想要推开那个勺子——但指尖碰到勺柄边缘的瞬间,勺子从爱丽丝手中滑脱。


那一小口炖汤洒了出来,浇在了爱丽丝胸前。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


周围几桌的人投来目光,又迅速移开。  


爱丽丝没有动。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胸前的污渍。


纯白色的布料上,棕色的汤汁正在缓慢洇开。


沉默。


“██。”


她的声音没有抬高,甚至比平时更轻。


但上海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着那片污渍,看着爱丽丝没有表情的脸。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


“对、对不起,主人……”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小到几乎要被食堂的嘈杂淹没,“我只是……只是不喜欢那个味道,我不是故意要把汤弄洒的……”


爱丽丝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再次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你不是故意的。”


爱丽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简单擦了擦胸前的污渍,将上海面前那碗炖汤拉到自己这边,又从餐盘里挑出那碟黄油和一片面包,推到上海面前。


“如果炖汤不喜欢,那就试试这个吧。” 


上海抬起头,看了看那碟黄油,又看了看爱丽丝。


她拿起那片面包,掰下一小块,蘸了一点黄油,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


“主人主人!”她的声音忽然又恢复了那种雀跃,“这个很好吃!你要尝一口吗?”


她双手捧着那一小块面包,高高举过头顶。


爱丽丝低头看着那块面包,又看了看上海那双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睛。


“不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


“你先吃吧。”


上海没有坚持,低下头,开始认真地、一小口一小口地,把那块面包吃完了。


爱丽丝坐在对面,单手托腮,目光落在上海身上。


养一个活的人偶,确实比她想象的要麻烦。


但也比她想象的要……热闹。


只不过——换洗的衣服这件事,好像也该提上日程了呢。

Ales 发表于 2026-4-9 03:08:36

世界是从一片温柔的暖光中开始的。


爱丽丝站在光里。


她变矮了。这个认知来得并不突兀,仿佛她一直都是这么高,仿佛这具小小的身体才是她真正的、从未改变过的形态。她看见自己那圆润的、带着婴儿肥的手指,正紧紧攥着什么东西——是裙摆。


“妈妈,妈妈,你今天也要去工作吗?”


声音从她自己的喉咙里跑出来,带着一种属于孩童的、软糯的语调。


“抱歉啊,爱丽丝。”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


爱丽丝抬起头。


她看见了一张模糊的脸,一个轮廓,一个姿态,一双手。那双手正轻轻落在她的头顶。


“今天也有很重要的事呢。”


“可……可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吗?”


爱丽丝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小了,带着一点委屈,一点不甘,还有一点“我知道答案但还是要问”的、孩童特有的固执。


那双手从她头顶移开。然后,一个东西被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人偶。


穿着蓝白色的洋装,金色的头发被仔细地编成辫子,红色的蝴蝶结端端正正地系在发顶。做工算不上精致——如果以她人偶师的标准来衡量的话,这只能算是一件“还可以”的习作。


“来,这是妈妈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人偶?”


爱丽丝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人偶冰凉的脸颊。


“是的呢,你的生日礼物。”那个声音带着笑意,轻轻的,暖暖的,“属于爱丽丝的‘爱丽丝的人偶’。”


“好奇怪的名字啊。”她听见自己这样说,手指还在人偶的脸颊上轻轻摩挲,“妈妈为什么要在里面加上我的名字啊。”


“属于爱丽丝的人偶当然就是‘爱丽丝的人偶’啊。”那双手再次落在她头顶,“既然是属于爱丽丝的人偶,当然要由爱丽丝来取名啊。”


“妈妈,太多‘爱丽丝’了,我快要听不懂了!”


“我的意思是,人偶的名字要你自己来取。”


“嗯……”


“怎么样,有想好名字了吗?”


“没有。”


“那就等我回来的时候再告诉我吧。”那双手从她头顶移开,那个模糊的身影开始向后退去,被黑暗吞没,一点一点地消失,“妈妈先走了。”


“妈妈再见。”


爱丽丝听见自己这样说。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人偶。


人偶也看着她。


“人偶的名字吗……”


她听见自己喃喃道。


“取什么好呢——?”


“……主人。”


一个声音响起。


嗯?谁在说话?


“主人……主人……”


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熟悉。


“主人,主人……”


……


“笨蛋主人——!!!”


爱丽丝猛地睁开眼睛。


天花板,白色的,熟悉的。


“……██?”


带着刚从深眠中被拽起的那种沙哑,爱丽丝侧过头。


上海人偶就站在枕边。


那双湛蓝的眼睛正盯着她,带着一点不耐烦,她双手叉腰,小脸微微鼓起。


“主人,你昨晚不是说了要去买布料做新衣服吗。”


爱丽丝愣了一下。


好像——确实是说过这句话。


“抱歉啊,██。”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还残留着梦境的余韵,“做了个奇怪的梦。”


“奇怪的梦?”上海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什么梦啊?”


爱丽丝想了想。  


“记不太清了。”她说,“好像是有一个人在对我说话,还有一个人偶……”


她低头看了看人偶。


“和你有点像。”


“那就是我啊!”上海立刻挺起胸膛,“主人梦到我了!”


也许吧。  


毕竟是梦嘛,感到奇怪很正常。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


不过,这是第几个奇怪的梦了?


在医院的那一晚就做了一个。


这次是第二次了。


不,不对。


硬要说的话——


“概念真空”那次,才算第一次吧。


“主人?”


上海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嗯?”


“主人,你现在又在发什么呆啊?还不去不去买布料了?”


“啊,对。”


爱丽丝转过身,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下来。


她歪着头,看向还坐在床边的上海。


上海也歪着头,不解地看向她。


“██,你也过来刷牙。”


“哎?”


人偶眨了眨眼。


“我也要吗,主人?”


“当然要。”爱丽丝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不是要吃面包吗?面包要用牙齿嚼。牙齿不刷干净,会蛀牙的。”


“可是我是人偶啊!人偶怎么会蛀牙!”


“人偶也会蛀牙。”


“骗人!”


最终人偶还是没有去刷牙。


因为—— 


没有牙刷。      


 

Ales 发表于 2026-4-18 05:06:18

爱丽丝站在大学外的街道上,抱着上海,一时竟有些恍惚。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路两旁是低矮的建筑,几只鸽子在屋檐上咕咕叫着。有些门面挂着褪色的遮阳棚,有些则在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没有高耸入云的烟囱,没有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也没有那些行色匆匆、仿佛被时间追赶着奔跑的人。  


大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门口聊天,话题从天气一路滑到今晚吃什么到昨日发生了什么。店铺的老板有的在整理货架,有的干脆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翘着腿看街景。


这不像费尔温德。


不,这确实是费尔温德。只是和她之前见过的那个不一样。铁崖港像一台昼夜不息的机器,每一个人都是它身上精确运转的齿轮。而这里——


这里的人在生活。


爱丽丝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招牌。


“就这里吧。”她随意选了一间服装店,推门走了进去。


门楣上的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叮铃”。


一家门面不算大的店铺,陈列着从粗厚的帆布到细腻的棉布制成的成衣,颜色包含从深沉的冷色系到偶尔跳脱的暖色。款式也更多样,有了些简单的装饰,虽然仍以实用为主。


但依然没有她想要的。


毕竟——哪一家正常的服装店,会售卖给人偶穿的衣服呢?  


她们只是来买布料的,也注定只能买到布料。  


一个声音从店铺深处传来。


“佩斯,你觉得是这件好看,还是这件?”


爱丽丝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低头看向上海。上海也正仰着小脸看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爱丽丝悄悄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挪了几步。上海从她怀里探出头,竖起耳朵。


衣架的缝隙间,可以看见店铺更深处的一片区域。那里的衣架上挂着的是男装,颜色更深沉,款式也更简洁。


奥古斯都女士正站在那片区域中央。她今天没有戴那顶压得低低的帽子,金色的短发在店内柔和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左手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右手拿着一件白色的,正侧着头,看向站在她身旁的那个人。


佩斯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开拓团制服,目光落在奥古斯都女士手中的两件外套上。


“所以你更喜欢这件黑色的?”奥古斯都女士晃了晃左手的黑色外套。


“相比较而言。”佩斯回答。


“你以前不是喜欢白色的吗?”


短暂的沉默。


“是的。”


又是沉默。


“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从未告诉过别人自己喜欢什么颜色。这没有必要也不需要被知道。


奥古斯都女士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将那两件衣服重新挂回衣架上,背对着佩斯,继续挑衣服。


爱丽丝站在衣架后面,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上海也在屏住呼吸——虽然人偶根本不需要呼吸。


就在这时——


佩斯转过头。


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爱丽丝探出的半张脸上。


“你好,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僵住了。


她慢慢地、有些尴尬地从布料后面探出整个身子。


“……你好,佩斯先生。”


“……”


沉默。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无话。耳边只有孩童的笑声隐约传来。


爱丽丝低头,看向怀里的上海。她用口型无声地说:打招呼。


上海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看向佩斯。


“你好,佩斯先生,我叫██。”


“你好,██。”佩斯点了点头。


“爱丽丝小姐?”


奥古斯都女士的声音突然从衣架后面传来。紧接着,她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另外两件一黑一白的衣服,朝爱丽丝走过来。


她歪着头,充满期待的将那两件衣服举到爱丽丝面前,“你认为佩斯是穿哪一件好一点?”


爱丽丝愣了一下。她看了看那件黑色的,又看了看那件白色的。


“黑色吧,”她听见自己说,“深色系比较适合佩斯呢。”


这不是敷衍。佩斯从第一次见面起就穿着那身深色的开拓团制服,黑色不会让他更冷,只会让他更像他自己。如果让他穿白色——


爱丽丝试着想象了一下,然后放弃了。  


“那你呢?”


奥古斯都女士转向上海,她微微弯下腰,将两件衣服举到人偶面前,像在征求另一位同等重要的评委的意见。


上海看了看黑色那件,又看了看白色那件。


“跟主人一样,也是黑色。”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奥古斯都女士的动作停了一下。


“也是黑色吗……”她喃喃道。


“为什么不是白色啊……”


她转过身,将那两件衣服重新挂回衣架上。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也许是她的错觉,也许不是。


爱丽丝看着那个背影,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头,对上海说:


“██,我先去买布料了,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吧。”


“好的,主人。”


上海乖乖地应了一声,从爱丽丝的怀里跳了出来——稳稳地落在一旁的矮凳上。


爱丽丝看了她一眼,确认她不会乱跑后,转身消失在层层叠叠的布料和衣架之间。  


店铺深处,奥古斯都女士还在翻找。


上海人偶坐在矮凳上,两条小短腿晃来晃去。


她看了看佩斯,又看了看奥古斯都女士的背影。


然后她从矮凳上跳下来,迈着那双小小的、几乎看不见步伐的腿,走到佩斯脚边。


仰起头。


“喂,佩斯先生。”


佩斯低下头。


“那个奥古斯都女士,是你什么重要的人吗?”


“不是。”


上海歪了歪头。


“那她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佩斯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上海人偶看着佩斯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看了很久。


“嗯——”


“我懂了!”


佩斯看着她。


“是因为没有东西对你来说很重要。”上海笃定的说道。


“不。”


“我有。”佩斯果决的回答道。

Ales 发表于 2026-4-18 05:09:37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4-18 05:44 编辑

当爱丽丝抱着那包叠好的布料从店铺深处走出来时,她看见上海正站在佩斯脚边,仰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着什么。


“……所以,主人就是最重要的!”


走近时,她恰好听见这句话。


爱丽丝站在衣架后面,没有立刻走出去。


因为她忽然觉得,如果现在走过去,可能会打断某种——她也说不清是什么——某种正在发生的东西。


但上海已经看见她了。


“主人!”


人偶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朝爱丽丝冲过去,小小的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被稳稳地接住,抱进怀里。


“我们要走了吗?”上海仰起脸问。


“是的。”爱丽丝说,“已经买到想要的布料了。我们要回去了。”


她转向佩斯,微微颔首。


“佩斯先生,我们先走了。”


佩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爱丽丝又看向店铺深处——奥古斯都女士还站在那排衣架前,左手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右手拿着一件藏青色的,正歪着头对比着什么。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爱丽丝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个方向说了一声:“奥古斯都女士,我们先走了。”


“嗯——”奥古斯都女士拖长了声音,头也没回,只是抬起拿着外套的那只手,随意地挥了挥,然后继续着她的选择困难。


爱丽丝抱着上海,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门楣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


爱丽丝抱着上海,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行人不多,偶尔有人侧目——大概是在看上海,但上海没有理他们,爱丽丝也没有。


走出一段距离后,爱丽丝低头,看向怀里的人偶。


“██,”她开口,语气随意,“你和佩斯先生都聊了什么?”


上海眨了眨眼。


“关于重要的事情。”


“重要的事情?”爱丽丝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是什么事情很重要?”


“是关于重要的事情!”上海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似乎对这个问题的“不准确”感到不满。


“是重要的事呢。”爱丽丝说,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是重要本身啦!”


上海从她怀里跳了出来——稳稳地落在石板路面上,仰起小脸,双手叉腰,湛蓝的眼睛瞪得圆圆的,恼怒地喊道。


爱丽丝蹲了下来。


她看着上海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鼓起的小脸。


然后她伸出手,将人偶重新抱了起来。


“是关于‘重要’这件事情本身,对吗?”


上海的身体僵了一下。


“主人其实早就听懂了对吧。”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点失落,一点委屈,“从刚才开始就在故意逗我……”


“对不起啦。”爱丽丝轻轻蹭了蹭人偶的脸颊,“我向你道歉。”


“笨蛋主人。”


上海红着耳朵把脸偏了过去。


……


时间:科学世纪 xx日xx月xxxx年


地点:未知


黑暗中,只有一台电脑的屏幕亮着。


——


来自:********************


主题:面试申请通过通知


致宇佐见莲子和   :


你们的面试申请已通过。


请于xx日xx月xxxx年xx:xx,至xxxx地点参加面试。


不要迟到。      


——


当时空白的这部分写的是什么来着的?


是玛艾露贝莉·赫恩吗?


似乎不对,好像应该更短一点。


那么,除了玛艾露贝莉·赫恩这个名字之外,当时这里写的是什么?  


梅莉?    


是吗?


是吧。


那便是。


……


来自:********************


主题:面试申请通过通知  


致宇佐见莲子和梅莉:


你们的面试申请已通过。


请于xx日xx月xxxx年xx:xx,至xxxx地点参加面试。


不要迟到。  




(总算写到我认为会很精彩的秘封组线了(虽然这还是一个引子,还没到剧情开始),秘封组的剧情才是第二卷的核心,为了几碟醋包的饺子,只是这饺子有点太多了,包了这么久才看到其中一碟,(累))

Ales 发表于 5 天前

“主人,怎么又是蓝白配色的新衣服啊。”
 
上海人偶站在桌面上,双手叉腰,小脸微微鼓起,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理喻”四个大字。她的视线落在爱丽丝面前那张铺开的设计图上。


“哎,不好吗?”爱丽丝抬起头,手里还捏着画笔,一脸不解,“蓝白色明明很好看啊。”


“好看是好看!”上海的声音拔高了一些,“但主人你从来到这个世界到现在,穿过的衣服就只有这一种颜色!之前是蓝白的,现在还是蓝白的,以后难道也要一直这样吗?”


爱丽丝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陪伴着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蓝白色佯装。


“可是……蓝白色确实很好看啊。”她重复了一遍。


“不行!”上海斩钉截铁,“主人的审美能力有待提高!身为一个女孩子,到现在为止穿过的衣服只有蓝白两色,这怎么可以!”


爱丽丝被她说得有些心虚,目光飘向桌角那堆做完上海的新衣服后,剩下的布料。


“那……加点红色?”她试探性地问。


上海双手抱胸,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片刻后,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勉强可以接受”的矜持:“嗯嗯,红色不错。红色很显眼,很适合主人。”


“可是……”爱丽丝看着那几块零碎的布料,“这剩下的红色布料,好像不太够用呢。”


“要再去买一次吗?但为了这一点点装饰专门跑一趟——”


“交给我吧!”上海一拍胸脯,接着从爱丽丝手里抽走了画笔,开始在设计图上涂涂改改。


“██?”


“主人看着就好!”


大约过了几分钟——也许更久,也许也没那么久,爱丽丝不确定。


“好了!”


上海直起身,双手将设计图举过头顶,一脸自豪地递到爱丽丝面前。


“嗯哼,这就是主人的新衣服了!”


爱丽丝接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


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起头,看了看上海那张写满“快夸我”的小脸,又低头看了看设计图。


“……██。”


“嗯?”


“这个……”


爱丽丝斟酌着措辞,试图找到一个既不伤害人偶感情、又能表达自己真实想法的说法。


设计图上的新衣服,确实不再是蓝白配色了。


蓝、白、红——三种颜色非常“平均”地分配在了新衣服的各个部分。


而上海人偶的解决方法很简单,也很直接:既然红色的布料不够用,那减少蓝白色的布料不就好了吗?


于是,这件新衣服的布料用量,被精确地控制在了“现有红色布料刚好够用”的范围内。


但这样的衣服——


爱丽丝将设计图举到身前,比划了一下。


连遮体都很勉强。


爱丽丝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认命意味的叹息。她把设计图放在桌上,看向上海人偶。


“██啊,衣服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吧。”


“哎?”


上海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是不好,”爱丽丝连忙补充,手指在设计图上点了点,“这个配色其实……嗯,很有想法。只是……”她又比划了一下,“穿出去可能不太合适。”


上海低头看了看设计图,又抬头看了看爱丽丝比划的范围,沉默了片刻。


“……哦。”


她把画笔往桌上一放,沉默的退到了一旁。


“██——”


“我没有不高兴!”


上海打断了她,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很好我真的很好”的倔强。


“我相信主人可以设计出比这更好的衣服。我在这里……看着就好了。”


她说着,在桌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两条小短腿悬在桌沿外,轻轻晃着。脸上挂着一种“我没事你们不用管我”的表情。


爱丽丝看了她几秒,确认她确实没有要哭的意思,才重新拿起画笔。


笔尖落在纸上。


沙沙沙。  


起初,上海还端正地坐着。  


沙沙沙。


单调的、持续的、没有尽头的声音。


上海开始晃腿。


先是轻轻地、有节奏地晃。


然后越来越快。


最后停了下来。  


她从桌角站起来,走到设计图旁边,探头看了一眼——还在画。又走到桌子的另一边,探头看了一眼——还在画。她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然后再次重复……


“主人。”


“嗯。”


“你还要画多久?”


“很快了。”


也许过了很久,也许也没那么久。


“主人。”


“嗯?”


“你说的‘很快’,是多久?”  


爱丽丝没有回答。  


上海看着那张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脸,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无聊。


她从桌角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爱丽丝面前。


“主人。”


“嗯。”


“我出去玩了。”


“嗯。”


爱丽丝头也没抬,只是随口应了一声。     


……


小小的脚步声在房间里响起,从桌边向门口移动。


短暂的寂静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又停了。


又响了。


又停了。    


慢慢的,门被推开。


又被轻轻合拢。    


上海人偶站在门外,仰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小小的脑袋微微歪着,湛蓝的眼睛里映出门板的纹路。


门始终没有打开。


那个熟悉的声音也没有从门后传来。  


那就——
 
“出去玩吧。”


人偶转过身,迈着小腿,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
  

Ales 发表于 5 天前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5-3 00:28 编辑

新衣服终于完成了。


蓝色短袖连衣裙,裙子门襟用一排一字扣系住,裙底用白色褶边,并搭配一件白色披肩作为衣服的主体,最后用带着白色褶边的红色领巾和腰带作为装饰。


爱丽丝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目光自然地移向身侧。


“██,你看——”


这里只有她自己,房间里很安静,除她之外再无任何人的声音。


“██?”


没有人回答。


“██……你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趴下来,看向床底。


没有。


她站起来,掀开被子。


没有。


她拉开衣柜门。


也没有。


爱丽丝站在房间中央,缓缓转着圈,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窗台上、书桌下、椅子的阴影里、门背后——


哪里都没有。


上海人偶——她在哪?    


她拦住她第一个遇见的人。  


“请问,你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人偶?”她用手比划着,“戴着红色蝴蝶结,穿着蓝白色的衣服,金色的头发——”


“人偶?”那人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没看到。抱歉。”


脚步声远去。


爱丽丝继续往前走。


“请问——”


“没有。”


“请问——”


“没见过。”


“请问——”


回答她的只有摇头和抱歉。


她继续寻找。    
    
爱丽丝在广场边看见了莉娜。


她坐在长椅上,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


“莉娜!”


爱丽丝跑了过去。


“莉娜,你有看到██——”


她停住了。


因为莉娜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是红的,眼眶周围泛着明显的红肿,眼睑下方还有尚未干透的泪痕。她的脸是苍白的,嘴唇微微发颤。


“……莉娜?”


莉娜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


“是爱丽丝啊。”


“莉娜,你怎么了?”


“没什么。”


莉娜重新低下了头。


“只是……埃德加教授去世了而已。”


爱丽丝张了张嘴。


她站在莉娜旁边,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做什么。


“那个……莉娜……”


“爱丽丝。”


莉娜打断了她。


“你刚才是在找人对吧。人偶,我记得。之前有看到她路过那边——”


她抬手指了一个方向,没有抬头。


“你可以去那边找找。”


“莉娜……”


“不要看我好吗。”


“就让我们当这件事没发生。这只是平常的一天。我坐在这里,你找到了我,我告诉了你人偶的位置,然后你继续去找她。”


她停顿了一下。


“就这样,好吗。”


“拜托了……”


爱丽丝站在原地看着莉娜。


“我……”


“我很抱歉。”


她转身离开了。


……


莉娜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该回去了.


她迈开步子。


今天是个平常的一天。


找素材,找灵感,画画,完成之后,返回艺术院。


和往常一样。


有几个学生从她身边走过。  


“……哎——为什么这次放假不能久一点啊。”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充满着对假期的贪婪。


“我还以为能好好休息几天呢。”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在那个鬼地方多待几天是吧,嗯?”另一个声音突然拔高,伴随着一个勒脖子的动作。


“那也没有,只是如果有一个放假的机会,你不会想多放几天假吗。”


“那倒确实。”


他们的笑声渐渐远去。


莉娜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啊!为什么偏偏在我不在的那一天发生了变异!”


又一个声音,这次带着明显的、痛心疾首的激动。


“你激动什么,在这大喊大叫的。”


“你懂什么!我对那东西的观察记录都已经写了快一年了!结果呢!结果——”


那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以至于几乎是在哀嚎。


“结果偏偏在我不在的那一天发生了变异!就一天!一天!这一天可以是任何一天!但偏偏就是他妈的那一天!”


莉娜从他们身边走过。


她走过了广场,走过了林荫道。


阳光透过叶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栋低矮的二层旧楼出现在视野里。    


她推开那扇木门。


松节油的气味,亚麻籽油的温润,旧画布的潮气——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现在她应该做什么?


往日的这个时候,她会回来,找埃德加教授,把今天的画给他看。他会放下手里的笔,然后他会说——


说什么呢?


……


她的目光落在画室中央,落在教授那幅未完成的画作上。


“每一幅画作都该被保存。”


教授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她将那幅画从画架上取下来,仔细地用干净的布盖好,小心地放在一旁。


画作应该被保存。那其他的呢?


莉娜转过身,开始整理画室。


画笔——按照型号和用途分类,收纳好。


颜料——未用完的挤进新的色盒,干涸的扔掉。


然后她在画室角落的储物柜里找到了那封信。


封面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


只有一行字:


致我的学生莉娜


她拆开了信封。


我做了一件疯狂的事,如同过去的他们一样,因为我想我大概明白了他们的疯狂。
一个人永远也不可能知道被自己遗忘的东西是什么,如果连自己遗忘了一个东西这个事实也永远被遗忘了,那该多好。
但随着那一天,一个自称艾薇安的人带着一个孩子向我求助时,那被遗忘的情感先于被遗忘的记忆而来。
我不知道她是谁,我不知道她是我的什么人,但那对失而复得之物的情感让我答应了她的请求。
我开始无法分辨现实,于恍惚间我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存在认知污染,没有任何危险的费尔温德。那里的人们说,一个费尔温德人无论如何,在死前一定要选择一件作品,在那名为“大教堂”的建筑内展览一次,这是传统。
我便向着他们口中的“大教堂”走去,试图推开那高大的木门。然后他问我,为什么要试图推中央图书馆的大门。我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
我还想要再去一次那个世界,很想,非常想。但莉娜你的到来让我暂时放弃了那个想法。直到死亡也终于降临到我的身上,我认为我无需再顾虑更多了,我做好了准备,再次出发去往了那个世界。
最终我又回来了,但当你哭着向我跑来时,我突然意识到我需要写下这封信。
因为我知道,所有人都能平静地接受我的离去,但你不会。你会长久地困于我的死,久久无法离去。但我要告诉你,你不应该为我的死而悲伤。你应该为此而高兴。
因为我是死于现在,而不是更早之前。在死之前,我有了一个令所有人都会感到嫉妒的学生,因为她日后绝对会成为一名大师。
我死于今日,死于我的梦想实现之后,死于我的继承人终将蜕变的那一日。
你应该为我感到高兴,莉娜。
我能在死之前找到失散的亲人,我实现了我所有的梦想。这是多少费尔温德人都没能实现的目标。所以你不应该为此而哭泣,你应该为此感到高兴,感到喜悦。
因为我不是死于悲痛之中,而是在喜乐之中行向末路。
      
恭喜你找到了彩蛋,因为我不知道怎么让一段字从右边到左边写出来,所以只能这样你的老师 埃德加·弗罗斯特


“……很抱歉,教授。”


“但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啊……”


哭泣声在宁静的画室中若隐若现。  


……



Ales 发表于 5 天前

临近夜晚,爱丽丝拖着疲惫的步伐,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一整个下午,她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结果是一无所获。


██,她到底去哪了。


她当时拒绝上海的设计时,是不是应该说得更委婉一些?那个“穿出去不太合适”的说法,会不会太直接了?上海把设计图举过头顶递给她时,那双亮晶晶的、写着“快夸我”的眼睛……


我当时是不是应该安慰她一下。


她只是说“衣服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来吧”。她没有夸上海,没有肯定她的努力,甚至连一个敷衍的“不错”都没有给。她只是看着那张明显不合身的设计图,用理性判断了一下可行性,然后就否定了。


我是不是不应该在当时拒绝的。


上海会生她的气吗?会因为她那句“穿出去可能不太合适”而感到难过吗?


我是不是应该道个歉的。


爱丽丝低着头,盯着脚下的石板路。仍由影子被模糊地拖在身后。


“爱丽丝小姐。”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爱丽丝抬起头。奥古斯都女士正站在不远处打量着她。


“新衣服很好看呢,”奥古斯都女士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爱丽丝身上那件新连衣裙上,“是你自己做的吗?”


爱丽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


“……谢谢夸奖,”她说,“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明明是夸奖,但——为什么开心不起来呢。


“怎么了吗,爱丽丝小姐?”奥古斯都女士微微歪了歪头,“看起来有心事。”


爱丽丝犹豫了一下。然后她说出了全部的经过。


奥古斯都女士沉默了片刻。


“听起来不是什么大事情呢。”


“哎——?”


爱丽丝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不是什么大事情?这怎么可能不是!她找了一整个下午,担心了一整个下午,对方却轻描淡写地说“不是什么大事情”?


奥古斯都女士似乎看穿了她的困惑,语气依旧平静:


“说到底,就是小孩子被忽视了,单纯地感到无聊,出去玩了而已吧。”


“哎——”


爱丽丝眨了眨眼。


“是……是这样吗?”


“倘若是你自己的话,”奥古斯都女士微微侧过头,“看到一个人专注地做些什么时,你是会去打扰她,还是去做自己的事情?”


爱丽丝张了张嘴。


如果是她自己……如果看到有人在专注地工作,她大概会选择安静地退开,先去做其他事情。


所以██没有生气。她只是觉得无聊了。她只是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而且啊,说不定她其实早就回来了,已经在房间里等你了呢。”


爱丽丝怔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嗯。谢谢你,奥古斯都女士。”


“没什么,”奥古斯都女士摆了摆手,“我只是过来替艾维安传个话的。明天她想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这个嘛,”奥古斯都女士微微耸肩,“说不定她可能会半途改主意,我也就不乱讲了。总之——”


她后退一步,转过身,抬起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


“如果真的是失踪事件,你也可以来找我求助。那么再见。”


脚步声渐远。


██真的已经在房间里等我了吗。


她转身,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爱丽丝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她在自己房间门前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门开了。


里面是暗的。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


爱丽丝站在门口,沉默了片刻。


没有呢。


她伸手按下墙边的开关。


“咔哒。”


灯亮了。房间里空无一人。床铺整齐,书桌干净,窗帘半掩。上海——不在任何她预期会看到的地方。


爱丽丝站在房间中央,缓缓转了一圈。


哪里都没有。


“……██?”


没有人回答。


果然——没有那么简单吗。


砰砰砰的敲门声传来。


“谁?”


她转身打开房门,却没有任何人在门口。她探出头,左右看了看。


什么也没有。  


“是错觉吗……”


爱丽丝正准备缩回去关上门——


“主人,你在看什么啊?”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爱丽丝猛地转过身。


“██——!”


“嗯?”


上海歪着头,一脸疑惑地看着她。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纯粹的、无辜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天真。


爱丽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她走过去,弯腰把上海人偶从地上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只是下次出去的时候跟我说一下。”


“我很……担心你。”


上海在她怀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小声说:


“可是我有说我要出去玩啦。”


爱丽丝僵了一下。


“有吗?”


“有啊。”


“……好像是有来着。”


“笨蛋主人。”


上海把脸埋进爱丽丝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爱丽丝的人偶当然永远属于爱丽丝啦,我又不会跑丢……”


Ales 发表于 5 天前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5-3 18:47 编辑

时间:某日的清晨
地点:费尔温德的某处小镇


爱丽丝跟在艾维安教授身后,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石板路,走向一座中世纪的小镇。上海人偶安静地窝在她怀里,湛蓝的眼睛四处张望着,好奇地打量着此处。


“主人,这个地方好旧啊。”


“嗯。”


“比大学那边旧多了。那些房子看起来快要倒了。”


“嗯。”


“主人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在听。”爱丽丝摸了摸上海人偶的头。  


上海满意地哼了一声,缩回她怀里,继续四处张望。  


小镇的入口。石板路的缝隙里长满了杂草,低矮的房屋沿着狭窄的街道排列,有的门窗紧闭,有的只剩一个黑洞洞的窟窿。灰白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屋顶的瓦片破碎残缺。    


这里安静,死寂。


只有风穿过破损的窗户和门洞时,发出的呜咽声。   


起初,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但走着走着,某种异样的感觉开始浮现。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不是“熟悉”,而是“应该熟悉”。就像你走进一个从未到过的房间,却知道衣柜应该在哪个角落,窗户应该朝哪个方向开。


爱丽丝停下了脚步。


她从未到过这里。她确定。在这个世界,她从未踏足过这座小镇。


“教授。”


艾维安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爱丽丝。


“这里……和那个异常空间很像。”


不是“很像”。是一模一样。那些她在墓园里、在小镇边缘匆匆瞥见的建筑风格,那些被腐臭和死亡掩埋的结构细节,此刻正以另一种形态——干净的、未被污染过的形态——从这座寂静的小镇中浮现出来。


“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艾维安教授开口。


“……这里不是?”爱丽丝试探着问。


“这里,是我的家乡。”


爱丽丝愣住了。


“家乡……?”


“是的,我们——我和埃德加·弗罗斯特——都出生在这座小镇。”


她站在路边一棵已经枯死的老树旁,伸手抚摸那粗糙、开裂的树皮。


“大概是在你们从那个异常空间回来后,一段记忆便突然侵入了我的脑海。它告诉我,这里是我的家乡,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这里占据了我童年几乎所有的记忆,在这里——在那些石屋之间。”


爱丽丝怀里的上海换了个姿势,把脸转向另一边,开始研究路对面一扇歪斜的窗户。


“但我从未想起过它们。从未。” 


“你能理解吗,爱丽丝?你以为你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经历过什么。你的理论,你的成就,你犯过的错误,你背负的愧疚——所有这些,都建立在一个你从未怀疑过的地基上。”


上海开始用手指卷自己金色的发丝,一圈一圈地绕,绕紧了又松开。


“然后有一天,你发现那个地基可能是空的。或者说,它下面还有一层,而你从未知道它的存在。”


“我一生就做两件事。”她顿了顿,“两件。认知污染的理论。概念真空的编写。”


“然后我发现……”


“全错了。”


上海停下了卷头发的手。


不是因为她听懂了,而是因为她看见远处那栋屋顶塌了一半的房子墙脚,有什么东西在草叶间反了一下光。


她眯起眼睛。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问题,爱丽丝。”


“这里是不是那个异常空间?……我给不了你答案。那些记忆是属于我的,还是从别人那里来的?……我分不清。这里是什么,我不知道。就像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自己——此刻站在这里、说着这些话的‘我’,到底是谁。


她环顾四周,目光掠过那些沉睡的建筑、沉默的石头、荒芜的巷道。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落在爱丽丝身上。


“所以我只能带你来。让你自己看——”


“主人。”


艾维安的话语被上海人偶打断了。 


两人同时低头看向她。上海从爱丽丝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一只小手朝那堆杂草指了指。


“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爱丽丝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但第一时间,却找不到重点。        


“██,你看到了什么?”爱丽丝问。


“不知道。太远了,看不清。”上海如实回答,然后催促道,“过去看看嘛。”


爱丽丝犹豫了一下,回头看向艾维安教授。


艾维安点了点头。


哒哒哒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她站在原地对着那枯树如此说道。


“很抱歉……”


“直到最后一刻才想起你,埃德加叔叔……”  
 
前方,爱丽丝正跟着上海人偶朝那堆杂草走去。她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身后过于安静。


“教授?”


爱丽丝回过头,发现艾薇安还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     


“……没什么。”


艾薇安摇了摇头,迈步走向爱丽丝。
  
穿过杂草蔓延的街道。上海从爱丽丝怀里滑下来,稳稳落在地面上,迈着小腿走在最前面。但她没有跑远——每走几步就会回头看一眼,确认爱丽丝还在身后,然后才继续往前。


那是一本笔记,其封面用着某种光滑、在阳光下还会反光的材质。


“只是一本笔记啊。”她的语气里有一丝失望。但还是双手捧起笔记,转过身,高高举过头顶递给爱丽丝。


“给,主人。”


爱丽丝蹲下身,接过笔记。   


“笔记?”艾维安靠近了几步,“上面写了什么?”


爱丽丝翻开了笔记。


第一页是一张剪报,被仔细地、平整地贴在笔记本的中央。纸张已经与书页融为一体,胶水的痕迹早已干透。剪报的标题用大号字体排印。  


她将简报的内容念了出来。    


“北海中央的失落岛屿‘费尔温德’,曾为北欧重要贸易枢纽,一夜消失成谜。”


“著名中世纪历史与考古学教授——”   


突然间,世界凝固了。


空气不再流动,光线不再传播。  


是,时间停止了吗?


不,不是的,是“它们”不再可以被感知了。


我们无法再以时间和空间的形式,组织对其的认知。


所以一切停留在了你能感知到的最后一刻,而在那之后——什么都没有。  


于是——


黑暗,降临了。


……  


异常空间……


费尔温德……


演化停止。  


PS:有过想把前文全部再次重置的想法,但又害怕改了跟没什么区别,又只是在徒劳的浪费时间,说不定还会更差,毕竟我的中文语文水平其实只有小学四年级不到,我很肯定文章绝对有各种“的”“得”“地”之间的问题,以及包括我自己看各种小说学过来的烂文笔,但已经写了这么长了,是堆屎山了,而我现在也缺乏面对这坨屎山的勇气。
就……摆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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