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astの影 发表于 2014-8-13 03:20:08

【是吗,那边也是一样的情况吗……】

真相给我的冲击实在太大,一直到我们又到林中与毫碰面交换情报,我都没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教会的目的一向很单纯,扩张势力驱逐异教,有机会的话将“妖孽”们也一并送上火刑架去。为此他们的确不惜使用武力,那么村民们当然也是为了保卫自己的信仰才武装起来……即使无法明白个中缘由,事实依然在不断被理清摆明向前发展。

——那是对我而言,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的内容。

仅仅为了一个古旧的约定,究竟为何要拼命到如此地步。村里人应该也明白自己的力量根本不可能阻挡得了教会,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作出了无异于违背生物求生本能的决定。是为了谋得什么利益?还是暗中被谁逼迫?

——因为我不曾拥有过一整个族群的羁绊,我从未担负过诸多同胞们的命运。

我不明白。要想在这冰冷而残酷的世界中生存下来,有时候做出伤害他人的选择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自己死了的话一切便成了空谈。正因如此我才愈加不明白村民们的举动,即便早已受到狼族袭击出现伤者,他们依然要等到现在才终于“下定决心”将狼族视为敌人。“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么一来教会反而成为村人们求助的对象。可是在那之前呢?倘若教会的保护是它所能提供的好处的话,那之前打算对抗教会的村民们又能从狼族那儿得到什么足以让他们如此狂热的好处呢……?

——不管怎么思考,我被禁锢在这既定“法则”之内的思想都得不出合理的结论。

【……小姐,夜雀小姐,有在听吗?】

【呜哇!?】月兔放上我肩膀的手吓了我一大跳。【……最近怎么老走神呐?这可不像你啊。】他的神情有些诧异,【也罢,虽然不知你在纠结什么,但这小子带来的新情报还是一起听一下好,作为见……呃,我是指,作为‘旁观者’的话。】

【……唔,说,说的没错。】

手中的线索在慢慢积累,但仍达不到足以串联起一切的地步。自狼族那侧来的消息不知会不会带来新的转机。【有关他刚刚讲了的部分的话……】月兔见状继续说了下去,【简而言之,狼族那边的情况实际上也和村民们差不了多少哦。】

【咦,‘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啊,狼群那边也是‘前不久’才刚刚开始正式的报复行动。】

【‘前不久’……?怎么可能!狼群的族长不应该死了有不少时间了吗?报复的指令也——】

【是,‘要让人类付出代价’的遗愿确实在族长死去那时就已下达,但实际上族群里的大家也和瑞森哥哥描述的村民们那样……很长时间里,都在混乱和迷惑中不知所措着。】

接上我话的是毫,皱着眉偏过头去的样子显示他自己也同样处于困惑之中,【因为,大家……连我也都非常难以想象,一向全心全意为族群着想也和村子处得非常好的族长,居然会留下这么不着前后的鲁莽指令。】

【全心全意……还有,‘鲁莽’?】

【米斯蒂亚姐姐你也是知道的,现在族群正面临危机,根本不是该去报复什么人类的时候啊!】

长年水土不服导致日渐式微,教会围剿队的威胁,还有虎视眈眈的旁邻族群……与“危机”相关的线索被一条条回忆起来,随便哪条一旦爆发都足以让狼群陷入灭族的危机。【族长明明在出事之前都一直在为这些问题发愁,想尽一切办法想将族群的繁荣,将与人类的盟约维持下去,说因为这是从祖先们那里传下来的责任……所以大家都不愿相信,更不用说去执行这种把族群往火坑里推的命令,就一直没有采取行动……直到首次有牺牲者出现为止。】

【没有采取行动?‘牺牲者’?……等等,先停一停让我整理一下……】

寥寥数语却带来了巨大量的信息和矛盾。村民们会抵抗当然是因为受到狼群袭击,所以狼群才会也出现死伤,但这么一来岂不成了——【你所说的‘最初的牺牲者’,莫,莫非是……】

【……看样子,就是我们刚来时偶遇的那具尸体没差了呐。】

对月兔的答案,毫沉默地点了点头。【之后就是正式燃起怒火,再联想族长的事,因而得出结论村子那边是真的想要灭绝狼族了吗……真不得不让人佩服设计之巧呐。】月兔似乎是看出了某人从中作的梗,我则还有些更直接的疑问需要解答,【全部都是人类那边先挑起的?这么说来,村民们……那个村长,对我们说了谎?】

【目前看来也只有这个可能了。……我们毕竟只是过路的外人,凑合编个故事糊弄我们也很正常。】

【…………】

线索在收集得越来越多,而疑惑也在以同样的速度水涨船高。

刚刚才为了信仰的“狼神大人”武装起来对抗教会的村民,突然就把矛头转向了自己的神明?

完全解释不通,明明村人们的状态与狼族是何其相似,都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手足无措,最后又不得不终于下定决心对抗曾经的盟友。那被惊扰家中时表露的惊慌与无助,我也不认为时需要特意做给我们这样的外人看的演技……要将这样一群人认定为矛盾的发起方,说实话我做不到,因为不论于情于理任何一方都得不到半点好处。

【……夜雀小姐。】

【嗯?什么事?】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在某个死胡同里钻得太深了。】

月兔靠过来,他异常严肃的神情有些扭曲,仿佛嘴里正含着一从苦菊。【所谓的‘好处’,其实并不全都是‘做了会得到好处’这种形式的。】他说,【就像每天吃饭一样,即使食物并不好吃也得硬吞下去,因为那不是‘吃了会觉得美味’,而是‘不吃会肚饿难受’啊。】

(并不一定是‘做了会有好处’,也有可能是‘不做会有坏处’吗……)

这的确是一种新的思路。将手中的线索套入这种思考方式的话,的确可以排选出新的发展支的样子。如果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的话?将时间倒推回最初,教会刚刚在村里传教失败的时候,如果从那时候开始任何一方都不采取任何行动放任事态发展的话,‘有坏处’的究竟是谁?会有哪些‘坏处’?因此他们究竟采取了哪些行动来消除‘坏处’?…………
………………
…………

【不……】

——电光石火一般,闪过脑海的想法

【不,不,不……】

冒出的想法转瞬又被自己像烫手山芋似的抛开。太荒诞了,不仅因为情节实在太过异想天开,更是由于想法的起源,竟是源自我一直否定,一直躲避着的东西。

我甚至更惊讶于自己为何会产生这样的猜想,倘若认可了了那岂不等于承认自己长时间一直被困在愚蠢的牢笼中不能自拔……但另一方面,那样的猜想虽然仿佛天方夜谭,却意外地能串起很多事情来,甚至还指出了尚未掌握的线索可能的所在……

【……不,不,不,不对不对不对,果然还是不可能……】

那位首次踏入山村的传教士,以及他背后的教会,实在占去了太多的视野。

因此“教会”就成了最方便的归咎对象,这个实际上只是“可能”的选择支却总是被我们有意无意地当成了“唯一”。说来月兔倒是一直在提醒我们,但当我真正认识到这一点,开始探寻“教会的把戏以外的可能性”时……

【夜雀小姐?你有想到什么了吗,夜雀小姐?】

……虽然所推理出的猜测一个比一个离奇,却偏又找不到证据来否认。

【夜雀小姐?‘米斯蒂亚’?喂,喂!】

有只无礼的手在我面前晃着,被我一把打掉了。【……原来不是又在发呆啊?】接着出现的是月兔那张无礼的脸,【从刚才开始就在自言自语什么呢?还有那个表情,究竟得出什么意料之外的结论了?】

【也不能算是得出结论……】

不错,不管怎么说那都只是些猜想,同样作为猜想即使到了现在,跟之前一样把罪名都扣到教会头上也依旧是最靠谱的选项。
然而……即使极其不着边际,这次我也无法再对其放任忽视,【毫。】我唤道。

【啊,在,有什么事?】

【你是在族群的这片领地中住过段时间没错吧。……这一带的毒草毒果之类,你能认出来吗?】

【我还记得,应该可以。】

【那就去找找看,把这附近整片山区所有长着那些东西的地方全都找一遍。别再等到明天了,如果有发现什么的话直接来告诉我。】

接收指令的毫似乎没怎么多想,【……是?】听我说完便准备转身离开。倒是一旁的月兔闻言瞪大了他红宝石般的双眼,这回轮到他露出惊异的神情:【夜雀小姐,难道你——】

【——没有什么‘我’不‘我’的,现在依旧什么都不能肯定。】

我伸手打断了他,同时为了排除胸中积蓄的混乱,自己也不得不深呼吸了一次:

【我自己就是最不愿相信的那个人,所以希望证明是我想错了……仅此而已。】

他到底和我想到的是不是同一件事……那其实已经不重要了,因为这回我想驳斥的不是他而正是产生猜想的我自己。是为了自己的话,多少努力我都肯出。【不过只有毫还不够,在他在山上搜集证据的时候,我们也去村子里听听证言吧。】

【证言……那个村长的?】

【是,既然对我们撒了谎,那自然意味着他还有想瞒着我们的事情……很多很多事情。】

即便事实在不断摆明朝前发展,我仍然无法理解个中缘由。

我还是不明白。

或者其实是我潜意识里不想去明白。……是为了说服不见棺材不落泪的自己也好,还是为了排除这近乎妄想搞的我心神不宁的猜测也好,我都必须亲手去找到最后的答案。

【走吧,去打听被隐瞒起来的村子的真相……去确认我们的‘错误’。】



潜入……或者说我们本来的确是打算潜入的,毕竟在这个非常时期两个老在村里晃悠的外人实在太显眼了。但正在火头上的村民们似乎根本无暇顾及我们,我们很轻松地便进了那个曾经宿过两夜的地方。

【……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趴在床上的村长声音显出虚弱,是因为背后的伤的缘故吧。看上去他并不意外于我们的再次造访,而他首先询问的居然是村民们的状况。【由于你的受害正群情激奋中哦,恨不得立马就杀上山去呢。……正如你所期待的那样,对不对?】于是这次我也不再用之前那种借住者对户主的尊敬语气了。

【是吗……】

他只这样应了一声便回复沉默。【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你们要背弃‘狼神大人’,这真的都是你设计的吗?你们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我向前踏出一步,注意到自己的声音正因激动而止不住颤抖起来,【果然是教会吗?为了讨好教会,所以就像这样背信弃义?】

这的确是我能想到的最靠谱的理由,我差点就接着往下问“往祭品里下毒的是不是也是你”了,但马上又意识到对于自己“过路人”的身份而言,刚刚那样的说话方式实在出格得过分。【……这是我们村子自己的事情。】果然,村长也是这么回答我的,【这是我们自己的罪责,不需要像你们这样的过路人来说三道四。】

【——那如果说,我们其实并不仅仅是‘过路人’那么简单而已呢?】

掀开身上披着的兽皮,背后的非人双翅便嘭地伸展开来。【夜雀小——哈啊……】月兔没来得及阻止我的动作,楞了一下后也只得苦笑声,跟着摘下兜帽露出了头顶的一对长耳。【如果说我们不仅不是区区过路人,而且还与你们的‘狼神大人’接触过,因而得知事情的真相并不是你告诉我们的,外面村民们所得知的那样呢?】

【…………】

【如何?要是不想我们也去大家面前‘说三道四’把你谋划的事情都毁掉的话,就请把真相说出来吧。这些奇怪的连锁到底是怎么回事,而作为村长策划这些的你……究竟又想干什么。】

低矮的土房内光线昏暗,因此我无法知晓村长是用什么表情望向我们的正身。

【……原来是这样吗。】

良久我们才听到一声拉长了的叹息,【从初见面开始就觉得两位非等闲之辈,却猜不到居然是与‘狼神大人’同等伟大的存在,是我有眼无珠……】

我听到了咳嗽和摩擦的声音,【不用勉强起来的。】我说,【有伤在身继续那样趴着说话也行,不过我不希望聊的还是像刚才那样的废话。】

【……两位大人说见过‘狼神大人’,果然是来探听消息的使者吗?】

实际上那位去世的族长我们并未曾谋面。【嗯。】不过在这我姑且撒个谎,【‘狼神大人’让我们来看看,突然背弃盟约反对本族子民出手的人类到底怎么回事。】

【那就请转告‘狼神大人’:盟约已经结束了,是我们人类单方面破除的,请憎恨我们这些卑鄙无耻恩将仇报的人类吧……但除此之外我还有件事求两位大人也一起转达:既然盟约已经失效,就请‘狼神大人’和他的子民们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越快越好。】

【赶快离开?】

【不赶快的话……会死在人类手下的可就不止一两个那么点了。】

他应该指的是教会的威胁吧。【是吗……好,我可以替你转达,前提是你能解释清所有的事情来说服我。】但仅仅这样的说辞显然不够解开我的疑惑,【要解除盟约肯定还有更和平的方式吧?为什么一定要弄到这个地步,杀死狼族子民,乃至强迫全村人都动员起来?】

【…………】

又是一阵难熬的静默,屋里只有村长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有那么一会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因为伤重不支睡过去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虽说我是为了证明自己猜错了才来的,但要真的是我最不愿相信的最坏状况——猜想其实并没有错的话——剩下的时间可能连到晚上的程度都没有了。

【两位大人虽说是作为那位‘狼神大人’的使者,但其实并非长居此地吧?】

似乎有点扯开了的问题。【……没错。】我回答。

【果然吗。看来即便是那位‘狼神大人’也没有多告诉你们些事的样子……到了现在那位大人还把这当作是误会,想继续维持盟约吗……相比之下,我们这些人类可真是有够罪孽深重呢,呵~呵~呵……】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

【也罢,说不定你们两位才真正是神明送来的天使呢。能对着讲出这所有的话来的,细想之下除了两位大人这样的以外也没有别的了……我会全部说出来的,那位‘狼神大人’所知的,不知的,和他的子民有关的全部事情。】

房里又响起了摩擦的声音,既然村长执意为之这一次我们便没再阻止他,只在昏暗之中等着他主动开口。

【我们这些人……我们整个村子,几百年来一直都在作恶却浑然不自觉。】

【作恶?对谁?】

【当然只可能是对‘狼神大人’以及他的部族了。】

表面上单纯建立于情谊之上的盟约,却带来了远超情谊范围的内容——对村人而言是受到保护的恩惠,对狼族而言则是生存的负担。

【有些事情,和传说一起从当年一直流传到现在:与我们祖先定下约定的‘狼神大人’和他的子民们,是从更北方的地方迁移过来的。】

【北方……?】

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的词,村长继续说了下去:【有像你们一样的过路人借宿的时候,提到过他们的毛皮要比附近其他的同类更厚实些;村里人基本也知道这样的事,偶尔见到那位大人的子民们在高处长吠,方向也一定是朝着北方,想来大概是在怀念故乡吧。……可本来其实不该是这样的,‘狼神大人’的部族,从一开始就不应定居在这里。】

【……什么意思?】

【这附近的一大块地方,不管是方圆百里内的山村,还是更外面的平原城市,都从来没有过这种毛皮厚实的狼的目击记录。也就是说……这篇山林,实际上并不适合‘狼神大人’他们居住。】

【什——】

即便听说过狼群水土不服,我仍然意外于村长竟也早已了解此事,【自最近几代人以来‘狼神大人’的庇佑已经逐渐变得越来越靠不住,前阵子甚至史无前例地地出了一头野猪冲进庄稼地里的事。大部分人都把这怪罪于‘狼神大人’的怠慢,但和我一样记得那位大人故乡的有心人其实早就猜到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不错,正是这份盟约将那位大人的部族束缚在了这块不适合居住的地方,使得他们不断地衰弱下去。】

【…………】

【而我们这个村子却依然理所当然似地享受着庇护,代价不过是些可有可无的贡品……直到不久前,教会派传教士来为止。】

教会——这个甚至凌驾于“狼神大人”的力量之上的威胁,突然于所有人面前现身。

用脚趾头都能想象出当时发生了什么事:那位因侮辱“狼神大人”被愤怒的村民赶走的传教士,一边咒骂着一边表示等异端行刑队来了要你们好看。【虽说现在当着村长,当年轻外出闯荡时我也是见识过教会是怎么对待这种‘异端’的,但我向大家发出的警告却引发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起来准备对抗教会了……吗。】

【没错。那时大家终于第一次有了报恩的念头,一直以来都是‘狼神大人’在保护我们,这次轮到我们来保护他们了……我也是一样的想法,但是我更知道区区民兵不可能阻挡得了人多势众的教会行刑队,根本不可能。能救‘狼神大人’的唯一办法,就是解除盟约,让他们离开这里。】

【那,那不就又回来了吗,要解除盟约的话——】

【‘明明可以有更和平的方式’吗……如果我们的‘狼神大人’不是如此伟大和善良的话,说不定就是真的了呢。但那位大人是不会抛下我们的,绝对不会。】

【咦……】

【如果会的话,那它们就不会在百年之前在这块水土不服的土地上与祖先们定下约定;如果会的话,它们就不会在族群不断衰落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履新盟约了……因为‘狼神大人’和他的部族,就是重情重义到了如此地步的家伙们啊。得知了村子面临教会的威胁,它们恐怕也依然会保护村子到底吧,甚至说不定会为了让村子免遭灾难而主动投身到教会面前去。】

——这便是我一直无法理解……或者说,一直不愿去理解的内容。

完全逆反了生存本能的行动,根本得不到半点实质性的好处,却依旧奋不顾身地牺牲自己。不过村长的话依然在与我的意志无关地继续:【那位大人绝不能就这么死去,我一定要用这最后的机会报答他对我们的恩情……就算要用上些不光彩的手段。】

【……所,所以,你,你,你就……伪造了,那些被袭击的……】

我的舌头不受控制地打结,就如同曾几何时,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正是想出推理出了这些的我自己。【没错,血气上头了的村里人们已经听不进我的话,但把他们的热情导向别的方向倒没有那么难。我联系了村里几位理智的可信的人,说服他们协助我伪造了‘狼神大人’的子民们袭击村民的事件,以及牵头制造了埋伏狼群的‘抵抗’行动,还有我自己的事情。】

【你,你背上的伤也是——】

【两位大人带来的那些金器可真好用,非常轻松地就切开了皮肉……不知道真的被那位大人用爪牙撕裂的时候,到底会比这更痛上多少呢,呵~呵~呵……】

苦笑的背后跟上了一连串的咳嗽,而我则只能像石头一样戳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正如两位大人所知,我们是一群罪孽深重的家伙,现在到了我们赎罪的时候了。】

【……】我不作声,我根本不知该回答什么。

【‘狼神大人’的部族因为我们的自私而遭受的苦难,无论怎么还都还不清。但至少这最后一次报恩的机会,宁愿披上背信弃义的骂名我也不想放弃……这是我作为村长,唯一的请求。】

【!喂,你……】

我吃了一惊,村长朝我们跪在地上额头贴地,丝毫不在意会撕裂背上的伤口一般。

【请两位大人回去转告‘狼神大人’,是卑鄙无耻的人类贪图教会的好处主动背弃了盟约,还打算捕杀您的子民邀功。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守在这里,可以回到北方的故乡去了。其他的事情请万万不要多说……只有这样,那位大人的部族才能得救,一切才能有个了结。】

【……………………】

无比诚恳的请求,但使我目瞪口呆,心脏狂跳血气翻涌的却并非我从村长那听到的这些真相。因为除去某些细节,他所讲的这些实际上大致都契合了我当初的猜想——那个“最不可能的”“最坏的”猜想。

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却被自己提出的东西逐渐击碎。

面前的村长与毫所描述的那位“狼神大人”何其相似,即便面临灭亡的危机都仍然无比看重这份古老的盟约,为此不惜做出毫无利益可言的牺牲……相似……我不愿再往下想,我自己构建的假设,正随着一步步被证实而逐渐将自己逼上绝路。

不过在那变成现实之前,有别的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抓住了!……】

从窗外传来的这一类声响逐渐密集嘈杂起来,村子里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担心发生了什么意外的我马上贴到窗边凝神细听,并很快从诸多零散的呼喊中总结出了这样的内容:

“有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突然闯进了村子,并且被抓住了准备处理”

——现在想来,那大概就是最后一击。
假设的最后一个碎片被合上,我花费了数百年时光铸就的高塔则在被正式贴上了愚蠢的标签之后崩坏殆尽。

(不,不,不,不,不……)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的房间,是从门出去的还是直接撞破了屋顶飞出去的。我的视线只搜索着一个目标,并很快发现了它正被困在藤蔓编织的网里,被一群手持武器的村民们围在中间。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会是这样……)

长久的坚持,积蓄的疑惑,全部都不重要了,全部都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荒废了几百年的某些激昂的猛烈的东西打破了牢笼被瞬间回忆起来刺激着神经。
村人们用无比惊讶的眼神望着一个背生双翅的女孩从天而降,连着网子抱紧护住了里面的幼兽。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转瞬之前还在质疑着无利可图的牺牲行为的我,此刻却在开始做起相同的事。看着逐渐回过神来又举起了武器的村民们,只有手臂的力量和心中的想念变得愈加强烈。
根本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们的武器所应对着的不是狼族,你们根本就不应拿起武器。
可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原本明明都是善意的奉献,到最后却变成了恶意奔涌的对峙。为什么温暖的开头会换得悲剧的结尾,而实际上谁都没有错。那种的武器落下来又能怎样,像这样徒增流血除了悲伤又能得到什么,连带这个,连带这个……连带这个孩子为了纠正这一切而做的努力,都要让它付诸东流吗!所以,你们快给我——

【住·手·呀!!!!!】

………………
…………
……
实际上我并没有真的把话喊出去。取而代之的是,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逐渐在血液奔腾的体内弥漫。
……我似乎,在最近就曾几度感受过这种感觉。
仿佛一颗小石子落入湖面,将波纹扩散的过程逆反过来,把全部的“波浪”都集中于体内,再以无比猛烈的气势一下子爆发开来。……当然这附近并不存在什么湖泊,但并未听到我喊声的村民们,却真的都停下了挥动武器的动作。
(…………)
仿佛被“波浪”抽干了血气一般,我失去了意识。



无论经历几次,我都没法喜欢上做梦的感觉。

不仅因为会回忆起不想回忆的事,更因为会见到不愿见到的人。但很可惜我的精神尚未强悍到足以自由控制梦境,于是那个身着华贵衣裙的天使——那个我自己的形象,又一次在虚空之中出现在我面前。

【…………】

我不说话,一如往常地等待着她主动提起话题。不过我还是可以猜想她会说些什么,比如说……回忆起自己的举动,如果她还说“你将会成为我”的话,我大概只能缄口不言没法反驳了。

【不,你已经成为我了哦。】

还是如往常一般,我自己的形象读透了我的想法。她无言地微笑着转了一圈,随即逐渐远去。

我伸手想拉她却感觉到了了异样,低头看时,那套美丽、温暖、舒适的华贵衣裙,不知何时已经穿在了我自己身上。
…………
……

占星者卡德加 发表于 2014-8-13 20:57:01

。。。
阿呀呀,猜错了呢。。。完全的
果然直觉太迟钝了
明明都是好心,却还要用互相伤害的形式来表达。。。这就是沟通的问题了
沟通带来的效果,即使在现在,也是比这样痛苦的对立好很多吧。。。

Beastの影 发表于 2014-8-16 03:57:46

本帖最后由 岂可肖 于 2014-9-29 02:19 编辑

我回忆起了很多事情。
那种感觉让人很不习惯,我大概没有在做梦,但肯定也不是醒着。感觉身体就像漂在无边汪洋上一般随波沉浮。

【……有啊,不论谁都会有那样的一段时期。我?我当然也不例外……】

自最初记下的内容起,与人类之间的交集就从未间断过。那些用或惊恐、或轻蔑、或仇恨、或敬仰的目光注视着我的人类们,让我明白了自己是怎么样一个存在。
也曾有某些人类给我留下过深刻印象,比如某个岛国上的某位君王。那个时候的我会因为歌唱时发现听众而欢喜,会因为那些纠缠不休的猎人们而愤怒,会因为有过深交者的离世而悲伤,也会因发现了没去过的新地点这种小事而由衷地快乐……可究竟是怎么了呢,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曾经如此随性而活的我开始封闭内心,只用一副冷漠的表情面对世界了呢。真的是因为“保护自己”这种拙劣的理由的话,为什么还会被伤得如此之重呢……事到如今,我也已经辨不清了。

【……叫做‘单纯’啦。实际上‘单纯’并没有错,但你不可能一辈子单纯下去的……】

而现在,连一直攥着不放的名为“冷漠”的面具也粉碎了。
失去掩护的我,又该以何种面目面对世间呢……习惯了拒绝的自己,是否还记得如何去接收这个曾以为看透了的世界,说实话我没有信心。
即便如此,我——

【但是那样的‘成长’并不等同于‘成熟’,因为发现了影子就一直死盯着的话,就没法再看见产生影子的光了啊。要说我这次帮你的理由的话,就是为了这个咯……】

强迫自己从混沌的汪洋中直起身来,活动手脚,舒展身体。
——我,已经不想再继续“冷漠”下去了。
轻微的晕眩仿佛某种后遗症一般纠缠,不过我还是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正靠在森林深处的某棵树底下。不远处是聊着天的月兔和毫,刚才迷迷糊糊听到的话似乎就是那边传来的。树梢顶,月色正明。

【……嘛,只是手段和过程有点对不起你们就是了。】

察觉到我靠近,他又摆着招牌式的灿烂笑容转过头来……最近一段时间他苦笑的频率似乎增高了些。

【抱歉呐,夜雀小姐,实际上我对你撒了两个谎。】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我的异想天开被证实猜得八九不离十。

不顾一切地冲进村里想找我们的毫带来了最后两个决定性的消息,看来就连他也已理清了事情脉络。其一是在山中某处毒果生长地留下的大量爪痕,其二是狼群将于今夜发动大规模的报复性进攻。

“狼神大人”的死因是自杀。

这推理的最后一块碎片虽不如其他我们亲自确认那些可靠,却切实连起了所有的线索。

一直在族群的未来与保守盟约间进退两难的族长,某日得知了教会欲图将势力范围扩张到这里的消息。在察觉了村民们的行动之后他明白了,村民们打算誓死保卫自己的信仰。但如此狂热的举动注定不可能会有好结果:村民们会被判作异端受到教会制裁不说,就算真的挫败了教会,日渐式微的部族也已无力抵抗外族侵扰,最终只能任其夺去领地袭击村庄。

为了将保护村子的约定维持到最后,他最终作出了一个残酷的决定:用自己的死来将族群的怒火引向村庄,迫使被自己所崇拜的“狼神大人”背叛的村民们寻求教会的庇佑。

教会最喜欢的事莫过于驱除异端信仰,这块曾流传着“狼神大人”传说的土地,将来也肯定会被严加警备保护的吧。如此打算的“狼神大人”在留下了“要让人类付出代价”的遗愿之后便死去了。

【为了约定维持到最后……居然搭上了整个部族……】

【不对,那位‘狼神大人’可没真的打算让整个族群都往火坑里跳哦?】

【……咦?】

【这小子和他的伙伴离开部族的理由,夜雀小姐还记得么?】

【理由……啊——】

“为了寻找拯救族群的办法”

我呆望着面前的毫,那微不足道的最后一丝希望,居然就被寄托在这只当初我们差点都没能救下的幼兽身上。【那位‘狼神大人’可没打算放弃,他指望的,大概就是像我们这样能够总览事情全貌的人的到来吧。】

【怎,怎么可能,如此靠不住的指望——】

【可事实就是我们现在就站在这里啊,不是么?我说过的吧,这世上和我一样运气不错的雄性还真不少呢。】

【…………】

【说到底,那位‘狼神大人’其实也就是往‘可能性’上面豪赌了一把……就像我一样。】

【你?你也有‘赌’过什么……?】

【当然有咯。如果说族长是在这小子身上下注‘赢’回了我们的话,那么我所下注和‘赢’来的东西……当然就只可能是你了,夜雀小姐。】

月兔说着盘腿坐起来,把毫像块取暖的铺盖似的抱在怀里。我听到了深呼吸的声音,这似乎是打算吐露隐藏的秘密的前兆,抬眼便又和他的视线对上。

【刚才我说了我对你撒了谎的吧。……实际上我并不是刚来地上没有多久。用气候的冷热交替来计算的话,我大概经历了有好几十个轮回了。所以由此引申的那些也都不是真的:我并不是不熟悉地上,反而甚至还在教会里潜伏过一段时间,而我遇上你也并非是什么‘偶然’。】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

(因为你是‘罪之舌’啊,你就是那个‘可能性’,我到地上以来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什,社么意思?……啊,哎?咦,咦?】

刚才那并不是我的想法,月兔的嘴唇也根本动都没动,但这句话的意思还是突兀地出现在了我脑中。或者说其实浮现的内容并没有那么详细:我是“罪之舌”,我是“可能性”,所以我是“目标”。不过再加以我自己的认知理解翻译之后,一整句话就仿佛非常自然地被连起来了。【这,这到底是……?】

【看样子夜雀小姐是收到了呢。虽说直接干涉本是非常失礼的行为,不过现在也只能一用让你相信了。】

我甚至有些惊恐地望着月兔一如既往的微笑表情,迟来地回忆起这家伙的深不可测。【不用露出这么夸张的表情吧,】他解释道,【这只不过是‘波’的最初级应用而已。】

【‘波’……?】

【没错,对‘波’的操控乃是我们月界住民的本领之一,因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交流都是可以用‘波’来解释的。像是携带声音的‘声波’,传导色彩的‘光波’,用波粒维三相性来解释的话连物质都可以解释为‘物质波’,甚至连你我的思考,在不自知的时候,也是以‘精神波’的形式存在的哦。】

【我,我还是听不太懂……你说‘波’,是指水面上那些‘波浪’的‘波’么?】

【……】月兔看上去有些尴尬,【能,能这么理解也不算错就是。哈啊,毕竟地上世界里这方面的理论还没有组构普及吗……唔,容我考虑一下。】他使劲搔着头顶,【这,这么解释如何,夜雀小姐应该知道,就算是水面上的波浪也是携带一些信息的吧,如果很微弱的话说不定只是一颗小石子入水,但如果起伏剧烈又接连不断,那就说明源头那边可能在发生什么了。

【嗯,确实。】

【接下来嘛,唔……在一片平静的水域,如果发现有交叉的波浪扩散过来,那也就很快能够知道的‘波源有两个’这件事吧?】

【说的没错。】

【基础理论的话就是这么回事,‘波’本身是可以携带信息的,像刚才提到的简单的‘波’可以携带简单的信息,那么复杂的‘波’自然也可以携带复杂的信息了。你刚刚所使用的从波浪中读取情报的规则,那就是一种‘语言’。只要能得知对方的‘语言’——事实上知能生物思考的‘语言’都大同小异——就能做到像刚才那样发送信息了。】

“波”的形式吗……自与他相遇以来的确有过几次这样的感觉,以及那些时候他的所作所为,这些难懂的东西似乎真不是随口胡扯。只是大概因为我见识短浅,没法想象出“波浪”以外的形容就是。【所以呢?把这些告诉了我又如何?】

【咦,还没反应过来?告诉夜雀小姐你的理由,当然是因为这同时也是你的能力啊。】

【哎……?】

【不久前就在村子里,冲出去的夜雀小姐不才刚刚使用过吗?真是的,那时候我可半根手指头都没插哦?】

一直没注意到的事实突然由他挑明,我不禁愕然。

那时候放出“波浪”的……是我?

稍许回忆起当时的感受时,又不断有细节跳出来支持他的说法。起初的几次我所感到的都是被“波浪”拂过沉浮的感觉,但在抱住毫的那一刻这“波浪”的中心和源头却毋庸置疑正是我自己……【而且要说的话,其实这也不是你第一次使用能力了。】月兔继续补充道,【在第一次交流情报的时候,夜雀小姐说了一番对村长的‘印象’,可否自觉那些内容其实已经早就超出耳闻目视所能得知的‘印象’范畴了呢?实际上,那些可是连精通‘波’道的我都不曾探查到的内容啊。】

不仅仅是在交换情报时,在村里,在第一次来到村庄附近撞见惨案时,甚至于久远到遇见月兔之前的时光……仔细想来的话,说不定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沉于“波浪”的中心不自知了。我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掌,像在看着某件完全陌生的东西。

【再往前延伸的话……夜雀小姐你‘罪之舌’的绰号,不也是这么来的嘛。】

【…………】

【仅仅是与你交手,听了你的声音就会陷入错乱乃至留下永久性精神创伤……据我所知就算在我们‘月兔’当中,能随意施展此等本事的人也寥寥无几了吧。……我的确是为了方便接触像你们这样的非人存在们才潜伏在热衷清除异端的教会里,但直到我听说了你的事,得知了‘罪之舌’造就的诸多事迹,我才终于肯定,这一趟我的确没有白来。】

月兔说着呼出一口气,上一次看到他像这样遥望月亮的时候,似乎也在谈着同样的事情。

【有些事夜雀小姐大概早就猜到了吧。不错,我并不是受到委任来的地上……而是从月界上逃出来的。】

银光照耀下,他赤红的瞳孔反射出深邃的颜色。

【因为,那个地方已经没再剩下多少‘可能性’了。】

他蓦然又咪细了眼睛,听着这些的时候,我能明显感受到他对口中“月界”的不满与失望。

【终究同样是生于地上世界的人,却开始否定起鄙夷起自己的本源来;在不存在‘污秽’之处自称‘纯洁’,却又把‘污秽’的秘密束之高阁……名义上是为了追求完美的永恒,可那种将瑕疵的一切意义都否定的‘完美’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我才来到地上,这地上人和月人们真正的故土,虽然污秽,混乱,却能给人在极乐净土上不可能体会得到的充实感。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找到不是像我们这样‘被赋予’的,而是像夜雀小姐你这样的,完全由这个世界本身所孕育的巨大‘可能性’。】

【可就算你一直说什么‘可能性’,我还是听不懂……】

【差不多要到时间了吧。】

没有继续与我对话的月兔,放开了怀里的毫,双手拍在他尚显稚嫩的肩上。【喂,小子。】他问,【如果这里的事情能了结的话,你有想过怎么拯救族群么?】

【我……希望能够带着他们回到北方去。】

这一回毫没有再回避月兔的责问,勇敢地回以视线,【我想让他们加入我故乡的族群,虽然大概还会遇上很多困难,但总会有全部解决的一天的!】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气势。】

月兔这次也没再可以为难他,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入夜已经好一会了,距离狼群动手估计也不远了吧……但很遗憾的是,我却没有能阻止这场悲剧的办法。】

【哎!?】

我和毫一起发出了惊呼,【你,你不是有朝别人意识中直接发送信息的本事吗?没法用这个把实情告诉两边?】我忙不迭问道。

【我的能力的确可以做到不错,但是‘传递信息’的过程不是那么简单的。刚才那种简单的信息可以瞬间完成,但倘若信息量变大,那么为此而将‘波’相应复杂化的工作量也会几何倍数地增加……而且现在两边都是热血上头的状态,就算我能把信息发送出去,你觉得战争中的两方又会有多少人肯停下来听你的长篇大论?要想阻止他们,光靠我一个人是没法完成的……光靠我一个人的话,呢。】

【那么,两个人就可以了?】

【应该这么说,是有和我拥有相似能力的另一个人在才行。那个人必须设法让冲突的两方都冷静下来,这么一来我送出的‘信息’才能被他们理解……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所以,只有夜雀小姐你能做到了,以你身上那足以超越我的巨大‘可能性’。】他的手臂往下滑去直接握住了我的手,【夜雀小姐打算接下这项工作吗?】

【……当然。】

以更强的力量回握,再一次确认自己的意志。

——我,已经不想再冷漠下去了。

【唔,呜哇,夜雀小——】

继续拉住月兔的手,我就这么带着他直接飞上夜空。






【这里就是战场了吗……】

我们到达的地方是村外上山的方向祭坛附近,原本用来纪念古老约定的地方,今夜却将见证同盟操戈的惨剧。万幸狼群似乎还没到达的样子,我脑中的“地图”中只有代表村民们的一团微弱的点,他们似乎也感觉到了某种异样的气氛,正陆续朝村子这边集结。

我站在不远处的某根高枝上,身边坐着被我一起带来的月兔,【既然不是像我这么复杂的工作,那夜雀小姐你只要强烈地注入这样的意念可以,就算只有在村子里那时解放的一半威力,大概也足以让全场的人都接收到你单纯的‘信息’了。】说到底我仍只是个真正认知自己能力不久的新手,他抓紧时间对我进行最后的简略指导。

【我大致明白了。……不过在那之前,我其实还有件事很在意。】

【嗯,是什么呢?】

【你说过‘对我撒了两个谎吧’?那么另一个谎,究竟是指什么?】

我听到了忍俊不禁的轻笑,紧接着又是一声叹息,【要说另一个谎的话,当然就是‘只是这样看着的话,什么也不会改变’这句话了……因为就算只是这样看着,也是会有被改变的东西的。】

【是什么?】

【当然是一直看着的那个人咯,而那个被改变了人则会接着继续改变一切,就像现在站在这里的夜雀小姐,以及夜雀小姐打算要做的事一样。】

【…………】

被下套了的强烈不甘心感,但我却无言以对。这家伙,打一开始就瞅准了我肯定会改变的吗……

“正因为自己遭受过,所以不希望再看到他人受同样的痛苦”

还是说,从我说出了这打一开始就根本是为了他人的愿望起,我就已经注定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狼群和村子,族长与村长,两边都想要拯救对方,将这份古旧的盟约守护到底。

可两人却都没有想到对方会用与自己完全相同的手段,不惜让自己背上骂名乃至走向毁灭都要守护对方……因为隔阂,善意的牺牲最终却发展成了恶意的战争。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不,实际上哪边都没有错,只不过是两边的善意都因为隔阂而无法传达给对方。于是他们向曾经的盟友拿起了武器,挥起了利爪,不得不经受与我经受过的同样的……甚至更深的痛苦。
那么倘若可以为这隔阂架上一座桥的话,我——

【来了哦!】

猛地回过神来,自代表着村人们的“点”相反的山上方向,急速涌现了一大堆强大得多的“点”。

【稍微再等一下……再等一下就好,等它们也进入‘波’发送的最佳效果范围,就可以开始正戏了。】

狼族的数量虽然不及村人们,但每一个都要比另一边强大太多。代表着它们的“点”飞一般地在虚构的地图上疾驰着,仿佛不是在丛生的树林而是在广阔的平原上奔跑一般。我听到什么东西破裂的身影,它们强健的身躯甚至撞断了祭坛边角锈蚀的石像,月光下两个巨影在缓缓坠落。

本应不存在的痛苦。

本该不会发生的战争。

【就是现在!!!】

将意念瞬间集中,凝聚,为了制止这悲剧。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boUUUN2EHCI/




“银色的满月 抚摩青色的群山(E mi et le escontinai )
踮着脚,走进了你的森林(O plenitas o colindia )
枕着夏草 (Mi mortis sicle ha juus costro)
令人爱怜的侧脸(Mawé poco entalius)”


长久身处孤寂的我,已经不记得多少表达的方式。
我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荒废了更久时间的,古旧的技艺。
曲调是拙劣的现编,连歌词都只是采取眼前所见。


“如梦如幻的繁星(E mi et le di fenité )
像银色的泪珠坠落人间(Gledis clant o pledistaint )
茧中的蝴蝶(Enti lai wiginsé lescayan )
要经历七次蜕变(Mawé poco entalius)”


“请冷静下来”
这样的意思究竟能否传达到呢,我自己也无法确定。
但是在脑海虚构的“地图”上,在我眼角的余光中,原本躁动不安蓄势待发着的村民们与狼群们……确确实实地停下了动作。


"带着淡淡的青色(Taan ma taan)
LaLaLu LaLaLu
破茧而出 化作美丽的蝴蝶(Plaute tai mi fai o gunema )
展开无限的翅膀(Tai les tai )LaLaLu LaLaLu
闪耀着生命的光辉 (Morie taan mi fai es volta)"


…………
……

仿佛持续了千万个世纪的忘我。

直到身边的月兔发出【呼哈……这样子就算完成了吧】把我惊醒为止,我才跟大梦初醒一般醒来,紧接着便搜索着村外祭坛附近的景象。

——没有看见流血,村民们与狼群没有交手,他们只是那样呆立在原地而已。有一部分正望向我的所在……他们让我得以确信,我所付出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自远方山麓传来的长吠,打破了沉默。

那源头应该是毫吧,他在召唤着同胞们,盟约的责任已经完成,是时候返回故乡去了。首先是一个,接着是两个三个四个所牵动的整个狼群,响应着号召逐渐重又后退,消失在了森林中。

【虽然以前自作主张叫了你‘米斯蒂亚’来着……】

月兔说道,如释重负一般舒展摊在了枝上,【不过现在看来,说不定‘萝蕾拉’这个名字才更适合你呢,夜雀小姐。】

【……传说中的那个善歌女妖?】

真是有够名过其实的名字,不知其中到底被掺上了几分调侃。不过“米斯蒂亚·萝蕾拉”吗……

【还算个不错的名字,我就姑且收下吧。】

放眼望去,继狼群退却之后得知了真相的村民们也开始逐渐离开,月光照耀下的大地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要说变化的话还是有的,那两座被撞倒的雕像毕竟不可能复原。【这下就算全部结束了吗……要说的话,感觉还有些遗憾呐。】

【嗯,为什么?】

【契约得以用皆大欢喜的方式完结,狼群离开祭坛也被毁了,这么一来所有相关的证明都不剩下了吧,而能记录这些故事的传说又能继续流传多久呢……】

【大概还会继续很久喔。只要那玩意还在那里,就不可能会被忘掉的吧。】

【?什么……】

顺着月兔手指的方向,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原本立在祭坛两边的两座石像的确被撞倒了,但是它们一座都没有落地。

对向倒下的两座石像在中途就靠到了对方,搭成了一个三角拱门。他们的胸肩靠在一起,而中间凸出的类似伸出的手臂部分,现在也终于可以触碰到对方的身体。

【怎,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啊……真是……】

——那场景,宛如好兄弟互相拥抱的模样。


Beastの影 发表于 2014-8-16 04:15:30

本帖最后由 岂可肖 于 2014-8-19 17:41 编辑

【送到这里就已经可以了,瑞森哥哥,米斯蒂亚姐姐。】

自那以后又过了一月有余,在更北方白雪皑皑的土地上,我们与毫迎来了最终的离别。

【这一路上劳烦你们照顾了……嘿嘿。】

这只幼兽不好意思地笑着。不,现在已经不能再用幼兽来称呼了……细看的话,他的身体比我们刚见面那时已经厚实了不少,四肢也粗壮了很多,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成长成合格的雄性了吧。【喔,以后也要加油啊!】月兔像是伸手想摸他的头顶,迟疑了一下还是换成了拍肩,【再像之前那样半桶水可不行了,你带来的那群家伙们现在可都把你当族长看呢!】

【嗯!哥哥的教诲,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大概不论是我们还是毫都不适合太过拖沓的离别吧。【再见!】简短的道别后他便往不远处的林子奔去了,那里有被他所救的同胞们在。

【怎么样?……即使是人与人之间的离别,也并不是只有悲伤的成分吧?】

望着毫离去的背影月兔这么朝我说道。【……唔。】我也只能点头同意,事到如今我早已明白只要还和这家伙在一起,我恐怕就永远逃不出他所安排好的剧本。虽然明知很可能已不会再见面,我却依然如此平和,并衷心祝愿毫将来能够一帆风顺。【那接下来怎么办?】

【嗯,什么怎么办?】

既然无法逃脱的话,那我不如干脆期待下剧本的下一章好了。【当然是指我们咯?这地方冷得要死,首先果然还是回南方去吧?不过在那之后的事情你有考虑过吗?】

【说的也是呐,唔嗯……该找的找到了,该做的事也基本都做完了,那当然也就是完成最后剩下的工作了。】

【最后剩下的……工作?】

——然而我却忘记了一件最重要的事,那就是从来都不曾摸透过他想法的我,根本就不可能预测到剧本接下去的内容。

月兔首先是一言不发地往回走了一段路,出于好奇我也一直跟着打算等他主动开口,但却最终发现根本没那个必要。我所忘记的事情……事实上还不止一件。

【……终于来了啊。】

是人。
人,人,人,大量的人,穿着那种我所厌恶的长袍,上面绣着那个忌讳的十字标志。
数量几乎数不清的这样的人类,于我脑中的“地图”中标出一大片强烈的“点”,正同样无言地自四面八方现身。
教会的讨伐队,一路追踪着我们到这,并且规模大到足以将我俩一块讨伐。这里是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外,没法再挟持“暴露的危险”为质。

【好了……那么按照约定,我会帮夜雀小姐解决这帮人的哦。】

然而他这句自信满满的宣言,却让我涌起了不好的预感。【要我帮忙吗?】我也跟着上去,【有现在能力觉醒了的我在的话,协力打败这些人也不是不可……】

【不,夜雀小姐你就逃吧,离开这里。】

【哎……?】

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紧接着他就独自朝前走了几步。我也想要跟上去,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这,这到底是……?】

【这是最后的试练。】

月兔转回来朝我笑了一下,【催眠术。】他说道,【利用暗示来对对方的潜意识下达命令,可以让目标违背自己的意志无条件地服从命令。嘛……夜雀小姐还是新手当然不懂,但这对精通‘波’的操控方法的我而言就是小菜一碟。现在听我的命令:马上离开这里,逃的越远越好!】

【什,什么意思……】

意识一片混乱,但身体却真的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我想起了他曾说过的事情:【你,你不是说过你们月兔最低限度也要两人一组活动的吗!就连救下毫的时候你都硬拉上了我——】
【你说得没错。……所以现在我所做的,不过是无谋的自杀行为而已。】

【究,究竟是为什么!给我个合理的解释啊!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连个理由都不说,就老是把人牵着鼻子这样那样我行我素!难道,这就是你的……】

身体已经转过一半去了,即便如此我还是拼命扭过头死盯着他,对着那个带着我走了那么多路,现在却又突然决意在此赴死的家伙,一直到身体转过看不见了,我还是拼命挤出了最后的质问:【究竟为什么你要这样!!!】

【老是‘为什么’‘为什么’的,哈啊……一直到了现在,你还没明白么,夜雀小姐。】

接着,我仿佛是第一次听到了他的叹息。

【因为所谓雄性,就是种如此任性的家伙啊。】









【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起码在那之后的好几百年里如此。】

【……结果他所说的‘最后的试练’,究竟是指什么呢?】

【显而易见,当然是指他的送死了。那家伙只不过是在我改变了之后,把曾经让我堕入消沉的失去同伴的场景又重演了一遍而已。也可以说是他又往我的‘可能性’上赌了一把吧。真是的,明明稍微出点差错的话我就有可能又悲痛欲绝地展开报复行动重蹈覆辙的……】

【但是,他又一次赌赢了,对吧?】

【……啊啊,虽然实在很不愿承认呐。】

【是因为他改变了当时的你吗?】

【不,算不上是那样。实际上那家伙从来都没有劝我过要我去相信什么,善也好,恶也好,尝试积极也好,重复颓废也好。他只不过就像总是挂在嘴上一般,一次又一次地把‘可能性’丢到了我面前。真正做出了选择的,并且主动去改变的……其实是我自己。】

【那么,老板娘你很感激他吗?】

【………………】

再次活动着身体,多亏妖怪体质所带来的强悍恢复力,除了最严重的下腹贯穿伤其他都好得差不多了。我伸手解开身上的绷带,不远处的八意医生看来心知阻止不了我也只能叹气:【……不要玩出人命来啊。】

【嗯,我会努力的。】

踏步回到室外,大口呼吸起夜里清凉的空气。

【走吧……我们还有两位贵客要招待呢。】




——Chapter 11:叛逆兔子与不笑鸟 完——


占星者卡德加 发表于 2014-8-16 12:39:50

。。。
果然没有波折或者让读者感到意外的文章能带来的享受会少很多呢
bravo!

Beastの影 发表于 2014-8-16 16:06:46

【我有两个愿望,一直都想实现。】
巫女小姐轻轻抚着睡在怀里的小灵梦,脸上依旧是如往常般的阳光笑容。
【其中之一,就是希望这孩子,以后不要像我这样孤身一人。】
【是吗,虽说似乎很难成真……姑且祝她好运一下好了。】
【然后第二个愿望呢,是希望在有生之年,能看到你这家店倒掉。】
【……喂,就算你是熟客我也不是不能把你丢出去哦?】
【哈哈哈哈,就算是一直板着副脸的老板娘果然也有反应了吗。……虽然听着像是玩笑,但我可不打算改口呢。】
她换了意味深长的表情探进头来。……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因为老板娘你啊——根本就不是那种,适合呆在笼子里的家雀吧?】


Chapter 12:
秽翼的米斯蒂亚


回忆起昔日熟客的调侃,我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要问为什么的话,当然是因为她的两个愿望都成真了。我的店子已经在数分钟前变成了一片废墟,我自己也多亏了平日设在附近以防万一的防御结界才得以千钧一发地脱身。

寂静的夜,今天的月也是浑圆明亮到了让人不适的地步。自那月的阴影之中,一位没见过的女性逐渐现身。她身上光是目视就强烈的高贵脱俗气质却莫名地让人有种熟悉感。……我似乎曾见过相似的东西,在那位曾访问过店里的“月之公主”身上。

虽然她的腰间佩着一把太刀,但刚刚的毁灭行动却并非出自她手。太刀是划砍的武器,没理由会被用来在屋顶墙壁上施加如此多细小而集中的重击……我疑惑并猜测着攻击的源头,但没有疑惑太久。

【哟!好久不见了呐,嗯……‘米斯蒂亚·萝蕾拉’小姐?】

因为那个攻击者,正是那个我最不可能猜得到的家伙。我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从女性背后绕出,看到他脸上熟悉的表情,在某个时候曾经见惯到厌的招牌式开朗笑容,盯着他摆起了熟悉的姿势,两只长耳直直竖起,一手作手铳状另一手支撑瞄准了我的模样。

【……代我们向两位大人问个好。】

下一刻,刚刚摧毁了店铺的攻击如雨点一般降临在了我的身上。

银色怀表 发表于 2014-8-16 18:13:30

啊啊!更新了!坐等后文。

Beastの影 发表于 2014-8-23 00:34:46

人类就是这样,纵然被冠以“月之贤者”之名,仍然会徒劳地期待那些不愿发生的事情能来得晚一些。于是尚未做出过治愈这一弱点的良药的贤者大人,便不得不抱着复杂的心情去与曾经熟识的访客们见面了。

【……好久不见。】

立于不远处的是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曾经的学生,让人完全想不到以她尊贵的身份居然会亲自到地上这块“污秽”之地来的人。出发时她只当是又一批来自月界的使者,不过这批访客的等级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使者”的范畴。

意外归意外,她还是稳下心神,以干涩的寒暄开了头。

【好久不见,老师大……啊……】

对方也掬手还礼,但话说到一半便卡住了。女性的容姿,与贤者千年前最后见到时并无甚两样。然而对方却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望向贤者的面容秀眉微蹙。【……这就是,您和公主大人的选择吗……】过了好一会才如此喃喃道。

【…………】

无需回答,不论是她还是自己都明白这句话并非疑问。【不说明一下吗,这次特意亲自现身的来意?】话虽这么问实际上贤者自己也早就猜到了大概,对自己这种脱逃千年的罪人而言,能想到的足以劳烦月都统领者之一下凡来的理由并不多。

【非也,并不是恩师您想的那样哦。】

出乎贤者的意料,她少有地失算了,自往日的学生背后缓缓转出了另一个人影,用这个地上世界的另一端,名叫“欧罗巴”地方的风格恭敬地行了礼:【见过八意大人。】

【咦……?】

那是一只“铃仙”,月上世界的主要劳动力与战斗成员,而且还是只少见的雄性。

【这次亲自来,就是为了他……或者说,‘他们’比较准确吧。】

她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竹林边缘的废墟,似乎有一座小屋之类的建物被摧毁了,而废墟之中的是……曾被辉夜和优昙华提起,好像是在野外经营着小食堂的夜雀妖怪,浑身布满了明显是由月兔士兵造成的穿刺伤。

看来自己不在的这千年中月都上发生过不少事情,她并不认得那只月兔,但居然能拉着顶头上司一起下界来那肯定不会是泛泛之辈。至于那边的夜雀妖怪又和他有什么瓜葛……贤者并不关心,她关心的另有其事。

【……月都的各位,现在过得还好吗?】

身为背叛者的自己,说不定没有资格问这句话。【……是,大家都很好。】然而学生依旧恭敬的态度表明,比起罪人她更依旧在把自己当作恩师看待。【老师不在的时候也发生过些变故,多亏有您留下的教导和大家合力维持,总算是平安度过了。】

【是吗……】

之后是短暂的沉默。望向不远依旧保持着恭敬模样的二人,贤者叹了口气。

【月都那边……现在还在追捕我和辉夜公主吗?】

【……!】

女性的姿势微微震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对方会直插如此敏感的话题。【……没错。】她答道,【现在老师和辉夜公主依旧是月界的最高通缉犯,追捕工作的最高负责人就是我和姐姐。……换言之,只要我们不下令,就不会有实质性的追捕行动展开。】

【所以你们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因为一切都是为了月都的未来。与更重要的建设保护月都相比,追捕您和公主大人其实并不是必需的工作。……老师您做出了那样的选择肯定是有自己的理由吧,我也不认为我能够说服您。】

【!?难道你们就从来没有想过——】

【——直到现在我仍然清楚记得,当年老师曾多次告诫我们要目标明确意志坚定。】

自己的话史无前例地被学生打断,她不禁愕然望着曾经的得意门生再度向自己行礼以表尊敬。

【老师的教导之恩,我们无以为报。】

【……】

【唯一能想到的报答方式,就是将您教我们的东西付诸实践。即便老师已经离开,即便连老师您自己都已经背叛了我们……我们也依然会谨遵您的教导,贯彻自己的意志走下去。】

那时贤者终于得以彻底明白。

——这场已经积蓄了千万年的冲突,从一开始就不可避免。




PART 2


我是个逃兵。

我不会否认自己的这个身份,尽管仅仅数十年前我还作为月兔战斗兵的一员在远离这个地上世界的“月界”中服役,作为“铃仙”在战斗力方面得到了相当高的评价。……但是在那之后我便因为某些原因逃来了地上。万幸的是我居然误打误被早先被放逐的八意大人和辉夜公主收留,并过上了没事帮帮忙去村里卖卖药的安逸生活。

虽然早有觉悟对我这种身份的人而言不可能存在长久的安宁,但数十年如一日的和平毕竟太能麻痹人的神经了。因此当我和往常一样背着卖空的药箱前往夜雀食堂,并意外提前感受到某种熟悉的气氛时,我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敌意与敌意的对立,真正的“战斗”与“厮杀”的气息。

通过眼前所见我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夜雀老板娘伤痕累累的身体正躺在已成废墟的食堂小屋中。但当我隐藏起身形与气息搜索战斗的另一方时,却不得不因找到的目标而又大吃一惊。

(依姬……大人……!?)

夜雀老板娘被害使我下意识把凶手定义为地上人,却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是尊贵的依姬大人。月之公主亲临地上的目的为何?又为什么会对一只开着食堂的小小雀妖下手?还没完,冒出的这些疑问尚未解答,令我更加目瞪口呆的事情却在一件又一件继续发生。

比如说,陪伴在依姬大人身侧的另一只“铃仙”。

又比如说,不知何时从竹林另一侧现身,与依姬大人对上了话的八意大人。

一下子得到的信息量太大,我不得不将其机械地塞入记忆并放缓理解的过程。我偷听了她们简短的谈话,尽管依旧无法明白其中的所有含义。这之后依姬大人和那只“铃仙”转身消失在了林子深处,而八意大人则背起了重伤的老板娘带回去医治。

【没有会危及性命的致命伤吗……太好了……】

听过师父八意大人的说明,我松了一口气。好歹也是少数与我有过不浅交情的地上人之一,我不希望这么一个故事筐就这么逝去。

躺在永远亭病床上的夜雀妖怪,全身伤口虽深却都不严重,最严重的下腹贯穿伤也就是会稍微影响行动的程度而已,以妖怪的恢复力而言完全不成问题。这很明显是我的同类,那只“铃仙”所下的手……也是,对“他”而言这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吧。

【问题就是……‘动手的理由’吗……】

很早就知道老板娘似乎有些与月界相关的过去,却万万不曾想到居然会和“他”扯上关系。

Beastの影 发表于 2014-8-28 02:14:14

本帖最后由 岂可肖 于 2014-8-28 09:39 编辑

这事先扯开不谈,我望向八意大人的脸,她自打处理完伤势之后便眉头紧锁地一直等在床边不远,连之前去取药的工作都全交给了其他兔子。相信她也和我一样,比起其他琐碎最在意的是“依姬大人居然亲自到地上来”这件事吧。一直将地上视为肮脏污秽的囚牢的月之民首领,居然会为了一只“铃仙”以及另一只名不见经传的夜雀妖怪不惜打破禁忌……其答案当然也只能在这位当事人身上找。

我们没有料到的是,对这“答案”感兴趣的似乎不仅有我们而已。

【打,打扰了——】

问候与风声一同打破了房里的宁静,来者似乎相当性急,被高速运动压缩的空气几乎要发出破空之音从窗口传进来。【米斯琪是在这里吗!?】只不过自窗口闯进来的并非烈风而是一只鸦天狗。和我姑且还算有数面之交,我知道她叫射命丸文,职业是《文文,新闻》的主办人,还有以现在她担心的表现来看似乎和老板娘也相当交好。

【病房里还请安静点。并没有性命之忧,放心吧。】

【啊?……是,是吗,这样啊……】

她像是这才注意到我们的存在似的支吾道,松了一口气也靠在墙边,【来附近途中感觉有异样的气息,又看见米斯琪的店被弄成那个样子,就直接一路赶过来了……那,那个,突然冲进来实在很抱歉……】

【无妨,在那边随便找个位子坐下吧。】

我有些吃惊,今天八意大人意外地好说话。倒不是说像月之民那样轻蔑,但平日里她对访客们的确多少有些爱理不理的……或者形容为避免过多接触有点遗世独立的味道更合适吧。对于闯进来的射命丸小姐,本来点个头程度的也就差不多了。

八意大人此刻频繁注意着的不仅有床上昏迷的伤者,还不时朝窗外望望……莫非,她如此反常是因为料到还有客人要来?

【喔,已经有别的家伙在了吗,动作真快啊。】

推开房门进来的博丽巫女证实了我的猜想,事态似乎正如我不详的预感一般走往愈发严重的方向。【果然来了吗……】八意大人叹出一口气,接着转头朝房内某个角落的空中说道:【您是不是也差不多该现身了呢,八云小姐?像这样默默听着应该不是您的本意吧??】

【……是呢。】

另一个声音传出的当儿,那个无人的角落突然凭空出现了一条裂缝,【事到如今还继续无动于衷的话,就不配为幻想乡的管理者了。】八云紫——幻想乡大结界的维持者之一,一位身着盛装体态成熟的美丽金发女性,用她操控境界的能力也进到了房里,【那么我和灵梦为什么会来,相信八意贤者大人也心中有数了吧?】

【…………】

八意大人没有回答,即使被幻想乡最高阶级的两位管理者气势汹汹地无声威逼,她依旧像在顾虑着什么一般屡次欲言又止。……不过这尴尬的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病床那边先有了动静。

【嗯……呜,好痛……】

夜雀老板娘正好恢复了意识,她神志不清地望着缠满自己身体的绷带,接着又像被痛楚彻底惊醒一般缩起了身子,但这只会让她牵到伤口而更加痛苦——她的伤实在分布得太广了。【请冷静一点,米斯蒂亚小姐!】八意大人说着起身到床边去按住老板娘,【忍着点痛,放松全身,这样很快就不会痛了。……你的伤口虽然不大却全是很深的穿刺贯伤,就算以妖怪的恢复力也必须修养好段时间才行。】

【……唔,是,是吗,谢谢……】

老板娘听话地放松下来,努力扭头确认着周边情况,【这,这里是……永远亭?八意医生……?】她的视线不无意外地落在陌生的房间,立于房中的博丽巫女,八云家当主,鸦天狗记者,以及和八意大人一同侍奉在旁的我身上。【这到底是……?】

【还记得自己昏过去前发生了什么事吗,米斯蒂亚小姐?】

【唔……确实应该是,有两个人出手毁掉了我的店铺,其中还有个,唔,最意料不到的熟人……我还没来得及反抗,就遭受了同样的攻击……】

我作为士兵的敏锐并未漏掉老板娘提到“熟人”的时候,一旁的八云家当主细微的表情变化。

【好的,这样就可以了,看来神志方面没有什么问题,不像是受‘波’攻击过的样子。】

【‘波’?……啊,对了,这么说来还有非做不可的事……】

这么自言自语的老板娘又强撑着想起身,理所当然地又被八意大人摁回去了,【伤成这样了就不要乱动!我可不会允许我的病人胡来,真有事拜托别人不就好了?】

【不,不行……那必须是由我来……】

【——究竟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非得米斯蒂亚你亲自去处理才行?】

没等她解释,八云家当主突然插了进来。【是有关毁了你店铺的那两人吗?】她上前几步也靠近床边,颜面被手中折伞遮住看不到表情……或许看不到才更好,光是那视线就已经让人有些脊背发凉。【或者说更详细一些,是有关那两个里面你的那位‘旧识’的呢?】

不愧是八意大人,抓住老板娘醒来的机会,仅用几句话就把大家的注意力从自己转移到了老板娘身上。毕竟巫女和妖怪贤者并非专程来找八意大人麻烦,而更注重于搞清楚事情的缘由——那位被在场诸位因各自不同的理由而忌讳着的“绵月公主”为何会突然降临地上。【……不错。】床上的老板娘点头答道,【那两个人,是来找我的。】

【找你?那个不世出的月界领导人依姬,为什么会和你扯上关系?】

【依,姬?……没听过的名字呢,是那位女性的吗。不过我的那位‘旧识’是她身边的月兔啊。】

【什——】

除了与当事人对话过的八意大人与偷听过的我,其他的几位都毫不演示地表现出了惊讶。以她们的立场,大概会认为对夜雀食堂下手仅仅是示威行动而已吧。【是真的哦,依姬她们并没有与幻想乡为敌的意思。】八意大人顺势补充道。【我和她当面谈过,这次她们的行动更类似于‘微服私访’。目的的话,似乎就是为了那只月兔……以及,这位夜雀妖怪的样子。】

【嚯……为了私仇而特地亲临吗,你的那位学生似乎比想象中要更感情用事呢。】

【要真是仅仅如此就好了啊。】

不去理会八云带刺的调侃,八意大人紧锁的眉间依旧没有丝毫舒缓的迹象,【但倘若不是的话,那孩子究竟又在打算什么,这个地上世界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让她不惜沾染污秽也要亲自下来……这才是连我也不明白,没法向你们解释的部分。】

没人立刻接上她的话,但大家的目光都已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夜雀老板娘的身上。【……米斯琪,你,你居然认得那个‘月界’上的人?】眼睛瞪得老大的射命丸第一个发问,【连,连我都从来没听说过啊!】

【嗯,因为是比遇上你还要更久前的事了……而且,实际上也不适合透露……】

【那,那只月兔究竟是何方神圣?】

【…………】

老板娘把头偏回去望着天花板。【我也不太清楚。】她的声音缥缈得像在自言自语,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陷入了某种回忆,【我从来都没搞清楚过他到底是怎样一个家伙,心里打算的又是些什么。……我只知道,当年我的确曾成为过他的目标之一,并且被他狠狠地耍弄了一把。】

【咦……仅仅这样,想拉绵月公主那个等级的人物下来未免有些太无力了吧?永琳医生,你对那位月兔先生知道些什么吗?】

【……不知道,我也不认得他。】

八意大人摇摇头,【自打逃亡来此已经过了千年时间,我并不知道期间月界里发生了什么,那只月兔应该正好就属于那个范畴内。】

【哎~怎么这样,那岂不是完全没有线索——】

【——不,我认得他。】

实际上这再自然不过,隔绝消息千年的八意大人不知道的事,来地上没那么久的我就很可能知道。大概是我的一直沉默才使得大家如此意外。

【我知道他的事情,但是恕我冒昧,我不知道该不该用‘铃仙’这个名字称呼他……因为那家伙,早就不是区区‘铃仙’这个名字能够形容的了。】

——即便对战斗力处于顶尖等级的我而言,那只雄性同类的传奇依然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铃仙”这个名字是月兔的统称,或者说,“铃仙”即代表了月界大多数的劳动力以及几乎全部的防卫力量。他也曾经属于其中防卫部队的一支……不再是了,自从他被丰姬依姬大人看上,被抽调出特别作为One man army的消息传开以来。

【单纯战斗力强大的‘铃仙’是享受不到那样的待遇的。更可靠的说法是……那家伙,能做到我们这些普通‘铃仙’做不到的事情。】

对“波”的自在运用、操纵和控制,这是我们战斗部队被赋予的能力。
入伍训练过程中的确也包涵一些相关理论的教学,但恐怕绝大多数和我一样轻视理论注重实战的同胞们都是马虎过去就好,那些专有名词大概也就是记得名字的程度,比如波弦共振,比如波膜互相干涉,再比如……

【……!莫,莫非是‘波粒维三相性’……】

说实话,我还从来没见过八意大人如此激烈的情感表现,【怎,怎么可能!在我离开月都的时候这方面甚至连理论都还没构筑完成!难,难道说区区一只‘铃仙’——】

【是,至少以我还在月界时听到的消息来看……就是那样。】

仅仅是讲述他的事迹都会让自己因太过可望不可即生出恐惧,我吞了口唾沫,接着讲下去。

【那家伙早就不是会操纵波长的‘铃仙’那么简单了,至于究竟已进发到了怎样的领域,只有很少的人知道……有关他的消息还不止如此,像是据说他在几百年前,曾因为不明原因私自逃去地上过一段时间。】

【原来如此,就是在那段时间里碰上的吗……那只‘铃仙’真如你描述的话,的确像是足以‘拉’得动依姬的人物。】

【于是再一次,答案又落到你身上了呢,老板娘。】

我也走上前去坐在床边,夜雀老板娘的样子有点像睡过去了,但我知道她一直在听着。【真的是那家伙‘拉’着依姬大人到地上来的话,其理由自然也只会在你,以及你们那时的经历中了吧。】

【…………】

【可不可以允许您的一位老顾客赊一回账呢?虽然没法按照约定拿出美味的料理,但我还是想听一听老板娘你的故事。只要您愿意分享,我保证不久之后一定加倍回报。】

【赊账……吗。】

我听到了老板娘的轻笑,【确实没错呢,说不定,我也得向那位大人提出同样的请求才行……】

【老板娘……?】

【也好,如果这就是他归来的理由的话,我就讲给大家听听吧。】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们听夜雀老板娘讲了很多内容,有关她与那只雄性月兔的事情。
他们两人的“偶遇”以及同行的事情。
他将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境况展现在她面前,让她一次又一次做出自己的选择的事情。
还有,他将全部的赌注都押在了她身上,看着她打破伪装的禁锢,最终让她自己也相信她其实始终未变的事情。这故事本身便跌宕起伏无比精彩,记录下来装订成册的话肯定会在人里大卖吧,我不禁这么认为。【一定要说有什么‘理由’的话,除此以外应该无他了吧。】

【?喂,你还不能乱动——】

【但是……仅仅这样还不足以解释这次的事件,最后最重要的情报,我还不知道。】

我没能阻止老板娘从床上撑起,换姿势朝八意大人的方向跪拜了下去。是她的伤已经好了不少呢还是忍着痛这么做的呢……我个人希望是前者。

【那家伙曾经说过,我的能力是更胜于月兔那种被赋予的‘波’的能力,我就是这个地上世界所蕴育的巨大‘可能性’。】

【…………】

【请八意医生告诉我吧,那为了摆脱‘污秽’而升上了月亮的民族的故事。这次事件的真相,那家伙究竟在我身上期待着什么,他几百年前和今天到地上来的目的……只有这样,所有的问题才能得到解答。】

这场景似乎有种熟悉的感觉,虽然台词或许不太一样,随后我便明白过来这其实是她的惯用伎俩。这位夜雀老板娘在售出各种美味佳肴的同时也在不断地“收购”着各色精彩故事,而今次这笔生意,似乎还做得相当大。八意大人没有立刻回应,她的视线在房里其他人身上凝滞,特别是我和射命丸文的身上。【啊呀呀呀呀……就算是我也是知道什么是能登上报纸去,什么是不能的哦?】她苦笑着摊开手,【这次我不过是作为友人过来探望下米斯琪,如果不方便的话,我现在离开也没关系的。】

【没关系,让你听听也无妨啊。永琳也不必再那么小心了吧。】

意想不到的声音自房门外传来,是辉夜公主的,而她出现时双手正端着个放了几杯清茶的木盘。【公,公主大人!这,这种事情吩咐我就可以……】我忙不迭地想去接手,却被她一把挤开了。【啊啦,难不成连优昙华你都以为我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废柴公主吗?按照地上人的礼仪,有贵客到访主人出来迎接是应有的礼仪才对吧?】

【……喔,多谢,那我就不客气咯。】

被辉夜公主麻利地把茶分到手里的八云家当主和巫女似乎还有些受宠若惊,连我的手上都有了一杯。【出来迎接晚了实在抱歉,茶水也是临时准备的,因为似乎是会谈上相当长时间的样子呢。……哦,莫非我已经错过了不少?】辉夜公主说着望向八意大人的方向,紧接着竟噗哧笑了出来,【那些内容不用再藏着掖着也可以了吧,反正早晚也都会人尽皆知的。明明都已经决定要融入幻想乡,还搞那一套就太见外了。】

【可,可是,公主大人——】

【放弃吧,永琳,事到如今你不讲这些人是不会放过你的。更不用说你面对的正是那个‘搜集故事的老板娘’了。】

【唔…………】

短暂的沉默,接着是八意大人的一声长叹,【这样的事情,讲出来又还有什么意义呢……也罢,既然公主大人都这么说了的话……】

【咦?您,您肯告诉我吗?】

【告诉你也行,如果你真的连我们所犯下的错误这种无聊的内容也愿意听的话。】

【错,错误?】

【是啊。……因为那‘月之民’的诞生,说不定就是我有生以来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seventeen 发表于 2014-8-28 22:26:17

这么好的文章我居然现在才发现
真是罪过罪过
前面小短片真是不能再和我胃口

魔理沙的目标真的和我差不多
找到对手
超越后再找新的对手
被说穿是私欲的集合体时我真是震惊了
因为其实我自己也知道只是表现欲而已
只是不好意思说穿
不过我自己也有自己的释怀方法就是了
我也没有为人类服务那么高超的情感

河童的文章很让人有共鸣
看看周围让我们放下电脑什么的广告
说是公益
其实是所谓“符合大众潮流”的媚俗
如果没有网络,没有电脑,我又如何才能知道喵玉,认识这么多朋友,看到这么好的文章?

妹红的那篇
让人眼前一亮
这种新的解读从来没见过
既让人信服,又充满了希望
我超喜欢这种想法

虽然现在不是小短片了
但是还是希望能继续下去
不过还是希望什么时候能回到小短片的形式

嘛不过毕竟只是一己私欲
故事是作者自己写出来的
我只是个没有花费脑细胞的看客
没有权利命令
不管想写哪种题材的就写吧
我都会来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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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看完整版本: 【7.5】深夜雀食堂(16章 罗密欧与黛斯德莫娜 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