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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 未雨绸缪
事件进行时。当有人正展开双翅,步入风眼时,有人正借着等候的闲逸散心。
那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足以令亡灵开口陈说。文发现,连柊都到现在也认为,是红魔馆的吸血鬼和工头合谋,扣了工钱。还认为也是吸血鬼在他们挖出了金矿后,企图占为己有,于是把人们坑除抹杀。
岩缘甚至没再把这推测与家人诉说。文和他的交谈,已经是发生在正午时候的事情了。
那个当时在众人面前质疑中村的,打抱不平的岩缘先生,如今也信了对方破绽百出的谎言。或许是因为他知道中村早就死了,或许是因为凶手需要是一个无法企及的强者。大概,不论事件的起因经过如何,结果都是他也随着时间逝去了。他或许早已不在意谁是刽子手,他只想要找到那枚金蕊,送给本要送给的人。
但是谎话让人听去,再相信,再润色,再传播,便成了难以取证的流言。真相被埋没后,证伪的机会也气若游丝。
亡灵早不在意流言与否了,但生者仍有听信的权利。无辜的红魔馆被塞进流传的话语,最后又传回红魔馆的门卫耳中。然后那年暴雨塌下碎石,门卫便坚信不疑地当面质问不明所以的主人。
蕾米莉亚今天所要做的,就是请自己的证人向这位门卫陈明清楚,让对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而现在,休息过几日后,再次造访地上,此刻在红魔馆的走廊中的,便是被宠物送来的地底主人,古明地觉。
因为第三只眼下的记忆所见无法撒谎,觉便是来梳理说明的。虽然现在她的那只眼睛还未恢复,尚不能随意读心。红魔馆一排排的窗户透着光,照亮似乎看不到头的长廊,觉走在阴影中,大抵平时红魔馆的主人,也都避着太阳在影子里起居吧。
“采佩什的后裔……。”
嘴上随口说着,觉正在脑中先整理着语言,思考一会怎么高效地和红美铃对话。她看着红魔馆的装饰,这里和地灵殿的装修风格很像,却带着点吸血鬼的黑暗,红色的装饰居多。
心灵之旅后难得闲暇,这次前来的目的也比较轻松,觉走马观花。
她的思绪扩散,想起上次来红魔馆,是为了替妹妹道歉,上上次来红魔馆,是因为蕾米邀请了大家参加宴会。去接弦汐的蕾米还没回来,觉似乎没有安静地在红魔馆闲逛过,这次倒是给了她一个不错的机会。
“嗯。明明不喜欢阳光还要修这么大窗户,是为了气派吗……”
走着,路过几只在擦窗户的妖精女仆,觉边看边说。随后觉走过几扇大门,穿过几根立柱,几盏吊灯下她的第三只眼飘过,然后她看到迎面走来了一只蓝发妖精。这妖精和别的没什么不同,就连那淡蓝色的头发也很常见,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了。
妖精女仆端着托盘,身高比觉矮的多,她抬头看到了觉,然后一边好奇地望着那第三只眼,一边把咖啡倒洒出几滴来在杯子外边,接着踮起脚给觉递上了一杯热咖啡。
“啊、谢谢……”
觉看了一眼妖精,接过咖啡。妖精点点头,随后又看了几下那闭着的第三只眼,端着托盘走去。
“欸等等,有没有、糖……”
觉反应过来,转头想询问对方,但见妖精都走远了,她还是放下了手没有大声喧哗。
喝口咖啡,有点苦,精神了不少。
接着她抬起头来,看到旁边墙上挂着的,巨大的油画。晕涂法弱化了线条,画中的蕾米莉亚眼神平静,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眼睛仿佛也在注视着觉。蕾米双手交叠在身前,半身像后的背景朦胧阴暗,有些神秘和幽邃。
嗯,《蕾米莉亚的微笑》?
觉嘴角抽了抽,有些不知道说什么,脚不自觉地抓地。她不懂蕾米是哪来的信心让人把自己的肖像画的这么大,挂在走廊上的。相比之下地灵殿只剩下琉璃窗和五彩斑斓的马赛克方砖了。
“要不我也搞个挂在地灵殿……”觉看着那副笑容,然后注意到什么转头,看到了前方的走廊上还挂着好几副画,“……算了吧。这种事情还是太羞耻了。”
好吧,看看下一幅画。
觉移步观赏,然后看到了画面。这一副中除了正中央像小公主一样的蕾米,还多了几只妖精女仆来。其中一只跪在左边,为主人递上了个红色的小水壶;另一只在右边正提裙行礼,眼神看向画外。而其中那深处墙壁上悬挂的镜子,里面反射出咲夜的身影。
呃,《宫娥》?…还是说《红魔馆的侍从》?
觉叫不出名字来,只是觉得有趣,感慨蕾米的自信。这么大的画,肯定是要彰显威严的吧。
好,行,有意思,再看看再看看。
然后像观展般挪步,觉来到下一幅画前。这幅画的主角却不是蕾米,而是她的妹妹芙兰朵露,深黑的背景中,芙兰仿佛在黑暗里浮现,来源不知的光照在她回眸的瞬间,照在那欲言又止的双唇,照在那耀眼的耳环上,纯净而神秘。
“我要不要给恋也送一对珍珠耳环……话说芙兰平时不戴耳环的吧。”
觉看着画面思索,这样看来,蕾米和妹妹的关系似乎还不错?但看到画框外的墙壁上被拳头破坏的裂痕后,觉脑补到了什么,挥了挥手不再多想。红魔馆就没有点原创的画作了吗。
于是觉瞅了瞅旁边的一副。哦好,下一幅还真是原创的。她走到正前方看着这幅横着的油画。
画面中,离视角最近的是博丽巫女的背影。那位红白的妖怪退治专家手中拿着几乎要截穿画面的御币横在下方,而远处的蕾米莉亚手中握着杆红枪,绚烂的弹幕在红色的夜空中交锋。画面描述的便是当时红雾异变,灵梦和蕾米对战的瞬间。
“蕾米莉亚·斯卡蕾特为什么要保留她被巫女打爆的历史……”
觉看着那画面评论到,然后想起自己无缘无故地被找上门来的巫女和魔法使猛揍一顿的过往。
灵梦和魔理沙很强。没办法,读心再强也强不过莽夫,而且打不过也正常,毕竟觉也是女孩子。
这是什么理由吗。
“……唉。”
堂堂地底主人居然……真是没眼看,觉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最后还是原路折返,往休息室走去。
“还是去找阿燐吧。”
没一会儿,觉回到了等候蕾米和弦汐的房间门前。她又举杯喝口咖啡,然后推开门来。推开门来,觉看到自己的那只红黑相间的宠物猫,正缩在咲夜的怀里。而咲夜的手正熟练地摸着变作猫形的燐,一会在那脸颊和耳根轻轻抚摸,一会又在那下巴和后颈慢慢抓挠,接着从猫脖子后到尾跟顺着毛流畅摸过。
阿燐前阵子刚泡了温泉,没有臭味,现在趴在咲夜腿上,尾巴竖着末端勾起,发出呼噜的声音。两个侍从好像都没注意到觉开了门正在看着她们,也可能她们都知道了,只是不在意。
“……”觉眯起眼来,没想到出去这点时间阿燐就被治得服服帖帖,这好感也太好刷了,“…咳咳。”
咲夜和燐听到声音,这才停下动作来,看向觉。
“哦,觉小姐,你回来了。我在给燐做按摩。”咲夜手还搭在燐脖子上。
“觉大人!你回来了喵。”燐闭着眼应了一句。
“给猫做按摩也是女仆的职责吗。”觉放下咖啡,走向旁边的椅子坐下。然后她双腿并拢,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朝阿燐伸手,示意对方回到自己怀中。
但是有些意外地,燐只是趴在那儿看了一会主人的手,然后就把头和爪子都缩了回去,赖在咲夜怀中。
“啊,阿燐……”咲夜微笑着,有点尴尬。
“…喂阿燐,什么意思。”觉僵了一会,拍拍手又和燐说,“阿燐,回来了。”
但燐只是舒服地翻了个身躺在那里,肚子露在外边,两只尾巴摇了摇。
“哎呀觉大人,您都是我的主人了什么时候都可以摸嘛。咱好不容易来了趟红喵馆,就让我在咲夜这里……”
“吓?!”觉对此有些反应,可怜巴巴地收回手去,“…我才出去一会,就已经这样了吗。你主人我哪里手法不如她了,明明是我先来的……”
觉想起那天布都的反应,大概就是这样的心理了吧。她现在没法读心,不知道自己这只猫和眼前的女仆心里头到底在想些什么。所以有些失落。
“那个,觉大人……”燐张张猫嘴,看了眼觉,“您不要吃醋了喵,等一会我就过去…”
“谁要吃醋了,吃谁的醋呀!”觉嘴上说着站起,走到咲夜前把阿燐抱了起来。然后看着双手中被抱着腋下的阿燐一脸无奈,又看了看尴尬的咲夜,觉侧过身去吐出些话来:“抱歉、咲夜,让你见笑了。”
“啊、没事,谢谢你的猫。”咲夜摆了摆手。
“嗯。”觉点点头,又看向阿燐小声地碎碎念,“…阿燐,你是我的猫咪,你要帮我做事,你要听我的,你要完成我的心愿,你是只香香软软的黑森林草莓蛋糕……”
把手里像流体一样的猫儿摇了摇,似乎是因为第三只眼还在休养,没法读心,觉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进行催眠和洗脑。燐眼神瞥向旁边,身子垂在空中,尾巴无聊地晃了晃,应和着主人的要求。虽然她一直都很忠心。
看着燐一副懒洋洋的模样,觉有些无语,不禁思考起咲夜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猫了。毕竟在觉的印象里,咲夜没有摸猫的喜好,猫就该老实地在被炉里缩成一团,不要到处乱跑。她不由得回头看一眼咲夜,见咲夜只是喝着红茶,觉沉默片刻,又转回身去抱着阿燐坐回椅子上。
“…阿燐,你是我的猫咪。你要完成我的心愿。”
觉顺了顺燐的毛说。
“觉大人?”阿燐看着觉。
“好了,去玩吧,随便逛逛。”而觉只是看着阿燐,然后把她放到了地上。
阿燐会了意,乖乖走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觉和咲夜。忽然安静下来,两人没说什么,只是各坐在一边,各自拿起杯子来喝了一口。
“蕾米莉亚的意志就是你的意志,我们明快来说吧。”
“好的,觉小姐。地下事务繁忙,一直以来承蒙照顾了。”
于是坐在桌边,两盏茶杯放回了桌面上。觉和咲夜一问一答,对话就此展开。
“你并无养猫的习惯,刚才为什么那么做?”
“您多虑,只是猫儿总是捣乱,并不是我不喜欢猫。且最近大小姐说想清理湖边的老鼠,我大概要去弄只猫来了。”
“湖边?”
“是的,湖边也有我们该管的地方。”
咲夜简快地回答。觉听在心中,思考着,认为咲夜所指的“老鼠”并不是那个偷书贼。她又接着问下一个问题。
“听说美铃在红魔馆还是自由行走,怎不见她人?”
“哦,她正在地下室陪二小姐玩。”
“等一会要做什么?该不会要对簿公堂吧。会很激烈吗。”
“并不会如此麻烦,只是和美铃谈谈,替大小姐说明。”
觉点点头,和她料想的差不多。看着咲夜,她打算再问些个问题。
“证明清白。这种事情你们的魔法使做不到吗。”
“帕秋莉大人不愿出手,她要大小姐自己去处理这种事情。或者说,是大小姐自己赌气……”
得到了一些能够放心的回答,也知道了蕾米大费周章地要找弦汐帮忙是为何,想到自己现在坐在这里,觉喝了口咖啡,又继续和咲夜说话。
“我是你们计划外的存在…而实话说,红魔馆也是我计划外的地方。起初只是好奇那个成了亡灵的人类父亲和他的家庭而已。 ”
“您的加入而不是作对,让大小姐很安心。”咲夜也喝口茶,“请放心吧,和美铃谈不需要多久的,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了。”
“啊、我倒也不是说嫌麻烦…抱歉……”
“不必拘谨。”
是的,觉知道,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了。等一会蕾米和弦汐来了,只要去和美铃说清楚情况,把真相告知,以能力担保,肯定就大功告成了,蕾米的一件心事也能告一段落。觉猜测,估计那份弦汐的自述都已经让美铃看过了。可不知为何,觉认为好像少了些什么。
“……。”
她默默捧起茶杯来,饮下几口。接着润了喉咙,她摆出不经意的样子,看向窗外随口问了咲夜一句。
“那除了美铃,蒙难者的家属们呢?村中的消息传的如何,蕾米要怎么应对?好人坏人可都死了。”
可咲夜听到这话,这回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眼睛眨了眨,看着觉半天,没说出话来。似乎是蕾米莉亚没有考虑过这点,似乎是咲夜并没有得到蕾米的指示,似乎是这牵连到社会声誉,要应对起来就比处理下属麻烦的多,觉望着咲夜迟迟没有得到答复。
“大小姐她……”咲夜看着觉,看到那颗尚闭着的第三只眼,低下头去,“…抱歉,无可奉告。”
“…是不能说,还是不知道呢。”觉撑起手来,“还是没想好?”
“无可奉告,觉大人。”咲夜依旧回答。
“……唉,不能读心,实在是让人头疼。”觉摇摇头,不再追问。
房间里安静下去。
正在这时,只见咲夜感知到什么。她起身让觉稍等片刻,下一秒便借着时停消失在觉视野之中。觉正奇怪,过了一会,只听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她推开门来查看,刚好看到了站在门口的蕾米莉亚,和蕾米身后跟着的咲夜与弦汐,以及蕾米怀里的那只黑猫阿燐。
咲夜闭着眼,弦汐提起那盒点心在后边和觉招了招手。
“觉大人!我……”而燐被蕾米抓在怀里,竖起了毛发来,想向觉呼救却又动弹不得。
“哦,喜欢乱踩草坪的小猫咪。不要乱跑。”
蕾米莉亚只是低头看着怀中的猫,微笑着,尖指甲挠了挠那后脑勺和背,并未看觉。
“…有个词汇叫做未雨绸缪,你可要记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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