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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弦汐Genshio.

[长篇] 【连载中】环鹭岛的八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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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3 21:45:30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06章·孤影难成

  同日,来到傍晚,早早亮起的星点在橘红色的天空上微微闪烁。高低不一的烟囱飘出袅袅炊烟,烟笔直地飘向空中然后散开,混着淡淡的柴火和饭菜的气味。

  孩童们放课了,在巷中追逐打闹。老人们喝着茶、摇着扇,在门口树下摇着蒲扇闲谈。谁家妇人呼唤孩子归家的声音盖过了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归巢的麻雀叽叽喳喳,看着农田归来的耕牛不紧不慢地甩着尾巴、驱赶蚊虫。

  清凉的淘米水从木桶里泼出,湿了石板路,再也收不回去。扑棱的声音传来,一只乌鸦,眨了眨眼睛,停在了一堵矮墙之上。乌鸦的眼珠子中泛着光,看到墙下阴影中那颗红色的眼睛,也在无言地盯着它。

  第三只眼仰着,死死瞪着墙上的乌鸦不动。它连着的古明地觉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野猫,正轻轻顺着狸花猫的背。感知到乌鸦落在自己头顶,才与死神交谈完、送走对方的她叹了口气,然后拍了拍猫的屁股,侧过身来。

  狸花猫尖锐地叫了一声,随后顺势蹭上墙壁,蹬了两下砖头跳到了墙上,利爪空划几下赶走了乌鸦,然后坐在墙头顺起毛来。乌鸦盘旋在上空,飞了一会,然后离开了这里。

  “不必这么麻烦,还把乌鸦当做斥候……想要找我的话,直接去地灵殿等我就好。”

  乌鸦的黑羽落到了自己手上,怀中没了东西,觉拍了拍袖子,第三只眼领着自己的目光飘到了眼前,看到来人。射命丸文戴着一顶草帽,穿着村民们的服装,压着帽檐站在了觉面前。

  “我才不去呢,旧地狱里那么多鬼,还有鬼王,去那边可讨不到好。”

  文收了翅膀靠上了墙,把自己也藏到影子里,眯起眼、举起手臂,手臂停住了飞回来的乌鸦。觉看文的样子,第三只眼读到了什么,随后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村中的街道,果然看到远处的屋檐下,有别的天狗正在四处张望着什么。觉瞪了一会那个方向,直到对面发现自己被突然出现的觉妖怪盯上而离开后,觉才回过头来看文。

  “……想借用我的眼睛躲过同类的眼睛啊。”觉伸出手,把那黑羽毛交给了文,“你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要被天狗们监视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把最终版写好,让饭纲丸大人看到之后吧。”文接过羽毛,让乌鸦叼了去,随后放走了乌鸦,“…我有信心,那位大人看了之后,就不会再派这些眼线追踪我了。甚至还会同意我进行印刷。”


  “好胆量。”觉盯着文,忽然睁大了眼睛,“……已经准备开始行动了吗,这次要联合神灵庙的仙人们。那么,这时候找到我来是想做什么呢。”


  “我也想问,觉,你留在村里不走,是准备做什么呢?”文抱起胸,靠着墙抬头问道。


  墙头顶上,刚刚那只躺在觉怀里的狸花猫静静趴在那里,那对猫眼沉默地看着一个方向,瞳孔中映出一棵槐树,还有在槐树下跃动的毽子。文听着墙背后远处清脆的声音,听到那毽子下的铜钱被一次次踢起的声响。那是茉子吃完了饭,独自在家门前的槐树下蹦跶,踢毽子。觉正是在这里等着,等着一个茉子离开,跑去玩,不会看到她的时机。


  “要我带你去采访莉香么,文。”


  “你本来也要去,不是吗。”


  毽子的声音在墙后轻轻地传来,一下,两下,像计时器的打点声。太阳落了山,剩下半瓢红彩染黄了深蓝的天空,余下的光芒照得那个女孩的影子一蹦一跳,茉子的喘气声和踢脚的叫喊声无阻地迸发着,那颗未泯的童心,仍然在晨昏的交叠下怦然跳动。


  “……你也听到了,文。”觉走了几步,和文一样并排站在了阴影深处,但没有靠上墙壁,“你也知道,还有多少丈夫、妻子、孩童、老人,成了鳏、寡、孤、独。”


  “我知道。”文低头看着墙的影子,档案册、照片墙上的内容还历历在目,“…我当然知道。但往好处想,还有人还活着,不是吗。还有幸存者,不是吗。他们不是全体覆没,总有人在当天离开了现场。”


  “有。不多。”觉回答。


  “更多的是怨灵和亡灵……”文抬起头来,“怨灵的问题被暴力解决了,亡灵们……”


  “那是我要处理的事情。”觉抬起手来,转过头看着文,“过一会再出发吧。在出发之前,我有必要让你先了解一下,莉香之前经历了什么。”


  随后,觉将那天在矿洞里遇到的事情,连带着莉香独自去往矿洞,并遇到怨灵的经历简短地告知给文。文听了,听得岩缘这对夫妻生死相依,又被救下的故事,只点点头,叹了口气。接着觉还把在那之后,目前莉香的状态给文说了说。


  …………


  摆上木盆,开闸放水。白日里储存于地下的凉意被水管冲出,清凉的水漫过了手背。盆里飘着些剪下来的根叶,水面上浮着几片被泡软的、粉色的康乃馨花瓣。


  这几天村里逢集,眼看着也快到了盂兰盆节,今日的生意便意外地不错,只剩了些玫瑰和百合留下,花瓣边缘有些打蔫。她一枝枝捞出玫瑰,将根斜着剪去一截,剪刀咔嚓的声音在暮色里响得很脆。剪完的玫瑰插进装了清水的瓶子里,摆了一溜。至于百合,百合还算精神,不用剪得太深。她只掰掉了底下的几片黄叶子,免得烂在水里去。

  外面的世界循而复返地运转着,流水声去而又来,蝉鸣也止了又响。她只站在小小的花园里,垂着头发,处理着这些花朵。


  坐下。旁边的矮凳上站着一只矮杯,矮杯豁了口,里面泡着金银花,下午泡的,现在早就凉透了。她忙里抽空,端起杯来喝了一口,金银花的味道是淡淡的甜,淡到像是根本没有一样。


  放下杯子,莉香低眼看着杯中茶水的涟漪,眉毛没有丝毫动作,眼中的水面也反射不出一点光来。


  这时屋门口被推开,脚步声踩上了家里的地板,传入她的耳朵中。


  “……茉子。玩完回来啦?”莉香条件反射的开口,边说边放下杯子抬起头来,“…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去洗个澡,晚上再看几页算术书……”


  可抬起头,看到的不是自己的女儿。是纪月站在那里看着她,今天也一样,没有看到先生的那颗像眼睛一样的道具。觉站在门里,默默的望着她。


  “茉子找同伴玩去了,去抓知了猴。”觉微笑着,“打扰了,莉香。”


  “哦……”莉香恍惚了一阵,回过神后忙站起踉跄一下,拖着还带伤的腿走到了觉的身边,“先生,是您啊。那个、是柊怎么样了吗?…我们的事情,越来越要瞒不住茉子了。我、我不知道是您来了,没多备点晚饭,还有人和您一起吗?是不是弦汐……”


  觉只是扶好莉香,侧过身来。莉香正说着,只先生身后,有个自己没见过的村民正在关门。眨了眨眼,待人家关好门转过身来,才看到那藏在发丝间的尖耳朵,和一对不属于人类的红眼睛。


  莉香愣了一下,肩膀被觉拍了拍。


  “这位是我、请来的……朋友。她是个鸦天狗,无害,可以相信她,她也会帮我们解决问题。别害怕这只妖怪。”觉说。


  “…搞什么啊这介绍!凭什么你能化名和隐藏身份而我却……”文戳戳觉,小声地抱怨道。然后她转头看到莉香脸上的表情,看到人家看着自己的眼睛中似乎有着光点,便几步站了出来,自己介绍着自己:“——咳咳。我是射命丸文,叫我文就好,卉岛女士。我已经从纪月和弦汐那里听说了你的状况。”


  文说着向莉香伸出手来。听到文的名字,莉香看着那只手几秒没有反应,她没想过会有天狗关注到这种事情,而且是这一位。她歪出头看看站到文身后的觉,看到先生朝自己点了点头,才在思考了一会后伸出手来,与文握手。


  “幸会幸会。”文真诚地躬身握手。


  “嗯,您好…叫我莉香就行。”莉香点头,招呼两位坐下,又补了一句给文,“我听说过您…以前,我也看过几期《文文。新闻》……”


  “哦、那这可真是我的荣幸!”文亲切地地回答,“说不定你的祖辈和父辈也都看过呢……我是说,那你之前看过的那些内容,肯定都半真半假,别全相信。”


  听到这话,莉香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文察觉到莉香的反应,抿着嘴朝觉眨巴眨巴眼睛。觉看到这个情况,叹了口气,而后开始向莉香解释道。


  “撒谎是天狗们的拿手好戏,未必是坏处。那些八卦新闻,就当做小故事看吧。”觉和莉香说,“文得知了你们的故事,深受感动,决心为我们出份力。她想用这种伎俩帮助人们关注到矿难事件,还有后续的一些内容,以缅怀逝者、告慰生者。这点我和弦汐都可以保证。这次她跟我来,正是想与你谈一谈的。”


  听完,莉香明白这是等来了事件的进展,等来了新的能听她说话的人,等来了或许能让这个家有所希望的下一步。看着对方诚挚的目光,再不管是对方是个什么样的记者了,她只是有些激动,忽然一手上前,搭住了文的肩膀,看着对方。文一时间愣神,没有躲闪和推搡,只是拍了拍等莉香的手背安慰,等对方冷静下来松开手后,才舒了口气。


  “……好了。那么,”觉看着这个动作结束后说,“先问一下,莉香,伤恢复得怎么样了?行动还方便吗。”


  觉打算先从这里开始,探访一下那天矿洞之后,莉香如今的状态,这是她本来的目的。莉香点头,弯身提起裤管,给觉展示自己包扎好的腿部。


  “已经不疼了,”莉香说,“…谢谢。”


  看着自己的伤,莉香想。其实矿洞那天之中,逃无可逃之时,依在丈夫怀中,她就已经做好共赴黄泉的打算了。后来及时赶到的仙人救下了他们,风波过后,莉香仍然忘不掉在那最后,看到柊眼中的执念被化作怨念,看到自己的爱人被折磨得要变成一个怪物。那样的话,比消散还要可怕和悲剧,想到此,这几天里她便魂不守舍。


  她也想过,或者说,她也知道,面对亲人的猝然离世,更应该好好地活下去,带着孩子平安成长。可是柊的亡灵还站在那,就站在自己眼前,还会把自己搂在怀里,还会哭、还会笑,就像不曾死过一样。而如今,她才发现这条模糊的生死线不是悬在空中,而是绑在危险的炸药上,是一条引线,可能随时就燃起火光,然后家破人亡。


  她不知道怎么完成柊的执念,也不懂如何才能让对方和自己、还有孩子分离得没有遗憾。似乎,现在只有仙人能理解自己,能给她和这个家带来帮助了。


  莉香坐着,低头,像是在等待觉的回话,又像是在发愣。那颗被藏起来的第三只眼在这几日悄悄看看到的,大概就是这样的状态。文在进屋所得知的情况,也与眼前的现实别无二致。


  “看来有所好转。”觉点了点头,缓缓地说,“他的执念,是来不及陪你们走下去。更简单来讲,他放心不下,他想看到你的生活变好,想看到茉子成长。是,莉香,弦汐想让我跟你说,你……”


  “我知道的,我明白,要好好地生活下去……”莉香放下裤管,探头为难地看了眼觉,然后把目光投向坐在旁边的文。


  文拿着笔和本子正在做笔记,感到莉香的目光看来,连忙收了东西抬头看着莉香,眨了眨眼睛。


  “不好意思,职业习惯……”文想说些什么。


  “…您要做记录吗,没关系。可以的。只要能……”莉香点头,同意了文的记录。她说话说着,想说些“只要能帮帮我们”这样的话,却又反应过来她眼前的,一个是天狗,一个是“仙人”:“…我、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我们的事情会引来这么大的关注。明明我们只是…普通人类。最初我也只是想,找到原因倾听的人……”


  文和觉相对视了一下,各自苦笑起来。然后文上前去扶住莉香抹眼睛的手。


  “常年和人类打交道的我学到了一件事,在人类的良心看来,这样的事件,如果被埋没、如果被遗忘、被误解的话,就太遗憾了。伤痕不是被忘记和隐藏的,应该去面对和接受,然后成长。”


  文说。


  “……这样的品质,才是人类的奇闻啊。莉香,她在你身上发光,然后吸引了我来。妖怪总是喜欢亮闪闪的东西的,我也不例外。所以,事到如今,不用再顾虑那些原因了。我想让社会关注到这件事,而你是很合适的采受访人,我们是合作,不是谁施舍谁。”


  文像一个素未面对面见过,却关注已久的人类这样说着,仿佛思考已久。觉闭上了眼睛,坐在那里自顾自养神。莉香睁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天狗,想不到对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也能感受到那股同情并非怜悯。她只是点头,一开始是一两下的微微点头,后来是边听边颔首、边握着文的手紧紧不放。


  “……我相信你们,我会配合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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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0 17:58: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07章·更近杯酒


       后来,文告诉莉香,说废弃矿场的怨灵已经被红魔馆集中清理,尽管那里不会再有怨灵袭击,但还是不要一个人类去那样危险的地方了。她还说,声势浩大,死神们已经注意到这次事件,开始在调查和寻找徘徊的亡灵,要引渡这些游魂们前去彼岸了。

  得知这样的信息,莉香已经意识到维持已久的谎言终究是有尽头的那天。她有些失神,拿不定主意,不知道做些什么反应才好。

  见状,文稍作安慰,并表示希望从莉香这里,得知对方之前听过的,那个谣言的版本。她想再确认一次,然后在报纸中辟谣。莉香作为少有的已然知晓并接受真相的人类,很配合地把自己听过的内容还有相关经历告知给文。

  到最后,文还和莉香说了很重要的事情:她告诉了对方自己会在报道里如实报道这些信息,但岩缘家的姓名会被她模糊。因而要什么时候、如何、多大程度上让茉子知道父亲已故的信息,还是由母亲来决定。

  “…原来是这样,仙家、记者,谢谢二位。就是、我们家的真相……我在想,或许,要让柊自己和茉子说吧。”莉香说。

  “……或许这是最好的办法。至少在那之前,能让他和你们告别的途径是最优选。”文思索。

  “一件件事顺着办。之后我会去再和柊谈一谈,我想,你也该和柊统一意见,然后做出最后的选择了……趁他还没有完全离开。”觉回答道。

  ……

  她们没有在岩缘家里停留太久,只是交谈完后就离开了,如今夜色渐深。文跟着觉走在没什么人的街道上,绕着村外走了一阵。

  “…在那之前,你真的认得村落的路么。”走在前边,觉突然发问。

  “嗯?”文眨眨眼,看到那颗第三只眼正回头看着自己,反应过来,“躲后边也能看到吗。这你也读啊,拜托,我真的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啊,也罢。”觉顺着自己的话说,“我已经从你脑袋里看到一整个村落的地图了,并且正在…导航。原来这里这么大。”

  “报纸印好后,我就从上空飞过、然后扔下报纸。都这样干过不知多少回了,当然记得清楚啊,连变迁是什么样的都还有印象。”文双手背在身后,仰头走着。

  “…我看看……哦,还真是。”

  “别再读了啊喂。”

  “那么你还跟着我干什么呢,今日事不都今日毕了吗。”觉于是说道,“躲回白鹭斋里去吧,把你的计划告诉弦汐,然后赶你的稿子,好好休息,明天…再去找下一个目标。”

  “你说的那些我都会做的啦。”文拍了拍自己的挎包,依旧跟着觉走着,“你不是说导航嘛,我想看看,我脑袋中的地图能把你送到哪里去。”

  “随便走走罢了。我平时不来地上。”觉左看看右看看,冷声说着。

  “是嘛,那我也要跟着。万一有料。”

  “…随你便了。”

  文便跟着觉散步,打了个哈欠。最后终于,觉走到了村庄的边缘,停了下来。文感觉到一股难闻的气味扑入鼻中,这也难怪,毕竟这里的人类有着将垃圾扔在村外的习惯,远远地、文就看到村外远处有一个垃圾堆放场。

  大量的厨余垃圾放置在那处,没有人为地管理,只是无序地倾倒,已经在那堆出了一个小山。虽然还看不清那里乱飞的蚊虫,但是酸臭和腐烂的气息,已让文不禁捂住鼻子。她几步向前,看到停在眼前的觉也皱着眉,捂着鼻子,连第三只眼都眯了起来。

  “看来走到了个…恶臭的地方啊。”夹着鼻子,文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唔、和旧地狱的一些地方相比,这算不上什么。”觉看着那个方向说。

  “你都快被熏哭了哦?”文开玩笑地说。

  觉没再搭理文。然后文看到第三只眼被觉抓起,转了个方向,转向身后,又被手臂来回调整,像是在查找什么。文顺着第三只眼的目光看去,只是在交错的道路之间,隐约看到了命莲寺的幡旗,转过头,又看到附近的墙上,因为天干物燥,已经贴上了严禁火烛的告示。见命莲寺就在这附近,她皱了下眉。

  “你在干什么……”文好奇地问。

  “没什么。快离开这吧,就走这道,这里气味不好,真该处理管制一下了。”觉只是这样说着,然后自顾自后退,离开了这里。

  文跟上,又听到觉的问话。

  “…最后一站,为什么选在这里?”觉这样问。

  “明明都看到了吧…看到还问,你烦不烦呀。”文叹了口气,又摇摇头回答觉,“命莲寺的地下,那个地宫中,就是神灵庙本来的入口吧。”

  “……。”觉只是听着,没再接话。

  “我走过几回,那个地方是能最快进入仙界的。”文眯起眼来笑嘻嘻地答到,“哎呀、平时去那里边拍些素材,还是挺便利的。”

  “…除非那只僵尸和邪仙把你拦住。”觉边走边说,走过了命莲寺的门口。

  “啊呀呀,那确实。”文说。

  佛寺还明着灯光,打扫院落、敲木鱼的声音还在刚上演的夜色中轻轻响起。文跟着觉,从命莲寺面前路过,没有人打扰她们。只是钟敲响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耳畔回荡,随着脚步的前进,而逐渐远去。

  这一天即将结束。觉回到了地底下去,而文悄悄回到了白鹭斋,白鹭斋的大门依旧等着她,为她留着。


  …………

  然后,到了夜色完全降临的时刻。门的被推开,接待的声音随之传来。

  “茉子?…你回来啦,这么晚,你跑哪去了?”莉香站在门口,看着玩得一身汗的女儿回来了。

  “妈妈!”茉子冲进门里,抱着个东西,也不顾脸上的泥土,只是兴致冲冲地想要展示,“你看哦?”

  说着,她亮出怀里的东西。莉香看到茉子手中捧着一个玻璃罐,玻璃罐的盖子紧紧封死,只扎了小小的孔、垫着透气的纸。莉香的眼神在担忧中聚焦,然后变得愣神。

  她看到,那个罐子里有几片绿叶。绿叶上两只瓢虫趴在上面,静静地动着触角。还有一只飞在罐中,振着翅膀绕着里边飞了一圈,然后也停了下来休息。茉子踮着脚,把罐子举高,举到莉香能够直视,举到莉香慢慢接过了那个罐子。

  “没抓到知了猴。但是,找到了这些小虫子哦?妈妈,老师教过的,这种东西叫瓢虫对吧。”

  茉子看着莉香说。莉香却没有回答,她看着里面的瓢虫,余光之中又模糊地看到茉子期待的眼神,忘记了回答。她抱着罐子,关上了门,退了两步走到了椅子边坐下,转动玻璃罐,看着那七星瓢虫的翅膀上反射的光泽。

  “妈、妈?”茉子歪着头,看到了妈妈皱着的眉头,“欸、我是不是应该放走它们……”

  听到这话,莉香摇了摇头。她伸出手微笑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然后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又摸起玻璃罐来。茉子看到这一幕,看到妈妈的表情,便知道,妈妈和她想爸爸了。于是她也没再说话、吵闹,只是绕到莉香面前,展开手臂来,连带着那个玻璃罐,一起抱了上去。

  她抱着妈妈,在妈妈肩膀上蹭了蹭脸蛋。莉香依旧看着天空,抿着嘴,伸出手来也抱了抱女儿,拍了拍孩子的背。

  “…茉子,妈妈爱你。”
  “嗯,茉子也爱妈妈。”
  母女抱了抱。

  “……妈妈,我会唱弦汐姐姐教给我的那首歌了哦!要我唱给你听吗?”

  “好啊,妈妈听着。”

  拍手鼓伴奏的声音在夜晚传出。槐树下,那家的窗户中亮着光,在流水旁静静地闪烁。

  …………

  时间又在一个夜晚中悄悄流逝。到了次日中午,雾之湖畔,谁人在雾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着。才懂碎石的声音传来,走出雾霭,遗恨的漂泊者,柊看着自己的手,看不到尽头地走着,又被涌上的雾气裹挟了人身。

  “……。”

  早晨的时候,他去了一趟妖怪之山,把租来用的风钻还了回去。在山上,他听到河童们谈论着关于盂兰盆节的消息,听到这群妖怪议论着、打算去村庄里安装喇叭,测试音效的计划。看来今年夏季的祭典会很热闹,但已与他无关了。

  在之前,听到仙人们会帮忙找到那枚金饰,他还想着自己也继续去矿洞边找找,说不定就找到了。可妻子险些遇害的经历又提醒了他,自己如今已不是人类,是总有一天会危害家人的存在,哪怕自己绝不会干出这种事情。于是他放弃了寻找,只是等待着约定的到来。

  不得不承认,成为亡灵之后,作为广义上的“妖怪”,他确实能和许多人类时不怎么打交道的存在交流了。比如妖精、比如河童、比如天狗。可是相比那些,他已经死了。而相比尸体,他却还“活着”。一年过去了,柊还是没能适应和接受这个新的身份,做不到像那些老亡灵们一样释然地徘徊着,或坦然地利用着亡灵的便利之身。

  他做不到那样,也不想变成那样的怪物,他的妻子和女儿都还是人类,他只是想多陪一陪家人,因为他总是来不及。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发现了金矿?为什么那个工头要骗人?为什么他偏偏就受了骗、就着了道,就想说再赚一点钱便能回去享受天伦之乐?为什么是偏偏是他死了,为什么偏偏又成了亡灵,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

  河边的雾气凝聚溃散,河流与桑田交互变幻,寒月和炎日往复调换,春秋和冬夏按序轮转。这世界,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身为男子汉,更该明白这一道理。天高地厚,月寒日暖,徒煎人寿。

  哦,他连“寿命”都没有了,哪怕表现得再像一个活人。于是天也无奈、地也无奈,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到底要怎么办?他不知道。

  只好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等待着,等待时间将他安排。他走着,忽见雾中隐约又灯光闪烁。

  “……?”疑惑地朝着光源走去,脚下的碎石堆发出被踩压的声音,很真实,却不是活人踩出来的。走了几步,打开身上那个随自己一同殒命的电灯,残灯微弱地挤开了雾霭,无头的风扒开了朦胧,一艘木板船的舮首停在自己面前。

  船停在雾中,水汽凝成了露珠,露珠滴落在湖面,在沉寂中发出涟漪的回响,像是早就在等他,像传闻中冥河的渡船。柊愣了半晌,又难掩好奇地扶着船身向前方探去。而风仿佛从刚才就有了意识,又一次吹散了浓雾,让柊看清了迷雾之中,木缘之上,有个人披着蓑衣、戴着斗笠静静地坐着,背对着他。

  柊做了个咽口水的动作,下意识又退了两步,可风仿佛不想让他退缩,在他身后汹涌地吹着。这时柊看到那人举起手来,手中拿着个杯子,杯子倒出水液,水液流入湖中,横着扬起层层波纹。

  然后,那人转过头来,掀开蓑衣,蓑衣下静静摆着两壶清酒。射命丸文一只红眼侧着脸看着柊,微笑着哼了一声。柊眨眨眼,认出来文,张张嘴没说出话。周身浓到近乎于只有白色的雾被她的小风场隔开,然后登船板嘎达而下,停在了柊的脚前。

  “真巧,不是吗。我也躲在这儿。”文说着。这时一只乌鸦飞进雾中,落在文的肩膀,被文摸了摸后又跃起飞出雾外。然后文转过头去,腿垂在船外,继续看雾。

  “是、你……”柊看着文的背影吐了两个字来。

  “上来喝一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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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5 13:41: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弦汐Genshio. 于 2026-6-25 13:42 编辑

第108章·两处茫茫

  雾这个意象,已经出现过许多次了。这次它是凝滞的灰色,厚重得如陈年的棉絮,压在水面和视线上。雾中,仿佛幻影,仿佛阴翳,那灰色的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地洇开。如墨滴在宣纸上,起初是若有若无的一点,然后懒洋洋地,晕染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是一艘船行在雾中。那比浓雾更深一点的黛青,几乎要被周遭的灰白同化、吞噬。船中放着一盏孤灯,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挣扎出一团朦胧的光晕。光看上去没有温度,也照不亮前路,只是存在着。


  雾之湖和三途川在某些时候、某些方面,是很像的。就比如,它们平日里都不会有半点波澜。木板船没有桨,只是天狗的风包裹着船体,送着船底在雾中缓慢地行动。水躲避着风,被迫从两边分开,又不情愿地合拢,发出遥远而空洞的叹息。

  湖面寂静,唯独酒流入杯中的声音弱弱传出。

  “在矿场时真实的…情况吗。”放下酒壶,柊端起酒碟,低眉看着酒面确认道。

  “嗯,我想问当事人来的更实在点。”文摘下斗笠,穿着短裤盘腿坐在对面,也拿起酒碟来,“…怨灵已经被清理掉了,它们本来也说不出话。你愿意分享的话,我会记下来的,不愿意说的话,也无妨,就随便聊些什么。只是我们也曾相识一场,作为第一个见到金矿的人,你……”

  “——又不是我想发现的!我哪里知道会有那些东西,哪里明白它们怎么挖都挖不完的……”柊忽然激动,他朝文喊道,喊声被雾吞去,连水上的波纹都没能听去。正说着,他看到射命丸一只手掌举在头边,另只手扬起酒碟默默饮酒。他缓过劲,又低头说道:“…不好意思。最近,越来越难控制住情绪了。不管怎么说,我承认我也藏过金矿,也想多赚点钱回去……给她们。”

  说完,他也将酒碟就近嘴边,小心翼翼尝起酒来。


  “味道怎么样?喝酒喝的惯么。”文只是这样问道。


  柊放下酒碟,看了看射命丸,愣了一会,只又低脸点了点头。然后酒壶在木板上作出声响,文拿出个包裹,解开布袋,露出了两叠食盒。木盒中一份装着天妇罗虾,一份盛着煎三文鱼,这是活人吃的食物。跃动的油灯焰火融化了周遭的迷雾,照在这些食物上,朦胧着、恍惚着,把光洒在了影子间的木板,像小酒馆中片刻的闲暇。


  “请享用。虽然现在还不是深夜,但喝酒总得配点什么。”文又抬手把酒添上。


  柊本以为对方又是想和上次那样来问话、来交换信息,没想过会收到这样的招待。看着那两盒下酒菜,柊抬头望向文,一时间不知到什么情况、要说什么。


  “别误会。”文笑着回答说,“白鹭斋的锦老板——素未谋面,但你知道她的。她听说我今天可能会见到你,便亲手做了这些,偏让我送来。”


  “她?我知道她,你说过,莉香也说过,最近茉子受了她不少照顾。”柊直起身来,有些说不清楚话,“…你、果然不是巧合,你早就想找我。可是,我、她…明明从没见过,这饭菜是为什么?”


  “因为她也曾是人类。她的父亲……也曾为了家庭生计而奔波,最终猝然离世,来不及好好陪她和她的母亲。”


  文慢慢地说着,想起之前看过的消息,想起前阵子同弦汐的谈话。语毕她自顾自拿起酒碟来喝了一口,饮酒声被水流声淹没,水流声又被风声吹散,风声再被湖上的浓雾团团围住。小小的木板船缓缓行于湖面,天狗模糊的影子喝着酒,那个男人俯着身子,低头撑在酒水和食物面前,无言、不动,没见得反应。


  寂静中,只听得一声抽噎,两滴泪打在木板上。天狗没有说话,亡灵也没有出声。泪点停在眼前,再也没有增加,紧接着柊止住了泪水,依旧一动不动。


  “……天狗。”头发垂着,依旧是那身染尘的破工装,许久后柊慢慢拿起筷子,开口说,“劳你帮我,谢谢她。”


  “亲口去说吧。”文点了点头。


  “唉…你想做报纸,对吗。你要辟谣。”柊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嘴里去慢慢嚼了嚼,没舍得喝酒,“我会说的,那些经历。但是在那之前,我还想问你点问题。”


  “唔?”文身子前倾,手肘顶在腿上,拳头撑着下巴,“你问吧。”


  “你要怎么报道?茉子……”柊先说出自己的顾虑。


  “你的身份我不会透露,你说的话可能会修改,但不会改变原意。你们家维持的谎言,还是你们自己去坦白好。我和白鹭斋的仙人们约定过,我们都不想伤害那个孩子。”文这样答到。


  听过这话,柊点点头,稍有些松了口气,低头吃了口肉,又喝了口酒。


  “白鹭斋的仙人,吗。”柊抬起头放下筷子,看着文的眼睛提问,“我问你,那个纪月先生,真的是仙人么。”


  “……?”文愣了一下。


  “虽然莉香对她深信不疑,但是、我知道那颗眼睛。那个存在,那个被凝视的感觉。她真的是仙人吗。”柊追问着。


  “…哦,你在怕她。”文突然阴沉下脸,勾起嘴角,冷冷地看着柊,“你觉得她是谁——那是妖怪哦?货真价实的妖怪,妖怪中的妖怪。她的力量不是你能想象和理解的,是连我们都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你、你少唬人了。你在开玩笑对吧。”柊下意识把身子往后缩了缩。


  “…哼。”文收回那个表情,变了张笑脸出来,“别害怕,她不会害人的,她没有这种兴趣和心情。这都是题外话了,别想太多,她到底是谁,去一趟白鹭斋就知道了。而且,你终究是要去那里的。”


  柊把身子摆了回来,犹豫了一阵后,只慢慢地回答:“…我只想拿到我的东西。”


  “拿到之后呢?”文问了当时布都问过的话。


  “……我不知道,我没想好。”柊抱起头,想到了什么,又痛苦地说,“我早该是个死掉的人了,却还留在这里。你看我、我还能吃饭,还能坐能走,能哭能笑,我感觉我的心脏还在跳动,我还想留着、留在这里,带着礼物回去陪她们。但我…终有一天会伤害到家人。”


  “…你已经承认,你早就死了?”


  柊挪起眼睛看了射命丸一眼,又埋下脸去。


  “我只是接受了现实。”



      “……。”文沉默。


  “为什么让我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柊抱着头缩在了地上,“我连…连一走了之都做不到啊!”

  说着,他又想起自己曾经也察觉过,也曾在众人面前质疑过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可最后竟然连自己都放弃了争辩。


  “为什么没人愿意相信我?连我自己也……”


  突然间一阵响动。船后的风停了下来,船头又猛地遭到一阵天狗强风。浑雾扑了一团过来,吹得船头微微翘起,前后震荡,惊得柊停了抱怨和不解。撑着船停稳住身形,那两份食盒跟着油灯滑动,停到了他头面前,晃倒的酒碟洒出琼浆,泼在了他手臂上。筷箸滚动,滚到他手旁边。


  他抬起头来,看到射命丸只是坐在前方,拿着酒,垂着红瞳瞰着他,没有表情。回过神来,他又拿起筷子,准备继续品尝。


  “…天狗,这船要把我们载到哪去?”柊缓缓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也看不到前方。”文淡淡地说,“或许终点早就在那里,只是这路…迷雾茫茫罢了。”


  沉默之后,倒酒、饮酒的声音静静传来。


  “……拿出记事本来吧,记者。”


  “多谢,不归人。”


  …………


  然后,雾中,光里,文写下了从柊口中采访到的内容。当时的是怎么发现金矿的,当时是谁要留下大家的,当时除了工头还有谁见过所谓的吸血鬼的,这些问题,都被柊一一地回应。


  柊还说,他活着的时候,就隐约察觉到中村在撒谎。他说,他依然记得自己站出来质问过对方。可是活着的时候没有人相信,死了之后更没有人相信。为了生活,为了讨口饭吃,他便不再有心思思考这些事情了。毕竟,他也死了,中村也死了。


  一叶扁舟在静静的雾之湖中缓缓漂泊,水流在风下慢慢移动。文也没有再瞒着柊,她没必要向一个亡灵隐瞒什么。收下了本子和笔,她和对方说明了自己在两天后要干些什么。


  “…天狗。”柊听完有些惊讶,“……你真是,很有个性。”


  “那当然了。”文又坐到了船前头,看着前方的雾气,和隐隐约约可见的岸边,“毕竟我是妖怪嘛。”


  “你决心那么做,为了什么呢?”柊坐在后面,喝完了酒,没有喝醉。


  “……。”许久,文叹了口气,“为了,再做一回‘射命丸文’吧。”


  “这样么。”


  “是呀、只是这样了。你呢?不打算,再当一回父亲吗。”


  “……我还能么。”


  “谁知道呢。”


  船向前行着。最终,午后的阳光短暂地挤进了迷雾,看到了船板一眼。木板船渐渐地出了浓雾的中心,已然能看到湖岸。湖岸,阳光默默地照亮了视线,柊站起,也走到床边,看着岸上的景色。


  红色的洋馆静静地站在那里,对着湖,对着他们身后的迷雾。前方,有几只蝴蝶扇动着翅膀,在一片花海上嬉戏玩耍。此外什么都没有,很安静,很安详。


  “对了,柊,在之前,你在别人面前谎称自己还是人类。你是怎么说的?”


  “我?……我需要大家认为,我还活着。我把自己说成是那些在坍塌之前就已离开,有幸躲过一劫的人……当然,真遇到那些人的话,就不好解释了吧。”


  “哦,这样吗……”


  文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暗了下去。然后她抬头,看着远处的花海。


  “岩缘,时间还早。要不,说些故事吧。”


  “…哦。什么故事?”


  “放心,不是采访——我保证。我想听一听,你和女儿的故事。”


  “茉子吗,我还记得她在小的时候……”







ps:这几章都是过渡。后面我想写点大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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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8 10:43:39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09章·塞井夷灶

  又是一个中午了。红魔馆如同往常一样,为众多仆人们准备了美味的午餐,餐厅中人满为患,妖精们挤来挤去,准备享用美食。杯盘和餐具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作响,当然,洋馆的主人并没有在场,她在休息,她在睡觉,她在享受属于自己的闲暇时光。

  于是,那片花海便暂时没人照料了,因为无名的小妖精也跑去了餐厅排队,混入妖精群中,再分辨不出身影。

  云淡淡、天青青,风轻轻地拂过,吹得花草摇曳。听说,那个孩子继承了父母的性格,既乖巧懂事、又好奇活泼,而且,还喜欢天地间那些绽开的鲜花。曾经带着孩子从村落出发,回到外婆、外公家去,那个小小的茉莉花便耐不住顽皮地冲进老家的花圃之中,和那里的同伴玩耍,或者一个人抓虫、摘花、看鸟、逗妖精。


  所以文独自来到了红魔馆旁的这片花海,趁着没人在的时候。花香漫过了她的膝盖,一枝一叶被小妖精照顾得很好,茁壮成长着,摩挲着她小腿上的肉。

  今天她穿着自己平日里最常穿的衣裳,红色的五角头襟,白色的半袖衬衫,黑色的及膝短裙,没有花边,没有枫叶的条纹,只是朴素的白衣黑裙,这是她初次活跃在幻想乡,被人看见,被人记下时穿的衣装。

  然后她走在花丛里,鲜花为她让路,她也轻轻地踩着脚下的世界。

  今天不需要采访了,不需要奔波了,连摆出那副笑脸,应付那些形形色色的人,也不再需要了。她只是慢慢地走着,在云的影子下散步,步伐迈得很轻松。

  很轻松,因为早晨的时候,她把那份写好的新闻稿,拿给大天狗看了。当时站在饭纲丸的办公间,站在那位大人的旁边,看到对方审阅时那惊讶又疑惑又沉思又斟酌表情,射命丸只有一个想法。

  想笑。哪怕现在回忆当时情景也是一样,想笑出声。她当时没有控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或者说,她差点没有控制住。当时遮着嘴角,看着龙大人少有的一脸难堪的样子,她就知道,这是在考量内容的实际影响。当然,这只是以普通分发为前提。


  随后有些意外地,她的稿子被通过了,连修改都不需要,因为里面对天狗所作所为的改写令大天狗还算满意。只要是像往常一样分发的话,当然掀不起什么波澜。至于新闻的内容,实话而言,并不奇特。只是龙看在文一腔热火,又难得写出这样的主题,又怕被死缠烂打,便拗不过这个属下,潦草地同意了人家,准许了批次印刷。


  不需要再躲躲藏藏,还解决了印刷问题,再顺利不过了。


  只不过,这一次她和印刷组做了些交流,预支了后半年所有的次数。毕竟她有自己的印刷间,哪怕很小、运力不足,但这次的报纸数量,一定绰绰有余了。在幻想乡,穷鸦天狗拥有一间自主主持的印刷作坊到究竟有多爽,或许只有现在的射命丸知道了吧。虽然后半年的报道,她想写也没法刊印了。


  值得么?不知道。后悔么?没想过。文只是背着手,仰着头,闭着眼,闻着花香,散步。不明白她有没有想到土壤下埋着什么,也猜不透她仰着的脑袋有没有吹出什么轻快的韵律,她只是散着步,像在等待着什么。读心的觉妖怪不在这里,再也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来到空地,然后她弯身、曲腿,坐在花之中,躺了下去,缤纷的色彩将她拥抱,各种各样的花作了她的棉床。双手抱在脑后,文看着天空发呆。


  淡淡的雾气还在视线的边缘,在那里默默地凝聚、消散,可是不重要了,不妨碍她眼中的白云优哉游哉地漂泊在蓝天中。蓝天中,太阳放出层层光圈,朦胧着眼睛,又让文想起那天和黛莉娅、伊奥娜一起看到的那片云彩。


  太阳高挂在那,但骑士还在云中么?或许还在,可能某时某刻就又会被云朵捏出形状。又或许本来就不存在,只是早在人的心中做好了轮廓的预设。


  风席卷而过,吹得花呀草呀齐刷刷朝一个方向倒去,吹得文的头发丝晃动。举起手,手指的影子便切割了阳光。条状的光芒照在脸上,她眯起那双红色的眼瞳,深呼吸着,她懒洋洋地,完全看不出是在为明天的活动做准备。


  “……。”


  动动手,她随意拾拾起了一截枝条。枝条短短的,如手指一样长,看上去充满生机,似乎是那场战斗之中的产物。她把这截断枝捏在双指间,枝头在她的双眼中清晰又模糊,无边的花瓣在枝头后模糊又清晰,阳光照在残纸枝上打出影子,文只觉得,这真像她在仙界里见过的,那跟巨大的晷针。


  小锦的世界里,到底是什么样子?文还没见到过,她只是把枝头移动,移到那个形似晷针的位置,想象着在南台州看到的景象。眼睛测绘着,似乎,那个裸露的木梁就是在这个位置。也不知如今覆盖上了没有。


  文盯着那个位置看了一会,仿佛要把自己看成斗鸡眼。然后她玩也似地,随手折断了树枝,抛到花中,又遮过眼去休息。休息着,终于,又想起了自己这几天紧赶慢赶写出来的手稿。


  再次面向天空。此时,花茎变成了大楼、高塔,带着绒毛的表皮像爬满了青藤的墙壁。绿的、粉的、红的、紫的、蓝的,很饱和,全都透着光。阳光透过层叠的花瓣和叶片洒着,在风和露水中一晃一晃,被切割、被过滤、被反射,变得不再耀眼。微尘如同星屑,在琥珀色的朦胧中缓慢漂移。


  所以摸摸包,文拿出了自己的新闻稿。放在眼前,自己写下的字体也被光照出影子,打在自己脸上、眼眶上、瞳孔中。纸页被风吹的微微响动,又被拿在手里,很轻,很重。


  然后擦了擦额头,她想自己也再读一次。读着、看着,纸页越来越近,神识越来越放松,手臂也越来越轻盈。在越发迷蒙的光中,她眯上了双眼,面庞被纸张全然盖过。


  …………


  印刷好的报纸被手从眼前拿了起来,拿了远去,再被端详一次。


  傍晚的白鹭斋亮起灯来,弦汐坐在沙发上,看着手中排版印刷好的报纸,眼瞳一行行看过去,很专注。


  “……我必须要先跟你道歉一下,弦汐。”突然坐在旁边的文开口说道,“如你所见,我还是编造、改写了。但……”


  听到文的话,弦汐抬头看着文,微笑起来,摇了摇头,又继续低头看着报纸。


  “没关系。我理解你的处境,而且,真相并没有被修改……”她看过一段,再看一段,“辛苦你了,文,我觉得、或许没有比这更好的一版了。”


  她回答着。回答了,但是没再听到文的声音。弦汐放下报纸抬起头来,看到文的脸凑在自己面前,一双眼亮晶晶地,期待的看着自己。弦汐微抬着眉毛,眉形柔和地舒展,看着文,然后眯起眼微笑着,亲切的轻轻摸了摸文的脑袋。


  “……可真是,辛苦你了。”


  “嗯哼~是呀是呀,可辛苦了!下半年你可要成为我的专属素材!”


  文眯着眼回答。弦汐苦笑着摇了摇头,又继续看报纸。站在她们俩旁边的觉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恕我直言,两位,事情还没结束吧。”觉开口说道,然后也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弦汐的后脑勺。


  “唔哦、说的也是。”弦汐抬起头来,想起什么,又问道,“文,你真的已经决定…要那样执行了吗?”


  她看着文,文点了点头。她又仰起头看了下觉,觉便带着她的第三只眼一起也点了点头。


  “看来是非如此不可了……”弦汐呼了口气说,“那、里面这么多灵梦的事情,你……”


  “诶嘿嘿~明天就去找她了嘛。”文站了起来,朝弦汐挤了下眼睛,“在下为她准备了一份‘专版’哦。当然,弦汐,明天还请多多帮助。”


  “打算干出那样的事情,居然还能笑嘻嘻的吗……”弦汐抽了抽嘴角,也撑着椅把手站了起来,望了觉一眼,觉无奈地回了一笑。见此,弦汐也调整了一下状态:“好吧。常说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我也要加油了。”


  “哦,现在要去干什么吗?”文见弦汐准备行动,趴在椅背上问道。


  “我去寺子屋找慧音事先声明一下…还有,按照你的说法,要去布置一下「阵眼」。现在时间差不多了……”弦汐说着拍了拍文的肩膀,然后又晃了晃觉的肩膀,“欸、实话说,第一次合伙干坏事,有点……”


  “习惯就好了……”觉安慰了一句。


  这时候,白鹭斋的门开了。几人转头看去,见布都站在门口,扶正帽子,拍了拍衣袖走了进来。


  “布都。”在文和觉打过招呼之后,弦汐开口叫了一声人家。


  “…弦汐。”布都看着弦汐的眼睛,点了点头,“各位,我来迟了。”


  说完,布都卸下了自己身上的挎包,展示在众人面前,展示给文看。几人围了上来,光线透过拉链,只看得挎包之中,竟然夸张地藏着数不尽的报纸。


  “请太子大人给新包施了点空间术法。”布都咳了两声,一脸得意地拍了拍手中提着的包,“…我稍花了些时间装填。如今那几箱报纸,已悉数纳于其中了。”


  说着她把包交给了文。文接过挎包,掂了掂,很轻,就好像只装了几张纸一样,就好像只有包本身的重量一样。她谢过布都,把包挎上了自己肩膀。


  “喔噢……还有这种好东西呢。我要学。”弦汐凑到了布都面前,抓起布都的手期待地说。


  “…自然会教你的。”布都看着弦汐,愣了一会,然后说道,“现在作何准备?”


  “等明天到来就好。我想,我得早点去休息,洗个澡睡觉。”文撑着腰说。


  “确认你们的状态了。明天我也会帮忙的,文、弦汐、布都,你们放心大胆上就好。”觉揉揉脑袋道。

  “我,我正准备去寺子屋呢。哦还要去村周围布阵,就是你之前教我的……”弦汐也回答道。

  回答着,她觉得事不宜迟,就准备出发。转身迈出步来,又发现手被拉了一下。回过头,布都正牵着她的手,被她拉得身朝前挪了几步,默默地看着她。


  “…?”弦汐停了下来,走到布都跟前,抓着人家的手看,看着对方。


  文看到这个状态,眯起眼来悄悄挪了几步凑到觉旁边,戳了戳人家的第三只眼,一只手捂起嘴来,眼神玩味似的示意着觉。觉的第三只眼早就看到这两个仙人了,忽然感觉被戳了一下,便没好气地拍了下文的手。文收回手去挠挠头,悄悄乐着。


  “……。”布都看着弦汐疑惑的眼睛,犹豫了几秒,接着握紧了人家的手,“…我与你同去。”


  弦汐听后,反应了一下,然后拉着布都的手,一把把人家拉到了自己身边。布都一惊,没站稳,碰了下弦汐。弦汐的肩膀接住了布都。


  “先说好,这次让我自己找慧音谈。”弦汐微笑着看着布都说。

  “喔…哦!”布都点了点头,头上的乌帽子差些没被晃下来,“嗯,正合我意。”


  看着大家都充满干劲,文也就满意了。她咳了两声,站了出来,撑着腰说道。


  “咳咳…这几天来,我射命丸文……先在此郑重谢过了。”


  她说。觉、弦汐、布都三人听到这这句话,都放下手中的动作,转头或抬头看向文去。说过之后,文也没再等谁人回应,只是直起身来,咧起嘴,哈哈笑了两声。然后她转过身去,朝几人摆了摆手,准备洗洗睡。


  她们看着文的背影,文没再说话,只是在灯光下慢慢离去。


  “…觉。”看着文的背影,弦汐忍不住问了一句。

  “别问我,我不知道。”觉读到弦汐想问的问题,遮住嘴来。
  “弦汐?欸、怎的了,你问我便是。”布都拍了拍弦汐。


  灯光下,文走远了,走的那么坚决。


  “她是不是,不知道咱家浴室在哪?”浴室明明在身后,所以弦汐脑袋上出现一个问号。

  “……唉。”觉默默地站在旁边。
  “。。。。。。”布都停在那里,看着文离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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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28 11:00:2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弦汐Genshio. 于 2026-6-28 14:40 编辑

附件:《文文。新闻》特别版

【真】【特刊】【人类版】【深度报道】
《花下有什么?》
(本报记者 射命丸文)

  湖滨雾纱几聚散,日月沧桑尽变换。此世多少离合悲欢换一声长叹?谁曾烽火烧破了戏关,只为褒女悦然,终究也不过是风轻云淡。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不知你听过没有:曾有位叫做周幽王的昏君为了博取美人褒姒一笑,屡次点燃国家遇袭的烽火台警报戏弄诸侯,结果敌人真打进来时,再也无人相信他,只落得个国破人亡、兵戈血染的结局。这是个堪称中华版“狼来了”的历史故事,却不是被吃了几只羊,而是丢了整个国家。可就在最近,本记者却发现了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像这样的故事居然就发生在幻想乡中,发生在你我身边——而且比寓言和童话更可恶、更残酷、更真实!


  「什么花啊?」「花怎么了,好像很奇怪?」「究竟怎么回事?」这样的疑问,如今正在村落之中被次次提起,却没有答案。若想解答这一切,都要从本记者——我——射命丸文,最初发现并调查雾之湖边那片突然出现的花海时说起。


  第█████季夏,█月█日,近中午时分。当大多数人还在夏日的蝉鸣中安详度日时,一阵强烈的风声自雾之湖卷来,撕裂了人类村落的天空,带来了毫无预兆的乌云。当我确定坐标并以最快速度到达现场时,弹幕战斗的硝烟已然散去,而在的现场主要人物,除了决斗双方的蕾米莉亚·斯卡蕾特氏和古明地恋氏,还有已经将风场结界解除,防止决斗波及村落的博丽灵梦小姐。不错,巨大的风声,事实上是灵梦为保护人类免受妖怪的无妄之灾,而尽职尽责使出的真功夫,也因此,人们只是在村落中看到乌云起、乌云散,接着晴日当空,得以继续安宁生活。然而还有许多疑云尚未消散,如为何红魔馆与地灵殿会发生冲突,为何灵梦在事后向吸血鬼指指点点,以及,为何烟消云散后雾之湖畔突兀地出现了一片美丽而芬芳的花海。对此,我将以记录自身调查见闻的方式,附之评论,呈现过程并真实地报道全部因果。

  
一、她们为什么打架

  『惊天地泣鬼神!新异变的开端?』——我本想这样作分标题的,但很遗憾,这次并不是异变。尽管战斗已经结束,但地面上那些疮痍的弹坑、焦黑的烙印,依旧诉说着那场符卡决斗的激烈,我仿佛能看到冲天的血色和诡谲的幽蓝剧烈碰撞,充满黑云的天空被刀和枪拦面斩断。宛如大战争的决斗,差谬之间便可能命丧黄泉,这就是妖怪的可怕之处。


  我站在现场,仍能感觉到肃杀的风包裹我的脸颊。「没有什么异变啦。发生了一些矛盾,她们就打起来了。还好我在场,得以维持局面。」就在我拿起相机准备拍摄、张开嘴巴准备询问时,博丽灵梦(以下称 灵梦)这样同我说道。可当我回过神,问她们具体的矛盾是指什么时,传说中无意识的觉妖怪(古明地恋,以下称 恋)已在诡异的笑声中消失无踪,耗尽体力的吸血鬼(蕾米莉亚·斯卡蕾特,以下称 蕾米莉亚)坐在地上沉默不语,而灵梦也回避着我的目光,我在那“好麻烦”和“快走吧”的表情中,隐约地察觉到我们的巫女小姐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战斗绝不是妖怪间的矛盾那么简单,她们绝对在隐瞒着什么。若这和人类有关,那我便有刨根问底、并把真相公之于人们的责任——想到这,我便义不容辞,决心继续深入调查。


  为搞清楚原委,隔日,我决定先进入红魔馆一探究竟。当我进入这座洋馆时,花坛、钟楼依旧如故,一切都秩序井然,仿佛昨天的事情从没发生过。纵如此,那红色的天鹅绒地毯依旧不欢迎我,我在门口被吸血鬼的女仆长,十六夜咲夜(以下称 咲夜)拦住了。咲夜表示她的主人正在休息,无法接受采访,但蕾米莉亚早已将受访权授予咲夜,以应付记者。咲夜是全程参与进事件中的人物。于是我将自己的推理告知咲夜,表示险些波及村落的战斗竟然毫无原由,那实在令人难以信服。几番交涉后,咲夜终于同意受访,并告知了我足以颠覆那些阴谋论的第一句话。


  「战斗只是表面,请不要被迷惑了,我们同地灵殿的关系一直很好。我们并没有和地灵殿发生冲突,这是以妖怪的方式进行的一次合作。她们两位的决斗,实际上是一次绝无先例的仪式。」咲夜如是说。她提到,蕾米莉亚也并非没有私心,这位吸血鬼实际上也想以这种方式进行切磋,完成一次对抗无意识的挑战。但咲夜也认为,在这次的决斗中,破坏只是些许代价,却能让多方获利,一举多得。在谈论中,我才发现,原来灵梦并非“刚好路过”,她一直在现场,看着蕾米莉亚和恋的战斗从开始到结束。


  据称,当时的花海地区尚未出过现一朵花,却聚集了许多怨灵。怨灵是危险之物,灵梦本想用巫女的方式将它们净化,但作为协作方的蕾米莉亚想到了更高效的方法,于是在灵梦不知情的情况下将恋请来,并借用无意识的力量将怨灵们悉数祓除。被净化后的灵潜入地底,这才催生出了美丽的花。


  咲夜的解释如此,事后我前往那片寂静的花海查看,发现花瓣中确实还存留着浓烈而无害的灵气,那是被净化后的灵依附于新生命之上的表现。咲夜所言,确乎属实。然而如此一来,疑点却更多了:怨灵是哪来的?为什么它们会出现在湖畔?为什么在净化怨灵这件事情上,博丽神社需要和红魔馆协作呢?我返回红魔馆,想再问清楚更多细节时,咲夜只这样答复我:「事实上,这和一年前的那件事情有关。」此外我只得到了“不便相告”的回应。看来不能只听一家之言,对此,我打算寻找下一位受访者,恋小姐。


  可恋的行为难以预测,我苦苦寻找,最后连一点关于她的蛛丝马迹都没有能发现。就在线索中断、我感到一筹莫展,在湖边因受挫而失落时,转折出现了。「红魔馆的伙食果然吃不来啊。」身边一只妖猫的声音传来,还提到了红魔馆。循声看去,我发现了同样在湖边休息的,来自地灵殿的火车妖怪,火焰猫燐氏(以下称 燐)。我敏锐地嗅到了机会的气息,忙与其相谈,才得知在那场战斗之前,红魔馆就已经和地灵殿达成合作,并且让燐暂时为红魔馆完成任务。「管理怨灵本就是地灵殿的职责,地上平白出现了那些东西,我们当然要负责。」燐这样和我说。地灵殿的主人和蕾米莉亚关系良好,当得知红魔馆要自行处理怨灵后,地底的领主便欣然将这位猫妖暂借给红魔馆调遣,并和灵梦协同控制怨灵,以防其逃脱伤人。


  恋的力量,足以令怨念平息,这确实是用暴力之法解决暴力之物的体现,也是红魔馆采取的方案。但是,当我询问到关于地灵殿中恋的消息时,却得到了意外的答复。「恋大人平时想做什么,完全猜不透……更像是玩游戏吧,就连那场决斗也是,对她来讲,也只是游玩一场刺激的鬼抓人游戏罢了。」燐说。我记录此话,不予置评。或许妖怪们的思维向来如此。


  而事情经过至此,已然可以给这部分的标题予以答案。这次的战斗,对蕾米莉亚来说,是建立在力量切磋之上的除魔方法。对灵梦而言,风场是在得知妖怪们的自发行动后的无奈之举。在地灵殿看来,大战不过是完成地面工作的一番过程。而在那位恋的眼中,或许,这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然而这事件的内容越挖越有。如今我已得知她们打架的原委,可怨灵的问题依旧在那,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还需要查清。以及,不论是怨灵还是亡灵,其都有生前遗存在世间的“本体”——肉身,也就是遗体。这些人类的遗体在哪里,也令人非常关心。


  看来,这里面或许涉及到一场大案,我当时就有如此直觉。于是我继续调查。

  
二、在一年前发生了什么

  继续往下探索,就能回答这个问题。


  燐和我说了那些遗体和怨灵的来源,我得知了一处新的地点。其位于雾之湖畔,具体方位常受浓雾遮掩,不是妖怪或者比妖怪更像妖怪的人类的话,恐怕难以找寻。我在夜晚降落,在散去的雾中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那是一块洼地,面积比我想象中的大,或许比两处院落还来得宽广。水洼在这里分布密集,露水挂在每一片绿叶上,潮湿的环境仿佛沼泽,将皮肤牢牢地黏在不便呼吸的空气中。我看见黏土堆中埋着生锈的矿车,坑洼的泥地上,扭曲的铁轨沾满了漆黑的污渍,板条箱有的被泥石冲毁,破碎在地,被浸湿的煤矿石还静静躺在水坑里。除了这些,这个地方还有许多洞口,但大多被碎石堵住,无法进入。


  毫无疑问,这里曾经是一处煤矿区,而如今废弃了,死气沉沉。这和燐提供的信息相符。我搬开碎石,找了一处方便进入的洞口,然后走进了那黑暗而深邃的矿道里。洞内很压抑,伸手不见五指,无法正常地呼吸,好在风和灯光眷顾了我,我才得以看到里面的咫尺之景。而灯光照来,那渗水的岩壁上用来记日的竖线被一道道划去,那破裂的头盔躺在耗净能量的灯管旁,被砸断的木桌残骸半埋在土里,拦腰折断的支撑梁腐烂在青苔和污水中。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一景象时,我依旧感到心跳加速,不忍深入探索,最终离开了矿洞。


  这很明显是坍塌的遗痕,那些人类来不及逃亡,便于此抱憾长眠。我心中悼然,不禁要弄清楚这矿洞是如何坍塌的。对此,我请到了来自神灵庙的风水师物部布都氏(以下称 布都),想以专家视角来理解原由。


  「山崩地陷,龙气全无;水聚煞积,万劫不复。」布都到达现场后,哪怕是初次到场,也很快就给当地下了判词。她随即警告于我,说当地山水被伤了筋骨,是个“凶地”,十分危险,让我速速离开。我忙问究竟如何凶险,只得到了“斩龙”二字。她的话不易理解,直白而言,就是所谓的“龙脉”被破坏了。龙脉指的是山川行走的气脉,而当地山体破裂,矿坑深陷,土堆和小丘也支离破碎,已经无法藏住生气。「山者,气之包孕也。」布都皱着眉,带着我找到了那些被遗落的矿石,「不便理解的话,可用五行之法辅以明之。」


  她将自己的判断用五行的理论向我解释。五行生克的道理或许还过于深刻,此处便用直白话来记述:


  开掘矿石(金),首先要砍光树木(木)。植被被破坏后,土壤便失去了固定,水源无法涵养,如果不妥善管理就会招致灾祸,这是一切的起因。随开采进行,山体(土)被逐渐挖空,岩土的支撑力逐渐变得微弱。就像房子的梁柱被一一掏空,裂隙增加,为坍塌留下了隐患。矿场位于雾之湖边,矿场在运作时肯定经过了过度开采,于是地下水不断渗出,而裸露的矿场又把雨水汇入坑中。在最后,必然有一场极端的降水袭击了矿场,而当时植物已然缺失(木死),开采已然过量(金缺),土壤已然疏松(土虚),土壤中的水分增多、重量增加(水气淤结),最终发生了滑坡和泥石流,致使矿场完全坍塌。从当地发现的灰烬痕迹来看,在坍塌时还引发了煤矿的燃烧和洞中的剧烈爆炸(火啸)。


  五行交攻,同归于尽,这也就是矿场坍塌、废弃的原因。令人意外的是,这个原因太过现实,整个过程中居然完全没有妖怪作祟的痕迹。我想从妖精的口中或者现场的迹象中找出妖怪的行踪,来反驳这一残酷的现实,可终究一无所获。后经过调查,可以确定现场遗物的最晚时间来自于一年前,而一年前的夏初据记录所载,确实发生了连夜的强烈暴雨。


  贪婪总会招致灾祸,大自然的教训已经发生一遍又一遍了。煤矿目前仍然是人们赖以生存的重要资源,可近几年村中并不存在煤矿短缺、或技术革新而消耗量增加的问题,不至于令人们无故地过度开采。那么是什么在吸引着当时的那批人,令他们不顾危险地挥起矿镐呢?


  我跟随布都再次走进矿洞中。这次走得深入,尸解仙护在我的身前,看着矿坑中那些细思恐极的画面,我能感受到这位仙人也同样流露出一股淡淡的悲伤之情。所幸没有怨灵的威胁,我们走了十多分钟,沉寂的碎石堆堵住了前路,艰难地从缝隙中爬入其间,我翻进狭小的空间里,紧接着浑浊的积水摸过了我的小腿。布都从外边将电灯递给了我,就着灯光,我看见水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弯腰摸索,我的手差些让生锈的铁镐咬了一口,接着凭借感觉,我摸到了一块硬物,下意识将其拿出水面,顺着闪亮的灯光,尘霾中,一块金矿石静静地躺在我的手中。金黄的斑纹在发着铜锈的石矿上隐隐亮着,吸住了的目光、我的双眼、我的思绪、我的灵魂。


  采掘煤矿的区域,居然有被砸落的金矿石,很意外,很吸引人。连我也看得入迷,心想着或许前方就是一整片金矿,可渗出的水滴在积水面上砸出涟漪,布都的声音在外面激荡,瞬间把我拉回了现实。我将金矿递给布都看,她见后忙喊我停手、出去,离开那个地方。因为她发现,这些稀有矿石所在的位置,正是支撑着矿洞结构的“承重柱”,这时要是再敢破坏那些东西,恐怕会有二次坍塌的风险。我们离开了那里,又在洞中摸索一阵,随后在不起眼的泥洼中,我们发现了一片湿透的残页。之后经过处理,残页上模糊地能看清结构地图的模样,有几处红色的标记点在上面,对应的位置竟和刚才发现金矿的位置几乎对应。更重要的是,从残页上的字迹来看,经过拼凑,我得到了一个单词:斯卡蕾特(
Scarlet)。

  我与布都面面相觑,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各自心中都有种不好的预感。想到那些遇难者,我便带带着布都一同前去了红魔馆,拿着手中的证据准备与蕾米莉亚对峙。就在我以为胜券在握,认为可以简单侦破案件,马上就能将红魔馆的阴谋、丑闻等刊登而出时,我们却得到了完全相反的答复和展开。


  「少自作主张了,你什么也不明白!」蕾米莉亚没有回避我,她看到了那纸残页,情绪激动地站了出来。她独带着我前去大图书馆,在档案室中,我看到了一张地图。地图上签着蕾米莉亚的名字,看上去是地形勘测的绘图,同样标上了几处红点,我手中的残页也恰好能对应上这份完整版的初稿。只是,这份档案的名字,并不是我想象中的“藏宝图”,而是赤红地写着“严禁开采处图例”几个大字。


  我不禁质疑起这份地图的真实性,在想方设法得到后,我联系上来自白鹭斋的仙人锦弦汐氏,请对方进行鉴定。通过仙人的力量探查时间,能够确认这份档案完成于四年前,且从未再经过修改拼凑,一直封存在档案室中,直到被我看见。于是再次审视那些红标记,想到布都的告诫,现在只觉得那张地图上字里行间地强调着“危险”二字。


  在档案得到证实后,蕾米莉亚表示,当年有一群人类找上了她,其中的领队与她交谈,最终从红魔馆处获得了一批开采工具和煤矿的勘探地图,这张警示图就是其中的一份。「他们拥有了那么好的设备,煤矿的开采事业变得那么稳定,你觉得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蕾米莉亚反问着我,「你去查查村落里的黄金收支流水,不就全都明白了。」随后我各处打听,四处求证,果然看到在近几年的商店账单中,黄金的销售量发生了显著的提升。那个时候,村中经常出现的黄金饰品,或许你也不陌生了吧。


  显然,令矿工们沉迷的根本不是稳定流出的煤矿,而是看上去似乎源源不断的黄金。金色吸引着他们的灵魂,令他们疯狂,于是镐头不停在洞中发掘,肆无忌惮,乃至忽视了合作方的警告,竟然将地中几处稳定结构的核心也完全掏空。按照蕾米莉亚和布都的说法,或许只是安分地采掘煤矿,也不至于在短短几年中挖塌一处矿区。


  我对这真相感到震惊。除了真相本身,我还震惊于蕾米莉亚竟然一直隐瞒着这件事,连我也不曾发现。她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件事,以至于如今,当怨灵泛滥、险些伤人杀生之时,红魔馆还与发现问题所在的巫女合作,搬运死者的遗体,处理那些苦痛的魂灵。可是为什么她要瞒着,甚至对此的态度是冷漠?一个吸血鬼,又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我想再去问她具体的细节,她却不再回我。我想再去找灵梦对此的看法,巫女却依旧不言。事件的进展,仿佛又回到了最开始状态。我必须要搞清楚这之中还发生了什么。


  于此,已基本能够回答“一年前发生过什么”了。在一年前的夏天,位于雾之湖畔的煤矿区已经开掘到了十分过分的程度,由于人们在里面发现了金矿,无视警告和风险,过度开采,以至于洞中的结构遭到迅速破坏。在第█████季夏,█月█日,连夜不息的暴雨席卷了整个幻想乡,矿区所在地也不例外。在极端天气之下,仍在作业的工人们浑然不知灾难即将来临。当日晚,支离破碎的矿场结构无法承受强降水,最终出现了泥石流、滑坡的现象,并导致矿场发生大规模坍塌,造成重大事故。这是我各处探访、寻找证据、经历冒险而后,证明而出的真相。


  内容至此,我相信,绝对有读者无法再阅读下去——惊讶,迷茫,迟疑,甚至愤怒。或许,你们不愿相信我这成天胡编乱造的天狗的话,不愿信这件事就是这样的发生、结束、然后默默无闻直至今天。或许你们有些人会摇头,说“事情和我们听到的不一样”,说“怎么会不是吸血鬼的错”。可是诸位,打听打听,比较比较,《文文。新闻》有过几次报道过如此长篇的内容?或许这是首次。以往的新闻,我何曾用过这样的语言和态度来讲述?大概从来没有。


  若是还不明所以,还感到愤怒,还觉得我信口雌黄,那就读下去。若是不满,也请一定要读下去,然后来反驳我。

  
三、坍塌之前呢

  「怨灵是肮脏之物,不论从何而来,是什么导致的,落到了我的视线里,就是要清理掉的,遑论它们还低能得无可救药,差些伤害了我的仆人。」面对清理怨灵的看法,蕾米莉亚这样回答着我。她说,恰好是红魔馆的目标与巫女的目标暂时一致,这才一起合作的。而当时看着那满不在乎的眼神和“无可奉告”的表情,我实在不解这其中缘由。


  冷静思考后,我又想起初次破译那张残页后,心中恐惧又愤怒的情绪——吸血鬼果然有阴谋——当时如此想着。光是看到一张地图便有此结论,那么不明真相的人类们,究竟是怎么看待矿场这件事的?经过询问和街头探访,我从某位因矿难而失去亲人的妇女(因隐私而不愿透露姓名)口中,得到了属于人类的版本。「我的丈夫曾经在那里工作,他告诉过我,他们是被迫去往工地作业,因为吸血鬼强行和他们的领队签订了不平等的契约……」妇女眼中含着泪,面容沧桑地和我诉说着她所听到的“事件真相”。


  根据她的说法,当时,有一队煤矿工人跟随头领来到了雾之湖边,头领在红魔馆的恶魔面前为人们争取到了重要的资源,如开采的设备、煤矿藏的资源勘探图等。然而吸血鬼却不考虑矿工作业的艰辛,将他们收入的其中四成强行占有。虽然这样能赚到的钱大打折扣,却不至于穷困潦倒,人们便继续和妖怪共事下去。直到一日,有人挖出了金矿。这一消息被吸血鬼得知后不久,领头的便拿到了吸血鬼提供的金矿探测图,其中的红色标记便是金矿对应的位置,是吸血鬼提供的地图。此后,煤矿和金矿的挖掘便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而工人和吸血鬼的收成占比,也从六比四变成了五比五。如此下去直到一天,吸血鬼觉得自己赚得盆满钵满了,不必再利用工人,便引发了连夜的暴雨,降下莫须有的惩罚,将还在作业的工人们一起埋没,杀人灭口。工人队的头领,那个为了人们而在吸血鬼面前周旋的人,也丧命其中。他没有后人,也没有过命的朋友,他是个孤独的人,他的姓名不必匿去,他叫中村尋柴(以下称 尋柴)。


  这真是个骇人听闻的事情。在这位妇人口中,来自红魔馆的吸血鬼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居然是胁迫人类、压榨工人、唯利是图、杀人灭口、毁尸灭迹的恶魔!我感到悲愤,这位妇人的余生恐怕都将生活在对妖怪的恐惧和痛恨之中,而始作俑者却逍遥法外。何况还有尚不知情者,待白骨已化沙上草时,还犹在家中寄寒衣。我不可置信,我忙询问其他的知情者,可村中的声音,大多都讲述着类似的事情。


  但是,证据呢?


  我是记者,不搞清楚前因后果,没法将这罄竹难书之事公之于众,以免成一家偏言。可是,我仔细一想,也请你们好好想一想,证据在哪里?我听说红魔馆在矿场经营中占据了不可忽视的金额,可我没在红魔馆的账本中看到异常的收入,如今红魔馆甚至有些入不敷出。我听说工人们按照工头手中的图线寻找矿物,可标记着红色的地图白纸红字地记着“严禁开采”,赤裸裸地发出无声警告。我听说吸血鬼草菅人命,可红魔馆却主动配合巫女净化怨灵、寻找遗体,将死者安稳下葬。我听说恶魔不守信用、毁尸灭迹,可地底的阎魔却告诉我说已然有无法安宁的亡灵释然渡岸。


  在我从村中得到的缘由里,每一条罪状都足以令红魔馆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我笔下的大小新闻,可每一道指责我都无法找到支持的证据。那我要怎么才能为她判罪,妄称她是丧心病狂的妖怪,为我的报纸增添光彩,然后再在村中舆论掀起轩然大波?我要怎么才能把人们口口相传的“原因”诉之青天?


  难道就凭“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就凭蕾米莉亚是货真价实的吸血鬼、是妖怪?未免太过草率了!


  这样没有证据的说法,怎能叫我信服?我心存侥幸,咬定了这一切证据不过是红魔馆做的表面功夫,一定是蕾米莉亚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特地做好了应付的准备,讳莫如深,想就此躲过。我不信邪,于是又只身前往案发现场,想在废弃的矿场寻找证据,哪怕是一个足以令人们口中的真相得以证实的证据。哪怕是一张纸条、一段录音,又或者,一段亡灵的声音。


  我在矿区调查了几日,终是一无所获。直至一日,我穿行于迷雾之中,突然见到在茫然里模糊地有个人形的身影,我赶忙追上,待雾散去时,一个人类男子(因隐私而不愿透露姓名)背对着我站在石堆前,手中拿着一束花,身边燃着几根蜡烛和线香。不论如何,这里是很危险的。我忙上去想护住对方,正准备告知他快离开这里时,我愣住了,我看到他的前方,还有一个已然模糊、透明的人形,浑身散发着温暖而柔和的虹光,然后再短短几秒内完全消失。毫无疑问,那是亡灵成佛的最后时刻。


  「他已经去往彼岸,等待轮回转生了。」男子告诉我。男子表示,他曾是那个亡灵的同事和朋友,他曾与对方一起在矿工队里工作过一段时间,后因家事,在灾难发生的前四个月就不辞而别了,可以说,他是矿难中的幸存者之一。


  我抓住机会,与对方交流,想要获得更多信息。接着便从男子口中得知,那位亡灵死于矿难,却对自己为何身亡一事万般不解。一周前,亡灵带着被砸断的身躯找上了男子,满眼带泪地告知对方,说自己已徘徊世间太久,罪孽颇深,如今尸身已被安葬,便想要渡去彼岸轮回转生。可当时上了死神的渡船,那位亡灵却因没有摆渡钱而被刁难,到了阎魔面前,面对死因的询问,他回称自己是被吸血鬼所害而成为亡灵徘徊人世的。哪曾想,阎魔用镜子查了亡灵的生平后,竟勃然大怒,说对方一生不曾骗过人,为何要在死后谎称自己是被妖怪所杀。念在亡灵实在可怜,又情非所愿,阎魔给了他一次弄清自己死因的机会,若是答对了,便可成佛而去,前往冥界转生。


  于是亡灵找上了这位男子,想和对方谈谈,弄清楚他们究竟为何而死。


  「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见过吸血鬼的样子,都是中村在和对方交涉…所以,我也只是猜测。」男子与我说,「我依稀记得,曾有人在我们面前与中村对峙过。」据称,矿工们都是为了赚钱养家而找上尋柴的,那天尋柴把吸血鬼的契约展示给了众人,却只是嘴上说着“对方占了四成”,而不将契约的内容展示给各位看过。后来人们在队伍里的生活十分艰苦,有人想要请假、辞职,也没有获得尋柴的同意,而且平时起居、聊天,都被管理层监视。男子同我抱怨了做矿工时的苦日子,称这些事情,都被尋柴说成是吸血鬼的压迫。就算后来发出了金矿,除了收入有些许增加外,情况也并没有改善,反而更加艰苦了。直到一天,有人当众站在了尋柴面前,质问大家究竟是否看过那份契约,质问尋柴那些事情究竟是不是吸血鬼指示。可当时没人替他说话,大家都相信了尋柴是唯一见过吸血鬼的人这个说法,不再过问。「我记不清那个质问的人是谁了。但记得那天之后,那个人也不再提这件事了。」


  男子与我说。他在这两周里和亡灵谈话,才得知尋柴在临死之前,并没有和大家逃命。亡灵在生前看到崩落的石头挡住了尋柴的生路,而尋柴只是跪在洞里,身边全是没能搬走的金币,抱着一块黄金,又哭又笑,已经疯了。


  于是男子和亡灵一并推测,最终在思想挣扎之下,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结论:尋柴利欲熏心,借以吸血鬼的名号,彻头彻尾地骗了他们。而人们为了获得钱财,彻头彻尾地信了谎言,最终招致祸害。


  「我和他确认了这个猜测,暂时达成了共识。可就在我还怀疑、发愣之时,他的身体竟然亮出了佛光。」男子惊讶地和我说,他记得那时亡灵的脸上也是满眼地惊愕,而在确认是找到了真正的祸首,感知到确实是虹光在自己身上流动后,亡灵已然得知是获得了阎魔的认可。于是带上祭具和鲜花,男子带着亡灵来到了废弃矿洞前,目送对方永远地离开人世,正打算走时,便遇到了我。


  听完后,我只感到脑袋中空空如也,什么也反应不过来。将红魔馆处拿到的契约原件给男子看后,对方也嘴上说着“就是这个”和“原来如此”而久久没能缓过劲来。


  我在之后继续调查,得到了另一种关于真相的说法:自█████季█月起,一批人类为了挖取煤矿谋生,领头尋柴与发现了矿脉的蕾米莉亚签订协议。作为资助方,蕾米莉亚提供详细的地图,且明确标记了矿丘的结构脆弱处,并告知了危险。而尋柴对上口头答应,对下隐瞒警告,并借以吸血鬼的名号和人类的普遍恐惧心理散布谣言,中饱私囊,克扣工钱,控制工人劳动。在偶然发现稀有金矿后,尋柴愈发利欲熏心,指挥矿工们在危险区域作业,大量开采矿物,忽视警告,破坏矿洞结构,内部渗水日益严重。事发当日,持续的特大暴雨使雨水灌入矿洞,最终引发大规模坍塌,包括尋柴在内,许多工人遇难。遇难后矿场出现怨灵,怨气在封闭的矿洞中不断增多,怨灵大量涌现,最终引起红魔馆和巫女的重视,随后怨灵清理、净化的工作在红魔馆、地灵殿和博丽神社的合作下开展,如今已清理完毕。


  烽火戏诸侯的故事,不知你听过没有?是否还记得?言语控制了人心,于是祸端最终降临。


  如今,关于坍塌之前发生了什么,已经有了两种说法:一个是村中流传的,一个是当事人主动确认的。后者更加可信,更有证据,却因不符合人们的印象而不被提起和承认。为什么蕾米莉亚不主动澄清?因为她已经百口莫辩。为什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灵梦不早点说清楚?因为她担心如此令人愤怒和难堪的真相,恐怕会在村中引起恐慌,这才按下不表,想在找到证据后逐步向大家澄清。


  如果说红魔馆的证据都只是一面之词,那亡灵的话和幸存者的记忆,又该怎么解释呢。


  同一个事件,两种说法,逻辑都能自圆其说,却指向截然相反的结果。究竟,哪一个才是谣言呢?


  我以为是前者。所以,思考起来吧。


  不愿相信的人们啊,不要再被情绪冲昏了头脑,你们想要反驳我,那便去行动,去找到那些还活着的当事人,去问他们,是不是曾有人站出来过,却无人在意。


  不知所措的人们啊,不要因拿不准主张而彷徨,你们可能听过传闻、可能不曾了解过一切,可死者不能白白而死,生者不能平白含冤。我知道比起惊恐于人类自身的恶,恐惧一个真实存在的恶魔要更加简单。可若是真将谣传信以为真而代代相传,代表贪婪和无知的恶魔又会藏在谁的心里?


  情何以堪的人们啊,不要看到了卑劣就只是悲伤,你们身边还有能陪伴你们的人,应该吸取教训,然后传递真相,教化众生,以免再有人步入幽王后尘。


  躲过一劫的人们啊,不要再害怕吸血鬼的惩罚,她不会伤害你们,她对此肮脏之举亦引以为耻,所以大胆地说吧,说出你们所见,不必犹豫,不必撒谎,这是幸存之人应有的权利和责任。


  思考、反省,面对伤痕而大胆承认,展示,然后向前。以他者身份来讲,这方才是人类所谓的勇气,才是人类行于长地的光影,才是此世独一无二的奇闻。


  所以,运用脑髓,放出眼光,思考起来吧,思考是谣言的天敌。

  
四、现在怎么办

  这是探讨案件本身之后,大家最关注的问题。本记者也是如此,于是在此称述各方表态。


  灵梦声称,这次的事件陈酿发酵了这么久都没受到重视,而且需要借助外力来协同处理,她认为这是她作为巫女的失职,在此先行道歉。因而博丽神社已经获得授权,将着手安排,建设花海为纪念墓园,以安抚死者之灵,告慰亲属心神。


  据咲夜表示,花海的地理位置在红魔馆的视野范围之内,因此红魔馆已同博丽神社达成协议,将全力配合灵梦开展建设工作。且红魔馆最初与工人合作开采矿藏,虽屡次警告,却仍然有疏于管理和过于信任的责任,难辞其咎。因此红魔馆会保障村民来往花海的安全,并一定程度上提供食宿服务,具体内容详见几日后红魔馆在花海的张贴告示。


  地灵殿与是非曲直厅进行协商,将联合白鹭斋的仙人展开对矿难亡灵问题的“寻找-安抚-往生”行动,确保能消解亡灵的执念,安全将其送往彼岸。同时地灵殿主强调,应事先告知家属、征求同意、最大程度上完成亡灵的遗愿,并保证家属不会受到二次伤害,在亡灵表现出怨灵化、做出极危险举动时,不应采取强制措施。此外,依红魔馆、神灵庙的委托,地灵殿接手负责的遗体身份及死亡日期鉴定工作已圆满完成,届时将在花海现场由神灵庙方以墓碑铭刻的方式公布遇难者身份。死者的名字应当被记住,不该被遗忘。


  布都表态,称此次事件令人悲伤,鉴于此,神灵庙与博丽神社洽谈合约,将在花海落成前后,于盂兰盆节当日在现场开坛作法,以花为契、超度亡灵、诵经礼拜,以助魂灵脱离幽冥之苦,转生人天。法会将举行数日,花海改修完毕后,也将逐一修设往生碑、庙堂、牌位龛等设施。


  此外,本报透露一个小道消息:灵梦为安抚村中诸位,已计划在近日就开展宴会和祭典,持续至盂兰盆节结束。我们的巫女是个表面看上去怠惰因循,心底里却一直想着大家的好孩子,却又不肯承认。所以就让我当下这个坏人,将这番消息供之各位,希望大家做好准备,准备迎接那个特殊的日子到来。


  最后讲一题外之言。感谢各位沉住耐心,观看本期的《文文。新闻》至此,我知道这是一次艰难的挑战。在现在的世界中,能做到看完这么长的内容的人已经很厉害了,这是来自鸦天狗的祝福,请收下。因为本记者的高强度调查,最近不幸感冒了,在这期间也思考了许多事情。所以,《文文。新闻》将要休刊了,直到新年伊始,在下一年我们再见面吧。下一年见面时,我射命丸文还会拿出去轻松娱乐的、邻里之间发生的小趣事的。


  至于花之下究竟有什么?这需要你自己去思考和总结了。


  愿世间少些苦痛,愿世间充满奇闻。


  明年见!
  
五、本期极速版

  这一篇报道是结合了本人射命丸文的调查、访谈过程的报告,其中提到了许多重要的信息,共四个部分,总(汉)字数一万左右。

  如果,你是看了一眼标题,而直接寻找到这里的读者,那你找对地方了。我将会在以下内容中提纲挈领,将本篇最重要的信息总结于此,以供你认识、了解。你可以继续往下看,但前提是,看完之后,你可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地、细细地、慢慢地读一遍本刊。这样一来,你才能真正知道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大事,才能理解下文提到的那些可能冲击到你观念和认知的内容,才不至于在大家都谈论事件时,你什么也不知道。读完之后,也请不要丢弃,万一哪日与人争辩,亦或自顾自回味,需要找寻证据时,这份报纸或许有用。


  以下是本报核心内容:


  第█████季夏,█月█日。位于雾之湖畔的激战——吸血鬼蕾米莉亚·斯卡蕾特与觉妖怪古明地恋的符卡对决,在巫女博丽灵梦的风场结界保护下,并未波及村落,却留下了一片凭空绽放的花海。本报记者射命丸文在亲身调查后敏锐地察觉到,这场战斗远没有“妖怪私斗”那样简单。


  随调查深入,真相浮出水面:一年多前,雾之湖畔的一处煤矿区因过度开采发生严重坍塌,造成多名矿工遇难。这场天灾人祸的发端,源在植被破坏、过度开采后没有进行调和措施,反而山体被逐渐掏空,作业环境中出现积水渗漏,最终在暴雨中引发滑坡、泥石流、坍塌和可燃气体爆炸。这一切的根源,在于矿工头目中村尋柴隐瞒了红魔馆提供的危险警示图,并借“吸血鬼压迫”之名压榨工人,且在偶然发现金矿藏后利欲熏心,指挥工人在承重结构区域疯狂挖掘,最终酿成惨剧。


  同时,村落中流传已久的传闻——吸血鬼阴谋论——也在多方取证,如契约备份、遗物鉴定、阎魔判定后受到了冲击:矿难的真相与吸血鬼蕾米莉亚·斯卡蕾特及其所统辖的红魔馆无关。据幸存者的关键证词表示,其亡灵同时面临转生问题前被迫直面死因,最终承认自己并非死于妖怪之手,是为尋柴的谎言和不被遏制的贪婪所害。传言中失踪或死亡的孤狼中村尋柴,实际在临死前携抱中饱私囊而得来的财宝陷入疯狂,失去行动能力。


  事件之后,博丽神社将改造花海为墓园,并举办祭典和宴会。红魔馆将保障村民来往安全。地灵殿与是非曲直厅将联合处理亡灵遗的遗留问题。神灵庙将在盂兰盆节前后,于花海墓园处开设超度法会,并公布、纪念遇难者信息。此后愿死者不再无名,愿生者得以告慰。


  内容如上。


  如果你是一直从头阅读到此的读者,我射命丸文在此再次郑重感谢。如果你是跳过长篇直接看到这里的,我相信你有许多疑惑不解,你可以去问,去问那些读过的人们。但他们一定会和我要跟你说的一样:


  「去把报道看完,现在!」
  






  
  [作者注]:报道中出现的日期,实际是清晰可见的。只不过日期经过了博丽大结界后来到我的手上,已然模糊了。所以那是身居幻想乡中的居民们才得以看见的时间,诸位活在这现实之中,自然是看的模糊的。


点评

全篇的高潮,写的太好了(哭)  发表于 2026-7-4 19:27
我去,文文附体了  发表于 2026-7-4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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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30 22:10: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弦汐Genshio. 于 2026-7-2 16:49 编辑

写在前面:正如前面提到的,在接下来的内容里,我想写点大的。这既是我所想要尝试写的,亦是剧情自然发展而来后我所选择的。一百一十章了。其实一直以来,我对这部作品总是战战兢兢,但我会尽力而行。


第110章 · 小事化大

  幻想乡,群山中幻想之物的归宿。溪流声冲出了蝉的鸣叫,从半山腰的巨石上俯瞰大地,整个人类村落似乎能尽收眼底。白墙灰瓦的房舍,像是一把撒在绿绸缎上的棋子,错落有致。

  在这平常的一天早晨幻想乡中的大家都在干些什么?


  层叠而迷眼的竹林深处,戴上斗笠,换上布衣,绷带缠了手臂、小腿,逃到了陆地上的月兔背上了竹篓,准备上村中去贩卖药物。幽冥的结界之上,极寂的境界之中,几团幽灵跟着西行寺的大小姐飘出了门扉,园艺师背上了白楼、楼观,一同下了冥界,准备前往人间。铜钟在寺院中敲响,早起的住持挂上念珠,推开了佛寺的大门。青蛙在荷叶上酣眠,守矢的山神洗净双手,走出了神社的鸟居。听闻盂兰盆节将至,河童们一个个背上了装满设备的大包,戴上帽子,跟着头头顺着玄武涧漂流而下,在村边的河岸上休整排队。大天狗带着三脚架降落在河童群边,跟来的鸦天狗和白狼天狗也跟河童们打上招呼。


  风悄悄吹来,不息不止,直到撞上了屋脊上的鸱吻。祥云推开了仙界的庙门,紫色的斗篷,象白的笏板,道士从日出之处而来,要去往阳光普照之地。岩浆噼啪响着,热气升腾,灯火幽暗,手推车轱辘辘响着,地底的猫妖送着主人踏上了前往地面的洞口。

  一只乌鸦,停在了白鹭斋的假山上,收了翅膀,一步一探头,在庭院中慢慢走着。眨着那黑色的眼睛,张了张喙,晒起了太阳,那通身的黑羽在阳光下五彩斑斓。

  太阳升在空中,没有一丝云彩遮挡,炽热地炙烤着大地,连空气都变得有些粘稠。河流旁边,那颗古槐静静站在那里,投下一片墨色的树荫,浓得化不开。


  石塔上贴着黄符,镂空中放着的盘皿上静静躺着个玉石,玉石上刻着卦符,共有八个,分布在村外八处角落,难以找寻,暗自运转着,发出淡淡的潮汐声和肉眼难见的海光。海的颜色是梦幻般的蓝荧,暗流涌动,在村庄的地底下汇聚交织,仿佛时间的潮汐一遍遍拍打、冲刷着村中的一枝一叶,就流淌在每个人的脚下。


  那只流浪的狸花猫竖着眼瞳,自顾自在墙头上走着猫步。突然身边空地上一群麻雀无端地跃起,惊得它跳下了矮墙,踢翻了矮墙上无主的花盆。花盆碎在地上,盆中的土摔得粉散,可很快海蓝色的荧光如期而至,缠绕着花盆和土壤,将它们重新拼合、修复,送回了几秒之前。花盆默默停在那里,就像不曾碎过,听着头顶上的沙沙声响。


  今天天气真好,万里无云,阳光肆无忌惮地照着,让人看得清天空中的一切。

  ……

  “嘿、弦汐,干脆,给我扇子上也来一下呗,就那是那回溯的力量。”


  “欸?…文,你要干嘛。”


  “当然是扇风呀,就把这时间之力储存在我的团扇上面,我自有妙用。”

  “…可以是可以,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不过,到了发布的时候,别太过火呀。”

  “哈哈,那是当然的。……不过你也应该要认识到,‘小事化大’,这可是幻想乡特有的风俗人情啊。”

  于是浪花停在了风的蓄势中。

  ……

  接下来的故事,都出现了哪些角色,就不一一介绍了。


  阳光照在了鸟居上,没有阻碍,正中那牌子上的“博丽”二字。今天的博丽神社也充满了和平,蝉悠哉地在树上鸣叫,身着夏装的狛犬扫完了神社的地,放下扫帚后自己跑下山玩去了。风和日丽之中,风铃和绘马悄悄响着,扫帚靠在缘侧上,没站稳,便顺势倒了下去。


  眼看着要倒向地面,一只手抓住了扫帚把,将其提了起来。


  “噢哦,这根看起来不错啊……”挠了挠后脑的金卷发,一双黄色的眼瞳,无所事事的魔法使,雾雨魔理沙正打量着这根形状独特的扫把,“虽然还比不上我自己的就是了呢。”


  说着,她左右看了看,摇铃在赛钱箱上垂着,没有别人,只有拜殿的推门紧紧关着,看来神社的巫女还在赖床,并没有醒来。确认没人看见后,她又把扫帚放到光下,仰起头摸了摸下巴评鉴着。


  “明明都这个点了。”魔理沙眯起眼来,然后激发了自己的收藏癖,把自己的扫把暂时藏起,先把手中的扫帚占为己有,“那我就不客气啦,先借给我用用~”


  说着,她扶好头上的巫师帽,绕过正殿准备去喊醒巫女,看看今天要干些什么。


  “喂灵梦!——别睡啦,太阳要晒到屁股了喔?——”魔理沙叫着,突然间止住话语,她感到身后有什么黑影瞬间掠过,便警惕地转过头去。树叶落了地,转过头,她看到射命丸文站在了赛钱箱前,背着挎包,低头看着什么。文今天穿着最经典的服装,见魔理沙终于反应过来,便眯起眼笑着朝人家挥了挥手。


  “?”魔理沙眨眨眼睛,发出个问号来,“啊,是你!来送报纸的?”


  文瞪大眼睛点了点头,朝魔理沙摆了摆手,又做了个“嘘”的动作,让人家先干自己的事去。魔理沙会了文的意思,皱起眉头来,便每当回事,只以为是文又要用什么特殊方法把报纸送到人家家里,或者说,赛钱箱里。她叹了口气,也没去在意报纸上是什么内容,不再管文,只是扛起扫把走到了正殿后边。


  “灵梦!~~灵梦小姐?送报纸的都来了喔?”魔理沙又在外面喊了两声。


  终于,等了几秒后,屋里边发出懒洋洋的声音来。


  “啊呜~管你谁来了谁走了、嗯,再睡一会……”博丽灵梦埋怨的声音从里面发出,接着是翻被子的声音,然后电风扇的唰唰刷在里面自顾自地想着。


  “……”魔理沙叹口气,摇了摇头。


  “——哦豁,看来巫女一时半会还醒不来了呀?”不知何时,文也凑了过来,头上顶着几片灌木叶,拍了拍魔理沙的肩膀,吓了人家一跳。


  “哇,你搞啥。”魔理沙后退了两步,“送个报纸还弄得满身树叶,难道要藏复活节彩蛋吗?”


  而文只是看着魔理沙微笑起来,压低了身子,尖耳朵动了动,双手背在身后,晃了晃屁股。魔理沙嘴角抽了抽,心里只觉得这个鸦天狗今天又在发什么颠。文这个动作,究竟像什么呢?就像此时白鹭斋中那只乌鸦一样,放低了重心,缩着脖子,固定着头,羽毛紧收,身子也稳稳前倾。那两个爪子抓在地上,仿佛时刻都能展翅而飞。但是文没有飞,她依旧站在魔理沙面前,笑嘻嘻地,一股贱样。


  “魔理沙小姐,早上好呀~”文和对方僵持了一会,直到气氛都有些尴尬了,她才开口。


  “啊?…哦,早上好啊。”魔理沙的脑子转过弯来,猜测了一下射命丸要干什么,“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让我问你今天的报纸都有什么内……”


  她口中的“容”字都还没说出来,就被文一边点着头一边拉到了房屋一边。文带着魔理沙走了几步后停了下来,看了看方向,似乎找好了角度。


  接着她问向对方:“所以你真的就不好奇嘛?你一定会想知道的对吧?”


  文的手在腰后面兴奋地搓了搓。


  “…不,我不想。”魔理沙一脸无奈,直截了当地回答。


  可这回,文并没有表现出失落的样子,反而满意地点了点头。只见得她后退了几步,在包中翻找着然后拿出了一份报道来,隐藏着标题展示在魔理沙面前。这个距离,似乎想让人看清,又不想让人看清,魔理沙挠挠头,觉得无聊,但是还是得帮灵梦赶走这个家伙。


  “欸?!——”文酝酿了一下,突然弹了弹手里的报纸,大喊了起来,声音在山上非常响亮,“你真的不想看吗?魔理沙小姐!很重要的哦?”


  “啧!…”魔理沙一下子捂起耳朵来,“干嘛呀你这乌鸦嘴,不知道人还在睡觉吗!我想看你倒是给我呀,何况你那个报纸能有什么有趣的东——”


  “什么?!”文依旧打断了魔理沙的话,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瞬间又一脸吃惊地瞪着对方,“你你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的《文文。新闻》?…这是不是意味着你是故意在诋毁我毕生的信仰和这么多年来的心血呢!”


  “……哈?”魔理沙愣住了。


  “你怎么能这样?是呀,魔理沙,你怎么能这样?!”文说着,情绪和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气恼,语言听上去也变得咬牙切齿,“我说!你是不是也把我当成是那种除了速度快以外什么本事也没有的寒酸妖怪了?!”


  “不不不、”魔理沙忙摆了摆手,“谁这么说啦,你大清早的到底在这闹什么名堂?……”


  “除此之外还很烦人、没礼貌、而且还完全不顾他人隐私的垃圾妖怪,对吧?!”文装腔作势地大喊着,拿着手中的报纸越走越近,走到了魔理沙面前,“魔理沙小姐,你也太看不起我了!亏我还拿你当好朋友!”


  “不、不对吧,冤枉啊,那个、其实我一直也把你当好朋友的呀。怎么说呢,就是、呃……”魔理沙都懵了,组织不清楚语言。


  “……哼。”突然,文的声音压低了下去。她看着眼前的魔理沙不知所措的样子,多看了一眼,红瞳中闪过一抹光,暖光很快变成了寒光,然后她稍扬起嘴角,将手中的报纸一股劲塞到了魔理沙怀中。魔理沙接过报纸,也顾不着看内容,只是看着近在身前的射命丸,还有点不明所以,不知道是要打架还是要上法庭打官司去。


  “可、可以和解吗?”魔理沙有些没底气地说。


  “不,不用了。你没做错什么。”文的声音变得克制,淡淡地对魔理沙说道,“魔理沙小姐,你知道烽火戏诸侯的故事吗?”


  “……欸、哈?”魔理沙脑袋转了一圈也没想到这个典故,她这方面的书读的比较少,于是只好悻悻地摇了摇头。


  “这样吗。没事,接下来,你可得护好了身子了。”文低着眼睛,默了两秒,接着抓起魔理沙手里的扫把杆,架到了对方身板前,然后再次放大了声音说道,“太失望了,没有人会懂我这个记者,看来天才总是孤独的啊!”


  “文、你还好吗,真没吃错蘑菇……”


  “雾雨魔理沙哟!”


  “……啊?”


  “——接招吧,我要出手了哦!”


  文喊着,霎时间迅速后退,手从压低的身子后边摸出一把天狗团扇来,团扇上绕着海蓝色的荧火,接着文胯、腰、胸、手臂一齐发力,天狗神风在这一瞬间迅速聚成,在金发地小女孩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之时,已然朝前方,朝着博丽神社挥出了全力一击!


  “——「风神一扇」!!”


  顷刻之间,剧烈的妖风倾泻而出,海啸山崩般袭向了魔理沙。狂风卷起了尘土,吹歪了草木,掀飞了鸟居上的瓦片,摇铃、风铃、绘马架、地砖石瞬间崩裂,拜殿的门、窗,地板、房梁被连根拔起。魔理沙贴脸迎上了这风,下意识抓紧了手中的报纸和扫帚,也被狂风卷了起来,朝着已成颓塌之势的神社墙壁撞去。


  “什!?——”


  一声惊呼,而惊呼也被风的尖啸和建筑塌毁的声音盖过。白鹭斋里,那只蓄势待发的乌鸦,终于展开了双翼,跃向天空,飞向了无云的苍穹。


  “轰!!!”


  博丽神社毁了,毁了一半,前一半。风声和硝烟散去,魔理沙用灵力造出了护盾,在废墟中滚入了拜殿后方的正殿,停在了巫女起居的场所中,头发散在了灵梦的床垫边。满头是灰,抬着眼看着天空,魔理沙缓过劲来,看到了坐在眼前的灵梦。无辜的巫女小姐,博丽灵梦穿着睡衣,显然已经醒了,瞪大了眼睛和嘴巴,看着眼前的景象,双臂有些松软无力,“啊啊”地说不出话来,好像整个人都失去了色彩。


  而那只鸦天狗,已经消失在废墟之中,只能看到远处有一个正在振翅的黑点越来越小。


  “灵、灵梦!异变啊!这是异变啊!”


  “我难道看不出来吗!!”


  灵梦在短短几秒内就从疑惑和震惊中缓过劲来,转而是满腔的怒火和怨气。她气冲冲站了起来,抡了抡胳膊,准备换上衣服出去看看情况。可刚要走,她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看去,是那份刚才被文塞给魔理沙的报纸,报纸皱了。灵梦眯起眼拿起报纸来,结果看到上面的内容,又差点没法站稳。


  只看得那张报纸上,全是关于博丽巫女的各种猜测,还有想方设法的抹黑和烂到极致的标题。什么“巫女穷困潦倒只能吃土”,什么“巫女好吃懒做尸位素餐”,还什么“巫女离经叛道勾结妖怪”,给灵梦看得眼花缭乱。这正是射命丸口中的那份“专版”。本来被吵醒就算了,结果神社还被毁了一半,被毁了一半就算了,居然还看到这份充满了废料的报纸,灵梦一股气差点没喘上来,当场就要倒下去。


  要倒下去时,只听得先行一步的魔理沙惊慌失措地又喊回声音来了:“灵梦,不好啦!”魔理沙喘着气,拄着手中的扫把拍了拍胸脯说,“赛钱箱!…赛钱箱不见了!!”


  “什么?!”灵梦这回连倒下都倒不下去了,她颤巍巍站了起来,站起来后就是更衣穿鞋,“你说什么?”


  “刚刚还在的!那个家伙走了之后就不见了!”魔理沙指着文逃跑的方向回着。


  “……。”灵梦穿好了巫女服,绑好了马尾,忽然垂下手去,深呼吸,吸气、呼气,神社里的气氛瞬间安静得像要吃人,“魔理沙。”


  “嗯,在?”魔理沙顿了一下回道。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异变了,必须要重拳出击!”灵梦咬牙切齿地说着,已然怒不可遏,一把抄住御币,破空声中四个阴阳玉浮在她身边,封魔阵和灵符札藏进了衣袖,瞪着前方便弯身蹬腿,弹射般地冲飞出去,要去追上射命丸文,“退治决定!必须狠狠退治!!”


  “啊、等等,灵——”魔理沙还想说什么,毕竟她觉得射命丸的表现有些蹊跷,可是又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巫女发射飞去的声音打断了,“为什么说不完话的总是我……”


  说着,她也拿起灵梦丢下报纸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便拍拍衣服准备去跟上灵梦。走之前,她打算再确认一下自己的原装扫把有没有坏掉的,于是她走下缘侧,搬开几块石砖,弯腰看了看神社下方的空间。赛钱箱确实不见了,屋底下也没有,而于黑影之中,她确认了自己的扫把还藏在那,完好无损。可是扫把的旁边,那块砖上,好像还躺着什么东西。


  “……?”


  她摸出来看,看到了一份报纸。这份报纸比之前来的厚,字比之前来的多,看上去也更新,更正式。魔理沙不禁看了一眼这份《文文。新闻》的标题。


  『《花下有什么?》』


  她愣住了,愣到后退的脚后跟碰到了碎石,屁股坐到了废墟上。忙和自己手里的那份专版对比,发现日期相同,可内容完全不一样。魔理沙本想用同一种方式浏览这份新报纸,可看了第一段她就眼瞳缩小,发现事情不太简单,上面的口吻要比另一份严肃得多,虽然夸张,但却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不对劲啊。”


  魔理沙看着报纸的内容,缓缓吐出几个字来。她忙往后翻了翻,找到了极速版的内容,一目十行地看着上面的摘要,额头上不禁出了些冷汗。她抬起头想要和灵梦说些什么,可是灵梦早就飞远了。


  于是忙抓起顺来的新扫帚,她检查了一下迷你八卦炉,便骑上扫帚加速朝着灵梦、朝着人类村落的方向飞去了。


  飞去了,只剩下半个博丽神社和半个废墟,在鸟居的影子下孤零零的无辜地看着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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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2 16:49:1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1章·后顾无忧

  风把我的思绪送去了很远的地方,我看到有一片名作幻想的黑羽遮盖了视线。所以先让射命丸飞一会,然后让我不合时宜地,跑个题吧。

  幻想乡可以用常识来束缚吗?显然是不行的。物质守恒和能量守恒似乎都在此失效了,真的会有煤矿吗、真的会需要能源吗、那样的话人类社会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不知道。没有认真地想过,也不重要。自然似乎只是心的造物,万物也不过是人的念想。如此不可理解、不便细究的可爱世界,要怎么去认识她呢?


  或许就像其本身一样,随心而见,以现实来理解幻想之物,未尝不可。或者说,在现实中幻想着幻想中的现实,就像梦中的自己变成了蝴蝶,蝴蝶又梦见自己正做着清醒的梦一样。一层套着一层,像在绕口令,像在窥测和记录认知中另一个真实世界的生活。大概没有比这更沉醉不醒、更醉生梦死的幻想了。


  而这一羽幻想的重量,取决于你愿意给它几何。


  所以,来想一个问题吧:谁都能飞的幻想乡中,鸦天狗们是怎么飞行的?——他们需要学习么,是一诞生就会的呢,还是如同鸟类一样,需要时间练习和适应的呢?这样的问题,恐怕只有你自己能够回答了,毕竟怎么说都可以。


  而射命丸文呢?她飞行在高天之中,向前飞行,翅膀展开、扑腾,灵力和动力送着她飞速向前。毫无阻碍地利用着鸦天狗的体质呼吸着,被风吹着,看着天空下的村庄在逐渐靠近,听着巫女的叫喊在不断迫近,身后的子弹擦过自己的肩膀,她的脑中有那么一瞬间,想起第一次飞翔在天空中的感觉。


  那时候,脚下的支撑消失,身体的本能做出了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动作,灵力的能量汇集在翅膀的每一片羽毛上,而预想中那熟悉的下坠之感并没有如约而至,她便对这世界有了一抹全新的认识:


  “原来风是可以托住我的。”


  那不再像是阻力,不再像是压力,甚至不像是自然界中的流。而是如同巨大而无形的双手,稳稳地嵌进她的翅羽,举着她上升,推着她向前。风认识了她,然后,她也就结识了风。于是她开始翱翔,翱翔在广阔天地,在山中、在海边、在人类的炊烟、在无底的狭间。那时候自大的她觉得,她就是属于这片天空的,她是天空的宠儿;而这片天空就是属于她的,天空是她的眷属。


  直到常识的博丽大结界覆盖了寰宇,天狗们继承了鬼的遗产,族人们在山中聚居,刀和弓被藏起收纳,纸和笔奏响了信息社会的乐章。


  于是飞行在“本能”的基础上,多了一层“责任”和“身份”编织的披风。然后她只是披上了这件披风,继续飞行。


  继续飞行,身后几道御札划破长空,擦过她的头发,把周身的空气打散,爆裂声让文再次看清了她前方不停靠近的人类村落。


  “——射命丸!你给我停下!”灵梦抓着御币朝前方的鸦天狗大喊,“你疯了?!敢不敢让我抓着你,再不停下的话就给我去地狱好好忏悔吧!”


  “啊哈!”文索性翻过身来,转头看向巫女小姐,和灵梦保持着一定距离,风送着她继续向前,“……灵梦,我还希望你能停下来呢!咱俩好好谈谈可以吗?”


  “开什么玩笑!…毁坏神社、造谣抹黑,还抢了我的赛钱箱,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干的!!”灵梦喊着,朝前挥动着御币,阴阳玉护在身边,只是朝文又甩了几发灵力弹。


  文听得声响,移身躲过了飞弹,听得出灵梦还想挽留自己,明明都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了。她翻回身脸朝下继续前进,冲散了悠哉的白云,低头沉默了一会。突然转身一脸认真地瞪向灵梦,恶狠狠的样子,顺势又将一扇发力挥出。狂风送着一片弹幕袭去,卷退了没使出全力的灵梦,灵梦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按住阴阳玉停了下来,抬头只看到文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毛毛雨的攻击就想将我退治,对老朋友下不去手了吗灵梦。什么时候怠惰成这副模样了!”文一脸得意地蔑视着灵梦,站在高空,裙摆和头发飘动,威风凛凛地举高了团扇,“给我听好了,我就是这场袭击的主谋!想要搞清楚状况就追上我、打倒我、拿回属于你的东西,这规矩,你我早已心知肚明了!!”


  “你!……”灵梦不解地喊道,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一切确实都是射命丸策划的,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几天来她根本就没见过文,更别说会结下什么梁子,何况文不是那样的妖怪,“前面就是村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文听了仰头笑了起来,活像妖怪反派,一个无赖,“当然是去村里引起骚乱啊,躲到村里,你也没法使出全力——”


  文正说着,突然一发阴阳玉冲到了面前,闪着火红的光,顷刻间天空中发出爆炸声响,震荡的灵力波在文的头部迸发。文仰着身子,向后倒去,待空气稳定之后,她毫发无损的脸又立在那里。


  “……天真!”文咧着嘴怼道,“觉得偷袭有用的话,就尽管来啊!”


  说着她又一抬手,风在扇上凝聚,眼看着又要朝灵梦发挥出一阵强风和一片弹幕。灵梦下意识护住头部,运转灵力防护,准备接下攻击。可等待几秒不见那冲击感涌来,挪开手臂,才见得射命丸已经离开,真的又朝着村落冲刺而去,没有丝毫要停下的动作。灵梦看着文就这样在她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还扬言要引起骚乱。风无情地吹着,这位无辜的巫女,抬起头垂下了手去,看着天空,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四颗阴阳玉在她身边环绕的声响。她握着御币的手愈发紧了,紧到那青筋清晰可见,紧到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愤怒的情绪烫得扭曲。她缓了一会,只又继续追上文去。


  “——灵梦!~~~”这时候,魔理沙骑着扫帚一路追赶上来了,她飞近灵梦身边,跟着人家一起前进,“哎呀等等我啦!又这么冲动。嘿你听我说……”


  空中,魔理沙拍拍灵梦的肩膀,埋怨了一句,刚想说些什么,然后灵梦凶狠的目光瞬间从那发丝间瞪来,像要吃人,唬了魔理沙一下。魔理沙收回手去,愣过后叹了口气,一边跟着人家飞行一边看着前方远处扇了扇翅膀的文,摇了摇头。


  “有些不对劲。听我说,这个报纸……”魔理沙拿出了手里那份厚报纸。


  “别给我提什么报纸了!”可惜灵梦正在气头上,她晃了晃魔理沙的肩膀,边晃边抱怨,“她都在报纸上那样说我了,还砸了我的神社,抢了我赛钱箱,现在又大放厥词要去村里闹事!她难道不知道再过几天就是盂兰盆节,难道不明白这个节骨眼上什么事都不能出是最好的?……”


  “啊、嗯,对啊,是啊,真是个坏蛋。”魔理沙挠了挠脑袋,还想说些什么,“可是……”


  “没什么可是了!”灵梦心里是又憋屈又生气,她可克制不住这种情绪,“魔理沙,不管怎么样先抓住那个家伙吧!”

  “啊,嗯,说的也是啊。”魔理沙答应了灵梦。


  “就用幻想乡的老传统把她打到阴曹地府吧!魔理沙,咱们来比一场,不论用什么手段,多大火力,放出多么华丽的弹幕,只要能击落她!——”


  “真、真的吗?我可是有一阵子没干架了!虽然但是我觉得你还是要先看看我这个……”


  “少废话了,有天大的冤屈也得等伏法之后再判!博丽巫女现在发起了联合退治邀请,并且比赛开始,输家交钱哦!”


  魔理沙说不过灵梦,只好先点头答应了。说着她调试了一下新扫帚的顶端,注入灵力和魔法,打算先朝文稍微来一发激光炮抢个头彩。她站了起来,站在扫把上,她知道文一定会躲过去,但这种打架的事情绝对不能败了兴致。


  “好吧、那就来吧!”


  扫帚应声开始蓄力,一瞬间变成了导弹炮管,瞄准了射命丸就要发射那束炸裂的魔力炮。她心里还有些疑惑,但已下定决心要先帮灵梦抓住射命丸了,而准备发射之时,只听到身边灵梦传来喊声。她循声转头看去,只见得灵梦已经和自己拉开了距离,一颗巨大无比的阴阳玉在灵梦手边生成,高速旋转着,充满了威力,仿佛能将对手压碎。魔理沙看呆了,这是灵力槽得有多高,至于一上来就爆符卡吗。


  “宝具「阴阳飞鸟井」!”


  “你是多想赢啊你?!”


  魔理沙一个踉跄吐槽道。而灵梦哪管那么多,她喊着就一脚将阴阳玉踢了出去,射向了前方的射命丸文。巨大的轰响震得魔理沙没站稳,抓好扫帚后重新骑了上去。飞速旋转的阴阳玉好似射门的足球,直冲文而去,接着毫无悬念地,文察觉到危险后一个拐弯便扭过了攻击,阴阳玉撞了个空,在苍穹中爆发然后消散。


  “……果然是这样啊。”魔理沙擦了下汗。


  再看灵梦,灵梦垂着脸喘着气,缓了一会后抬起头看向魔理沙,目光缓和多了。


  “呼——嗯,发泄好了!我们继续追吧!”灵梦转了转胳膊状态慢满满地说,脸上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冲动和暴戾,但仍然心中有着愤怒,斗志昂扬。


  “…好的。”魔理沙眯起眼来,“等会我可不会留情了。”


  “随便你,”灵梦回道,接着想起了什么,“对了,你刚刚要给我看什么?”


  “哦对,差点忘了。”魔理沙拍了下脑袋,举起手来,握了握空气。察觉到不对劲,她扭头看了看手中,空空如也,那份报纸在刚才再空中被抛下了。“糟糕,丢了……!啊啊都怪你,你搞什么嘛突然放大招。算了,我还记得一点消息,我给你说——”


  “…啊那就别说了,就你这记性。”灵梦摇了摇头,依旧和魔理沙向前追着,“直接去问当事人吧。”


  “哦、哎呀,好吧。总之拦下那个乌鸦就行了对吧!冲!”


  “冲!”


  红白和黑白也加快速度追击,跟着前方的鸦天狗一路在空中驰骋,划过三道身影,直奔人类村落的上空而去。


  然后那份被魔理沙不慎遗落的报纸,在空中飘旋、翻转、坠落。坠落着,忽然它下方的空气被刀划破一般,撕裂开一个黑色的口子,口子中睁满了数不清的眼睛,眼睛一颗颗地都盯着那下落的报纸。这是妖怪贤者的隙间。报纸飘落,飘进了隙间之中,像是被吃了去,随着消失的口子一起消失在空中。


  …………


  与此同时,回到那个被掀翻了一半的博丽神社吧。这里真是一片惨状。


  鸟居的瓦片被风掀飞,砸在地上碎成几瓣,原本鲜红的珠子被气流削去了一层漆皮,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注连绳断了一截,垂在那里晃荡。大铃铛不知滚到了哪里,只留下空空的垂绳在空中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博丽神社”的牌匾躺在地上,石灯笼倒了三两座,歪歪斜斜地横着,镂空中的蜡烛还没烧完。石板路被风掀起了一脚,像翻开的树叶,露出潮湿的泥土。至于赛钱箱,它不在那里了,只是留下个方形的印痕,边缘还压着几片风刮来的树叶。


  拜殿的损失惨重。正面的门被连根拔起,拍在几米外的地上,木框裂成了两半,糊纸像被撕裂的云一样散了一地。破掉的帘子在门槛上留了半截,殿内的地板翘起来好几块,裂房里塞满了灰尘和碎瓦。房梁断了一根,斜斜地插下来,一头戳在地上。天花板破了个大洞,能看到天空,天空蓝得刺眼。至于正殿,正殿的运气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那面隔墙塌了一半,砖块和灰泥堆被灵梦的枕头压着,纸门破了好几个洞,没来得及叠的被褥裹住了那没喝完却倾倒的绿茶。


  被风薅秃了一大半的樱花树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废墟。然后一双小手搭上了躺在木板上的大石砖。


  “喔噢……这这这、这可真是……”小小的蓝眼睛眨了眨,昆虫般的薄翼动了动,三月精中的日之光,桑尼米尔克爬上了石砖。


  “哇、好厉害……”蓝色的蝴蝶结动了动,裙摆上的星星图案仿佛发出光芒,三月精中的星之光,斯塔萨菲雅也跳上了倾倒的房柱,“天狗的全力一击,完全把这里毁了呢。”


  “是呀,那么我宣布!——”桑尼叉起腰来,笑呵呵地在没有巫女的神社大声叫着,“既然神社都这样了,那么我宣布这里就被我们三月精占领啦!”


  “喔噢!”斯塔在一旁双眼放光地鼓掌,然后脑回路一转,想起了什么,“诶等等,那我们是不是要轮值来干巫女的活?”


  “等神社修好之后让灵梦来替我们干活就好啦~”桑尼虚握着双手,眯起眼模仿巫女的样子做了两下扫地的动作。


  “说的是呢说的是呢!”斯塔兴奋地点了点头。


  两只妖精,一个站到了倒塌的墙上,另一个靠在颓梁旁边,自作主张地将神社的废墟占为己有。可是谁来修建神社呢?这俩好像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仿佛这个神社修好也只是时间问题,完全不需要谁来担心。太阳和星星的小妖精傻乐着。


  风静静地吹着。就在这时候,满地的废墟上,那块石砖上,这片绿叶上,还有地上那些散落的瓦片上,悄然闪出了淡淡的、海蓝色的荧光,潮汐的声音也微微地回响。


  接着,就在那小小的斜边、那矮矮的影子下,叶片、瓦片、纸片开始在荧光中轻微地颤动。颤动着,发出摩擦碰撞的声音,吸引了两只妖精的注意,紧接着不合逻辑地慢慢各自悬浮起来。茶杯和枕头悬了起来,也闪绕着蓝光地,从她们眼前自顾自地飘过,仿佛根本不管有妖精在。


  “欸…?”桑尼眨了眨眼睛,茶杯从她面前慢慢移过,倾倒地茶水杯凭空从地面和被褥上吸起,凝结成水珠流回了茶水之中。她看到茶杯往矮桌上飘去,而被砸断的矮桌也在蓝光中重新站起,短腿正重新拼合,挪回原来的位置。


  “……喔噢。”斯塔瞪着棕瞳,望着枕头诡异地在空中旋转、移动,挪回原来的位置,而被褥也正在移动,移向逐渐归位的睡布团上。


  然后是绿叶,绿叶弹了起来,在空中左划一阵、又划一阵,紧接着就随着其它落叶在蓝光中直奔树梢,最后停在了树梢上,那是它们原本就在的位置。瓦片也动了起来,拼合、重叠,跑向屋顶和鸟居的方向。紧接着是石砖、石灯,紧接着是木墙、木门。铃铛在蓝光中叮铃响了两下,被回溯的时间挂回了重新连结的注连绳下。


  桑尼和斯塔看得入迷,完全忘了自己还站在正被回溯的废墟之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因为,文的那一扇储存了弦汐的时间潮汐,蓝色的流光正在毁灭后重新出现,然后回溯整个神社的时间,回归到它不曾被掀翻过的时候。当然,妖精不知道这个就是了,她们只是看得入迷。


  可是荧光毫不怜悯地举起了塌下来的房梁,飘向天花板,过程中撞了一下斯塔的后脑勺,把人家撞到了。


  “哎呀!”


  可是蓝色毫不在意地搬起了翻滚来的石砖,扔到远侧外,过程中把站在上面的桑尼也带起来,就这样一起扔出了神社的建筑外边。


  “呜哇?!”


  然后就在几十秒内,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那面墙重新出现在了神社中,还有屋檐,还有一切。时间回溯,修复了一切,然后蓝光消失,博丽神社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毁坏,牌匾静静停在鸟居上,灰尘都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唯独赛钱箱不在那里,方形的痕迹依旧显眼。


  “呜啊~~~”于是第三个声音传来了。白色的帽子上沾了些土,螺旋状的发辫被压扁,三月精中的月之光,露娜切露德被桑尼压在草丛中抱怨道。


  她的眼镜被撞到了一边,手中那份还没被看完的厚报纸《文文。新闻》特别版落在一旁。这是射命丸在走之前,特意去神社后边,三月精的家中分发的一份新的报纸。露娜看得入迷,虽然有些词语没明白什么意思,但是确实看得入迷,入迷到没见到刚才的奇奇观,只是突然被桑尼压在了身下。


  “……你们俩干什么嘛!”


  ……


  一阵时间过去后。  


  “欸?这个神社!……”露娜撑起身子来,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拜殿惊讶地疑惑道。


  “修好了!你刚才没有看到,就是那样——”桑尼坐在一边,手舞足蹈地演示着刚才的景象。


  “就是有点神奇,好像倒放一样……”斯塔揉着脑壳走了出来,也站在伙伴旁边道。


  然后三月精们互相聊了聊,只是分享着刚才的修复奇观见闻,还有报纸中那个叫周幽王的故事。然后她们决定光荣入住博丽神社,成为新的主人,一拍即合。而就在她们带着报纸,决定走出那一步时,露娜突然发现桑尼屁股底下坐着的,似乎并不是一块石头。


  斯塔上前抱下了桑尼,而露娜戴上了眼镜挪到了那个东西前面。接着三只妖精的眼中,一个木箱静静地站在面前,“赛钱箱”三个大字落在上面。


  这正是博丽神社的赛钱箱,货真价实的,里面还新塞了两团皱巴巴的纸币,在阳光下无声地躺着。射命丸没有偷,只是被藏在了这里,藏在了草丛之中,当做被偷走了一样。


  这是什么时候做到的?大概就在魔理沙绕过拜殿,准备去叫醒灵梦的时候,那时候她头上的那几片绿叶就可以证明这点了。


  而现在,它就放在这里,这根本不是射命丸的目标。三月精认出了赛钱箱后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把它搬回原位。


  “呐,咱们怎么办?”

  “不知道……”
  “……我也想问这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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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4 10:09: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2章·同谘合谋

  太阳直勾勾地悬在天空中,抛下万丈光芒,照得蝉鸣,照得瓦亮,照得水面波光粼粼。人类村落如同往常一样,人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没有妖怪捣乱,也没有异变发生。

  “——!”

  两段木头用力一敲,信号弹一般,清脆的声音在一条宽阔的街上响起,引得路过的行人不禁扭头观望。紧凑的敲响声随即发出,太鼓响起,明快、跳跃,带着重低音,仿佛直接震到胸口。然后笛子也加入了,在路口处吹响,高亢而尖锐,像在喊“快来快来”。

  随着扇子“啪”地展开,干净利落地,微型的烟花在空空地上绽了两朵,情感丰富的无表情面灵气,秦心站在了人群中央,站在这十字路口的中间。周围绕着几个能面,在小酒馆和拉面店前,心的眉毛、眼眶、嘴角,乃至于整个面部的肌肉都没有一点动作,只没有表情,只是象征着微笑的“小面”浮在头上方,那是她真正佩戴的面具,那是秦心此时的心情。

  今天的面具,全部都翻了新。那崭新的模样,是圣德太子为她重新修整的,这次的很好看,没有大改。秦心不说话,只让囃子作响,那镂空着哭脸和笑脸的南瓜裙在人群中舞动。于是村民们开始围拢,小孩子被推到前排坐在地上,老人们想去搀着站定,休息的工人、吆喝的商人、闲着无事的路人都凑了上来,围着心脚下的木台绕了一圈,一下子把路口围得水泄不通,约定俗成般地,准备再看一场付丧神的表演。

  于是秦心在众人面前踮起脚来,提着裙像是西方人一样弯腰作了个礼,接着直起身子,无言,展开双扇便舞起了步旋。舞着步旋,配乐齐响,扇子高举,灵火跃动,引得观众一阵鼓掌欢呼。

  …………

  与此同时,村落的另一边,在一幢名为稗田邸的传统日式建筑之中。

  “愿光临此间,实为不胜言谢。今天我丰聪耳神子,恭请大家聚此畅谈,为了今后的幻想乡,我恳请御阿礼之子记录大家的宝贵发言,并将其传播下去。那么这次的司仪,就由来自竹林中的月兔,且在幻想乡中少有的熟识药品毒性的铃仙小姐来担任。”

  “…啊,那个我、我是司仪、吗?啊好的、总之我是铃仙。在在这次的对谈中貌似可以了解到一些我不该了解到的信息…不不,我是说可以拜闻到一些趣事…于是…担、担此大任……不胜、惶恐……”头上那对长长的兔耳朵弯折下垂,在巨大的压力和不知所措之下变得皱巴巴的,不知所措的月兔,铃仙优昙华院因幡跪坐在榻榻米上,拿着自己手中的稿子战战兢兢地念着,像被抓来的兔子。

  事实上,她真的是被抓来的。她今早只是戴着斗笠,背着药筐来村里卖药,结果才路过个街口就被人抓了过来,过来当什么“求闻口授”的第不知道几届的司仪。至于她面前坐着的,一边是古神道的神灵,八坂神奈子,神奈子正在喝茶;另一边是佛教中的住持,圣白莲,白莲正在打坐、默念佛经。还有稗田的家主,稗田阿求正坐在她旁边铺着纸,拿着毛笔,也有些不明所以。以及,正对着的,那个半路上把自己抓来的,现在正拿着笏板而一脸轻松的道教仙人,丰聪耳神子。

  “…呜哇,在下斗胆问一下,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喂!”铃仙把手中的开场白揉成团,忍不住朝着天花板着问道。说到底,就算真的要开这种茶话会,司仪不应该少说要是个人类吗,魔理沙就挺好啊,那魔理沙哪去了呢。她正在追射命丸。

  “…神子一早就跑到我这来,说要继续上次被灵梦中断的座谈会。”阿求无奈地撑起脸,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情,她也没想到这个仙人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我也想问。怎么毫无预兆地就请我们来了。”神奈子闭着眼说道。

  “还以为是稗田小姐请我们来的……结果是你。”白莲依旧转着手中的念珠,瞥了一眼丰聪耳,“话说披风不先摘下吗。”

  “嗯哼~”神子只是托着她的笏板,披着她的披风,戴着她的耳机,眯着眼笑盈盈地应了一声,然后谁也没有回答。很神秘,神秘披风人。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铃仙尴尬地挠了挠头,捋了捋自己的耳朵。阿求叹了口气,神奈子和白莲也继续坐着,等着神子开口,看看这仙人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各位看报纸吗?上次看是什么时候了?”于是,神子睁开了眼睛,开口笑着问道。

  几人都抬起眼看向神子,各自思考着,各自都有些不懂问这个无聊的问题干什么。

  “实不相瞒,最近,我迷上了看报纸哦,鸦天狗的报纸。”神子坐在那一本正经地说,“所谓信言不美,美言不信。所以我想和各位谈谈,我们这幻想乡中的流言和蜚语。”

  说着,她看到两位嘉宾已经若有所思,也看到阿求摇了摇头,换了张纸在上面写下些什么。至于铃仙,铃仙想溜,被阿求按住了,毕竟总得有个司仪,铃仙那耳朵又耷拉下去。整个会议一点也不正式,像是临时开的,议程是现编的,可有可无。

  于是神子悠哉地仰起头来,摊开手,继续发话了。

  “那么,我再次谢过各位愿意坐在这儿聊天。请开始吧,不介意的话就从我开始,我想说……”

  …………

  再仰望天空,去看看那迫近的、即将打破这日常的不速之客吧。

  激光射线和魔法弹迸发而出,博丽灵符和阴阳玉穷追不舍。还未进入村庄,追捕者的弹幕放得毫不克制,射命丸一边躲闪一边冲刺,偶有一发魔炮击中了她,沉稳中便运用灵力来作了护盾,背身硬吃下攻击。

  “——隆!”

  烟尘被震荡波击散,冲击力让文一时间失去了平衡,翻滚着向着下方坠落。扑腾着翅膀,两片羽毛抖落下来,村落近在眼前,文已经看到了那一幢来自于异世大陆的建筑。古厝模样的白鹭斋站在村边,翘着屋脊,脊兽齐刷刷地瞧着她,此刻就在自己的身下,仿佛房子在朝着自己不断迫近。瞪着眼睛,找到平衡,她转移重心,调转灵力,接着再次冲向了天穹,终于冲进了村落的上空。

  而灵梦和魔理沙也紧随其后,划过天边。

  “看到了吗魔理沙!她就是朝那去的,接下来可要对准位置了,少坏了人家的屋子!”

  “知道啦灵梦!总之截停就是了对吧,我先行一步了!”

  两人说着,红光和白光闪烁,加速的动作冲出音爆,驱散了飘游的闲云。

  而此时,地上村庄的街道中。

  “——哇喔!”孩童的欢声响起,紧接着是观众们鼓掌和捧场的呼声。秦心在木台周围收起停住脚步,表演完了一次舞蹈,头上代表着微笑的“小面”从刚才变成了代表着认真的“妖狐面”现在又变成了开口欢笑的“翁面”。她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竖着耳朵,听到观众们一声声地喊着“再来一个”,“表现下那个吧”。这是人们想要看她表演能乐,这个路口已经挤满,连货堆和楼台上都全是村民了。

  于是心开口,没说话,只是喘了口气稍作歇息,然后仰望天空,望向村落边缘的天边。她看到,有一个黑点隐约出现在那。所以擦过汗,点点头,秦心在期待声中站上了木台。接着高举扇子,停了奏乐,囃子一转风格,鼓点咔咔敲响,从欢呼变成了凄凉的幽玄。

  然后一把折扇放在脸前,遮住了表情,心头上的面具又变成了狐妖面,认真起来。“啪!”紧随着的是扇子突然收去、消失,人们便只看到了她的脸上,变脸一般地,出现了一张“平太面”。人群安静下来,只有凄凉和沧桑的伴乐声,再配上心弯曲的动作,那稳扎的步伐、微垂的头部,一个战功赫赫的老将军活了一般,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个状态,那处伴奏,让人想起在故事书里,那暮年的源氏武将。

  静。静得只有那能面周围的灵火微微的噼啪声。

  将军仿佛站在汀沙上,忆往昔,想起那屋岛之战之时,麾下的弓射名手屏气凝神,一箭射向敌军小船上翩翩起舞的艳女手中,金色的折扇。于是老将在光线中蹒跚,仰头,眼中无光的能面上仿佛浮现出豪迈笑意;再低头,那动作中又诉说着对注定凋零的哀恸。

  手中出现了弓和箭,老将军便仰身,蓄力,身躯亦如弓弦般绷紧。凝视着,凝视着前方,张弓拉箭,对着天空蓄势待发——

  …………

  天上白云飘荡,桥下的河水在潺潺流淌。一个年轻的男子买来了一碟刚出炉的小蛋糕,走到了女孩身边。把甜蜜的蛋糕分享给对方,对方也将手中的凉茶分给了他,这对鸳鸯趴在护栏上,一起望着桥下的景色,肩膀挨着肩膀。

  镜头拉远,桥上还有许多的人们,有的站着,有的靠着,还有的直接坐在了石柱子上,悠闲地,就像往日的每一天一样。

  再拉远镜头,几个孩童跑过了桥面,嬉戏着。稚儿抱着西瓜,被伙伴们追逐着跑到了柳棚下,又一折返跑回向桥去。细犬逐着蝴蝶,在深巷中晃着尾巴。人间繁华多笑语,然后那个调皮的孩子没刹住车,撞到了看风景的男子,男子没拿稳手中的纸碟,纸碟上的蛋糕滚落,落到了桥下。

  翻滚着,旋转着,毫无阻力地,直冲平静的河面而去。

  于是,秦心的箭镞燃起了蓝色的烟火,屏息凝神,目朝高空,凝视着,周围的人等待着,鼓点中的旋律加快着,直到快得戛然遏止,一声裂帛,箭羽霹雳而出!

  “——!!!”

  一声哗然,满地喧闹!排列的屋顶之上,一道黑色的闪电骤然出现,随着射出的箭一齐划过了高空,紧随着的两道身影也在那炸响出烟花的箭头上出现在村民眼中。人们跟着弓箭抬着头,看到那绽放的烟火,然后在阳光之下看到一只天狗展着翅膀从眼前一掠而过,再是听到一阵激烈的发射之声,他们看到他们的巫女小姐带着伙伴正在追着对方。

  于是小孩举起手来,男人仰起头来,女人捂起嘴来,老人张开嘴来,人们的脸跟着眼睛,眼睛跟着那个突然出现的黑影,惊呼出声!

  平缓的水面被打破了,激起了一层层难散的涟漪。

  “哗!——”

  人群的声音传到了高空,魔理沙骑着扫帚加速,超过了灵梦,已追到了文身后。村落的一幢幢房屋在她们身下掠过,一颗颗树被抛在身后,风裹挟着她,魔炮和法阵的音效淹没了她,她举起了八卦炉对准了前方射命丸的后脑勺。

  “射命丸!…别再抵抗啦,你敌不过我的火力压制的!”魔理沙的眼睛瞄准了文,大喊着。

  “…啊哈,魔理沙!”文侧过脸来,迎着风回喊,放慢了些速度,竟主动让魔理沙跟上了自己,“好久不见呀,怎么样,本记者的报纸看了吗!”

  “你写那么多我这点时间哪看得完啊,就算是极速版也好大一片呢好不好?”魔理沙喊着,想起了什么,那对准的八卦炉依旧没有运转,“…我答应你!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好好拜读的!……所以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你现在又在干什么!停下来吧,还有商量的余地……”

  “魔理沙!”文却吼道,“你还看不明白么?我做了那么多,已经无法回头了!我要的就是无法回头!”

  文开始绕着村落飞行,她要先让所有村民看到一次她的身影,看到她这个妖怪,正在被人追着。而且追她的人越多越好。

  “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问你,我的报纸呢?”

  风中,声音被吹散了。

  “不见了!我没看到,我本来打算给灵梦看的,可是不见了……!”

  魔理沙回。风太大了,真的听不清。

  “啊呀呀,原来是这样吗?”文说完,飞着,沉默了一会。沉默了一会,速度又放慢了些,果不其然地,魔理沙上前抓住了她的衣领。就在这时,射命丸看着前方突然又瞪起眼来:“没关系的,魔理沙,没关系的。”

  “你,这到底是……”

  “——你就给我像灵梦那样,追上我吧!最好把我追到天涯海角,那样的话最好了!!!”

  喊罢她翻过身来,反手抓住了魔理沙的手臂,接着周身涌起猛风来。她转身,扭腰,发力,抓着魔理沙的手臂旋转起来,接着奋力一投,把对方投向了村落的瞭望塔。“你?!……”魔理沙一惊,被射命丸猛地丢出,猛烈地不可阻挡地撞向了那高高的无人的眺塔。

  “轰!——”

  混乱的声音迸发而出。炸裂声中,瞭望塔附近的稗田邸也受到了影响。

  “……?”铃仙、神奈子和白莲各自停了动作和声音,睁开眼、放下手、竖起耳朵抬起头来,看向紧闭的门外、关上的窗外,那个声音的方向。

  “发生什么了?!……”晃荡震得墨水在纸上划出突兀的一横,阿求站稳了身子,忙过去准备开启那被冲击波和风关掉的门窗。

  而她的手方才推开窗户,一块笏板便遮在了她的面前。

  “?…你!……”阿求转过头来,看向站在她旁边的神子。

  而神子,面对反应过来、正准备起来亲自去看外面情况的四人,挥手甩开披风,紧接着一叠厚厚的报纸出现在她手中,而房间的门窗瞬间全部关上,只有阳光穿过纸墙照在室内。她早已知道今天射命丸要干什么了,外面的秦心,还有此刻的自己,都是她答应布都要出的“力”。

  “安静,我说诸位,肃静!”神子拿着报纸扫过一眼几人,志在必得地笑道,“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你们想知道的,可都在这里面!”

  神奈子已然抬起手来对准了神子,白莲也握紧了拳头,不知所措地铃仙还没搞清楚状况,只是配合着氛围掏出了自己的喇叭枪,也搭着扳机朝向了神子。神子只是笑了两声,把还在反抗的阿求轻轻推到了自己身后,接着明晃晃的圣光发出,仙人的虹彩照亮整个房间,三柄金色的长剑也在仙人的空间洞中伸出尖刃来。

  “要么随我一同把这一切看完,要么就在这村落里,直接打得天昏地暗!巫女此时可搅不了局,为了我们的稗官小姐和她身后的人类,我还请各位做出些明智之举!”

  几人屏住呼吸,室内的氛围瞬间剑拔弩张。

  “……。”

  这时一个凭空出现,撕裂了空间,出现在神子和众人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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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4 15:48:5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3章·义无反顾

  长居界线间中的妖贤,八云紫走了出来,不是只从隙间里钻出个上半身那样的,而是一整个身体,从头到脚,穿着那身道袍出来了,站在中间,站在神子面前。

  大家都不知道紫现在的立场,于是都还保持着警惕的动作不放。紫用折扇扇了扇风,前后看了看,然后眨眨眼睛举起了双手。

  “哦呀,我这是、打扰到几位聊天了?”紫仰着头说,“那你们继续,就当我不存在?”

  神奈子、白莲都还没有要收手的意思,神子同样一如此。神子退了两步,把报纸藏到了身后,而阿求躲在神子后面,一目十行的她看到了那页纸上的一段内容,看到射命丸用着自己没见过的口吻,呼吁着读者“思考起来”。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神子的背影,又瞅了瞅报纸,已经感觉到幻想乡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自己还没有听说。

  室内很安静,紫见没人有动作,便又扇了扇风说:“哎话说,好热啊。大夏天的,你们不开窗户么?”

  “丰聪耳关的窗…!”铃仙赶忙回答道,“她要把我们都软禁在这,紫,你来干什么的?…我我是有信心我们三个上绝对能打赢她的!”

  紫瞥了铃仙一眼,铃仙便止住了嘴。“门窗不让开…那,把我们的史官小姐放出来好不好?”紫说着看向神子,看到阿求在神子的披风后探出个脑袋,迈步朝对方走去。

  “我也想问那月兔的问题,你来干什么的?”神子只是也提问道,那几把悬在空中的金色长剑越来越长和完整,已经瞄准了八云紫的脑袋。

  “……只是想让她能够别那么紧张啊,毕竟,这里是她的家呢?”紫向前走去,没停住脚步。随着她的前进,头顶上展开的隙间便从剑尖开始逐渐将神子的光剑吞噬,直到最后完全把那威胁吃干抹净,紫也站在了神子跟前。“这次的报纸,确实值得一看。”紫眯着眼,身边展开一个隙间把之前魔理沙的那份报纸丢了出来,她接住报纸对着神子说,“……即使如此,也不过是一场事故报道罢了。仅这样,射命丸文也不能再这村落里大闹。”

  “啊,看来你也不能当做没看见了呢。”神子听到紫这样的话,已经明白对方是什么立场了,那就是不论事态如何,对方要的就是稳定和平衡。于是神子把报纸又拿了出来,依旧自信地回话:“可…如果她不大闹,不整出这么多事情来,你会看这东西么?”

  紫扇风的折扇忽然停住,她看着神子沉默起来。阿求在身后,已经看不到神子拿出去的报纸,正在思考报纸中的那片段内容。“所以神子,那里面写了什么?”沉默中,终于,白莲收去了准备应战的势头问道。“…我觉得大家,真的应该看看。这次的有些不一样。”阿求探出个脑袋来说,不论如何,她是真想知道紫和神子口中的那个情况到底是什么了。

  紫转头,看到了有些好奇但因为什么都不知道而只想开溜的铃仙,看到了也收了手打算保持中立的神奈子,还有感到疑惑所以想了解情况的白莲。

  “圣德太子……”所以她转过头来继续对着神子说,“我随时都可以拦截住那只乌鸦。所以,射命丸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你又凭什么要帮她?”

  “…如果你真打算拦住她,那你根本不用来见我,也完全不需要来找我问这些无用之问。”神子露出笑脸回答,“你也在犹豫啊,犹豫要不要出手。所以,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么。”

  外面依旧喧哗,轰乱的声音又吵了一响。

  “……。”紫无言一阵,最后终于转过头去,和众人说道,“各位,此刻就在外面,射命丸文正在被几人联合追捕,她闹了些动静,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

  她向大家简单解释了外面的情况。没有要作战的意思,几人放下警惕,接着那两份报纸放了在眼前。

  “…所以,各位若想知道更详细的情况,那这份报纸值得一看。只不过,自己注意辨别内容就是。”

  …………

  此时,在那村落的外面,房屋外,溪流边。或许是在树荫之下,又或许是在石洞之中,极隐蔽地,一座小石塔悄悄藏在那里。

  石塔周围发出的光忽明忽暗的,像潮汐一般,将塔身和那些用来加固阵眼、加大功率的符纸照得都快变成了海蓝色。光的线条是弧形的,从石塔处散开,绕着几圈淡淡的虹彩,向四周扩散。然后光如同骨骼,如同经脉,连通着其它七个阵眼,把整个村落连成一个不会倒塌的、会自动修复的物体。这股力量源源不断,从哪里漫溢而出?大概就在那不可企及的心象里,那日晷般的孤岛上,此时日月交辉,岛屿上的建筑和草木无不静止,岛屿外的浪花和海沫无不翻腾。真正的琉求岛中,整片海洋都逆时针地绕着岛屿旋转,如同漩涡,汹涌澎湃,海平面也在能力的消耗中逐渐下降。

  那声音传到现实之中,也只能在淡淡的蓝荧光上,变成宁静的潮汐声了。

  而魔理沙此时就隐约听到了那个声音。确切地说,是当她的脑袋贴到了瓦片和木板上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耳畔萦绕着这样的音律。烟尘散去,她把自己嵌进木栏中的手臂拔了出来,扶正了帽子,看着天上那个射命丸文,思绪有些乱。她刚才被文扔了下来,砸中了瞭望塔的平台,护栏和塔顶毁了一半,接着就在恍惚时听到了建筑物中的声音。那是海浪的声音,即使她很少看过真正的大海,她也听到了潮汐声。

  “…哎哟。”魔理沙摸着脑袋扶起上半身来,“这到底是……”

  她看到街道上好多站在远处围观的村民,那些人就在那看着,一如既往地爱看热闹,看着这座塔被破坏。魔理沙想要站起,就在这时,因为冲击,木塔的支撑也断开了。嘎吱声中,脆弱的木柱拦腰折断,楼梯崩毁,眼看着就要倒塌,人们忙叫喊着躲避。

  “噢哦、不好!”魔理沙方才站稳,又在倾倒的平台上拄起扫帚来。

  “魔理沙!”这时灵梦赶来了,她远远就看到魔理沙被文朝建筑物丢去。

  她没想到射命丸居然真的干出这种事情来。眼看着高塔就要倒下,担心砸到路人,灵梦俯冲过来,调转灵力就要帮忙。魔理沙也准备起飞,先去疏散地上的人群。紧接着,她才把腿跨过扫帚,便感觉脚下倒塌的建筑突然间停了下来。紧接着几片瓦片自动浮起,木板飘在眼前,飘回原来的位置,裂痕开始愈合,在淡淡的荧光中,倒放似地,整个塔身也在逐渐恢复。

  “?”魔理沙和灵梦不约而同地发出疑惑。

  “……喂灵梦,你什么时候会这一招啦?藏着掖着,学到好东西也不叫我。”回过神后魔理沙飞到灵梦身边,看着眼前自动修复的瞭望塔肘了肘灵梦。

  “不,这不是我的力量,我还什么都没干……诶你别肘我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灵梦也有些惊讶,眼前的迹象在人眼中变成了奇观,她听到那些村民们在议论纷纷。

  在思考这是谁干的时候,灵梦听到翅膀在空中扑腾的声音,接着是一片弹幕袭来。扭身躲过了子弹,灵梦抬头看去,见射命丸文正大光明地在那高空盘旋,还有余兴地就看着她和魔理沙在那发愣,毫无防备地正等着她们去追。

  “……!”灵梦见一路来根本不能从射命丸嘴里套出什么话,又想到人家险些伤到村民还毫不忌惮,再看见文现在露此破绽,头上便难掩地青筋暴起,又要抑制不住怒火,“这个混账!……”

  气不打一处来,她双手把御币抵在身前,瞪着文吟唱施法,锁定目标,爆裂声响起,紧随着的是七彩的巨型追踪光弹逐渐生成。光是看着也知道,灵梦这是要释放符卡了,文看到灵梦要出招了,这才要闪。

  “还想跑!”灵梦一挥御币,即将蓄力完成,“灵符「梦想封——”

  “——嗖!”

  是时远处一箭射来,撕破空气,直冲光弹而来。灵梦惊讶之时,箭矢已然射穿了三个光弹,破裂的灵气瞬间爆发,绕着灵梦的子弹烟花般炸开。

  “…喂!”魔理沙看到在爆炸声中落向地上,还撞断了一棵大树,砸出了个坑来,忙抬头看向箭射来的方向。

  人群躲得远远的,分散开来,指着天空。只见得一艘天磐船从文上空飞出,不嫌事大的尸解仙,物部布都站在船上拿着弓看着眼前的一切,方才那一箭正是她射出的。见布都来帮忙了,文便翻过身加速开溜,没一会就飞远去了。魔理沙抬头看着布都,八卦炉已然对准那船头。

  “你这家伙也要来掺一脚吗!”魔理沙喊道,准备攻出手攻击。

  “魔法使!”布都却大喊,说给魔理沙也说给底下的观众听道,“我等是受射命丸文所雇,前来拦住博丽巫女的!没说拦你,你大可追去!”

  “哈?”魔理沙皱起眉来,搞不清楚布都的动机,“你们难道不知道她干了什么,看看这村落都混乱起来了……”

  她想说些什么来证明,可手伸到一边展示起那瞭望塔时,便发现整座塔都已经修复如初了。魔理沙一时语塞,看着布都,布都笑了一声,拍了拍身后。然后躲在仙人身边的仙人,搭乘顺风船的大修复师,锦弦汐探出个脑袋来。一盏煤油灯明晃晃闪着蓝光,飘浮在弦汐身边。

  “弦汐,好歹招呼下吧?明明会飞却也要搭我的船吗。”布都道。

  “呃,嗯。咳咳,那什么,就尽管打吧,房屋毁坏的问题我会负责的!”弦汐缓了缓,勉强地皱眉笑着朝魔理沙招了招手,“对了,文已经跑远了哦?”

  “不、不是吧?”魔理沙认出了弦汐,完全没想过这个人会参与进来,突然间也不敢攻击了,毕竟没听说过弦汐也会打架的,“你怎么也?……”

  “果然是你啊!”灵梦的声音传来。烟尘散去了,她站了起来拍拍衣服,脚下破碎的石砖和身边倒下的大树也已经在荧光中愈合。她调整过来,盲朝魔理沙喊道:“魔理沙!先去追那家伙,她们烦我来的!”

  “啊?…哦哦、好,总之你保重哦!”魔理沙应答后,便骑上扫帚奋力追去了,布都果然没拦。

  走后,留下灵梦和船上二人。灵梦再次无视重力飞向空中,和两人对望,她看着布都,看着布都身后那个从未在幻想乡真正大展身手过的新人。

  “为什么只拦下我…你在为射命丸兜底么?你能帮她帮到什么时候?”灵梦御币指向弦汐质问,“我叮嘱过你不要闹事,难道你也学坏了吗!”

  “欸?我能修到天荒地老哦。”弦汐忙直起身摆了摆手,摇着头说,“我我应该,还没有学坏吧?虽然现在确实是在‘干坏事’……”

  “…别装蒜了!”灵梦早就感到蹊跷了,“她威胁你做了什么?她的计划是干什么?最好说清楚了,免得我连你一起教训——”

  正说时,布都已经一发火球打过去了。灵梦说不完话,只好放出几道符札消弹,火光散去,又见得布都已经操纵磐船自远处冲撞而来了。

  “少打诳语,先打再说!”布都挥袖,弹幕如雨而出,“哈哈哈,上回没分出胜负,此番来一决高下罢!”

  “噢喔!布都、别真下了死手,我会帮忙的所以开慢点啊喂!……”弦汐被带着,忘了自己会飞,忙抱紧了布都的腰,一同迎风朝灵梦撞去。

  “弦汐哦!且随我驰骋沙场,领教战斗一二,以备不时之需!”

  “知道啦知道啦!说、说到底我不会打架的嘛,哎我的仙人祖宗哟你慢点、慢点!……”

  俩活宝像是开着重卡车,义无反顾地朝误入国道上的灵梦撞去。

  “啧…!”灵梦朝后飞行避开,哪知这船也追踪而来。“八云紫!”她急中敲了两下阴阳玉,对着上面的隙间呼叫起紫来,“我知道这次你不是主犯!哪去了,出来帮忙!”她喊道。可是紫正忙着呢,所以阴阳玉一点回应也没有。无奈之中,那船已经迫近了,她只好转身防御,紧接着船的撞击如期而至,冲撞声在预料之中作响。

  “——哪有决斗是二打一的啊!”

  …………

  材质如同盘子的素烧陶船在空中撞出烟花。弹幕和爆炸做的烟花,其实很好看。

  场面真混乱,所以缓一缓吧,深呼吸。在那村庄外,顺着河流而上,远处的一片河漫滩上,一群河童正抬头看着村落上空的一切。

  她们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刚好在这里歇息,便看到那边的追逐和打斗,一个个交头接耳、好奇猜测起来。这帮河童,今天就是要来去这个幻想乡最大的村落进行设施布置的。布置什么?自然是河童们最近鼓捣出的扩音喇叭话筒和广播网络,毕竟盂兰盆节将至,届时村里一定会照常举办热闹非凡的祭典和庙会,到时候使用上这个设备,就可以给自家的“我爱发明”系列做些宣传,招揽客游客去买那些她们自认为高级,其实完全帮不上忙的时尚小道具啦。

  只不过,今天早上还好好的,突然间,就热闹起来了。她们看到那只鸦天狗在村落高空盘旋飞舞,然后几个人在追那个天狗。所以一时半会是没法进村去布设的了,只好在这儿等着。

  其中一只河童也戴着工帽,蹲在河童群外边,临在河流边上,河水潺潺的声音中,她正在吃着早上没吃到的早餐。啃着煮鸡蛋,喝着牛奶,大大的背包上挂着几根清黄瓜,小河童手里还提着一袋尻子玉模样的小面包。她嚼嚼吃的,咽了下去,抬头同样望着那片天空。老实说,她在想是不是那个鸦天狗又犯了什么错,还是写了什么惊天无敌的雷霆报道,才惹得巫女穷追不舍。

  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她高低得看看了。哪怕有假的,可那种假话是编在真实之上的。

  这群河童的头头,河城荷取,站在高吃着早餐的小河童旁边,也正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的战况。高精度的镜片中,射命丸文正抱着那个挎包,后面的雾雨魔理沙一边张嘴喊着什么一边放出弹幕。帽檐下,皱着眉,荷取的脸上出了些汗。

  “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呢……那什么,有没有谁去把这个情况给龙说了?”荷取放下望远镜眯着眼朝旁边的河童问道。

  “喔、唔,嗯。”河童咽下口中的鸡蛋,放下面包转过头来回答,“报告!…那个,饭纲丸大人和天狗们还在别的村落呢,因为在做市场调研,要需要一会才能赶来……”

  “这样吗,”荷取沉默了一会。看着那片天,斟酌片刻,她指又挥起手指组织起这群河童来:“各位!有些时间了,我想村上空的情况应该不关咱们的事情,按计划行事,去村里布设备吧!”

  河童们有的还在观望,有的正在休息,还有的在河里边戏水。听到荷取指挥,便都放下手中动作,去背起大背包行动起来了。那只吃完鸡蛋的河童,也背好了背包,准备去拿自己的小面包。可是才走到原来的位置,她就发现那袋圆圆的小面包消失不见了,只有原来的石头停在那里。

  “欸…?”小河童挠了挠头,搬起石头来寻找。

  但还是没找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了。正疑惑时,同伴已经都准备好,要启程出发,荷取也过来把还没反应过来的她拉走了。

  “等等、我的面包……”

  “什么面包?你刚刚有吃面包吗,哎呀去村里买吧,这回我请你啦。”

  …………

  然后再看向天空吧,再把视线投向那引人注目的高天。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敌机射命丸猛地扎了出来,随后是自机魔理沙穷追猛打。

  天空早已不再属于太阳了。前后两个方向,曳光弹效果的子弹同时泼洒出来。两条火线入两根针在天空寻找彼此的线头,紧接着魔理沙的魔光线从试探变成了倾泻,只打在射命丸的风弹上。橘红的线、冷白的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在空中的那片区域间交错、穿梭、缠绕,几秒内便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发光的网。每根线都在燃烧,每根线都在寻找猎物,只是这网上没有飞虫,只是一方追击,一方反击。

  低空中,锋利的灵力针贴着房顶横飞,扭曲空间的风弹在道路上面寻敌,像贴着地皮乱窜的火蛇。中空,天狗神风和魔法药瓶在水平缠斗,光弹划出的弧线又平又急,再几串子弹钻出缠斗圈,斜斜地刺入更高的云层。而在那高空之中,天狗扇卷出的乌云在向下射击,八卦炉轰出的火花将黑云切成两半,弹道如同彩色的雨丝,纷纷扬扬地洒向她们。人类站在地上望着天空,弹幕把晴天变成了竖着的靶场,每一层都是灵气、妖力和魔法交织的火药味。

  数不清的弹道同时撕裂空气,发出持续的毛茸茸的嗡鸣,犹如电锯在切割着天空的骨头,危险又华丽得迷人。几发攻击落入凡间,子弹砸得街道咔咔作响,瓦片、木架、旗帜、招牌,被砸毁烧毁的不少,却又在眨眼间倒流般恢复,引得人不知该为破毁躲闪,还是该为修复驻足观看。人们不敢躲在树下、房檐下,生怕被砸到了,纷纷走上街来,或是就藏在屋子里开窗看着天空。

  老实说,在宗教战争的时候,在有几次异变的时候,这样的场景也曾发生过。可是不同以往,这回竟然,房屋都在自动修复,似乎根本不用担心一样。于是危险的战斗仿佛变成了表演,人类在感叹和惊慌的同时,竟被毁坏和恢复的循环播放调整得久了,心中不由得想停下来,看看谁能赢,谁会先停下来。

  直到有人猛然想起,抬手指向天空,指着那个鸦天狗说:

  “等等,她不是经常送报纸的那个吗?手里正抱着包呢!”

  而魔理沙,她引风追着文,躲过弹幕,还真觉得这有点不好搞。而且,就仿佛射命丸是故意慢下来陪着她玩追逃游戏的,或许都不用“仿佛”二字,简直就是。追着,心中思考着弦汐、布都和灵梦的事情,这时一个声音在穿过风进入了她的耳朵。

  “魔理沙!~~我来啦,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扭头看去,赴来战场的现人神,东风谷早苗抄着御币,正与魔理沙平行飞着,朝她招了招手。

  “哦、是你啊!”魔理沙回话着,闪过几条子弹,“如你所见,正忙着呢,忙着让那家伙停下来!”

  “我看到了,正在村里闹事呢!看来诹访子大人和神奈子大人叫我来村里看看情况是果然正确的!”早苗点了点头。

  “这样吗。”魔理沙指了指射命丸,“那个家伙搞了点大事,还写了个报纸,什么大战什么矿难之类的——总之你自己去问她吧!可以的话一起来追!”

  早苗反应了一下,又觉得魔理沙说不清楚,便引风上去想和射命丸说说看。

  “文小姐!你今天怎么了呀?”早苗追到文身边问道,“我可以请神明大人解决你的烦恼呢,先别闹了,能停下来吗?”

  “噢、早苗小姐!你好呀,清正廉洁的射命丸在此向你问好!~”文转头看到了早苗,眼珠子转了一圈,便笑着朝人家挥挥手。

  “嗯嗯!看来没有什么事是不能用沟通解决……”早苗抱起胸来刚些说些什么。

  “所以既然来了就一起加入这个舞台吧!就让全村人都看到!”射命丸却直接喊道,“我才不需要守矢的帮助呢,顺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们守矢神社利用村民们丧亲之痛的情绪,还有吸血鬼害人之词,来贩卖神签和神社服务的好日子马上到头了!哈哈哈哈!”

  “你、你在胡诌什么!”早苗一下子就冷静不了了,她察觉到这情况和矿难有关,却根本不知道真相,而且一直以来接受的都是村民口中的流言,只觉得文在败坏生意、诋毁神社。

  “字面意思!肮脏的交易者,无知的可怜人啊,败在我大义凛然的新闻报道之下吧!”

  “喂!…把话说清楚了!”

  文却没再多语,这下又是被两个人追的局面,她一个加速冲刺便甩开了两人。早苗来不及对话,只被魔理沙跟上。情绪复杂之下,她也加入到联合追捕之中。

  三重弹幕在空中混乱地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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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发表于 2026-7-4 1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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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7 17:16:5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4章·心甘情愿

  独影冲破了天际,热风的痕迹熔炼了骄阳,扭曲的空气喊停了蝉虫。光束和火线纷乱,好似折断了阳光,挥扇、振翅、前行,仿佛连落脚点都不再思量。射命丸文领着魔理沙和早苗俯冲滑翔,已经让半个村落的人看到她的身影了,她想就这样先飞过一圈,让全部人都能看见她。

  这一次,她觉得村落比印象中的要来得大,大了不少。毕竟不能飞太快,否则真甩掉了那些人,而且还要躲避弹幕,适当进行回击。

  她从继续在空中飞过,影子在地面上划过痕迹。而地上,街道中,房屋下,村民们正看着天空。

  “嘿,我这边卖不出东西去了,路人全在看天上。那个鸦天狗,是不是就平时乱送报纸的那个?”

  “昂、哎哟…小心点!还是会被砸到的。话说这次闹得这么大啊,我这边的客人端着面就跑出去看了,欸你看你看,还被人追着呢。”

  拉面摊前,两个村民也都看着天空,边看边聊着天。

  “是啊,打得好激烈,可怕。…嗯对了,她一直在盘旋啊,怎么还不发报纸?”

  “不知道。但是我猜这回里面的东西肯定有料!说不定很不得了,不然哪能那么多人追她呢。”

  “嗯,有道理,我高低也得看看。”

  “是吧?你看那个包……”

  …………

  天上的爆发声又传来,这次发生在哪里?将目光看向另一处的上空吧。那空中,一盏煤油灯小小的悬浮在那,于火焰和红线黄条间绽着蓝光,像火海之中闲庭信游的鮟鱇。

  “——!”

  刮擦和碰撞的声音像要磨破耳膜。看盘碟、箭矢、符纸、火焰弹轮番轰来,灵梦也只得边退边用妙珠、符札、御守和阴阳玉来应对。布都站在船前头掐诀起势,威风凛凛,乘胜追击好不快活;弦汐靠在船后边捧灯施法,小心翼翼,目不转睛何其慎惕。两人引风而上,竟将灵梦从追捕者变成了逃逸者。

  灵梦斜身避开弹幕,挥御币撇碎几个抛来的盘子,她边后撤边在心里不停地吐槽和暗骂。咋舌、蹙眉,灵梦已经从内向外地感受到棘手了,棘手的不是那个热血沸腾的老盘子,而是后边那个眼睛都不敢眨的、双瞳中淌着蓝光的小日晷。幻想乡中不打不相识,所以和老相识物部布都对战,把对方打倒已经是绰绰有余的事情了。可之前她从没在对决中见过弦汐的身影,也没摸清那股力量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直到此时看见那盏普通的灯在时间之流的灌注下照出光芒,一切的攻击都似乎被釜底抽薪地化解,她才被迫接受了没法速战速决的现实。

  那袖中搓出的旋风卷着碎皿吹来,灵梦上飞避开,抓住后摇的破绽放出符札反打。可黄符穿空而去,临面却撞上了那灯光,灯光扫过之后,那些符脚、符胆、符头便逐个消失,眨眼间符札变回了未绘制时的竹片,失去动力落向大地。

  灵梦见了,抓住机会冲向布都,跟着向前袭去的攻击想拉近距离贴身输出。布都仰身抬手准备防御,可灵梦方要近身,弦汐便已弯身伏掌按在船板上,呼出声来抓紧布都。近在眼前之时,灵梦就看到那顺风而飞的本停不下来的磐船,竟在倒带的时间下被荧光顺着轨迹在几秒间送回了一分钟之前的位置。

  “…嘁!”见布都的攻击在拉开距离后又袭来,灵梦心里喊着可恶和犯规,便翻身想逃。可转眼间被时间加速的磐船便冲了上来。

  “烦死人了你这辅助!!打消耗战和牵制也太无解了吧,到底懂不懂符卡规则的!”灵梦边飞边喊着,加速甩开了船,“——别以为我拿你们没辙了!……库、今天之后,你俩都得给我罚抄《命名决斗法案》一千遍!”

  “欸欸欸?我……”弦汐还想辩解些什么,却被布都开口抢答。

  “当真聒噪,放狠话谁不会!给我站下,人类的英雄,怎如此懦弱?万不能临阵脱逃啊!”布都塔在船头上叫嚣着,拍拍弦汐朝灵梦追去,“弦汐,快,你也喊些两句,对那巫女使用激将法罢!”

  “欸?”弦汐看了眼布都又看看灵梦,慌忙地摇了摇头,“不不、我不会放狠话的啦!”可是抬头,又见到布都乐在其中,完全一副势不可挡的表情,她便宠上布都,表情为难地弱弱问道,“我、我也要喊吗?”

  “对!”布都抬起剑指将船头仰起,像冲浪、像滑板、像御剑而行,乘长风破云浪地追向灵梦,然后转过身来对弦汐说,“只要缠住她,弦汐。灵梦这家伙越是阻止,她便越要一战到底,如此一来她定会非要追上射命丸了,这就是我等此行的目标啊。”风也吹着她,她看到弦汐扶着她的背,看到人家那个表情,舒了一口气,然后抽出手来摸了摸弦汐脑袋,又转回头去,去当那个战士:“她肯定会中计的!弦汐,若她不吃激将法,我等便加速上去压她个措手不及!”

  “我也要加速吗?”

  “对!仰仗你啦!”

  “……我也要打灵梦吗?”

  “对!”

  磐船追着巫女在天中冲去。

  “……话说弦汐,你怎不也使些弹幕来的?我们明明教你习得过。”

  “那、那个应该是用来表演的吧?…总之我不想拿它来打人,太困难的打不中的啦!……”

  “那、那符卡?”

  “还没设计好呢。”

  “也罢……”

  ……

  就这样一路被追着边打边退,灵梦自知如此下去不是办法,眼看前方是一片白云,又望见下边已快到了不怕拆毁的地方,她一咬牙,回头锁定了身后船上的弦汐,冲进了云中。

  云中,只看得一张符纸飘向低空。

  然后布都带着弦汐一路追来,一挥袖使风冲散了薄云,船停了下来,而灵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中了。

  “…欸、咱追丢了对吗?”弦汐站稳起来,左右张望着问道。

  “竟用这种雕虫小技……”布都还摆着战斗架势,锁着眉头巡视四方,“没走,还在附近。千万小心。”

  灯浮在空中,两人站在船上寻找着灵梦的气息。云开雾散时,忽然间,布都听到地面上一阵喧嚣,低头看去,便看到村民们绕在墙外边的街道上,抬头看着她们。而她们的正下方,那个命莲寺钟楼的正顶上,灵梦正站在上边指掐符箓抬手做决,顷刻间正八角的结界阵全面展开,将船围在了中心。看那宣言气势的动作也能知道,只是要放封魔阵之类的技能。

  此时不能躲闪,躲了便会让灵梦乘机甩开她们。布都已知中计,朝下方扔出个火球试探,又压身调转灵力给整艘船套上护盾。弦汐也看着下方的灵梦,灯飘到头边,做好随时防反的准备。两人看着下方,屏气凝神,气氛很安静。

  而那枚火球急冲之下,那个灵梦却不躲不防。直到布都眼睁睁看着火焰弹穿过了那个身体,那整个身形和巨大的结界阵突然间消失,变成一纸灵符飘落,布都才意识到什么情况。

  “虚影?!……”布都出了些冷汗,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

  与此同时,弦汐一直看着下方,骤然间感觉到什么,抬起头来,而真正的灵梦已近在咫尺的出现在她的身后。

  “…哼,抓到机会了!”灵梦不说废话,转身发力一记后蹬脚踹出!

  “!……”弦汐惊呼出声,见灵梦已经蹬出腿来,瞳孔一缩,推开前方的布都同时自己后撤避开了攻击。

  那一脚破风踹来,正中灯罩,煤油灯应声而碎。布都被弦汐推开,飞着站到了船外空中,两人躲开了攻击,却一时间拉开了距离。

  “弦汐!……”布都反应过来,转身就要以体术反打灵梦,使出招来要朝灵梦打去。“定!”说时迟那时快,灵梦已抓准了布都套路,一纸定身符朝对方身上贴去,言出法随,顷刻间将布都定在了空中。布都一时间动弹不得,咬牙恶狠狠瞪着灵梦,而灵梦挥棍扫去,御币在空中扫出波动,最后指上了才在船上站稳的弦汐。

  “!——”弦汐仰着身,盯着就在脑门子上的御币,不敢有一点动作。

  “……你果然被这群老不死的带坏了!”控制住了两人,灵梦指着弦汐大喊,声音在空中扩散,“你现在可是作案同伙,我最后再问一次:射命丸文指使你做这些是为什么,她在搞什么名堂?不管知道多少都给我从实招来!”

  然后,安静了,自定身符生效开始,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在两分钟内。

  安静中,风声很大,把她的思绪吹得冷静了一些。

  风声很大,搞清楚现实后,弦汐额上流着冷汗,只感觉有些头皮发麻,目光挪不开眼前灵梦的双眸,十指悬在那止不住地颤抖。

  “我……”她说话都有些颤音,可是本该被吓成八字状的眉毛此时只是坚定地缩着,“…我是自愿做这一切的,我保证能保护好我力所能及的一切!”她瞪着灵梦,灵梦的御币棍朝前顶来,抵住脖颈。她的头向后退去,却目光不移,余光里看到布都和下方的村落,她紧张和恐惧中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对不起灵梦,但我还不能告诉你真相。你想知道的,你想明白的,你应该追上文,然后向她问个明白!”

  灵梦听了,不可置信地愣神看着弦汐,握着御币的手在发抖。她的眼皮跳了跳,接着抬头,又低头,沉默着,又摇了摇脑袋,然后缓缓地放下了御币。“那我也抱歉,弦汐。”她喘了口气说,紧接着又接了一句,“但是你既然决定站在这里了,那就算是新人也得做好觉悟!而且我现在火气真的很大!”

  紧随着她手疾眼快地一纸符箓贴上了弦汐脑门,发力不放,运用灵力和力量向下按去。弦汐只感到那张符箓再贴上自己脑袋后,自身的重力便突然剧增,身体撑不起来,被灵梦按着头向后倒去,身子顷刻后倒在了船上。

  “……!”后脑勺在床板上砸出个坑,弦汐的仙躯吃了疼,无法反抗那股强大的力量,便急调转灵力护身。

  “你的能力太烦人了,先给我下去吧!”灵梦发了狠,手用力下压,在空中扭腰旋身,将弦汐连人带船一齐投了下去。

  极速坠落,然后一声轰响,下方的命莲寺已然发出混乱的烟尘!船正好砸中了那钟楼,和楼房一齐撞得粉碎,铜钟失去了支撑,烂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钟塔整个倾颓下去,恰此时布都冲破了定身咒的束缚,两袖缠起火焰朝灵梦贯去。而灵梦转身回防,抓住布都一臂翻腰扔出,下一刻火焰在空中爆发。

  布都被灵梦扔了出去,在空中站稳,忙向下喊了声弦汐。而下方的尘埃还未散去,看不清楚,只是听到了弦汐在下边喊了一声“没事!”后才抬头看向眼前。眼前的焰火和烟尘散去,御币一挥甩去了手臂上的火焰,灵梦拍拍肩膀,吹灭自己衣领上的星火,直至物部。

  “——下一个就是你了,物部布都!”

  “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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