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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弦汐Genshio.

[长篇] 【连载中】环鹭岛的八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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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8: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35章 · 天马行空

  恋站在那里,正对着机箱,看她背影,那影子实打实留在外壳上。这说明就算来去无形、遁显无踪,她也不是鬼,没有那般骇人。

  从刚才开始她就杵在那看着基站了,只能望见她衣服裙摆的背面,还有那顶黑色的大圆帽,就连那颗紫色的小球都对着前方。说起来,她终于正面出场了,在射命丸文引爆的这起事件中,而不是缩在角落里偷吃面包。

  回想上次她如此正大光明地出现在视野中,还是在雾之湖畔那塞满了怨灵的风场里,和蕾米莉亚决斗。如今她被打破的衣裳也缝补好了,皮肤上刮擦磕碰的痕迹也消失了,不禁令人回想那一日的激烈战况。

  先是毫无轨迹地避开蕾米的连续攻击,又是毫无章法地对着蕾米一番乱打,然后捉迷藏、放弹幕、发射电波、绽放蔷薇、不知怎么地就给大地开满了鲜花,然后就要在对方已经耗干净体力的时候来一发大的,如果不是有个妖精突然闯进来的话。

  也就是说,是古明地恋赢了。

  “嘿我说、你烦不烦呀?”这时候,那觉妖怪突然间就转过头来了,正好能看得见那对皱着的眉头下直勾勾的眼瞳,“从刚刚开始就在那鬼鬼祟祟的,你当恋恋看不到吗!”

  能正视见她举起来的食指指头。明明这里一个人也没有。所以她又是在和谁说话?右侧只有些河童的包装箱,左侧的空地空无一物,那就顺着她指着的方向看去。一只小小的蜗牛不知何时爬在铁箱棱上,正伸着两个不知所措的触须愣在那里。看看蜗牛,再看看恋,她真的在指那只蜗牛。

  “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哦?”恋不服气地跺了下脚,叉起腰,敲了敲机箱外壳,“再装冷漠的话恋恋会伤心的喔!”

  哦。还真是在说蜗牛。

  等等,压力一只蜗牛?

  但是那只蜗牛不是妖怪,它不会说话,只是摆弄着不明所以的触须。恋完全是在对牛弹琴。

  “就不好奇恋恋在干什么吗?”没人理恋,她便自顾自转回头去了,“…嘛、不管啦~没人理小恋~”

  既然如此,就来看看她到底在做什么吧。

  只见机房已经打开了,是外壳上开了一扇小窗户一样,方形的。这是怎么打开的?不知道,之前荷取来检查的时候不是这么开的,外壳上也没留出个可以开关的窗口,更没有什么把手。可恋此刻大拇指和食指之间就捏着个像是白漆糊出来的小把手,这打开的外壳里看到的正是那被河童们梳理的井井有条的电缆走线。

  这就像是恋自己在上面开了个口子一样。上端红色的故障灯还在闪烁,心跳似地洒在恋的帽檐上,一回又一回。

  现在基本可以确认,广播系统信号的故障就来自于基站,而基站的故障就来自于眼前的电缆,而电缆的病灶就是恋。可是问题来了,而且也是那个困扰了荷取许久的问题:这排线梳理得如此清晰,来龙去脉、接入哪个口、对接什么开关都处理得明明白白,纵然密密麻麻也丝毫差池没有,它究竟坏在哪了?

  这时,恋主动摘下了自己那顶黑色的圆顶帽。“帽子先生”放在一旁,她又随手抓起之前那没来得及被小河童拿走的太阳帽,放在手中,将它拍扁直到手掌相贴,两掌再分开时,她手里已经多了一顶新版的太阳帽。黑色的帽身,淡黄色的心形图案,这帽子看上去就很有“恋”的感觉。然后恋把它戴到自己脑袋上,正式成为一名机械维修师。

  自封的。

  “好的所以让古明地师傅来看看怎么个事~”她也像河童检修的样子一样把脸凑了上去,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一脸认真地在看那些电缆,“嗯……”

  她真的在很用功地观察。但就连荷取这样的老师傅都没发现什么蹊跷,恋真的能看出什么花样来吗?……还是说她所看见的世界其实和正常的世界不同?

  那两颗眼球好像玻璃珠子,亮晶晶的,实心却仿佛透明,反射着光影。那光影看上去和机箱里的一切没有什么不同,就是正常的世界和正常的倒影。

  “确实是正常的哦,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恋突然又朝空气说话,仿佛是在把自己的诊断结果给某个河童分析,“毕竟一开始是恋恋不小心打乱了拼不回去,然后才想了个临时的视觉魔术嘛。”

  她说着关上了那窗口,窗口闭合得严丝合缝。

  “说起来,最伟大的修复办法是什么呢?”

  恋搭着那把手,抬头看着外壳,那第三只眼也微微抬了些幅度,哪怕始终是紧闭着的。恋手掌摸了摸外壳,像是在安抚机器的情绪。

  “恋恋知道哦:重☆启一遍就好了嘛。”

她说着又一次拉开了那窗口,这回外壳开的更大了,得有一平米的大小,里边的电缆全部完完整整地呈现出来。只不过电缆不再是前面那样的秩序俨然的走线,而是全乱了。

  乱得还不讲道理,同色的电缆捆在一起,乍一看仿佛还有些整齐,可仔细瞧就能瞅见不少重叠交错,好些地方甚至无法贯连,整排线在某处拦腰截断般无凭无依地粘在那白板上。那红色灯其实一直在闪着,无声地警报了好久。

  结合刚才恋提到的“魔术”,可以知道原来这机器从被发现故障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是电缆出了问题,可真实却似乎被无意识覆盖,整群河童们连共识都出现了集体偏差。

  那么现在眼前的机房,这就是……

  “锵锵!这就是真正的模样哦?”

  她自己说出来了。她心里得意着自己的障眼法。

  “很神奇对吧?河童居然可以把那样乱的线排成迷宫,恋恋路过的时候真是大吃一惊呐,忍不住就多看了一眼。”

  她到底在和谁解释。而且作为弄坏设施的犯人是怎么这么沾沾自喜的。此外她并不只是“多看一眼”,她还上手摸了,趁没人注意的时候。

  “再多一点看一眼就会爆炸~”

  她眯起眼笑盈盈哼了句迷之呓语。……她有毛病吧?

  还是快别管古怪的恋了,继续看基站的事情吧。可是那电缆和白板上还真有些烧焦的痕迹,难不成真有爆炸吗。不不,关注点别再停留在损坏程度和作案手法了,现在更需要知道的是,为什么?是啊,为什么呢,河童又没招谁惹谁,古明地恋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

  恋不回答,因为没有河童跳出来打抱不平。只见她手放在了那些电缆上,看来是古明地师傅要开始进行维修了。

  紧接着,细小的荆棘条从她袖口中长出,顺着那手往那面电缆伸去。却不是缠绕住那些线条,快速增生的荆棘带着迷你蔷薇开始在那白板上直线流动,到了一定的点就分出垂直的岔路,开始逐渐将电缆图切割成一个个规整的方格。不一会荆棘将眼前的故障分成了排列整齐的正方形,给每条边长都包裹上边框,说不清是否真的阻隔了电流。

  绿色和橙色的荧光闪烁着,立体的电缆连同影子似乎都被定格在每个框里,色彩仿佛画上去的,一时间竟分辨不明白基站里的景象是三维的还是平面。恋这时退了几步,从这距离再看前方,这本交错混乱的路线竟被方格切割得清晰许多。

  单向直走的、单向直角拐弯的、三通的、四通的,每个格子中都有这样的线路,只是方向不同。荆棘把整面墙束缚成一个面板,左上角和右下角各开着一朵花,左上角那朵蔷薇闪着光,光又沿着平视上相邻方格中正对接着蔷薇的线缆延伸,单通路直角拐弯,然后到了与下个方格的边界处被棘条阻断。

  但能显而易见地看到,如果能把下个方格翻转九十度,里面的三通线缆就刚好能接过去了。果然,恋笑了一声,抬手点了下那个方格,荆棘就带着那个格子剥离出来,自个顺时针转了九十度,又重新拼回去。那被阻断的光紧随着就向着新开辟的通路延伸。

  右下角的那大玫瑰暗淡着,似乎那就是这光的最终方向。正个面板上还有几处小花,也同样黯然,似乎也需要那光的滋养。此刻再看,这光似乎就是电流的走向,电缆也变成了显而易懂的管道,只要能让花朵全部闪烁,兴许就能让电路重新接通、让机器运转。

  此时已再不能知晓这是真实的电缆,还是独属于恋的“修复方法”了。

  只不过,这景象和操作手法看上去倒不像是在维修。

  “就像玩游戏一样有意思呢!电子屏幕里的益智游戏~”恋边操作着边说。

  电路在方格中规整,却整体看来驳杂,犹如益智游戏里打乱的水管或蒸汽管道,等待人把路线串联。

  稍等一下,这个比喻是不是哪里用过?

  “好像觉得耳熟了呀?”这时候,古明地恋的眼睛看过来了,绿中的空白对着她自己紧闭的第三只眼,“啊哈、恋恋想起来啦!从那家拉面馆里出来的时候,在街上散步的时候也说过呢。”

  原来还是在自说自话。可是她刚刚说,“拉面店”?

  “哎呀哎呀可不是嘛~那间店的豚骨拉面味道真的很棒欸!”恋眯起眼来点点头,看上去是在回忆美味,“要不是那香气,恋恋也不会一开始把这东西搞乱之后就肚子饿啦。”

  光在第三只眼上一会长一会短,翻转方格的声音缓慢地传出。原来她是因为肚子饿才耽搁这么久吗。

  “可是‘酒香也怕巷子深’……那店门还那么小、连个招牌都没有……”恋自己朝自己聊着天,声音好轻盈,“所以恋恋就给门外那两个小纸灯笼点上灯啦,亮着光,这样一来人类也好天狗小姐们也好,想回味和品尝鲜美的客人随时都能找到它呢!”

  ……她说什么?

  “你说恋恋做得对嘛?呐呐,你说说嘛。”

  在那段时间里,恋还做了什么?

  “你在听吗?别发呆呀!一个人玩游戏很无聊的说?”

  还是让她先在这里自己玩修复广播系统的游戏吧,把镜头拉远,再去看看那两位天狗小姐,也就是果和椛的情况吧。

  “帽子先生?帽子先生——恋恋在和你讲话你听得见吗,收到请回答、收到请回答喔?——”

  ……

  那颗太阳还是白球般悬浮在高空,好像死鱼的眼珠子,发着雾似的光芒,在没有云彩的苍天上高悬。这里还是一个人都没有,广阔的街道上能看见的正在移动的,只有那两个点。那正是果和椛。

  这里的街道还是像之前那样毫无生机,这究竟是村落的哪个位置?说不定很偏僻。可面馆的香气是如何飘到恋的鼻中的,难不成她有超敏感的嗅觉。

  这里的村落从上空来看,果然是和那面板中的路线极其相似的。大街小巷按着行走的方向错杂,隐隐约约中又看得见各个区域里的线路是规整的,整体像是被打乱的接管道拼图。仿佛还能看得见那划分着方格的切割线。

  两位天狗到了一个路口停下来了,然后她们停顿的时间和之前一样,张望的动作和之前一样,连迈出的脚步都与上次相同,又继续拐过路口朝前方走,同之前一样没有回头。

  能听见她们偶尔对话,可话语的内容、说话的声音、停顿都和之前一模一样,眨眼的频率都不有差池。这明显是陷入了某种循环的表现,而这两位受害者还不自知。

  光还是将一切都晒得失真。没一会视野里再次出现那家拉面馆,那两位天狗再次停在了门店面前。然后依旧是椛开口说“我们到了”,依然是果接话道“总之先进去尝尝”,俩妖怪仿佛都是首次来到这里一样,推开门走进了没有人却亮着暖光的面店。

  天上那个太阳也从没有移动过位置。肯定再过一段时间,两位天狗就会再次推开滑门走出店面,一边对那味道赞不绝口,一边再度踏上轮回。

  即使如此,再次回顾这个过程之后,仍然看不出什么蹊跷,一定是哪里出现了遗漏。

  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声音传来。

  “叩叩。”

  分不清声源。正有什么东西在敲。

  “…叩叩。”

  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一物。

  ……

  “叩叩叩。”

  恋面对着那个面板,看着手里故障的监控摄像头,又忍不住敲了两下:“欸?…你怎么也一起坏掉了呀。”她把原本安装在外壳内的摄像头举过头顶,有些疑惑。“这个要怎么修呀?”她歪起头,想起来这玩意是之前跟着电缆一起被自己弄坏的,“…坏掉的话,就看不清东西了吧?”

  她还在这。原来那声音只是她在敲摄像头。

  “你一开始是放在哪的来着?”恋看看眼前还没拼好的拼图,又看看手里的监控,把人家晃了晃,“恋恋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你能自己好起来嘛?”

  她朝对方打招呼,对方不说话,对方是机器。

  “别闭上眼呀,不要像‘它’一样。”恋皱着眉,敲了敲自己那颗硬邦邦的第三只眼,看着摄像头,“快,再把眼睛睁开?”

  只是手里这机器连故障灯都亮不起来。

  “唔……要不、把你也重启一下?”

  ……

  所以就参照恋所说,面对那个死寂的太阳、那个循环的世界,将视野闭上,随后再重新打开吧。黑暗短暂地覆盖了那无人的街道,失真的光消失了一瞬,紧接着色彩重新涌入世界,暖光充斥着室内的一切。

  蒸汽和煮面的咕嘟声多么温馨。

  “外面好热闹的诶,当家的,你咋不去看看?”

  有人说话了——有人了。人类的影子被暖光打在木墙上,声音在橱柜旁发出,一个妇女边整理食材便问道。

  “哦,听上个客人说,好像是在发报纸。似乎是有什么大新闻。”

  还有第二个人类的声音,是个成年男性的,憨厚的嗓音混着煮面的沸水声发出。一男一女,看上去是一对夫妻。

  “是吗?……哎哟、今有些忙不过来,不然我这会出去看看?”

  “行,顺便帮我带一份报纸呗。”

  老板和老板娘在日常对话。

  “那怎么不自己出去?这会店里不是没顾客了吗。”

  “…咳咳,你自己来看。”

  妇女不解地看了丈夫一样,半信半疑绕出厨房,刚转头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哇啊?”她发出疑惑,又忙压低了声音,“这两个是天狗吧!……怎么还在这里?”

  “是吧。”他有些无奈,也只好摆了摆手,“…面还没吃完竟然就趴在这儿了,钱还没付呢……”

  房梁下灯笼的烛火跳动着,光把那两顶头襟的影子照的忽大忽小。安稳的呼吸声传来,姬海棠果和犬走椛并排坐着,都垫着手、埋着头,趴在桌台上,怎么样也叫不醒。两人头旁边还各放着碗没吃完的豚骨拉面,汤早就凉了,也发不出什么香气。

  推门半开着,门外是正常的街道。行人的声音照常,太阳光被遮天的云层挡得稀疏。原来那无休止的循环都是意识在类似梦的认知世界中闲逛,而在现实的世界里,她们只是陷入了类似睡眠的状态。

  “…我说当家的,你见过天狗睡觉吗?”

  “头一回见的。我还寻思她们是有多累啊,能睡成这样。”

  “不晓得,说不定做什么美梦呢。”

  “总之还是不要打扰了吧…万一等会被吵醒来,赖账不给钱了……”

  ……

  恋站的地方,其实也就离那个巷子不远。那台掉下来的监控探头,不知何时被修好了,闪烁的蓝光代表着待机状态,只不过尚未接通电源,无法开启录像。它就放在圆顶帽的旁边,静静听着恋说话。

  “恋恋到了那个拉面馆的时候,才发现还有两只天狗在那里呢,原来香气就是她们的面发出来的!”恋一边拼着电路,一边不知道朝谁分享着自己的见闻,“恋恋没钱。但是刚好老板多做了一份放到角落,恋恋就去吃啦~……”

  她的语言大意是,她品尝到了那美味的豚骨拉面,味道简直堪比夜雀食堂的料理,三两下吃抹就干净,评价给到夯。虽然那两位天狗没有注意到她,但她发现天狗们也是对这面赞不绝口。可是她还有不小心搞坏的电缆需要维修,她是个很忙的维修工,责任感在身,她不能在拉面店里停留太久。毕竟世界还等着她来拯救。

  但是拉面太好吃啦,她舍不得就此离开。看得天狗吃得正香,恋便觉得自己是遇到了知己,决定将享用美味的重任交给对方。考虑到肚子装不下那么多面,她特意想了个办法:让两位顾客在梦里沉浸美好。如此一来既能享受美味,还能享受睡眠,一举两得,古明地恋真是个天使。恋就这样喋喋不休,不知道说给谁听。

  不重要,她不需要真的确认“谁在听、听进去没有”,她只是想“说话”。

  “…只不过,恋恋要走的时候,发现没法把她们叫醒了,明明真正的面都还没吃完……”

  恋食指对戳,身子自己摇晃起来。看来她是知道问题所在的。她想了想,又继续拼电路。

  “但是、把这个拼好了应该就能醒来了吧!加油哦古明地恋,还有‘饭友’等着你唤醒呢!”

  恋充满了干劲,吃饱喝足就是有力气。她后仰身子,拉开距离看了看面板,比划着线路,然后靠近了继续操作。随着她的点击,那个方格带着它切割出的白板、电缆剥离出来,转了九十度,再转九十度。

  与此同时,那片不存在于现实的、强光下无人的村落街道,某一块正方形区域忽然间被迷雾包围,再看不清。不一会迷雾散去,那块方形区域里的建筑也发生了转向,直角拐弯的路口沿着方形中点顺时针转了半圈,联通上了新的道路。二那两位不明所以的天狗,此刻在不清醒的意识中再度走出店面,踏上那条开始变换的道路。

  再看恋,她还在操作。跟前那面板上的光顺着逐渐联通的电缆延伸,路径上一朵小花已闪烁出光,下半部分的其中一条路线看上去是已经接通了。随着左下角那块浮离出来的方格在旋转后归位,她开始把目光投向面板的上半部分。

  “嘿嘿差不多啦,暂时不用再看下边了~”

  站在云的下边,她抬起头,手搭在了目光中一块方格上,微笑着,勾着嘴角。眼瞳在太阳帽下睁大,那第三只眼也抬起来对着上方。

  “——快看看上边吧!”

  …………

  上边,「历史」的云端上。

  嗖——

  射命丸文带着卷起的云掠过,留下一条拖尾,她正在逐渐减缓速度,即使她不想。身后的子弹擦过羽翼,博丽灵梦和雾雨魔理沙还在后方紧追。七零八落的建筑上方三个人直线前进。

  手里的作弊器被击落之后,文没有束手就擒,她扭头就逃,主动开启了不知何时才能休止的新一轮追逐。她两手空空,已经没有武器好一段时间了。追她的两个人也没有更多手段了,只剩下向前移动。

  “还不服吗,射命丸!”灵梦迎着风质问,语气间带着无奈,“还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讲真的我快不行了,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战斗力超标……”魔理沙骑着扫帚对身边灵梦说,手中八卦炉发射一道不再瞄准的激光,她又朝前方喊,“拖时间的话已经够久了,还不停下吗!”

  风把声音吹散,前方的鸦天狗扑扑翅膀,不再回头,也没有回话,回应她们的只有几片黑色的羽毛。文就朝前面一个劲飞着,似乎没有具体的方向。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们就这样一直追吗?”魔理沙皱眉问道。

  “事已至此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吧。”灵梦耸耸肩回答。

  “额我是说灵梦,我们没有新的战术了?”魔法使的声音发出。

  “还能有啥啊,什么技巧都试了,八云紫也装死了,只能这样了吧。”巫女的声音传来。

  “那我们——”魔理沙的话还没说完。

  “那你们不如先搁一边待着?”第三者的声音就突然传来。

  灵梦和魔理沙赶忙看去,只见她们两人中间的位置,饭纲丸龙跟了上来。大天狗保持着和她们一样的速度,抱胸看着前方的鸦天狗。大天狗是不知何时出现的,想到之前龙的态度,灵梦直觉里认为龙不真是来帮忙的,当即便拉开距离把御币对准了对方。魔理沙见状也先配合灵梦戒备起来。龙见左右夹击,便举起双手。

  “喂喂干什么?我可是一直站在你们这边的呀。”龙伸出手指推开正对着她的御币,这才转过眼来笑着看灵梦,“射命丸是我管着的,这事情一直不解决的话,天魔大人也会很担心的。”

  “你还知道你要负责任?”灵梦将御币再次指向龙,“你现在来了!早时候干嘛去了?”

  “可少用些力气吧,我看你们会比她先停下来哦。”龙指了指前方的鸦天狗,“保持低消耗的话她几乎可以无限续航的。”

  “你!……”灵梦哑嘴。

  “‘天魔’?原来你还有领导啊,我还以为你是头头了,”魔理沙疑惑,“今天怎么没听你说过?……”

  “有的姐妹,有的。…嘛现在社会里的职业分配一时间解释不清,你也不想了解,”龙扭过头来回魔理沙,“哎呀,今天出了这档子事,家丑不可外扬,不讲不讲。”

  “诶……。”魔理沙眯起眼来。

  “所以你们怎么还不去一边待命?活儿就先让我来接管!”龙不再闲聊,不再给两人交涉的机会,叉起腰朝着射命丸右手一挥。“以我大天狗的身份……”左肩上的金色甲闪耀日光,镶嵌着的蓝宝石晶莹剔透,在身后的黑披风猎猎作响,龙威风凛凛,朝着前方的那个鸦天狗道:“射命丸哟!”

  喊出了。仿佛还有回音。

  只是前面那个被堂堂大天狗叫了姓名的鸦天狗,连头也不回一个,没有讲话,更别说停下来了。两个人类跟着大天狗在天上吹风,那句召唤一吹就散,想来她们仨吹的是西北风。

  “。。。。。。”灵梦把头转过来看着龙的左脸。

  “。。。。。。”魔理沙把头转过来看着龙的右脸。

  “……咳。”龙收回手,抖了抖身后翅膀。这动作可能象征着尴尬,也可能代表着不爽。

  冷静下来。饭纲丸大人、思考。难不成风太大了射命丸没听见?难不成是自己今天声音不对劲没被认出来?总不可能是这家伙假装没听见、故意用这种方式对她亲爱的上司进行冷暴力吧?她心里摇摇头。饭纲丸大人、二度思考。

  思考过后,她决定放弃思考。

  “……她鸟都不鸟我诶。”龙挠挠头,叉起腰释怀,“是有点不奏效哈。”

  “你还有脸说出来啊!”灵梦和魔理沙异口同声。

  “好啦、聒噪!又不是拿她没招——”龙摆摆手不以为意,随后撇开披风,三脚架已然撑开在手上,“——我早已请各位去一旁待命了,再不走的话去留可就由不得你们!”她脸上总带着微笑,不再管灵梦和魔理沙离自己有多近,张开五指直接符卡宣言:“光马!”

  “喂,你到底是抓她还是妨碍我们!……”灵梦下意识后移。“哈啊?等下、就在这个位置?……”魔理沙开始后撤。释放力量的轰响爆出,光从大天狗手中四散。

  “「天马行空乱舞」!”

  巨大的光弹瞬间从五个方向不断射出,紧随的几条弹链连接五点构成了巨大的五芒星阵,随后星形四分五裂朝前方的鸦天狗冲去,火力不停。星空的弹幕突如其来,灵梦和魔理沙近在咫尺,赶忙边躲避边拉开距离,再无暇其他行动。弹幕和光芒和声响果然引来文的注意,回过头来就躲过要撞到脸上的子弹,看见纷杂弹幕中自家上司的身影。

  龙见文不得不放慢速度躲闪,高举双臂爽朗发出笑声。这张符卡是见面礼,并未持续多久。因而灵梦和魔理沙没一会就冲出了攻击的范围,抓住符卡结束、弹幕消散、龙抬手似乎还要攻击的间隙,灵梦一发阴阳玉射出就要打断对方,可阴阳玉被龙抬手护盾挡飞。魔理沙见状赶忙补上追击,激光和星弹直冲饭纲丸。

  背后乌如墨水的巨翼折来护住了身子,星弹在撞到那羽毛后粉碎。饭纲丸挪开翅膀,看星弹破散的星尘在自己眼中发着微光。

  “哈哈哈、你平时也很喜欢天文嘛,魔法使。”龙指尖接住星尘,将其捻成微粒,“见识下什么叫小巫见大巫:拟造「天文图」!”

  她右手将三脚架悬浮与跟前,身前当即浮现一片星光拟作的星图,深蓝的底和不同大小颜色的光点,微缩的宇宙星空出现在众人眼中。不等魔理沙反驳,不等灵梦判断,在文惊讶注视之下,饭纲丸笑看着魔法使左手食指一抬。

  “「黄矮星」。”

  妖力操纵着星光在世界汇聚,一颗直径数米而散发着柔和白色光芒的拟造星体刹那间魔理沙附近在生成。没有热辐射和致盲,这星体只稳定输出着低强度的可见光,却发出巨大的引力,瞬间将魔理沙和她的扫帚吸入环绕轨道。

  “什么?……”魔理沙再想逃脱,却发现挣脱不出那力量。无形的拉力牵引,迫使她开始绕着这星体做近似圆周运动。“喂!你这家伙!……”魔理沙发现没有受伤,在轨道上挣扎着自己,却无法直线脱离,八卦炉才瞄准龙就被引力转过去。

  “人类,抬头仰望吧!点点繁星之魂,皆为我用!”龙笑出声,转眼又看向附近的灵梦。灵梦瞪着眼一时间无法判断对手表现,下意识就要转身扯开距离。

  “往哪跑?”龙手一挥,“「小行星带」!”

  汇聚的星光突然就在灵梦的前方生成一片拟造的小行星。不是魔理沙那种用魔法星尘构成的弹幕,而是真如印象中宇宙里的石头那般质地,有大有小,成带状的拟造天体堵住了灵梦的去路,天上的真太阳晒得它们耀眼。灵梦抓着御币停在那里观察情况,看得阳光直射如自己眼中,突然意识到什么。

  “「反射」。”龙响指一打。

  小行星带敛聚光芒之后,全部瞬间朝灵梦发射激光。成片的光全冲自己而来,灵梦赶忙躲闪。几个动作后她终于躲过反射光,前方的小行星带消失,而龙已操纵着让那黄矮星带着魔理沙移过来了。灵梦暗道不妙,登时也被引力吸入了环绕轨道。

  看着两人开始绕着那星体转,龙上下拍了拍掌心,然后终于把目光投向目标。

  红瞳对上红瞳。

  “射命丸哟!”龙笑着瞪向还停在那的文。这次没风了,声音连带着回音都很清晰。

  “……不用喊那么大声我也听得见啊,饭纲丸大人!”文后退了两步,也咧起嘴角。

  随后文直接转身,振翅加速前冲,一下子甩开龙长段距离。龙也拿起三脚架、收了天文图,两翼猛力一扑向前追去。冲了个没影,只留下原地绕着那颗微型黄矮星旋转的灵梦和魔理沙。

  “……唉。”魔理沙摊摊手,反正一时间出不去了,她整理起自己的头发和帽子。

  “搞什么玩意,这种东西!……”灵梦倒是还在挣扎,而且有挣脱的迹象,“就这种程度…再多几倍的重力照样克服、给我…等着!……”

  眼看就要脱离出去,她面前展开了个隙间,里面的眼睛吓得她乱了节奏,又被吸了回去。魔理沙看到这一幕又叹了口气。

  “你干嘛啊!”灵梦挥拳想打那个代表着紫的隙间,“你一直在看着吧,我都快逃出去了……!”

  “先休息一下吧,人家也只是想困住你,不让你们干扰。”紫的声音从隙间里传出,“辛苦你们啦。在这里恢复一下吧?”

  “甚至不愿意把我们送去白鹭斋吗……”魔理沙汗颜。

  “还没结束,不准到地上去!”灵梦抱起胸来,说的魔理沙在空中边转边点头哈腰。

  但是她们还是先接受了紫的提议,就先在这里等着吧。大天狗还有这种操作,让大天狗先接管也行,如果能解决更好,解决不了的话也给她们也还能上。

  于是两人就像卫星一样,垂着手和腿,在云端上空绕着那颗不久后就会消失的星体旋转。看上去有点呆。那颗黄色的发光东西偶尔还会放出看上去像耳环一样的东西,魔理沙给灵梦科普说这应该是“日珥”。不过这日珥只是让人有点痒的程度。

  而那道隙间,也悄悄缩小送到了灵梦耳边。

  “灵梦,听我说……”

  “哈啊?开什么玩笑?”

  紫和灵梦小声对话。

  “所以现在,古明地觉所言的那个‘地方’……”

  “终于要告诉我了啊,那你快讲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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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8:38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36章 · 日月笼鸟

  “射命丸!你要到哪去——她们都是这么问的吧?呵呵、这儿可就我们两个了!”

  “别胡扯了饭纲丸大人,你以为我不知道有谁在看着!”

  龙跟着文在上空飞翔,一时间还没拿出那拟造星辰的天文图拦截。只不过两只天狗的动作不太相同,在前面的文基本上是俯冲的,连双翼都展平,这是她一天下来总在保持的姿势;而在后面追的龙却只是双手抱胸站立在空中前进,翅膀都没扇动,更像是在悬浮。两个妖怪却一直保持着稳定的距离。

  文见甩不掉上司,转身挥出她一直在打的风刃试探。可那风刃朝龙冲去,对方只是身体发出星光来,生成的引力场便改变了风的方向,风刃还没碰到人家衣服,气流就被瓦解分散。

  “‘空中最速’啊,你的风已如此慢了,撞击速度都达不到!”龙说。

  “…您一定要这样飞吗?”文听到自己的风散了。

  “天孙降临!不觉得很像么,我的‘猿田彦’唷,你是在为我开道引路吗?’

  “我可没精力跟您开玩笑了,这么自大,现任天魔不会责怪您吗……”

  两个天狗在上面边飞边对话。

  “闭嘴射命丸!”龙打断了文的吐槽,“你还知道天魔大人啊?瞧瞧你都干了什么!”

  “切!……”文听了转过头来瞪着龙,一声咂舌,“少拿天魔大人来压我!您是干什么来了,我现在可是犯人!”

  龙摆了摆手,她知道了文的态度和意思。

  “呵呵呵,我知道、我知道。”龙点点头,“说起来,现在我就是以这样的姿态追逐,你都甩不开我哦?”

  “您少逞强!……”文不再多说,又抖抖翅膀,转身就要加速。

  “显然不是我快了,是你慢了啊射命丸。”龙舒口气,“就算是加速的话我也……”

  她说着身子前倾,速度加快,不断朝文前进。步步紧逼,没一会她们之间的距离就缩短了,眼看着都要追到文的背后。射命丸见对方真要赶上自己,只好举起空手进行符卡宣言,想以弹幕干扰龙的行动,再为自己争取机会。

  “塞符「山神渡御」!”

  力量释放,弹幕向十六个方向发射,泛出一圈圈子弹做的波纹。龙见此果然停下前进,侧身躲避弹幕,让文暂时逃离。只是这符卡的持续时间不长,子弹的威力也不如以前,龙看着文一边放弹幕一边后退,子弹擦过自己的脸,沉默一阵。

  “…符卡都放不合规,别挣扎了!”龙抬头眼睛死死锁着文,如炬如针,声音响亮,“我的部下,抗命不遵,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文看到龙的眼神,如火如锋。看那皱着的眉毛,听那呵斥的语气,她能感觉出龙真正的意思。

  她知道有人正在看她,她也知道有人正在看饭纲丸大人,知道有不少事情还需要大天狗来解决和承担,所以她瞬间便明白上司要配合自己追完一程,而自己也需要配合上司遵从飞到终点。况且她还真的有句话,没能和饭纲丸当面说。

  “龙啊……”文下意识呢喃着。大天狗本来还会躲避两下弹幕,后来直接不躲了,翅膀挡住了子弹,硬接着即将结束的符卡开始前追。她已然看见那展开的天文图跟随在龙身边,「操纵星空程度的能力」——她知道不论如何,那都是要动真格的表现。哪怕她自己的体力已经跟不上了。

  弹幕飘过。只见龙朝着射命丸文,右手比出的手枪手势映入那双眼中,瞳孔中的光芒逐渐跃动,那脚下站立处星光汇聚生成,炭黑的核心外裹上了蓝绿色的尘和光,白和蓝在那尾部交织,散发淡淡白雾,宛如被冻结的星辰。文的瞳孔收缩。

  “「彗星」。”龙指尖向上一抬。

  仿佛被极大的重力井甩出,拟造的微型彗星瞬间发射,冲散了弹幕发着光,抽走了沿途空气,脏雪球般直冲文而来。文发力向上躲避,木屐踩着空气蹬起,躲过了飞撞过来的攻击,她知道这招改变不了弹道,撒开手立刻就要跑。

  “太慢了!「升华」!”龙把手掌一挥。

  那团冰晶表面瞬间起雾,无数细小的白气丝从裂纹中逸出,紧接着在真空中像花一样绽放。刹那间吸走了热量,释放出的寒雾缠上文的腿和翅膀。文感到寒意针刺般传来,速度骤降。

  “……!”文感到不妙,手中又没了团扇,只好翅膀抖落冰霜,扇出风来掀向身下。身下那团彗星在风中自主消散。

  “你的新闻已备受关注,此刻村民们正排山倒海朝白鹭斋去!”龙看到文重新向上加速逃离,发射弹链扫射过去,她知道文今天在做什么,她没像别人那样询问,“…发布记载人间真相的报纸,获得如此热烈广泛的反响,兑现身为记者的责任,在今日你已经完成了!还不下去解释新闻内容么?”

  子弹被那鸦天狗全速躲过,龙继续瞄准文,边射击边真正放声询问:“一张报纸就想扭转乾坤,你觉得人类能真正改变多少?他们真会记住你么!此刻的飞行,与你我又有何益?!”她看到自己的旧友兼部下在攻击中翻转身躯狼狈逃窜,便让嗓声在长空中质问,带着些许愠气和不解疑惑。“…回应我,射命丸文!”

  文斜飞着躲避弹链,没说话,回应饭纲丸的只有她打过去的几道风刃。风刮散了沿途的子弹,眼看着就要碰到目标。倏忽间生成的异响带着一颗近五米宽的暗红色球体挡在龙的面前,星光凝成的星体缓慢旋转,边缘的黑暗如正在冷却的炭火,风在表面深色的漩涡条纹上一撞就碎。

  挪开它,那周边暗红色的光晕下,龙已看上去目露凶光。

  “「红巨星」,去吧!”

  那周围的空间都被微微扭曲,文看见那颗红球被龙御动着朝自己撞来,知道这是个巨型磁铁般的存在,刹住向上的动作就想往右侧面跑拉开距离。她明白这种对龙消耗极大的星星过一阵后就会消失,她要撑过去。可身子才刚开始行动,逃避的轨迹方才形成,文突然间又感到身体变重,有什么东西在死死扯着自己,连方向都不受控制地向左偏离。

  “「白矮星」,定。”龙的声音随即传来。

  文听了忙顺着那个方向看去,她看到远处一颗极小的、钉子一般的光点闪在那里。一颗亮得无法忽视的半米大小的星体固定在那,边缘锐利得不留余地,周围隐约绕着一圈银色波纹。它周围的一大圈空间全被扭转,威力要比身后这颗星星还要大。文正是被那颗白星牵动。

  扭头惊讶看了眼饭纲丸,而红星正在追来,她便咬起牙关,使出更大力气要加速逃离拉扯。飞行一段,她感觉到自己终于要飞出引力场,却不敢放松,因为她看见身侧又有星光正在汇聚。

  “「黄矮星」,”龙果然抬起手来,在文附近又生成一颗拟造的黄矮星,“「光压」!”

  她多施了道命令,紧接着那颗金橙色的光球就开始往外扩散金色的涟漪。文才飞出拟造白矮星的引力场,那紧跟在自己身边的黄星就放出巨大的推力,将她飞行的方向反向猛推。轨迹不断被干扰,文无法刹停,难以驾驭自己的身体,只好向上升空。

  那白矮星离云端很远。可在引力场的覆盖下,叶片开始向上飞去,直到树木也被连根拔起;砖块慢慢剥离升空,跟着墙体也一起飘浮。云上的环境也被拟造的星星干扰,开始被纳入引力的轨道。文向上空飞翔,身附近又有黄矮星跟随压制,只贴着那引力场的边缘弧线飞行,拉扯着红巨星的距离防止进入更混乱的处境。红星遵从龙的指挥而不受其它星体干扰,缓缓向射命丸飘移。

  恰此时那些被卷起的建筑物也飞近身边。文抓住机会,前进抓住树枝,借着横向的树干翻上一角残檐,又踩着砖块和瓦片不断向外突破。风助推她登上最一块石头,她跃起展翅成功脱离了白矮星的引力阱,又一头冲进附近黄矮星的范围中,她陷得太深,光压的效果也随之增加,猛增的推力把她弹射而出,她得以加速飞向更远处。

  这一切都被龙眼睁睁看在眼里,发现这种时刻也能让文利用环境特性,她有些意外地后撤了半步,随后又笑了声向前站稳,抬起手来。隐蔽的隙间就在她身后附近,视角里只能听见大天狗那声不知什么感情的笑,然后就看见远处那颗红星挪到了黄星正后方。

  饭纲丸手刀向下一划,突然间解除了对那颗红巨星和黄矮星的操纵。相互之间的影响被激活,拉力和推力瞬间发生作用,那颗金光闪闪的小太阳便弹珠发射般弹射而出,而红星又重回大天狗掌控。射出的黄矮星击碎了飘浮的障碍,光芒驱散了云,直冲脱离引力的射命丸文,文再想加速或躲闪也已无济于事。龙盯着那方向算准时间和距离,在黄矮星被弹飞之时,已高举右手。

  “「氦闪」!”

  心里默念着“将热量束缚吸收……”龙打出响指。随着那声清响,言出法随,那黄矮星迅速缩小,颜色瞬间被压成暗橘红色,紧随着又坍缩成极致的白,附近的物体被抽出白矮星的引力场全都向它粘去。破空声,紧接着是死寂般的静音。文感到身后被白光包裹而转头看情况时,已看见了那完全透明但肉眼可见的球状波纹被白团释放,其余的光线在这一刹那全被扭曲。

  “!!——”

  狂风呼啸,黄矮星在距离文不远处爆发。被吸附在周围的物体纷纷瓦解,震荡轰向临在边缘的射命丸,那块高空异常干净,分毫无染,那颗拟造的恒星也消失不见,唯范围外的环形尘雾缓缓沉降。冲击波绷直了文的衣装,文未被伤害波及,却已失去了平衡和重心,方向感错乱,开始向下落。

  下落,这感觉对今天的射命丸文来说已不再新鲜。头朝下,风吹上,她在坠落之中又一次掌握风的方向,在重力的裹挟下抬起头,调整身姿,看向了斜下方的饭纲丸龙。然后她又一次扇动翅膀,附上风的力量,朝眼中那个目标冲撞。

  龙发现文死死盯着自己,正顺着落下的速度朝自己袭来,皱起眉,神情也严肃起来。她将拟造的红巨星挪移到那附近,引力场将文包围在內缘。可射命丸只是被那引力偏离一阵轨道,竟再次加速,达到了那微缩星球的逃逸速度直接挣脱引力牵扯,周围的气流仿佛都擦得发红发烫,眼看着就要畅通无阻直奔大天狗。

  “这笨蛋!……”龙后退两步,她不论如何都不能让文在这时跟自己一换一,原因很复杂。只看她张开掌朝向那颗拟造白矮星的方向,施放力量,那颗白星震动片刻,更多的星光压缩凝聚,它体积不变却瞬间从白变成了淡蓝。

  刹那间白矮星的引力倍增,范围扩大,夺住射命丸的身形,瞬间改变了文的轨迹。看文还挣扎着抖动双翼加速,让风逆流而行推着她往外,似乎又将冲破引力,龙咂舌一声,又将红巨星移到另一侧去。两颗星星的引力相互叠加,压迫着文前进的方向。

  文发现不对时,自己的速度已不再受自己控制了,停不下来也无法调整方向,她被两边星球的引力场牵制着、钳制着,弹弓般被推向下方,飞出引力场时,她的方向已经偏离了。饭纲丸龙的脸从自己眼前闪过,然后文掉向云端的大地。

  “……!”

  文知道错过了目标,看自己又要撞到地面,赶忙让身下风气,拍打双翼减缓速度,开始变转姿势。那片空地不断放大,下一刻就撞到了面前。此时天上的两颗星球也自然消散,龙看准文落地的位置,收去了天文图,抬手施法。

  星光凝结成无数颗微小而悬浮的微粒,成为一团星尘出现在地面上。微粒如流动的沙河,白银色的星尘毯像一条由碎钻铺成的银河,本要追向地面的文被这团星尘托起、弹起,缓解了撞击。文被星尘弹飞,到地面上滚了一圈停下,只留下翻滚的擦脏,还沾上了一身星光。

  “哈……哈……”喘着气,收了翅膀,文撑着地面想要站起。

  还没站稳,视角还没放平就又倾斜,文觉得左脚下的支撑崩溃,又跌下去。“…?坐在地上看着自己左脚,她发现不是自己没力气或受什么内伤,而是高木屐的独齿不知何时折了。喘息,看着眼里东西,她索性在掌上唤出一片风锯,开始把整双木屐的齿都削去,改造成平底鞋,还想站起稳,还想飞行。

  天上被星体吸起的物体纷纷下落,尘埃响动四起。

  龙也降落,站在文前方不远处看着对方。两个天狗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周围是村落中的一片空地。这里是那片广场,周围空荡荡的,树木房墙倒的倒、榻的塌,只有那尊龙神像立在正中央,立在坐着的射命丸文和站着的饭纲丸龙之间的中点。

  喘息中,风锯断木块、打磨底板的声音嗡嗡响。

  在这期间龙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直到吹去木屑,踩踩泥土觉得可以了,文才缓缓站立起来,踏了两步适应新的鞋底。站稳后她拍拍手,用手擦擦嘴角、缓着气,看自己的双掌,发现两手和视线边缘、似乎刚擦过的嘴角处也一样,都散发着星光,美又梦幻。这是刚才从星尘垫上弹出来时沾染的,这些是大天狗用来构成那些星星、用来模拟那些效果的。

  星光从十指顺着手臂开始流向躯干,她拿开手看见它们在胸膛前缓慢凝聚。“!?”她感觉到不对劲,张开翅膀、迈出步就想逃离。鞋子才刚垫起,她身上的星光瞬间固定,将她躯干定在那里,只留四肢可以活动。

  她惊愕中下意识吐纳,发现可以呼吸,身上部位也没被引力影响,判断这只是自己也暂时被星光塑成了可被挪动的“星星”。这时才抬头前看,视线中的龙已走近前。

  “哈…哈……”文深呼吸,想走,可是身子现在不听使唤。

  “……。”龙摇了摇头,示意文先别说话。

  脚下木屐齿的高度已经没有了,文低下头不回大天狗的目光,那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反抗。面对面站着,龙手伸向文,被人家扭头躲了一下。但对方躲不掉,所以她不顾虑地拖住了文的下巴。掂起手指,抓着文下巴把人家脸抬起,龙这才得以和对方对视,不需移动和言语的。

  文还在深呼吸,闭着嘴一字不说,脸在龙掌心上微微颤抖。即使隔着脸颊,龙也感受到对方还在咬牙,还知道那双拳头也攥紧了、脚趾也不服气地抓地。她不是第一次用这样的视角看到这样的射命丸文了,她的感觉不会错。龙见那双红眼睛紧紧盯着自己,随那起伏的胸膛跟着头轻微上下,瞳孔却始终稳定,她自己的影子都清晰其中。

  所以文听到龙翅膀抖动的声音,很小很轻。她看见,饭纲丸低头和自己对视,发现龙那眼瞳不能确定原因地失焦又聚焦,在不到一息内。然后龙又稍抬起头来,直视变成了俯视,俯瞰着眼前的鸦天狗。两个天狗沉默着。

  随后是龙主动退了一步。手放开对方下巴,她又拍拍文肩膀,又拍拍文上臂。这动作再加上刚才的对视,在外人眼中就像是大将在慢慢审视自己鏖战归来的部下身上的伤痕,哪怕这军士没有打出胜负。果然,龙指头夹起了文上衣过肩处的一片破布,白色的,一摘就摘下来了。那上面还有一道刮伤,已不知是什么时候、由于什么造成的了。端详着手中的残布,顺着视线,龙看见文腰旁边那个挎包。挎包袋口被扯烂了,豁口也扩大,里面仍然黑压压的,只装着些许东西,其它的什么也没有了。她看见那黑暗里的东西,她认出来,她确认,她没有多说。

  “…哼。”顺势,龙变了个语气和神情,丢了那块破布,转过身走出几步,和文拉开了距离。站定后沉默一阵,回头再看眼文又背过脸去,身后的翅膀又轻轻抖了抖,只有文看得见。然后再是几秒的安静。

  文茫茫望着龙的背影,脑中还在处理那些小动作的信息。

  “……你看看你自己,哪还有天狗的样子!”龙酝酿一阵后转过身来指向文,脸上终于没了笑意,一本正经地发话。抬着手直指,神情严肃,呵斥的情绪浮现而出。她指向射命丸时那边的星光同时解除了控制,文朝前趔趄一步才站稳。

  低下头,此时文脑袋上的头襟已不知遗落何处,衣裙破损,挎包烂毁,翅膀上羽毛落了不少,脚下的高木屐变成了平底鞋。一副战损的样子,恐怕连大部分天狗都没见过她今天这模样。文听得龙类似斥责的话语,不再跑了,停在那里开始理解。她感觉龙的声音很大,也很清晰,像是怕她听不明白,像是不只单说给她听。

  “花海出现后那个晚上(电话里面)你是怎么跟我说的,”龙继续说着,“你又是如何与我保证的,你全忘掉了!”看着真的很生气,“还是说糊弄我来的!?你好大胆子!”

  “饭纲丸大人、我……”文眨了眨眼睛,她知道龙明明默许过的,报纸里的内容也问题不大。所以这话是给更多人听的。她自己收住了想辩解的话语,她知道她不需要辩解。

  “什么‘不会凭空损害了天狗的名声’,这种承诺,你自己当耳旁风了?”龙指人的手撇到一边,打断了文想说的话,“到头来还要我来收拾这烂摊子!”

  这还是前面话语的延续,文只是低着头听那似是非是的训。

  “可结果呢?你还没看到,那你听好:人类可还没有一边倒地破除谣言的迷信,他们还在争论,他们还需要结果。而你!……”龙面露激动,前踩了半步,“为了掀起这么一圈涟漪,落得这番模样,你图什么!”

  这话是真心想问的。就算不只是问给她一个人听。

  “这…正是我此行的……”所以文小声回答。

  “就算如今结果是你此行目的,那目的已然达成,这后半段的斗争又算什么!”龙直接抢话。

  这句也是真心想知道的,这是说给她射命丸文听的。

  “体面的结局?用就范给大家个交代?拖延时间、引起注意从而获得关注?…少自作多情了!”龙给出选项,然后又自己帮文否定了这些内容。

  文抬起头看向对方,原来对方一直都看着自己的脸。龙的话听着有些伤人,但是她无所谓,她分得清哪些是重要的信息,哪些不重要。她感到气流在自己嘴巴里进又出。

  “什么‘首先是天狗,然后才是记者’,”龙看着她说,“如今这样的你,还要怎么证明你是个天狗!”

  “!……”那一瞬间,文愣了片刻。

  她忽然短暂地回想起不久前大天狗的战斗方式。准确来说那算什么战斗,那简直是改写空间的规则,犯规到离谱。星体的缩影凭空就能生成,可以被所以挪动,更重要的是,饭纲丸还特意不让它们伤到自己分毫。这一刻在文的眼中,饭纲丸龙的能力多么地秩序。她觉得,仿佛太阳和月亮在大天狗的战场棋盘上,也不过是笼中之鸟,任意摆布。她不知道那些星体要比日月复杂得多,她只觉得日月本有自己的运行规律,眼前的代表着那个社会的领导者,却能自己创造出新的规律,令其运转自如。

  鞋底板接触脚下大地的面积增大了。她知道这不是她今天再次启程的地方,哪怕真实得和地上那个一模一样。她想起,她意识到,此刻她所站立之处——整个云端上的村庄,整个未被确认的「历史」——亦是眼前的大天狗用星空的力量作为基底的。

  她模糊地知晓宇宙的概念,不多,也不深刻。风在宇宙的秩序中,还能自由吹拂吗?她认为不能。

  但是她要做。她不知道风在那个漆黑的世界中会被星光撕扯成什么样子,也不想搞清楚风究竟还会不会来去自如。她刚才在拟造星星的引力场里造出随她而定的风了,她不需要用这个事实去证明什么,但是她知道她能做。所以她要做,她要让风自由吹拂。只是因为她想做而已,无关为什么,也无关结果,她可以一无所有,甚至可以逃避、服从那个秩序。但绝不能承认那个叛逆过秩序的自己不存在过。

  而那个「秩序」,如果此时正是眼前的天狗社会,正是眼前的世界的话……

  ……她的思绪回到了面前。大天狗让她证明自己还是个“天狗”的话才刚响完不久。旧友此刻正披着大天狗的职业,那动作映在自己眼中。“我愿意帮忙,我愿意为你解决后续琐事,也愿意在终点等你,但我也有需要你回答的疑惑。”——文终于明白龙的立场。

  那刀柄在挎包底躺着,稀疏的光线穿过包缺口洒在上面。于是,文将手缓缓伸进挎包之中。

  最先翻出来的是刀柄,深绀色的缠绳泛着哑光,缠得密,不知多少年岁。柄尾的铜头发着暖意,烧铁锻造的刀镡散着清灰,文手拿着刀鞘将它拿出,刀鞘的润漆呈出深沉的褐紫。阳光照在那打刀刀鞘上,好像浸出了日暮。鞘上有一两道不起眼的磨痕,那是曾经日常使用的痕迹。

  那看起来就只是像一把普通的好刀,但只是精致全被刻意压制而已。文拿着那鞘靠近镡的位置,幻术一般从包里拿出了本塞不进去的武器,这是昔年鬼还在山上、天狗们还未发展变化、她还没当上记者时,身为战士时的武器。她想起这刀是当年大天狗亲授给她的,她现在握着这把刀站在大天狗面前。

  她抬头看龙,知道,如果要回答那个问题的话,手里这刀就是唯一的证明了。

  龙默默望着那把刀,她也有对这把刀的记忆。就算早有预料和准备,早确认过它的存在,龙似乎还是恍惚了一下,脑中闪过某年某时的某些故事。文看见她下意识提了提背后背着的长筒黑包,然后她又垂下双臂。

  “…既然如此。”龙在先前已然有所猜想,那猜想直到此刻才终于确认。手指头不自主地动了动,她也无法想象那样的场景,而事已至此,她必须顺着这情景继续往下说,然后等待文的反应:“以大天狗之名…射命丸文,自戕吧。”

  “杀害”、“伤害”,戕字的意思包含着不同的程度。龙觉得用这个词,最后执行的效果如何取决于对方的理解。

  她笃定这是必要的惩罚环节,她相信文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认为如果文能在此表态,愿意服从,自行结束了这件事,她再以带回山中管教为由送对方先回去,损失极小,再好不过。她说完顿了一会,又忙抬起手,出声:“……如果特殊情况需要辩解,割发代首也好。”

  然后龙真的听到刀刃出鞘的声音。锷与鞘口分出间隙,暖铜的口金带着不刺眼的刀身滑出。刃面青灰,刃纹烧得又平又静近乎直刃,只在靠近刀尖处才泛起一痕波动,像风在水面上留下的最后一点波纹。刀身侧面那道棒樋很细,从护手延伸到刀尖附近,像条筋脉。沙声响过之后,刀鞘落地。文不辩解,只昂起身、斜低着脸,双手将刀刃架在了自己肩颈,发丝垂挂在刃上,看不见眼睛。

  “……。”龙转过身背对着文,不忍面对的模样,无言等待动静发生。

  隙间中的画面,电视上的屏幕,都默默对着这个画面,光线清晰。

  沉默之中,龙说。

  “结束了。”

  说完这话,她缓缓闭上眼睛。

  ……

  “——结束了、么?”

  听到这话,她突然睁开眼睛。

  “执行动作是我遵从大天狗命令,饭纲丸大人,轮到我问您了。”文的话从背后传来,声音也变大了,变得和龙刚才的斥责一样亮,“…「我们这个行业最重要的,乃是真相。」饭纲丸啊,那时您怎么让我写在便签上的,还记得是什么吗?”

  “射命丸?你!——”

  “你只需要回答我就好了!”

  身后的声音喊得龙瞪大了眼。龙循着声音惊诧转过身去,看射命丸单手抓着刀,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鞘,头发没有被刃割断的痕迹。文直起身看着龙,换上了笑,拍拍自己身上的灰,抬起刀吹去了那唯一挂在上面的,自然被刀锋碰断的一丝黑发。

  起风了。

  龙回想着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当然记得。

  龙开口慢慢陈说:“我…「我所写的一笔一划,都当对得起它」。”“「我所写的一笔一划,都当对得起它」!”文在龙回答的同时也同步说了答案,一字不差,“对吧!”

  龙眨眨眼睛开始理解文现在的表现。现在的情况她并未预料到,她意识到这是文真正在回答她的问题,在向她表态。

  “为了个不确定的结果,为了在死水上泛起涟漪,我为什么做这一切,不是许多年前就告诉过你了吗?”文当着龙的面将那鞘随手丢到了一边,不再需要它,“…「灾难是新闻,灾难中的人不是新闻了么」!明知故问。我曾犯过错,我想再走一次那条最初的老路。这种事情最后成不成功不重要,我做不做才重要!”

  “许多年前的事情…”龙知道文在指什么,下意识说,“那篇报道,也确实有我们制度的矛盾……”

  “用不着再为我解释,我也不需要辩护!错事犯了就是犯了,我不允许它被当作不存在过。”文激动着,说话的语速加快,气也不喘了,“今天的事情是我自作主张,和你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不需要名声和金钱,但今天是我领着人在空中追逐,你们应该为我的今日的壮举感到欣慰和自豪,我才是那个冲击谣言的记者,我才是那个让死者免于遗忘的山神!”

  身为天狗,她傲慢又自负。她指控着,她声张着,说给龙听,喊给在看她的人听。

  龙已经意识到文想表达的意思了。她眼中的这只鸦天狗心思如此好猜,做事情的动机只是因为想做,此外的原因都出自于近乎越界的责任和道德。如此纯粹,她再熟悉不过了。于是瞪着文看了好一阵,她眼皮挑了挑,下一刻竖起眉毛、面露愠怒,和文对上眼神后才发话。

  “这种时候,还这么狂妄,你可是引起混乱的犯人!……”龙向文确认了先前文自称“犯人”的事实,一挥手,看上去嘴角都气得发抖,“……闭嘴射命——”

  “闭嘴饭纲丸!”文顿时举起刀来,左脚在地上后挪了半步,唰地声响后剑尖直指龙,光刺眼亮在上面。

  龙让这举动止住了话,不是被吓到了,只是认出这动作。眼前的文一脚在前一脚在后,微压低了身位,将刀单手斜架在前面,另只手作掌按在胸前一拳宽距离,目光和刀光都紧盯着龙。龙对这动作眼熟,恍然间似乎某一刻中,视线里还出现了当时练兵的对决演习,她面对的那个战士。人形和人形重合,只不过当时的练习竹刀换成了现在的真刀,当年的天狗服变成了眼前的白衣黑裙。

  这一刻令她恍惚得向后方退了两步。

  “这后半段的飞行,可不是什么‘抗争’…”文看龙没说话,才咽口口水继续说着,“…这是我发完报纸后的航程,是我通向结局的道路。我要选择自己的终点和谢幕方式,我要无愧于我的存在,我要拼尽一切把它走完……尽管、一开始我不曾料想。”

  那跟发丝飘落,风送着它,让它落在了龙附近的空地。此时龙得到了如此直白的回答,被刀尖指着,她已再没什么话说。

  “而我这天狗之身,不需要…哈、不需要什么东西来证明。”文说得有点多了,语言间又开始深呼吸,却始终看着对方,握紧了刀柄,“你非要的话,我就做给你看!……”

  正说着,眼前忽然飞来什么东西。文接住那东西后一看,发现是一张卡牌。她知道这是何物,这是大天狗借助龙珠的力量制造出来的能力卡牌,白底黑框,绘制着绿叶上的两团麦饭,背景还有大天狗的剪影,可以激活里面的力量。

  “「大天狗的麦饭」,用吧。恢复的效果还是有的,别半途上晕了还赖我趁人之危。”

  她再抬头看,此时龙将背后的长筒包放到身前,拉开拉链。随着手中卡牌自主释放力量后消散,文感到自己疲惫的身正缓慢获得些许恢复,多了些力气。她看见那黑袋子里,装着大天狗的三脚架,以及现在饭纲丸龙正在拿出来的,那把属于大天狗的佩刀。

  龙也一直背着一把刀,起初是她得知文带着刀的消息后,猜想对方会点名向自己发起决斗而准备的。但她没想到是在这种时候,在这种情况下。文看见那把宝刀出现,惊讶之余严肃起来。

  “……大天狗的能力太碍事了,对么。如果你想用这种方式,那么就依传统规矩,双方都不用能力,一局定胜负。”龙一边看着拆下缠在刀鞘上的绷带,一边说,“…不瞒,其实这刀,今天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你准备的。”

  “?”文深呼吸,明白龙已理解和接受了她的方式,要进行一次决斗,便调整下盘,真正做好起势,“…我这边也是。”

  “哼。”龙已拔出佩刀,鞘系腰间,几步向前和文拉进些距离,双手握柄,看着对手,“你若再输了,就乖乖跟我回去,写检讨,开会,听候调遣。”

  两个天狗在龙神像面前拿着刀四目相对,动作一如过往的每一次演练,风轻轻吹着她们的头发、衣装。

  “…赢不赢,检讨都是要写的。”文勾起嘴角,她觉得自己离终点已经很近了,“脚下这片混淆虚实的世界,离不开你的能力,是吗?”

  “正是如此。”龙亲口承认。

  “好。”于是文也双手握住刀柄,“我一定,捅破你这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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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 穷且益坚

  树叶飘零,空落落的广场被风吹来夹竹桃,一缕又一缕。整朵的桃花在地面上织成一条流,粉中点缀着白和红,从龙神像的侧面吹来,又吹去。云雾构成的大地饱受摧残,又逐渐消散,此刻已有些塌陷,上面的龙神像稍稍倾斜。

  龙神的头淋着光,石头刻的龙珠浑着色,两颗龙眼睛此刻是白的,不知是在看哪里。龙神像面前的两个天狗,射命丸文、饭纲丸龙各自锁定对手,双手持刀对峙,呈中段架势,保持一足一刀之距。

  刀尖对着刀尖,稀疏的花散落,复飘起。

  先是文缓缓向前迈出一小步试探,动作令龙警惕地握紧刀柄,她又前进一步,饭纲丸则本能地往后撤步拉开距离。桃花还在悠哉滚动,刀尖仍然静静对着刀尖。几秒后龙将刀从里侧换成表侧,压到文的刀背外,也向前试探一步。射命丸同样后撤拉开一步,保持一足一刀距离。刀尖依旧对着刀尖。

  花还在微微移动,风吹得大天狗的披风窸窣,两片影子的头部无声相对着。

  一瞬间龙突然向前迈步,同时尖刀向前刺喉。文反应能力仍在,向左挪步并抬柄向前上推挤,刀身紧贴对手的刀腹,将其推偏,躲避刺喉。擦刀的尖啸声滑过,龙顺着向前踏步的惯性,就着文的推力顺势转刀向上拨撩击面。同时文也握刀下劈进行反制。

  “!——”短短几秒之间,金属和金属猛烈碰撞,发出第一声清鸣回荡。

  花轻轻弹了一下,再缓降。射命丸手中刀挥至身右,一刀袈裟斩砍下,被龙再次挥刀格挡抵消。文顺势向前踏步并压低身形,一记斩腿急落。饭纲丸见挥刀反制打空,当即拿刀后撤避开,眼看打空斩击的文又转柄发力一刀横斩而来。龙识破对方要打自己后手,索性松开左掌躲避,单手拿刀。

  文又一次挥空,挥刀声“唰”地响过。她抬头瞪着龙。

  “嗯哼?”龙俯视文,挑眉,举起自己无伤的左手挥了挥。

  “…!”文没有多嘴,握紧了刀柄转臂翻腕,瞳孔一缩,就着压低的身形又一次前移步。

  阳光刺芒,那束银光向前横斩。

  ……

  机房上的红灯还在闪烁,又一块荆棘切割出的方格剥离而出,悬浮在那或虚或实的电缆版面前方。方格旋转,重新嵌入,流光在新连贯的通路上蔓延,小小的节点蔷薇又被点亮一枚。紧接着又是轻声空灵,簌簌声响,另一块方格被荆棘包着剥离、悬浮,缓慢转动的声音沉沉发出。

  在那潜意识的无人街道上,阳光仍然明晃晃。俯瞰这幻境中的村落,一块方形的区域再次蒙上浓雾,浑雾消散后区域内的街道已发生了旋转,街上新的路口。那寂静的拉面馆,再也不需要走去回味了,由它延伸而出的前路正向着循环之外的方向前进。

  ……

  重心双双抬高,短暂的僵持里,调整了角度和站位。这番龙已站到先前文的位置,仍在和对方保持距离。文已向前试探性逼近距离,抓住机会迅步上前,利刀晃面并后退前迈,朝饭纲丸斜上斩去。斩出时见龙白刃竖压格挡的动作已显,文抬起左手抵住刀背,双臂和刀身如鸟居般的姿势架住对方刀锋,使力向上一推。

  龙的刀让射命丸猛地推开,身子后仰时看对方已顺势转刀朝腿挥来,忙后跳撤步躲开。由于文重心压低,空刀后只能再接斩腿,只看她转刃至外侧又一次前压,喊出声音,将手中打刀横扫相向。而此时龙已稳定下盘,竖刀斜下直迎。

  “叮!——”金属和金属的相抗再次爆出清脆声响,又在震动余音中湮于空寂。

  ……

  白鹭斋的窗扇在叩声中接连关闭,窗框内部连木板也纷纷闭合,插上木栓,再不让光和外面的视线能看进来。毕竟现在白鹭斋里满堂的神鬼精怪。

  阿燐变成了猫在一边休息。古明地觉靠在某扇窗边,凑着古厝木材散发出的清香,悄悄将木板开了个小缝,扶着窗台,抬着三只眼睛默默望着窗外天空上那片将消未消的淡云。仰望时第三只眼注意到什么,她转身,看到蕾米莉亚·斯卡蕾特抱着胸来到她面前。觉一眼看出对方的心思,于是她拿开手,退了两步,把位置让给了蕾米。看对方沉默,她又抬了下手臂示意。

  蕾米一脸“谁要你让开了”的样子,叉起腰,然后在“既然你请我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意思中几步走到了窗边。然后她脸几乎贴上墙,手指将木板勾得稍微更开了些一点,抬着头早迫不及待地想再亲眼确认天上那家伙的情况,尽管她不承认这情绪,尽管她这个位置什么也看不到。

  眼睑仍然压着,觉却看得轻微勾了下嘴角,不被察觉到地。随后她再看向正厅中央的方向。

  那颗第三只眼,它见到,那竹林的月兔的耳朵顺着主人缓缓站起而竖起,在步伐中向着视线之外移去。漂浮的半灵绕着半人飞了一圈,那手扣上剑柄,腰间的楼观和白楼发出“咔哒”声响,冥界的剑士也跟随着兔子离开。交谈声在确认中结束,守矢的风祝在手臂上之前被打伤、摔伤的地方缠紧了绷带,拿起御币站起和神明大人挥挥手,然后也看向那离席的两位观众的方向。

  一道隙间展开。

  也开在云端上空那颗缓慢自转的拟造黄矮星旁,开得很大。最后一次模拟的日冕物质抛射之后,这颗星光构筑的恒星也终于消散。重新在空中站稳的魔法使坐上扫帚,博丽的巫女拍拍灰尘,朝前去,身形逐渐没入贤者的境界之中,再消失不见。

  ……

  “铩——”刀和刀摩擦出尖锐声响。

  是龙卷剑上步,刀卷带着对方的刃向前刺击,刀尖近乎从鼻尖上突过,文则后滑步避开并再次压稳重心接出斜上撩斩。射命丸再横砍,再斜下切;饭纲丸亦招招挥刀格挡,相击声接连响起。两位天狗的刀势如行云流水,银光跃动缭乱。

  龙下格挡抵住对方攻势,翻柄上来,发现文伸出左手竟想锁住自己右上臂,忙抬起柄尾用刀背打向射命丸左肩。文抓取失败,见龙已蓄势前打欲切落她的武器,即双手抓紧了刀柄,翻刃向上弹反。铿锵中她再次下斩,与此时龙也已做出了后撤动作。

  ……

  深埋在地底下的梦殿大祀庙连通着仙界,仙界中的神灵庙虚掩着大门。白鹭斋中的圣德太子背靠墙壁,端着笏板,腰前的佩剑垂挂。神灵庙深处的那块名为南台州的仿造品,圆形的岛屿那柄尾太阳金饰的圆盘,在太阳下照射出不同于琉求岛的,浮尘的光。

  尚未完工,仅差一篑。但现在最后一只建筑妖精和土蜘蛛,已经被神子的另一位部下、神灵庙的亡灵遣散走了。没有海洋,没有河水,空荡荡的亭台楼阁之间,那跟耸立的石柱直指云端,那中间部分的承重梁还静静地裸露在外,清晰可见。

  ……

  此刻龙和文都压着重心,单膝跪在地上。文盯着龙再次挪刀,摆出霞构随即打出横斩。龙则竖刀抬起再次挡下。“叮”声响彻,横竖两刀交叉,这番力量相抗,谁都不肯退让。文双手用力到发抖,死死盯着龙,抿着嘴,鼻中呼出热气。龙也被那股力量逼得发力下按,两手不自主颤抖,低着头却抬着眼瞳看着文,呼吸缓缓有序。

  两个天狗僵持着。文开始慢慢站起身,龙便也调整身形缓缓起立,两把刀始终寒锋相对,刃部闪着光。站起后,饭纲丸开始向侧面轻轻挪步,射命丸就也抵着刀慢慢转换角度跟进,两把刀仍然相对,仿佛粘在一起。

  短暂的爆发归寂,就这样相互僵持着,许久,没有任何动作。只有被冲散的桃花悠悠飘去。

  沉默一阵之后,两位天狗几乎同时拿开刀,又同时各自向上和下调整,在同一秒里横挥,又在同一距离前停下。划过刀的声音稍纵即逝,文胴侧方停着龙的刀锋,龙脖子附近一样停着文的刀刃。她们缓着气,看着对方,余光里映着刀的光,脸颊上汗珠落下。

  平手,未分胜负。

  于是她们又不约而同地收了架势,垂下刀尖。文看着对手开始向后侧移动,龙也一直和对方对着视线并向前跟进,两位天狗拿着刀重新走到龙神像前的空地,再一次拿起刀,中段架势,保持一足一刀的距离,刀尖对刀尖,蓄势待发。

  整片高云正在消散,如不断融化的冰层一般,开始出现了融洞。物理的材质不可挽回地模糊,边缘收缩,那房屋树木的形状也渐渐褪成白色,失去形骸,消散空中。那尊倾斜的龙神像,也早在不知不觉中又下陷几毫厘了。

  天狗们没有在意,只扔在沉默中对峙。

  刹那间,又是龙先出手了。不过这番她不再给文机会,率先用刀破坏射命丸的剑势。文手中打刀被饭纲丸忽然击偏,反应过来要挥刀应对时,龙已抬脚一鞋踹来。对方发出一声笑,文则条件反射地架刀横档——

  …………

  “砰!”

  白鹭斋的门突然被从外面崩开了,哐当一声,引来室内人回望。是娜兹玲跟着河城荷取连滚带爬闯进来了,那门撞在墙上回弹了一下。那只妖鼠抱着耳朵,又赶忙转身把大门紧关上,插栓,背靠门板粗喘着气。

  这俩是什么情况?

  先说那扑在地上摔了一跤后被妖精扶起来的荷取。她在龙离开后就着手安排新的计划,把河童们都派去工作,确认广播设备的安装行动重新稳定展开之后,就忽然闲下来了。去往一个节点检查完扬声器之后,她本想找个地方等待,结果她回据点的路上竟出现了一些人类。她披上迷隐身迷彩要绕道,可别的道路也出现了要往同一个方向去的人群。她不愿接触人类,于是被逼得往反方向跑。

  不曾想居然遇到了大部队,人山人海的,都在朝村的另一边去。她缩着身子挤到人潮前面,才从僧侣口中得知村民们都嚷嚷着要到白鹭斋去。那是娜兹玲已经探嗅到去白鹭斋的捷径,见荷取身上带着低空飞行加速器,当场就拉着荷取要一起走捷径去白鹭斋,先通风报信,顺便脱离这帮人类。

  至于娜兹玲,她已经感受到住持的气息愈发明显,说明住持也在白鹭斋。她也跟荷取一样不爱和人交扯,抓着荷取指挥着方向,告知同伴自己先行一步后就率先离开了大部队,走捷径直奔白鹭斋。然后撞开了白鹭斋的大门。

  现在娜兹玲靠着门板,瞳孔扫视,在一众在场者之中找到了圣白莲的目光。

  “库呜、为什么总要让我!……”荷取揉着自己的腰,还打算为自己又一次被卷进漩涡的不幸遭遇而打抱不平。但被娜兹玲打断怨声了。

  “圣!太好了,你果然在这儿!听、听我说,”娜兹玲深呼吸,缓了口气,“村民们、村民们看了报纸之后有许多事情要问,还有凑热闹的…总之已经不可阻挡地让星她们带着都往这里来啦!”

  这话说出,娜兹玲才发现眼前这些妖怪们、仙人们和神明都不为所动。角落的阿求抬头望了眼慧音,慧音摇摇头,于是阿求就继续记录,再没别的动作。铃仙、妖梦和早苗已经消失在隙间中了,八云紫静静坐在椅子上喝茶。圣白莲从人群中走了几步出来,伸手想安抚娜兹玲。

  “娜兹玲……”白莲说。

  “已经、已经快到了哦!!不准备点什么嘛?!”娜兹玲补充了一句。

  正此时白鹭斋外人潮的吵闹声响起了,一时间越来越大,愈来愈近。荷取已经跑到了对面去,藏在妖精中间。娜兹玲没处理过这样一出自己完全不详细清楚情况的群众安抚工作,慌得又抱起了鼠耳朵。

  抬起头,她看见白莲微笑着朝自己伸出手。

  “辛苦了,到这里来吧,先把新闻再好好看看。”白莲说,朝娜兹玲招了招手,“人类的事情,这一次,还是让她来吧。”

  然后白莲侧身让开,丰聪耳神子从后面走向前来,走出人群,走向大门。娜兹玲抬头看了眼神子,直到事情有救了,就听从计划去到白莲旁边。神子撒开披风,双手持着笏板一步步朝前去。

  正厅中间那台已经花屏的电视机发着白光。电视机前,白莲和神奈子看着那背影,没再争取这次收揽信仰的机会,她们也没再打算把这当成一次宗教活动。幽幽子眯着眼,紫侧目瞥了眼神子,蕾米抱着胸转头望着大门,觉站在未醒的店主旁边,第三只眼也看向同一个方向。

  布都几步走上前,揣着袖跟在了神子旁边,不论如何,作为部下,她需须要上前。而神子挥了挥手,止住了布都的动作,示意对方不必上来。

  村民的声音已吵在门前,脚步声已迫近门外。

  “陪要陪的人,等该等的结果去罢。”

  紫披风落在手臂,又垂下。神子不减慢速度,朝前走去。

  “是。”

  布都俯身行揖,就也后退离开太子。

  “众生云集啊。……现在就让我来吧。但后续的问题是你们(新闻中的主角)来回答,今天之后,你们的故事,还由你们书写。”

  走到门前,门栓拿下,门板缓缓打开——

  …………

  被踹开距离后站稳,文看龙又摆出中段架势等待,便再次向前进攻。

  她用切落技击向对方刀尖打破中心线,换步冲上前,将刀高举过头顶下劈击面。拉长的距离换来了大开大合的攻势。饭纲丸上挡推掉刀刃,冲击力震得龙神像又陷下去一分。文滑刀下去就连出上斩,被龙挡掉;再接袈裟斩,又被龙挡掉。龙顺着上抬的柄翻刀下斩,被文霞构卸力,随后就见文翻腕朝自己右太阳穴斩来。

  饭纲丸即刻后仰举刀弹反。尖锐声中龙见文被弹刀震得手麻,露了破绽。她没再出刀,只又是一腿朝射命丸腰部踢去。

  “!”文闷了一声,往侧面踉跄几步,意识到自己刚才露出破绽。再次站稳后捂着腰抬头,她看见饭纲丸保持着残心动作,仍举刀对着她。她知道龙刚才放水了,只有她知道。

  以是她啐去溢在口中的闷气,再次发起攻势。还是前踏切落技打偏对方中心,文大动作上步下劈击面。被龙再次弹刀后她顺势后抡再斜上打出逆袈裟斩。龙挪步躲避,踏步近身横斩,拉近距离。射命丸见此同样横刀格挡,推去对方刀势后就想趁着近身的环境打出逆胴。刀刚翻过,她看见龙皱着眉的神情,然后身前再次受到一股力量。

  是龙顺势又将文踹开出去,因为文离得太近了,那一招逆胴必然在打出来之前就被击破。文再次退了几步,这回没再站稳,撑着地半跪了下去,她扶着受击的部位喘气。抬头,龙还拿着刀站在那边。

  “怎么了射命丸,下盘这么不稳了吗?已经不压重心就站不住了吗?”龙单手用刀指向文,表情有些不满,像文记忆里那个当年训话的团练,“…给我站起来!”

  “哼……”于是文揉了揉腰,抓着刀又慢慢站起来,似龙记忆中那个不服输的士兵,“…我说过了、不喊这么大声我也听得到。”

  再一次在龙神像前面对面站位,这次她们之间隔得更远,中间是两把刀的距离。文全眼都注视着龙,眉角微蹙,神情认真起来。她举着刀,不再使用中段架势,缓缓下按刀柄往后挪转。龙一看,对方换她也换,便也向后转换架势。稍时龙将架势换成了胁构,刀藏于身侧后方;文停住动作,刀在身侧斜向上持,做出了八相架势。

  文率先出招,挥刀击胴。龙防御卸力,反击胴。射命丸抬手弹刀,随后落柄正击面,刀刃落下,仍然被龙挡住。两位天狗的动作快到只有慢放才能看清。由于距离太近,文转身拉开准备再次斩腹。龙则反应过来踩地击正面。两刀再次碰撞,文当即擦刀卸力斜下斩,龙则立刻弯身躲过斩击。随后饭纲丸上步转身,射命丸也上步转身,两位天狗刚好互砍。

  “咔。”

  刀柄和刀柄碰在了一起,双方白刃在脸边急停,四只手交替在一条线上,犹如鱼贯。

  又一次平手,难分输赢。

  “哈…哈……”两相对视,文喘着气,龙也在深呼吸。

  一阵角力,僵持不下。她们已经对练过太多次了,对方的招式自己熟悉,自己的打法对方也熟悉,即使这么久过去。

  “…为何要、如此拼命!”龙高声质问。

  文没有回话,也没有松手。她向前抗衡着,伸出前脚想要绊住龙的腿破除对方重心。龙识破这一动作,冷哼一声,索性也前脚上前顶开射命丸,佩刀入鞘并后脚上步,抓住文的手臂转身一翻。只看文咬着牙,单手里还紧握着刀,被龙过肩翻起,背朝着朝地面摔去。

  冲击之中,那倾斜的龙神像又陷下去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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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8:4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38章 · 奋触不周

  就在她们对决之时,地面上的白鹭斋。

  将一轮、响子和星野送进白鹭斋后,神子关上门,转过身,挺起身板,面向眼前一群人类。她戴上了耳机,因为人的声音太多。

  她面前,白鹭斋门前的道路上,站满了村民。男女老少,农工商贩,单独前来的,拖家带口的,填着整条街。前面大多是拿着报纸有真问题想问的,后面大多是还在看新闻、还在和人聊天凑热闹的。人们看见白鹭斋的牌匾,又看到走出个金灿灿的女人把门关上,就是真的金灿灿的,发着金色光芒的那种。于是人们就一时间没有再上前,连声音都小了许多。

  神子端持着笏板,挡在嘴前,紫色的披风将她的身形显得更加威严。人群前面的人在她前方不自觉退到了金光再照不到的位置,退到了后面的人再也让不开的位置。她看上去亲和,却不怒自威,她默默扫视着眼前。

  有人认出来这是锦姑娘的师父,有人想起这是祭典上卖用来防止什么三尸虫去找死神告状的四猿酱的摊主,也有人想起这就是神灵庙的领导者,还有极小数读过点书但不确定的人听说这位就是著名的“圣德太子”,但觉得和历史形象大相径庭就立马否认的。不过对于这里大部分人来说,他们都是头一回见到丰聪耳。

  “这好像是老板娘的老师,毕竟锦小姐也是仙人……”“仙人的老师也是个仙人吧,合理。气质好可怕……”

  于是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还有事情想问…”“里面发生什么了吗……”

  有人正在猜想屋里的情况。

  “她的衣服是不是有点破?你看披风上还有缺口……”“我不晓得啊,我听说这里买特制盘子还送鸡蛋就跟上来了……”

  还有人正在说无关紧要和以讹传讹的风凉话。尽管,神子的衣服确实是之前和幽幽子对决时打破的。

  七嘴八舌的闲言碎语,全都被神子听进耳中。这帮人类当然不能进白鹭斋,现在里面可藏着不少妖怪,这之间只隔着一扇门。她眯起眼摆出微笑,微抬头看了眼天空,然后轻轻靠上门板,趁着人们交流的空隙用指关节敲了敲木板。

  “青娥娘娘,你和她准备好了吗?等一会就拜托你了。”神子遮掩着嘴悄悄说道。

  然后回应她的不再是门内的谁,而是木板上开在神子耳边的一个圆形的小窟窿。这东西是神灵庙里另外某个仙人的术法,这东西仿佛一直都在那里。

  “收到收到~屠自古也已经清空场地了,”黑色的洞里传来“娘娘”的声音,还不忘调侃一下,“哎呀太子大人,真要这么做嘛,可别后悔?”

  两个人的声音只有对方能听。

  “度义而后动,不见可悔也……”神子无奈地笑了笑,耸了下肩膀,“好了等待吧。”

  “遵命~去忙去吧。”那个洞很快闭合消失。

  神子点点头,随后睁开眼、直起身,面向众人。

  “各位街坊!”神子高呼,止住了其它话语,“我知道你们因何而来。但实在不幸,我的徒儿,你们的锦弦汐小姐,此刻正有忙事,无暇接待诸位。白鹭斋暂不营业,请不要打扰人家。”

  “啊?怎么这样?”“刚那些僧侣们不还进去了嘛?”“那我就是想问问……”“下午还有事情要做……”“那几点才开门啊?”“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神子说,“各位不必着急,稍安勿躁!若有新闻相关的疑问请尽管提出,我定言无不尽。若有我不知晓的,一会等弦汐出来也再问不迟!”

  神子又看了眼天空。她要再拖一会时间,再一会。看前方,人们知道了消息会有个答复,又逐渐安定下来。

  “呵呵、慢慢问,不着急,话说清楚些。”神子笑着,扫视一遍人群,看到了一侧站着观望的一个女性,便开口,“小姐、嗯,就是你,那位小姐?”

  人们随着神子的动作看去。

  “啊?”那个女村民眨眨眼,看向神子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对的,您也是寺子屋的老师,对吗?”神子点点头,她现在需要一个能理解她意思而且会总结信息的助手,“下午还有事?这儿有个活想临时委托您来办。”

  “啊啊?”那位老师不知这素未谋面的对方是如何这么了解自己的,“…那个、我下午不忙。只是想来确认祭典的具体情况…请问是要我做什么?”

  神子随即将手一挥,身边便凭空出现一对桌椅,桌子上放着纸笔,这一幻术引得人们称奇。神子手朝向桌椅,面对那位老师。

  “我需要你旁听接下来的问答,将重要的信息记下,贴在这柱子上,免得麻烦后来人重复提问。”神子邀请着,仿佛不可拒绝,“希望您能担此重任,为乡亲父老贡献绵薄之力啊。神灵庙必有重谢。”

  那位年轻的老师看了看神子手的方向,又看了看乡里百姓的表情,再看了看那突然间向自己提出委托的仙长。抿着嘴沉默了一会,有些感动。下一刻她就坐到了那个位置上,拿起笔蘸墨水。

  “好的、仙家!”临时成为书记的老师说,“我一定不负众望!”

  神子见一切顺利,安排妥当,心里也放松一下。然后她摊开手。

  “至于新闻里更细节的东西,我知道的就说,但不会妄加揣测。”神子说,“来吧。就是十个人同时提问我也照答不误。”

  与此同时,村落的另一边,那台无人看管的基站处。恋的背影站在那里。她抬着头,拨弄操作着眼前被荆棘切割、区分的方形板块。微光的路径点亮一朵又一朵小小的蔷薇花,还在向新的路径开拓。眼看着,就将抵达右下角那朵大型的尚待点亮的鲜花。

  …………

  那尊歪斜的龙神像,已半截都埋入地面了。

  文没有就此放弃,她再次站起。拿着刀又站了起来,不再追求从哪个位置开始,就地和前方的龙面对面。她缓和自己的气息,不再摆出中段架势,不再把剑尖指向对手。缓缓移动,她双手握刀藏于胁侧,刀尖拖向身后的地面,刀柄朝着对手,只不过,这回她没再把刀放在顺手的身右,反而停在了身左。

  左胁构,这并不常见,也并不常规。龙看到文这动作顿了下脚步,眯起眼,没拔剑出鞘。她左手放于鞘口,右手按住刀柄,大拇指顶着刀镡,刀尖朝下,随时准备拔刀。

  新轮对决一触即发,紧接着双方同时扣住刀柄,同时向前踏步缩短距离。两位天狗做出了同样的决策,右脚在前、左脚在后,前腿迈过了对方的身侧,一时间竟然背靠背顶在一块。由于距离过近,龙没能拔出刀来,文也无法挥砍,瞬间陷入角力状态,她们咬着牙僵持在一起。脚下的花被鞋底和屐齿碾压,广场的地微微被推出了云一样材质的皱纹。

  僵持着,抗衡着,零距离。她们各自都紧抓着刀柄,彼此之间的身体贴得很近很近。

  「再不出些新招就要输了。」靠着文,龙心里想着。看到文倒下却又能站起,她对胜负的态度本不强硬,但她也知道战斗中必须要有信念,不能模棱两可。

  「只要打出新招就能够赢。」顶着龙,文心里想着。她想要要将龙打服,她想要赢,就在此地,就在此刻。

  紧接着她们同时做出反应。饭纲丸后脚从内侧上前,前推左髋,右转上步,右手顺利拔出刀来下斩。而文则骨盆左拧,身体逆时针左转,后脚从外侧上步,同时松开左手,用单用右手反持着打刀向上挥砍。“叮!”一声弹刀。文的后脚还没落地,就又挥臂推腕,反手向上斩击。

  “!——”

  云端的村落已经从外缘逐渐向内缩小好一部分了。外侧的建筑道路逐渐化为云雾缥缈消失,内侧的大地虽然还在,却也如泡沫层般不断融化,不少地方出现了空洞。龙神像又陷进去一小段,广场的某一处出现了一道裂痕。

  文撑住地面,化掉摔下去的劲后上步站起,转身看对手。龙右手抓着刀后退几步站稳,右脸侧一簇头发断了一段,她抬起左手查看,手臂上赫然出现一道红痕。文看着那道伤口,深呼吸着,脸上没有表情,她不知道自己该得意还是该道歉。而龙也没有表现出痛苦,只是皱着眉看伤,又转头瞪了文一眼,随后使用妖力止了血,却不把伤口愈合,而又重新握柄,刀对向射命丸。

  文于是也本能地将反手持刀换成正手。两方之间相隔一段距离,等待发起进攻。

  射命丸文向前冲刺拉近距离,举剑准备攻击。这时龙看准了距离,持刀向前伸出,剑尖指向对手咽喉,封锁中线。这招是靠对手盲目前冲来造成伤害的防御型架势,文识破对方,当即刹住前脚,抬头侧移躲避刀尖,下劈破除防御。龙撤刀后退,文跨步前刺,打空;跨步斩腿,又打空;她不松懈,再往前横斩。这回饭纲丸不再用刀抵抗防御了,面对三招都是接连后退躲闪。

  抓住文收招时的僵持,她开始挥刀踏前,和前进的文换了身位。来到对方身后她直接下斩。文朝前上步躲过,转身,又左移躲避下一刀。龙紧接着抡臂劈出两个车轮竖斩,压进攻势。第一刀让文躲过,第二刀被文举剑抗住。

  “铿”声中周围某处地面右裂开一道痕,两位天狗都没有在意。

  龙看文又站不稳重心,当即转柄上斩,被文反应过来仰身躲闪后,龙又接出下刺。文躲开,斩腿。龙后跳落地,立马上前体碰。射命丸被撞得重心破坏,架势一崩,往后退了几步后坐到地上。饭纲丸见状直接上前一记下斩。文撑住地后翻躲避,再次举刀站稳。

  大天狗试探性前进,鸦天狗后撤保持距离。然后文压低架势变为中段,龙瞬间以下段压刀应对。压制对方刀势后,龙先行向前刺击,文推刀格挡,龙再向前刺击,文刀身近柄处架住对方武器,双手发力卷剑。甩偏对方中线后,她正举刀打算下斩反击,却被龙踹腿再次破了重心,向前跌跪在地。

  文撑住地面,意识到此时龙在她身侧,她预判龙要袈裟斩砍她后颈。龙则看文撑住地面,认为对方只能后撤起身躲避,这情景她见过。果然龙侧上步劈出袈裟斩,可文却没有后撤躲避,反而转身横抬起刀架在头顶,右手持柄、左手抵住刀身,以鸟居一样的架势接住了袈裟斩。

  “锵——!”弹刀。

  龙神像又往下陷斜了些角度,广场上出现的裂痕在回音的震荡中拓张,相互连接。

  弹反后,龙的影子被迫后退几步,文的影子推着刀站起来转身。龙惊讶望着文,文抬起刀,刀刃上那个迎击的地方出现了豁口,不妨碍它坚定的主人继续摆出架势。

  事已至此,她们相互之间已经没有语言。

  挪步拉近了距离,文向前上斩。龙后撤躲避接横斩,看文下压躲过后准备竖斩。刀要落下,射命丸反应迅速瞬间起身霞构格挡。

  金属再次碰撞。大地在微微颤抖,桃花飘散,些许落入裂痕的空隙中。裂痕不断生长,逐渐布满广场四周。

  抗住刀势后,文再次变动作,上后步,并松后手成功抓住龙前手臂,再上步转身下压,脚成功绊腿打破对方重心。龙单膝跪下,反应过来后顺势横斩。文当即低头,倒地压低身位躲避,见龙下刺,又立刻撑住地面滚身挥剑反击。

  “!……”

  “铮铛”声响之后,她们周围,广场上大地的裂痕连成了一个圈,圈里的缝隙好像碎玻璃,已好像干旱的河床,已支离破裂。缥缈的云从缝隙中飘出,龙神像的头露在外面。

  只有相互间的喘息了。

  看射命丸站起,龙后退拉开距离,脸上多了些汗。见文又上前来,饭纲丸边后撤边向前刺击。前刺,被文扭头躲过;再前刺,再被躲过。面对连续四次刺击,文都快速闪过,不断向前逼近,躲开最后一次刺击后走进身前,她喊出声来瞬间压低重心,斩腿。龙后跳躲过。

  这时文松开右手,转身用左手持刀斜上挥去。

  “!”然后上撩的动作戛然而止。

  文起身转头,看到向前拉近距离的龙,一手死死抓住了她的左手腕。射命丸瞳孔缩小些许。

  随后龙另一手持刀斩腿,文下意识跳起躲避。就在此时龙也喊出一声,紧抓着对方左臂,猛地发力,转身把文朝后方摔去。仿佛被连根拔起,文一时间完全失去了重心,她看到世界在眼中开始颠倒,下一刻头就要撞到地上。

  可是从早至今飞过了这全程的她,看过了这整个村落的她,打过了这一路下来对手的她,此时此刻,已感觉自己的身体如风一般流动,自己的重量如羽毛一般轻盈。

  那阳光在她那双如红晶般热烈如火的眼瞳中闪过了一瞬。

  这失去了重力的短暂的瞬间中,她对天地的感知如此如此清晰。她意识到,她此刻正在云端上,正在高天中。而云上方什么都没有,天外面也空无一物,似乎天空就是极限。即使如此,她也要飞翔吗?

  她要。

  天空没有极限。

  只看她忽然扇动两下翅膀,推进了自己的身躯,弯腰将下半身一折,双腿稳稳抓住了地面。她瞪着眼睛,目光炯炯,反将右手抓住了龙的手臂,自己的左臂硬抓着刀,顺着龙抡砸的方向继续往上用力牵拉。然后她站定后迈开腿顺势起身,全身都在发力。

  她张大嘴,吼出声。

  龙没想到文能重新站稳,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反被对方扯起,前身被对方的背扛起,然后眼睁睁看自己手臂被紧抓着,刹那间,后背朝空地上撞去。

  “——!”

  轰声中,地裂,天崩。在包罗万象的空寂里。那尊龙神像,停了一会,然后底座松动,完全陷入了一片苍白的云中。

  …………

  沉眠的梦泡轻轻地破碎了。温暖的烛光在骨汤的沸腾中跃动,把影子照得忽大忽小。果和椛,这两位趴在桌台边的天狗,迷迷糊糊睁开眼,抬起头,打哈欠,揉揉眼睛,睡醒了。

  付款,店门推开,外面的阳光洒进来。

  基站上红色的光熄灭一阵,然后亮起健康的绿色,一如最初一般,不再闪烁。版图上右下角那朵盛放的蔷薇花,独自又芬芳地绽放着,光从左上角一路涌来,流明在橙红渐变的花瓣上鲜艳浮动,花蕊美得惑人。活的光和活的植物缠在无机的造物上。

  紧闭的第三眼后退几步定稳,恋的背影叉着腰抬头,得意看着自己的杰作,不再多话。过来的面灵气,秦心揪了揪恋的袖子,恋转头认出伙伴,相互打了个招呼。秦心想带着她去白鹭斋找神子,正好恋也想去凑热闹,两位妖怪便牵上手,离开此处。

  留下那只蜗牛爬到了箱子的另一端,它本来就在那里。修复成功的基站外壳完整,绿灯长明,仿佛不曾故障过。

  白鹭斋前,人们逐渐自觉地排好了队伍。桌案边的柱子上贴起了墨渍未干的白纸黑字,祭典的基本情况、具体的事宜安排,全都写在上面。上来想问问题的村民,先看了一眼现写的告示,不少就记下信息满意地离去了。也有些人,达到了目的却不愿离去,站到一边和本就在观望的人等待,看着仙人的方向。

  神子的前面仍然站着不少想知道更细节信息的人类。死者的身份、金矿的去向、矿场的位置、吸血鬼的契约……以及,讨论声最高的,矿难的真相和所谓的谣言。人们在问,人们在等,人们时不时说“还没好吗?”“还要多久?”议论纷纷。

  对于这些问题,神子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作者,她不能回答。人们不断询问,她不得不向前推推手,硬拖时间。到了现在,神子就连关于“白鹭斋的老板娘到底怎么了”这个话题,都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揣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这时她抬头,看了眼天上那个方向。她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秒,然后微微勾起嘴角,甩开披风引起了注意。

  “街坊四邻!我知道,有许多我答不上来的问题,你们需要答案和讨论。”神子摊开手,向前迈步,“弦汐是我们能最快接触到的事件人物,奈何她现在也无暇接待。”

  人们听着神子的话,下意识为她让开道路,脸跟着神子的移动而转动。

  “…但不论,你们觉得报纸中的新闻是真是假,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我可以告诉你们: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有重量。”神子边走边说,“想一想这报纸是怎么来的吧,它可不是凭空从天上落下的——那个记者。是的,那个记者,或许你们有幸见过她平常时送报纸的样子。”

  人们听了之后,面面相觑。

  “请回想今日所见,问问身边的人,我相信你们从没见过那位鸦天狗记者今日的模样。你们之中,不是还有人传递过铜钱、看着她在广场上被扶起来、在广场上扶起过她来么。”神子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众人。

  众人沉默,报纸的翻页的声音清晰,然后窸窣交谈。

  “她被英雄们追逐,被大妖怪的炸弹轰摔在地。她淌于血泊之中,又被你们拉起。她在那片云端上和不同的对手战斗,而你们便看到报纸接连从云里落下。”神子说,“…就连我这身衣裳,也是为她而战的证明。”

  听得“云端”之词,人们这才想起抬头看天。毕竟这片云也存在好一段时间了,他们早就见怪不怪,如今才又抬头。三两个,十多个,一群人仰着脑袋,看着天,发现那片云逐渐融化一样,午后的阳光从那一块块漏洞里照射下来。他们想起自己曾也想知道云上发生了什么,可看不清楚,便没再探究。

  “一个记者,做这一切,是想让你们都能注意到她,注意到她所写下的这份新闻……”神子高声说着,语调都变得高亢。

  只看她高举笏板,指向那云端的中央部分,引得众人目光都朝那里看去。

  “看呐!而这行为本身就足够证明: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写得问心无愧!”

  就在这时。安静之中,无数双的眼睛,他们都看到,淡淡的云彩下方的那部位,阳光线突然从缝隙里刺向大地。紧接着是云雾的溃散,一整片近圆形的云朵,居然天花板似地和周围的云断开,仿佛极重,一瞬间轰然塌下,就像天空被捅了个窟窿。紧随着,一道黑色的影子冲出其间,像一道闪电,像一条流星,像脱缰的野马在震出了强风,崩碎了云做的大地,直线猛冲,犹如撕裂苍穹,天空的形状都被崩出波纹。

  那动作,那效果,看上去比今早最初的亮相,看上去还要震撼人心。

  “!——”无数只手指指向天空,地上突然喧闹起来。

  村落外,小町和映姬抬脸静静看着这一切。某处小巷中,秦心和古明地恋抬起头,也被天上的景象吸引得驻足仰望。另一边的街道上,果还在观察四周状况,正奇怪路上怎么这么冷清,旁边的椛在看到天空后已经慌张地扯扯她手臂,指向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一个黑点在自我纠缠着空中高速移动,犬走看得清楚,那正是大天狗和她们今天的目标。天上那片云,在被打破之后就急剧融化飘散,建筑化为白,白色飘成烟,烟又当场消散。

  白鹭斋里的慧音看着自己的卷轴缓缓合上,擦擦汗,舒了口气,她转头看窗。为了避免被发现,窗边的木板只敢开出一个小缝,阿求挤在最前面,想从空隙中看到那「历史」之外的情况,这个位置是唯一能看到那景象的。身边的妖精争相挤着,荷取跟命莲寺的僧侣也来凑热闹,一群参与其中的观众推推搡搡地拥在那扇窗边,都想看到今日的主角如今是什么模样。

  后面的幽幽子、神奈子和白莲,还有紫听着室内外的喧闹,沉默无声。

  那尊虚幻的龙神像在坠出云海的时刻就融作烟尘,地面上真正的龙神像上空正是天狗所行的道路,无阻畅通。风再也不受拘束,本就不受拘束,烈火般纵情燃烧,自由自在地尽情驰骋,纵使天地狭小。湍风豪爽冲刷着饭纲丸龙,她背对着前进的方向,向后飞着,一手还抓着刀,另一手死按着衣领上抓着的射命丸文的手不放,就这样被文抓着,推着,带着,向无垠的空飞去。

  “做得、不错……!”龙看着按着自己不放的文,咧起嘴角。

  而射命丸文,她看到自己手臂的方向上那龙的表情,也终于有了点笑容。

  “我说过了!”文说,“我一定捅破这天地!”

  风让她的声音无比清晰。可是,文的脸上还没有要“就此结束”的意思。龙知道文的终点,可看到这一幕,她的目光还是愣了一会。然后就这样,她们在村落上空前行。

  一只乌鸦,飞回了白鹭斋的假山上。它收了翅膀,不顾他人,一步一探头,在庭院中慢慢走着。它眨着那黑色的眼睛,张了张喙,晒起了太阳,通身的黑羽在阳光下焕光,五彩斑斓。

  摇椅上,白鹭斋的店主人再次醒来了。正对着庭院外的天,那赭瞳在缓缓睁开的眼皮里,眼瞳中的长空慢慢划过那艘黑色的孤舟。

  呼啸声在耳边不停,对决已经结束了。

  “你、真的要那样做吗?”饭纲丸扑动翅膀,挣脱开文的手,将刀收进了鞘中,面对面和文保持着同样的速度飞行。对于她问出的问题,她自己早有答案了,可她还是想问。龙看着眼前的文,对方没有回应,又以为是风声太大让对方没听着。于是她手伸向前,在视线中捧住了文的脸颊,没有被对方躲避或阻挡,再叫了一次对方:“…射命丸?”

  “我知道,龙,我在听。”文速度很快,几乎是带着龙毫无方向地向前飞,她现在只是单纯地向龙证明自己。她开口回答,此刻语气变得平缓,声音只有龙听得到:“…我的存在,让我有选择自己结局的权利,现在的你就是我践行此道的证明。”

  “是么……”

  “正是如此,你早知道的。”

  两个天狗的黑翅膀在空中扇了扇。文飞的身姿是向前趴着的,龙则是向后躺着,所以虽然都是平直飞行,龙却是俯视着抬头看她的文的。她看到射命丸的目光,陌生又熟悉。陌生在于对方的招式、行为到思维方式其实都难以预测,熟悉在于她明白对方一直是这样的存在。

  “那么、你要如何才肯罢休?”龙其实还是不想,她仍抱着万一的期待,又问了一句。

  “…饭纲丸大人。”文只是抬着头,红眼睛凝视着,不容商量,“至死方休!”

  这回应听得龙又一次发愣,收回手,颤颤嘴唇,卡了喉咙,无言以对。看龙不说话,文就继续陈述。

  “我很庆幸今天有不少伙伴为我提供了帮助,就连阻碍都是我前进的映证。…你知道我早想这么做了。我是记者,是记录者,以天狗的姿态睥睨这世间。我来到这世界,我看见这世界,我记录这世界。”

  文说着。

  “我要让昨日的真相不被遗忘,而我也不想被明日的世人遗忘。我要为我的存在,在这凡间留下我曾展翅高飞的证明。”

  “可是……”龙睖睁着,脑中快速想着还有什么能令文冷静下来反思的内容,“可你们(事件的参与者们)调查和发现事件,最后造就这一切的过程的故事!新闻写的可并非‘真实’,又有谁来记录?”

  “……那就不是你我需要考虑的事情了,饭纲丸。我想、会有人也将这一切,谱写成书的。”

  文沉默了一会,开口回答。阳光洒在她们脸上。

  “你问我想要的是什么?听我喜欢的歌,做我喜欢的事——我活着,选择,存在。所以今日这一程下来,我的血肉、我的精神、我的灵魂,此时此刻,无不因确认了这一秒而欢呼雀跃着。”

  “…!”龙差些没飞稳,颠簸了一下。文抓住对方左手腕,将龙重新拉起,身形稳住下来之后,龙再也没说话。文看了眼龙左臂上那道结痂的伤痕,沉默一阵,微勾起嘴角笑了一息。然后她再不给龙时间,只手伸进挎包中,拿出她在落出云端时收进去的刀鞘,朝龙丢去。

  饭纲丸还在消化刚才的话,反应过来后才接住文丢过来的东西,一看怀中多了一把射命丸的刀鞘,她忙抬头。

  “啊呀呀呀呀!”然后那句标志性的口癖再次出现在射命丸文口中,“放水放过头了吗?大将!”

  她双手紧握刀柄,将刀翻了个面,把刃部换成了刀背。然后高举着手中佩刀,使出力气猛然落下,朝大天狗甩去。

  “等、等一下…!”

  等不及了。

  文的刀势瞬间劈下。龙下意识抓起刀鞘横在身前格挡,刀背砸来的冲击突发,下一刻龙抱着文的刀鞘一起被击落下去。她也不再振翅,放弃了飞行就这样张开两翼背朝下坠。惊愕中回过劲来,她看见文的那把打刀也一起掉了下来。就在她的旁边,和她一起自由落体,刀身映着她的样子。

  她伸手抓住文的打刀刀柄,纳刀。然后她赶忙抬头看,射命丸停在那里,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带着我的‘作案凶器’回去交差吧,大天狗。”

  看着龙拿着自己的刀落下去,射命丸文的手中已经什么能用来战斗的也没有了,只剩下她自己。一刻也不再停歇,这时候她抬头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环顾四周,看这久违的充满着生机的村落,寻找那个方向。

  她的眼中发现了寺子屋和稗田邸,不,不是那个方向。龙神像在广场上竖立着,她要去的不是那里。白鹭斋映入眼中,那门前数不清的人类正抬头看她,但,她要找的也不是这个地方。然后她确定了方向感,顺着记忆下意识往那个目标看去,将头扭过。

  而往那个方向看去之后,她的视野没能望见目标,反而被从凭空出现的隙间中送出来的魔理沙挡住。见到这位魔法师的瞬间,射命丸就明白最后的时刻到来了。“英雄们将胡闹的犯人正法”,看起来贤者也认可了这个提案。文开始扇动翅膀。

  自由的风在天地间冲撞,不知何处刮起,不知何处消散。仿佛天上站立的天狗,令地面都吹起了微风。风拂着每一片绿叶红花,每一块白墙灰瓦,每一件幡旗衣裳,一切能发声的,似乎都在此轻微作响。似细小的鼓点,如不息的吉他,如吹响的小号,世界在风的指挥下轻轻奏响。

  魔理沙本压着帽檐,现在握拳擦了擦眼角,或许是在抹眼泪,文说不清。如今再也没有多余对话。魔理沙揉过眼角后就抬起头来,跟着头一起抬起的还有她手中的八卦炉。八卦炉蓄力将成,星火四溅,魔理沙的眼眶有些湿润。对此,射命丸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小到对方或许都没能发现。

  然后对准了目标,魔法闪出光芒,宣言即成。

  “「Master Spark」!”

  灵力储存一时间消耗殆尽,弹幕散乱,巨大的魔法激光从那小小的火炉中倾斜而出,在嗡响中瞬间点白了半片天空。与此同时文也开始她的行动,振翅而飞,向前推进,向下绕过激光。热和光擦羽而过,她的速度不减反增,愈发加快,直至犹如掠出空间的黑痕,向着魔理沙身后的地方冲去。

  锦弦汐慢步走下台阶,默默来到了庭院里。抬起头,这个位置比窗户更能看见全部。物部布都揣着手安静陪上,也站在了庭院的阳光下。古明地觉站到了弦汐另一边,第三只眼不再四处观察,往着同一个方向而去。火焰猫燐几步从主人腋下探出个头来,然后变作人形也仰望着。十六夜咲夜为主人撑着阳伞,跟随着蕾米莉亚·斯卡蕾特也站到阳光下,和她们看向同一个天空。连古明地恋亲手栽下的那枚电灯泡,此刻也在蔷薇的缠绕下反射着太阳的光。

  那孤傲的黑色在远方的高空驰骋,卷着云彩,勾勒着自身的轨迹。

  掉去不少羽毛,射命丸文向下折拐,终于甩开魔理沙的拦截。仍在加速,她神情专注,此刻她前方,隙间里又送出了紧扣着双剑,神情严肃,摆好架势。空气在此时都变得紧张,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

  「一念无量劫」的宣言刚过,须臾之间,白楼和楼观就在空间中斩出数个正五边形叠加的多芒星。刀在虚空中切割出锋利痕迹,弹幕从刀痕中倾斜,一次又一次。射命丸收缩双翼,使身体放平,仍向前冲去,在刀光和弹幕中翻转、折跃、穿梭。

  雾之湖畔的花海在风中掀起波浪,红魔馆的妖精们贴着窗户,争相抢着不知哪来的望远镜看向村落上空。村落外的远方,某处山丘上,未渡的亡灵,岩缘柊的背影抓着一份报纸,坐在一截倒塌的树干上凝望那高空。槐树下的阴影里,走到家门口的茉子举着手指着天上那奇观,惊呼着催促着她的母亲莉香也向上看。

  残影突破了刀剑的封锁,穿过了弹幕连成的锁链。射命丸迎着风绕出了妖梦的符卡。妖梦的符卡时间过去,她也不再出招,转身目送着那只鸦天狗离去。文并非无损通过,她挎包的肩带被刀剑斩断。她向前飞,不顾一切,感觉离目标越来越近。她抓着残破的包,手伸进里面,还在寻找着什么。

  正翻找摸索,她又见前上方出现的早苗低头看着她,早苗手持御币,目光里带着敬意。然后她高举御币,当空吟唱,绘起了五角星。

  于是稀疏和紧密的弹幕连接成的五芒星术印在「遗忘之祭仪」的宣言中生成于结界,星星分裂成更多的星星,芒与芒相互连接,然后子弹纷纷分离四散,华彩漫天。文见此没有攻击,没有企图再用风卷走弹幕。她暂且不再管挎包的事情,只控制着翼展,随着风在华丽的弹幕中闪避,向前,向着早苗所阻挡的前方递进。

  白鹭斋门前的村民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所有的不解、好奇和质疑在空中的独行下缄默无声,只有一双双目光聚焦着那个自在穿梭于攻击中的身影。村落其他地方的人们也是如此,不免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壮观奇景,看那妖怪一道又一道地突破异变专家的封锁。连正在安装设备的河童们,也停下了工作,望着头顶上的动静。在那边缓缓下落的大天狗,斜着脸,无言看向那个地方。

  风呼啸着,欢唱着。文在早苗身后留下了一道烟尘。她的衣服裙摆被弹幕擦得更破,连脸上也出现了一点擦伤,她已毫不在意。她的手又探进包中寻找着,终于抓到了那个她想要的东西。而眼前的局势不放过她,她和一个自己今天没遇到的新面孔对上目光。

  铃仙在前方举着手,手比作手枪瞄准了射命丸文,微笑着,眼中带着一抹“你也真算是疯狂”的意思,双眼突然红得发亮。文当即撇开目光避免和月兔的赤瞳对视,省得被干扰精神、陷入疯狂。而下一刻铃仙的符卡已经在「幻胧月睨」的宣言中释放。

  波长凝作弹幕瞬间爆发,弹头状的、能量球状的弹幕波纹和射线般混杂着射出。文旋腰用翅膀挥出一道巨大的风刃送与铃仙,以表今天的第一次相遇。尽管是在尾声,她也能猜测出被紫送出来的对方肯定都知道了她的行动。风切开、打散了弹幕,在波长的干扰下逐渐溃散,文趁此仍向她的目标前去。

  地上的每一个建筑都在看着她的身段。檐角上空有她飞过的身影,街树上方有她带去的风痕。整个世界都在为她而演奏,仿佛鼓点奏响,伴奏渐强,钢琴声敲亮,小号演奏着名为《风神少女》的乐章。轻盈又痛快地翱翔于风的世界,诉说着那自然的、少女般的可爱,铺陈着洒脱而超然的感觉。

  挺过符卡,飞出铃仙的弹幕之后,文终于从包中拿出她先前藏进去的话筒。话筒拿在手中,尽管身在高空,这设备仍然闪烁着健康的光,象征着连接的信号完好无损。她被风送着前进,她的翅膀已在弹幕中无法折叠,而她的目光始终一往无前。

  正前方远处,这乐园的巫女衣袖飘动,手持博丽御币站在那里。灵梦做好了准备,物质上的,心理上的。她看见射命丸文果然真的朝她的方向而来,便再度最后一次举起御币。恰此时文从她的下方极速穿过,看到了正在灵梦身后下面的,旌旗飘荡的命莲寺。

  灵梦的嘴巴张开,喊出声,嘴唇相动,逐字宣言。

  「梦想封印」。

  七彩的光芒袭向众人的视野。巨大的追踪弹在爆响中发射,一颗、两颗,然后数不清。全然朝射命丸文直冲而去,好不讲理,毫无保留。

  命莲寺,准确来说是命莲寺后方那一片墓园空地下那直通梦殿大祀庙的通道,正是射命丸文此行的目标。她拐弯向下俯冲,后方的追踪弹紧追不舍。风活跃着,绕着她跳舞,把她的头发向上掀得散、掀得直。她凝视着下方,然后翻过身来,目光穿过发光的追踪弹,看着那太阳背后无垠的天空,那是她的眷属。她也是天空的宠儿。

  此刻,她的轨迹带着弹幕的拖尾,就是天空连接向大地的道路,恍如胎儿那将断的脐带。

  她知道有人在看,她知道大家都在看她。于是她双眼放着光拿着那话筒,将它临在了嘴边,笑着,深吸一口气——

  “——我的名字是!”

  刹那间宣告声通过各处的音响在整个村落中同时绽放,所有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听得清晰,都无声相迎。风淘气地吹了下她脸,她眨了下眼睛,看着那逐渐离去的天。她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曾有过停止,离那片大地的方向也越来越近。于是开始,不论在哪个地方的,有人往那个要坠落的方向走去,跑去,奔去。

  “…我的名字是射命丸文!是大公无私、清正廉洁的鸦天狗记者射命丸文!”她的声音比风声大,字字清晰,在道路上回音,“今天为大家带来的是最新、最真、最推荐阅读的《文文。新闻》的最特别、特别、特别的一期特刊!”

  她高举另一只手。

  “万物生灵哟,不用不看、不要不听、不准不言,全员准备!——你们所听到的、见到的、想象的的流言,和遗忘的、无视的、不被关注的存在!都将在这份报纸中获得答案和证明!!”

  她的呼告催得人脚步不远停歇,震得人心脏澎湃。

  她带着黑色和斑斓的五彩向下猛冲,重力加速度让她的移动肉眼可见地变快。她要下落到的,要砸到的那个地方,神灵庙的邪仙在此开穿了一圆大洞,等待着天狗的穿过。

  “……多姿多彩的幻想乡需要奇闻来润色,而我射命丸文,就是此时此分此秒的奇闻!!”

  响彻寰宇。那挎包在她怀中剥离,里面残余的最后一份报纸从里面飘出,飘过她的胸膛,飘过她的手臂,飘过她的翅膀,飘过她的目光。

  “我亦如流星般划过这深空,带来这须臾和永恒的光彩!!!”

  众人稀疏离去。圣德太子将披风一卷,使出缩地术消失在屋外,下一秒神子闪现在白鹭斋的庭院中。弦汐等人看去,神子二话不说,当即笏板一挥在身边开了个直抵神灵庙、南台州的仙界通道。她认为作为事件的参与者,眼前的人值得去那个地方看。

  最后一份报纸飘走之后,射命丸文,她将那话筒也不再顾忌地抛去。然后她下坠着,下坠着,下坠着,撞进了那黑色的洞中。她穿过了天,穿过了地,视线中再有光时,她已不再是朝下坠,而是顺着那势能朝前飞冲。

  她从庙宇的上空飞过,冲进那深处的南台州。仿造的琉求岛上,那根石柱巍峨矗立,直插大地,直通洞天,仿佛连接着这仙界这中的天和地。她的视野中,那根石柱中的那块承重梁,赤裸裸地亮在外面,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风声颂迎。那个位置,这个速度,这个方向,正如她在起飞的前一天,在昨天的花海中躺着时,那随手捡来的木枝被自己这段的视角一样。她在出发前就想做一件事,她打算毁了这赝品,让南台州做南台州,让琉求岛做琉求岛,不必谁模仿谁。这也正是她为报答弦汐的一项考虑。

  而她此时带着近乎忘我的笑,发狠着,忘情着,携着追尾的梦想弹幕,毫不顾忌地,一瞬撞向了那蓄谋已久的目标,追踪弹同时爆炸。

  “——!!”

  轰隆!尘埃四起,响声震荡。烟霾之中,只看那根巨大的石柱从中部断裂,倾斜,倒塌,崩碎在石盘上,砸出地面的裂痕,仿佛震出天空的破隙。亭台楼阁倾颓,花草树木湮隳。

  浓埃缓缓散去,射命丸的身体嵌在其中,满身疮痍。但她没死。只是酣畅淋漓地,再无力气地仰望着天空,弱弱呼吸着。石柱废墟前的广场上,那几人穿过神子的通道跑了进来,正向着文的方向去。

  滚落的碎石在斜坡上发出声音,汩汩作响,延续着史诗和传说的乐章。

  飞行结束了。愿世间少些苦痛,愿世间充满奇闻。

  《文文。新闻》休刊,明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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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8:5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弦汐Genshio. 于 2026-9-12 18:58 编辑

早上中午晚上好,我的朋友!

嗯,如你我所见,这个作者居然一次性更新了十章内容上来。这么大胆,难不成还有库存?


我用最简单,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方式说:没有库存了,目前为止,这就是最新的一章了。


后面的这十几章内容,几乎都在讲同一件事,而我把它写得很细。想着与其挤牙膏一样慢慢更新,不如一股脑全放上来让读者看个爽,便这么决定了。而现在故事中的一个事件结束,剧情也将进入新的阶段。


但,如你所见,我最初写这小说,只是想在空闲的时间里随便写点内容的。然后我埋头敲键盘,敲呀敲,不知不觉,故事生长出了这么庞大的体量。到现在回过头来时,我才发现这篇《环鹭岛的八音盒》,已经比上一篇完结的长篇多出快30万字了。恰好最近以来,生活里的一些事情也让我疲惫。


所以我想休息一下,给自己休个假。


不是不更新了,不必担心,我从没有因为写这些文本而失落过。况且,故事也还没讲完,就此停止未免太过草率,也不够完整。


那么感谢你的陪伴和收看!欢迎留言,敬请等待。


对了,我重新编辑了本贴首页,现在已经增加了目录功能~


点评

不至于拖到明年啦  发表于 1 小时前
慢慢追连载固然是好的,但是十章战斗爽一口气看下来真的很爽()坐等明年更新(占座)  发表于 1 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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