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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 奋触不周
就在她们对决之时,地面上的白鹭斋。
将一轮、响子和星野送进白鹭斋后,神子关上门,转过身,挺起身板,面向眼前一群人类。她戴上了耳机,因为人的声音太多。
她面前,白鹭斋门前的道路上,站满了村民。男女老少,农工商贩,单独前来的,拖家带口的,填着整条街。前面大多是拿着报纸有真问题想问的,后面大多是还在看新闻、还在和人聊天凑热闹的。人们看见白鹭斋的牌匾,又看到走出个金灿灿的女人把门关上,就是真的金灿灿的,发着金色光芒的那种。于是人们就一时间没有再上前,连声音都小了许多。
神子端持着笏板,挡在嘴前,紫色的披风将她的身形显得更加威严。人群前面的人在她前方不自觉退到了金光再照不到的位置,退到了后面的人再也让不开的位置。她看上去亲和,却不怒自威,她默默扫视着眼前。
有人认出来这是锦姑娘的师父,有人想起这是祭典上卖用来防止什么三尸虫去找死神告状的四猿酱的摊主,也有人想起这就是神灵庙的领导者,还有极小数读过点书但不确定的人听说这位就是著名的“圣德太子”,但觉得和历史形象大相径庭就立马否认的。不过对于这里大部分人来说,他们都是头一回见到丰聪耳。
“这好像是老板娘的老师,毕竟锦小姐也是仙人……”“仙人的老师也是个仙人吧,合理。气质好可怕……”
于是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还有事情想问…”“里面发生什么了吗……”
有人正在猜想屋里的情况。
“她的衣服是不是有点破?你看披风上还有缺口……”“我不晓得啊,我听说这里买特制盘子还送鸡蛋就跟上来了……”
还有人正在说无关紧要和以讹传讹的风凉话。尽管,神子的衣服确实是之前和幽幽子对决时打破的。
七嘴八舌的闲言碎语,全都被神子听进耳中。这帮人类当然不能进白鹭斋,现在里面可藏着不少妖怪,这之间只隔着一扇门。她眯起眼摆出微笑,微抬头看了眼天空,然后轻轻靠上门板,趁着人们交流的空隙用指关节敲了敲木板。
“青娥娘娘,你和她准备好了吗?等一会就拜托你了。”神子遮掩着嘴悄悄说道。
然后回应她的不再是门内的谁,而是木板上开在神子耳边的一个圆形的小窟窿。这东西是神灵庙里另外某个仙人的术法,这东西仿佛一直都在那里。
“收到收到~屠自古也已经清空场地了,”黑色的洞里传来“娘娘”的声音,还不忘调侃一下,“哎呀太子大人,真要这么做嘛,可别后悔?”
两个人的声音只有对方能听。
“度义而后动,不见可悔也……”神子无奈地笑了笑,耸了下肩膀,“好了等待吧。”
“遵命~去忙去吧。”那个洞很快闭合消失。
神子点点头,随后睁开眼、直起身,面向众人。
“各位街坊!”神子高呼,止住了其它话语,“我知道你们因何而来。但实在不幸,我的徒儿,你们的锦弦汐小姐,此刻正有忙事,无暇接待诸位。白鹭斋暂不营业,请不要打扰人家。”
“啊?怎么这样?”“刚那些僧侣们不还进去了嘛?”“那我就是想问问……”“下午还有事情要做……”“那几点才开门啊?”“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神子说,“各位不必着急,稍安勿躁!若有新闻相关的疑问请尽管提出,我定言无不尽。若有我不知晓的,一会等弦汐出来也再问不迟!”
神子又看了眼天空。她要再拖一会时间,再一会。看前方,人们知道了消息会有个答复,又逐渐安定下来。
“呵呵、慢慢问,不着急,话说清楚些。”神子笑着,扫视一遍人群,看到了一侧站着观望的一个女性,便开口,“小姐、嗯,就是你,那位小姐?”
人们随着神子的动作看去。
“啊?”那个女村民眨眨眼,看向神子指了指自己,“我、我吗?”
“对的,您也是寺子屋的老师,对吗?”神子点点头,她现在需要一个能理解她意思而且会总结信息的助手,“下午还有事?这儿有个活想临时委托您来办。”
“啊啊?”那位老师不知这素未谋面的对方是如何这么了解自己的,“…那个、我下午不忙。只是想来确认祭典的具体情况…请问是要我做什么?”
神子随即将手一挥,身边便凭空出现一对桌椅,桌子上放着纸笔,这一幻术引得人们称奇。神子手朝向桌椅,面对那位老师。
“我需要你旁听接下来的问答,将重要的信息记下,贴在这柱子上,免得麻烦后来人重复提问。”神子邀请着,仿佛不可拒绝,“希望您能担此重任,为乡亲父老贡献绵薄之力啊。神灵庙必有重谢。”
那位年轻的老师看了看神子手的方向,又看了看乡里百姓的表情,再看了看那突然间向自己提出委托的仙长。抿着嘴沉默了一会,有些感动。下一刻她就坐到了那个位置上,拿起笔蘸墨水。
“好的、仙家!”临时成为书记的老师说,“我一定不负众望!”
神子见一切顺利,安排妥当,心里也放松一下。然后她摊开手。
“至于新闻里更细节的东西,我知道的就说,但不会妄加揣测。”神子说,“来吧。就是十个人同时提问我也照答不误。”
与此同时,村落的另一边,那台无人看管的基站处。恋的背影站在那里。她抬着头,拨弄操作着眼前被荆棘切割、区分的方形板块。微光的路径点亮一朵又一朵小小的蔷薇花,还在向新的路径开拓。眼看着,就将抵达右下角那朵大型的尚待点亮的鲜花。
…………
那尊歪斜的龙神像,已半截都埋入地面了。
文没有就此放弃,她再次站起。拿着刀又站了起来,不再追求从哪个位置开始,就地和前方的龙面对面。她缓和自己的气息,不再摆出中段架势,不再把剑尖指向对手。缓缓移动,她双手握刀藏于胁侧,刀尖拖向身后的地面,刀柄朝着对手,只不过,这回她没再把刀放在顺手的身右,反而停在了身左。
左胁构,这并不常见,也并不常规。龙看到文这动作顿了下脚步,眯起眼,没拔剑出鞘。她左手放于鞘口,右手按住刀柄,大拇指顶着刀镡,刀尖朝下,随时准备拔刀。
新轮对决一触即发,紧接着双方同时扣住刀柄,同时向前踏步缩短距离。两位天狗做出了同样的决策,右脚在前、左脚在后,前腿迈过了对方的身侧,一时间竟然背靠背顶在一块。由于距离过近,龙没能拔出刀来,文也无法挥砍,瞬间陷入角力状态,她们咬着牙僵持在一起。脚下的花被鞋底和屐齿碾压,广场的地微微被推出了云一样材质的皱纹。
僵持着,抗衡着,零距离。她们各自都紧抓着刀柄,彼此之间的身体贴得很近很近。
「再不出些新招就要输了。」靠着文,龙心里想着。看到文倒下却又能站起,她对胜负的态度本不强硬,但她也知道战斗中必须要有信念,不能模棱两可。
「只要打出新招就能够赢。」顶着龙,文心里想着。她想要要将龙打服,她想要赢,就在此地,就在此刻。
紧接着她们同时做出反应。饭纲丸后脚从内侧上前,前推左髋,右转上步,右手顺利拔出刀来下斩。而文则骨盆左拧,身体逆时针左转,后脚从外侧上步,同时松开左手,用单用右手反持着打刀向上挥砍。“叮!”一声弹刀。文的后脚还没落地,就又挥臂推腕,反手向上斩击。
“!——”
云端的村落已经从外缘逐渐向内缩小好一部分了。外侧的建筑道路逐渐化为云雾缥缈消失,内侧的大地虽然还在,却也如泡沫层般不断融化,不少地方出现了空洞。龙神像又陷进去一小段,广场的某一处出现了一道裂痕。
文撑住地面,化掉摔下去的劲后上步站起,转身看对手。龙右手抓着刀后退几步站稳,右脸侧一簇头发断了一段,她抬起左手查看,手臂上赫然出现一道红痕。文看着那道伤口,深呼吸着,脸上没有表情,她不知道自己该得意还是该道歉。而龙也没有表现出痛苦,只是皱着眉看伤,又转头瞪了文一眼,随后使用妖力止了血,却不把伤口愈合,而又重新握柄,刀对向射命丸。
文于是也本能地将反手持刀换成正手。两方之间相隔一段距离,等待发起进攻。
射命丸文向前冲刺拉近距离,举剑准备攻击。这时龙看准了距离,持刀向前伸出,剑尖指向对手咽喉,封锁中线。这招是靠对手盲目前冲来造成伤害的防御型架势,文识破对方,当即刹住前脚,抬头侧移躲避刀尖,下劈破除防御。龙撤刀后退,文跨步前刺,打空;跨步斩腿,又打空;她不松懈,再往前横斩。这回饭纲丸不再用刀抵抗防御了,面对三招都是接连后退躲闪。
抓住文收招时的僵持,她开始挥刀踏前,和前进的文换了身位。来到对方身后她直接下斩。文朝前上步躲过,转身,又左移躲避下一刀。龙紧接着抡臂劈出两个车轮竖斩,压进攻势。第一刀让文躲过,第二刀被文举剑抗住。
“铿”声中周围某处地面右裂开一道痕,两位天狗都没有在意。
龙看文又站不稳重心,当即转柄上斩,被文反应过来仰身躲闪后,龙又接出下刺。文躲开,斩腿。龙后跳落地,立马上前体碰。射命丸被撞得重心破坏,架势一崩,往后退了几步后坐到地上。饭纲丸见状直接上前一记下斩。文撑住地后翻躲避,再次举刀站稳。
大天狗试探性前进,鸦天狗后撤保持距离。然后文压低架势变为中段,龙瞬间以下段压刀应对。压制对方刀势后,龙先行向前刺击,文推刀格挡,龙再向前刺击,文刀身近柄处架住对方武器,双手发力卷剑。甩偏对方中线后,她正举刀打算下斩反击,却被龙踹腿再次破了重心,向前跌跪在地。
文撑住地面,意识到此时龙在她身侧,她预判龙要袈裟斩砍她后颈。龙则看文撑住地面,认为对方只能后撤起身躲避,这情景她见过。果然龙侧上步劈出袈裟斩,可文却没有后撤躲避,反而转身横抬起刀架在头顶,右手持柄、左手抵住刀身,以鸟居一样的架势接住了袈裟斩。
“锵——!”弹刀。
龙神像又往下陷斜了些角度,广场上出现的裂痕在回音的震荡中拓张,相互连接。
弹反后,龙的影子被迫后退几步,文的影子推着刀站起来转身。龙惊讶望着文,文抬起刀,刀刃上那个迎击的地方出现了豁口,不妨碍它坚定的主人继续摆出架势。
事已至此,她们相互之间已经没有语言。
挪步拉近了距离,文向前上斩。龙后撤躲避接横斩,看文下压躲过后准备竖斩。刀要落下,射命丸反应迅速瞬间起身霞构格挡。
金属再次碰撞。大地在微微颤抖,桃花飘散,些许落入裂痕的空隙中。裂痕不断生长,逐渐布满广场四周。
抗住刀势后,文再次变动作,上后步,并松后手成功抓住龙前手臂,再上步转身下压,脚成功绊腿打破对方重心。龙单膝跪下,反应过来后顺势横斩。文当即低头,倒地压低身位躲避,见龙下刺,又立刻撑住地面滚身挥剑反击。
“!……”
“铮铛”声响之后,她们周围,广场上大地的裂痕连成了一个圈,圈里的缝隙好像碎玻璃,已好像干旱的河床,已支离破裂。缥缈的云从缝隙中飘出,龙神像的头露在外面。
只有相互间的喘息了。
看射命丸站起,龙后退拉开距离,脸上多了些汗。见文又上前来,饭纲丸边后撤边向前刺击。前刺,被文扭头躲过;再前刺,再被躲过。面对连续四次刺击,文都快速闪过,不断向前逼近,躲开最后一次刺击后走进身前,她喊出声来瞬间压低重心,斩腿。龙后跳躲过。
这时文松开右手,转身用左手持刀斜上挥去。
“!”然后上撩的动作戛然而止。
文起身转头,看到向前拉近距离的龙,一手死死抓住了她的左手腕。射命丸瞳孔缩小些许。
随后龙另一手持刀斩腿,文下意识跳起躲避。就在此时龙也喊出一声,紧抓着对方左臂,猛地发力,转身把文朝后方摔去。仿佛被连根拔起,文一时间完全失去了重心,她看到世界在眼中开始颠倒,下一刻头就要撞到地上。
可是从早至今飞过了这全程的她,看过了这整个村落的她,打过了这一路下来对手的她,此时此刻,已感觉自己的身体如风一般流动,自己的重量如羽毛一般轻盈。
那阳光在她那双如红晶般热烈如火的眼瞳中闪过了一瞬。
这失去了重力的短暂的瞬间中,她对天地的感知如此如此清晰。她意识到,她此刻正在云端上,正在高天中。而云上方什么都没有,天外面也空无一物,似乎天空就是极限。即使如此,她也要飞翔吗?
她要。
天空没有极限。
只看她忽然扇动两下翅膀,推进了自己的身躯,弯腰将下半身一折,双腿稳稳抓住了地面。她瞪着眼睛,目光炯炯,反将右手抓住了龙的手臂,自己的左臂硬抓着刀,顺着龙抡砸的方向继续往上用力牵拉。然后她站定后迈开腿顺势起身,全身都在发力。
她张大嘴,吼出声。
龙没想到文能重新站稳,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反被对方扯起,前身被对方的背扛起,然后眼睁睁看自己手臂被紧抓着,刹那间,后背朝空地上撞去。
“——!”
轰声中,地裂,天崩。在包罗万象的空寂里。那尊龙神像,停了一会,然后底座松动,完全陷入了一片苍白的云中。
…………
沉眠的梦泡轻轻地破碎了。温暖的烛光在骨汤的沸腾中跃动,把影子照得忽大忽小。果和椛,这两位趴在桌台边的天狗,迷迷糊糊睁开眼,抬起头,打哈欠,揉揉眼睛,睡醒了。
付款,店门推开,外面的阳光洒进来。
基站上红色的光熄灭一阵,然后亮起健康的绿色,一如最初一般,不再闪烁。版图上右下角那朵盛放的蔷薇花,独自又芬芳地绽放着,光从左上角一路涌来,流明在橙红渐变的花瓣上鲜艳浮动,花蕊美得惑人。活的光和活的植物缠在无机的造物上。
紧闭的第三眼后退几步定稳,恋的背影叉着腰抬头,得意看着自己的杰作,不再多话。过来的面灵气,秦心揪了揪恋的袖子,恋转头认出伙伴,相互打了个招呼。秦心想带着她去白鹭斋找神子,正好恋也想去凑热闹,两位妖怪便牵上手,离开此处。
留下那只蜗牛爬到了箱子的另一端,它本来就在那里。修复成功的基站外壳完整,绿灯长明,仿佛不曾故障过。
白鹭斋前,人们逐渐自觉地排好了队伍。桌案边的柱子上贴起了墨渍未干的白纸黑字,祭典的基本情况、具体的事宜安排,全都写在上面。上来想问问题的村民,先看了一眼现写的告示,不少就记下信息满意地离去了。也有些人,达到了目的却不愿离去,站到一边和本就在观望的人等待,看着仙人的方向。
神子的前面仍然站着不少想知道更细节信息的人类。死者的身份、金矿的去向、矿场的位置、吸血鬼的契约……以及,讨论声最高的,矿难的真相和所谓的谣言。人们在问,人们在等,人们时不时说“还没好吗?”“还要多久?”议论纷纷。
对于这些问题,神子既不是当事人,也不是作者,她不能回答。人们不断询问,她不得不向前推推手,硬拖时间。到了现在,神子就连关于“白鹭斋的老板娘到底怎么了”这个话题,都听到了各种各样的揣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这时她抬头,看了眼天上那个方向。她脸上的肌肉僵了一秒,然后微微勾起嘴角,甩开披风引起了注意。
“街坊四邻!我知道,有许多我答不上来的问题,你们需要答案和讨论。”神子摊开手,向前迈步,“弦汐是我们能最快接触到的事件人物,奈何她现在也无暇接待。”
人们听着神子的话,下意识为她让开道路,脸跟着神子的移动而转动。
“…但不论,你们觉得报纸中的新闻是真是假,有多少是真、又有多少是假,我可以告诉你们:里面的每一句话都有重量。”神子边走边说,“想一想这报纸是怎么来的吧,它可不是凭空从天上落下的——那个记者。是的,那个记者,或许你们有幸见过她平常时送报纸的样子。”
人们听了之后,面面相觑。
“请回想今日所见,问问身边的人,我相信你们从没见过那位鸦天狗记者今日的模样。你们之中,不是还有人传递过铜钱、看着她在广场上被扶起来、在广场上扶起过她来么。”神子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向众人。
众人沉默,报纸的翻页的声音清晰,然后窸窣交谈。
“她被英雄们追逐,被大妖怪的炸弹轰摔在地。她淌于血泊之中,又被你们拉起。她在那片云端上和不同的对手战斗,而你们便看到报纸接连从云里落下。”神子说,“…就连我这身衣裳,也是为她而战的证明。”
听得“云端”之词,人们这才想起抬头看天。毕竟这片云也存在好一段时间了,他们早就见怪不怪,如今才又抬头。三两个,十多个,一群人仰着脑袋,看着天,发现那片云逐渐融化一样,午后的阳光从那一块块漏洞里照射下来。他们想起自己曾也想知道云上发生了什么,可看不清楚,便没再探究。
“一个记者,做这一切,是想让你们都能注意到她,注意到她所写下的这份新闻……”神子高声说着,语调都变得高亢。
只看她高举笏板,指向那云端的中央部分,引得众人目光都朝那里看去。
“看呐!而这行为本身就足够证明:里面的每一个字,她都写得问心无愧!”
就在这时。安静之中,无数双的眼睛,他们都看到,淡淡的云彩下方的那部位,阳光线突然从缝隙里刺向大地。紧接着是云雾的溃散,一整片近圆形的云朵,居然天花板似地和周围的云断开,仿佛极重,一瞬间轰然塌下,就像天空被捅了个窟窿。紧随着,一道黑色的影子冲出其间,像一道闪电,像一条流星,像脱缰的野马在震出了强风,崩碎了云做的大地,直线猛冲,犹如撕裂苍穹,天空的形状都被崩出波纹。
那动作,那效果,看上去比今早最初的亮相,看上去还要震撼人心。
“!——”无数只手指指向天空,地上突然喧闹起来。
村落外,小町和映姬抬脸静静看着这一切。某处小巷中,秦心和古明地恋抬起头,也被天上的景象吸引得驻足仰望。另一边的街道上,果还在观察四周状况,正奇怪路上怎么这么冷清,旁边的椛在看到天空后已经慌张地扯扯她手臂,指向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一个黑点在自我纠缠着空中高速移动,犬走看得清楚,那正是大天狗和她们今天的目标。天上那片云,在被打破之后就急剧融化飘散,建筑化为白,白色飘成烟,烟又当场消散。
白鹭斋里的慧音看着自己的卷轴缓缓合上,擦擦汗,舒了口气,她转头看窗。为了避免被发现,窗边的木板只敢开出一个小缝,阿求挤在最前面,想从空隙中看到那「历史」之外的情况,这个位置是唯一能看到那景象的。身边的妖精争相挤着,荷取跟命莲寺的僧侣也来凑热闹,一群参与其中的观众推推搡搡地拥在那扇窗边,都想看到今日的主角如今是什么模样。
后面的幽幽子、神奈子和白莲,还有紫听着室内外的喧闹,沉默无声。
那尊虚幻的龙神像在坠出云海的时刻就融作烟尘,地面上真正的龙神像上空正是天狗所行的道路,无阻畅通。风再也不受拘束,本就不受拘束,烈火般纵情燃烧,自由自在地尽情驰骋,纵使天地狭小。湍风豪爽冲刷着饭纲丸龙,她背对着前进的方向,向后飞着,一手还抓着刀,另一手死按着衣领上抓着的射命丸文的手不放,就这样被文抓着,推着,带着,向无垠的空飞去。
“做得、不错……!”龙看着按着自己不放的文,咧起嘴角。
而射命丸文,她看到自己手臂的方向上那龙的表情,也终于有了点笑容。
“我说过了!”文说,“我一定捅破这天地!”
风让她的声音无比清晰。可是,文的脸上还没有要“就此结束”的意思。龙知道文的终点,可看到这一幕,她的目光还是愣了一会。然后就这样,她们在村落上空前行。
一只乌鸦,飞回了白鹭斋的假山上。它收了翅膀,不顾他人,一步一探头,在庭院中慢慢走着。它眨着那黑色的眼睛,张了张喙,晒起了太阳,通身的黑羽在阳光下焕光,五彩斑斓。
摇椅上,白鹭斋的店主人再次醒来了。正对着庭院外的天,那赭瞳在缓缓睁开的眼皮里,眼瞳中的长空慢慢划过那艘黑色的孤舟。
呼啸声在耳边不停,对决已经结束了。
“你、真的要那样做吗?”饭纲丸扑动翅膀,挣脱开文的手,将刀收进了鞘中,面对面和文保持着同样的速度飞行。对于她问出的问题,她自己早有答案了,可她还是想问。龙看着眼前的文,对方没有回应,又以为是风声太大让对方没听着。于是她手伸向前,在视线中捧住了文的脸颊,没有被对方躲避或阻挡,再叫了一次对方:“…射命丸?”
“我知道,龙,我在听。”文速度很快,几乎是带着龙毫无方向地向前飞,她现在只是单纯地向龙证明自己。她开口回答,此刻语气变得平缓,声音只有龙听得到:“…我的存在,让我有选择自己结局的权利,现在的你就是我践行此道的证明。”
“是么……”
“正是如此,你早知道的。”
两个天狗的黑翅膀在空中扇了扇。文飞的身姿是向前趴着的,龙则是向后躺着,所以虽然都是平直飞行,龙却是俯视着抬头看她的文的。她看到射命丸的目光,陌生又熟悉。陌生在于对方的招式、行为到思维方式其实都难以预测,熟悉在于她明白对方一直是这样的存在。
“那么、你要如何才肯罢休?”龙其实还是不想,她仍抱着万一的期待,又问了一句。
“…饭纲丸大人。”文只是抬着头,红眼睛凝视着,不容商量,“至死方休!”
这回应听得龙又一次发愣,收回手,颤颤嘴唇,卡了喉咙,无言以对。看龙不说话,文就继续陈述。
“我很庆幸今天有不少伙伴为我提供了帮助,就连阻碍都是我前进的映证。…你知道我早想这么做了。我是记者,是记录者,以天狗的姿态睥睨这世间。我来到这世界,我看见这世界,我记录这世界。”
文说着。
“我要让昨日的真相不被遗忘,而我也不想被明日的世人遗忘。我要为我的存在,在这凡间留下我曾展翅高飞的证明。”
“可是……”龙睖睁着,脑中快速想着还有什么能令文冷静下来反思的内容,“可你们(事件的参与者们)调查和发现事件,最后造就这一切的过程的故事!新闻写的可并非‘真实’,又有谁来记录?”
“……那就不是你我需要考虑的事情了,饭纲丸。我想、会有人也将这一切,谱写成书的。”
文沉默了一会,开口回答。阳光洒在她们脸上。
“你问我想要的是什么?听我喜欢的歌,做我喜欢的事——我活着,选择,存在。所以今日这一程下来,我的血肉、我的精神、我的灵魂,此时此刻,无不因确认了这一秒而欢呼雀跃着。”
“…!”龙差些没飞稳,颠簸了一下。文抓住对方左手腕,将龙重新拉起,身形稳住下来之后,龙再也没说话。文看了眼龙左臂上那道结痂的伤痕,沉默一阵,微勾起嘴角笑了一息。然后她再不给龙时间,只手伸进挎包中,拿出她在落出云端时收进去的刀鞘,朝龙丢去。
饭纲丸还在消化刚才的话,反应过来后才接住文丢过来的东西,一看怀中多了一把射命丸的刀鞘,她忙抬头。
“啊呀呀呀呀!”然后那句标志性的口癖再次出现在射命丸文口中,“放水放过头了吗?大将!”
她双手紧握刀柄,将刀翻了个面,把刃部换成了刀背。然后高举着手中佩刀,使出力气猛然落下,朝大天狗甩去。
“等、等一下…!”
等不及了。
文的刀势瞬间劈下。龙下意识抓起刀鞘横在身前格挡,刀背砸来的冲击突发,下一刻龙抱着文的刀鞘一起被击落下去。她也不再振翅,放弃了飞行就这样张开两翼背朝下坠。惊愕中回过劲来,她看见文的那把打刀也一起掉了下来。就在她的旁边,和她一起自由落体,刀身映着她的样子。
她伸手抓住文的打刀刀柄,纳刀。然后她赶忙抬头看,射命丸停在那里,身形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带着我的‘作案凶器’回去交差吧,大天狗。”
看着龙拿着自己的刀落下去,射命丸文的手中已经什么能用来战斗的也没有了,只剩下她自己。一刻也不再停歇,这时候她抬头确认自己所在的位置,环顾四周,看这久违的充满着生机的村落,寻找那个方向。
她的眼中发现了寺子屋和稗田邸,不,不是那个方向。龙神像在广场上竖立着,她要去的不是那里。白鹭斋映入眼中,那门前数不清的人类正抬头看她,但,她要找的也不是这个地方。然后她确定了方向感,顺着记忆下意识往那个目标看去,将头扭过。
而往那个方向看去之后,她的视野没能望见目标,反而被从凭空出现的隙间中送出来的魔理沙挡住。见到这位魔法师的瞬间,射命丸就明白最后的时刻到来了。“英雄们将胡闹的犯人正法”,看起来贤者也认可了这个提案。文开始扇动翅膀。
自由的风在天地间冲撞,不知何处刮起,不知何处消散。仿佛天上站立的天狗,令地面都吹起了微风。风拂着每一片绿叶红花,每一块白墙灰瓦,每一件幡旗衣裳,一切能发声的,似乎都在此轻微作响。似细小的鼓点,如不息的吉他,如吹响的小号,世界在风的指挥下轻轻奏响。
魔理沙本压着帽檐,现在握拳擦了擦眼角,或许是在抹眼泪,文说不清。如今再也没有多余对话。魔理沙揉过眼角后就抬起头来,跟着头一起抬起的还有她手中的八卦炉。八卦炉蓄力将成,星火四溅,魔理沙的眼眶有些湿润。对此,射命丸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小到对方或许都没能发现。
然后对准了目标,魔法闪出光芒,宣言即成。
“「Master Spark」!”
灵力储存一时间消耗殆尽,弹幕散乱,巨大的魔法激光从那小小的火炉中倾斜而出,在嗡响中瞬间点白了半片天空。与此同时文也开始她的行动,振翅而飞,向前推进,向下绕过激光。热和光擦羽而过,她的速度不减反增,愈发加快,直至犹如掠出空间的黑痕,向着魔理沙身后的地方冲去。
锦弦汐慢步走下台阶,默默来到了庭院里。抬起头,这个位置比窗户更能看见全部。物部布都揣着手安静陪上,也站在了庭院的阳光下。古明地觉站到了弦汐另一边,第三只眼不再四处观察,往着同一个方向而去。火焰猫燐几步从主人腋下探出个头来,然后变作人形也仰望着。十六夜咲夜为主人撑着阳伞,跟随着蕾米莉亚·斯卡蕾特也站到阳光下,和她们看向同一个天空。连古明地恋亲手栽下的那枚电灯泡,此刻也在蔷薇的缠绕下反射着太阳的光。
那孤傲的黑色在远方的高空驰骋,卷着云彩,勾勒着自身的轨迹。
掉去不少羽毛,射命丸文向下折拐,终于甩开魔理沙的拦截。仍在加速,她神情专注,此刻她前方,隙间里又送出了紧扣着双剑,神情严肃,摆好架势。空气在此时都变得紧张,时间仿佛都变得缓慢。
「一念无量劫」的宣言刚过,须臾之间,白楼和楼观就在空间中斩出数个正五边形叠加的多芒星。刀在虚空中切割出锋利痕迹,弹幕从刀痕中倾斜,一次又一次。射命丸收缩双翼,使身体放平,仍向前冲去,在刀光和弹幕中翻转、折跃、穿梭。
雾之湖畔的花海在风中掀起波浪,红魔馆的妖精们贴着窗户,争相抢着不知哪来的望远镜看向村落上空。村落外的远方,某处山丘上,未渡的亡灵,岩缘柊的背影抓着一份报纸,坐在一截倒塌的树干上凝望那高空。槐树下的阴影里,走到家门口的茉子举着手指着天上那奇观,惊呼着催促着她的母亲莉香也向上看。
残影突破了刀剑的封锁,穿过了弹幕连成的锁链。射命丸迎着风绕出了妖梦的符卡。妖梦的符卡时间过去,她也不再出招,转身目送着那只鸦天狗离去。文并非无损通过,她挎包的肩带被刀剑斩断。她向前飞,不顾一切,感觉离目标越来越近。她抓着残破的包,手伸进里面,还在寻找着什么。
正翻找摸索,她又见前上方出现的早苗低头看着她,早苗手持御币,目光里带着敬意。然后她高举御币,当空吟唱,绘起了五角星。
于是稀疏和紧密的弹幕连接成的五芒星术印在「遗忘之祭仪」的宣言中生成于结界,星星分裂成更多的星星,芒与芒相互连接,然后子弹纷纷分离四散,华彩漫天。文见此没有攻击,没有企图再用风卷走弹幕。她暂且不再管挎包的事情,只控制着翼展,随着风在华丽的弹幕中闪避,向前,向着早苗所阻挡的前方递进。
白鹭斋门前的村民不约而同地停止了交谈,所有的不解、好奇和质疑在空中的独行下缄默无声,只有一双双目光聚焦着那个自在穿梭于攻击中的身影。村落其他地方的人们也是如此,不免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壮观奇景,看那妖怪一道又一道地突破异变专家的封锁。连正在安装设备的河童们,也停下了工作,望着头顶上的动静。在那边缓缓下落的大天狗,斜着脸,无言看向那个地方。
风呼啸着,欢唱着。文在早苗身后留下了一道烟尘。她的衣服裙摆被弹幕擦得更破,连脸上也出现了一点擦伤,她已毫不在意。她的手又探进包中寻找着,终于抓到了那个她想要的东西。而眼前的局势不放过她,她和一个自己今天没遇到的新面孔对上目光。
铃仙在前方举着手,手比作手枪瞄准了射命丸文,微笑着,眼中带着一抹“你也真算是疯狂”的意思,双眼突然红得发亮。文当即撇开目光避免和月兔的赤瞳对视,省得被干扰精神、陷入疯狂。而下一刻铃仙的符卡已经在「幻胧月睨」的宣言中释放。
波长凝作弹幕瞬间爆发,弹头状的、能量球状的弹幕波纹和射线般混杂着射出。文旋腰用翅膀挥出一道巨大的风刃送与铃仙,以表今天的第一次相遇。尽管是在尾声,她也能猜测出被紫送出来的对方肯定都知道了她的行动。风切开、打散了弹幕,在波长的干扰下逐渐溃散,文趁此仍向她的目标前去。
地上的每一个建筑都在看着她的身段。檐角上空有她飞过的身影,街树上方有她带去的风痕。整个世界都在为她而演奏,仿佛鼓点奏响,伴奏渐强,钢琴声敲亮,小号演奏着名为《风神少女》的乐章。轻盈又痛快地翱翔于风的世界,诉说着那自然的、少女般的可爱,铺陈着洒脱而超然的感觉。
挺过符卡,飞出铃仙的弹幕之后,文终于从包中拿出她先前藏进去的话筒。话筒拿在手中,尽管身在高空,这设备仍然闪烁着健康的光,象征着连接的信号完好无损。她被风送着前进,她的翅膀已在弹幕中无法折叠,而她的目光始终一往无前。
正前方远处,这乐园的巫女衣袖飘动,手持博丽御币站在那里。灵梦做好了准备,物质上的,心理上的。她看见射命丸文果然真的朝她的方向而来,便再度最后一次举起御币。恰此时文从她的下方极速穿过,看到了正在灵梦身后下面的,旌旗飘荡的命莲寺。
灵梦的嘴巴张开,喊出声,嘴唇相动,逐字宣言。
「梦想封印」。
七彩的光芒袭向众人的视野。巨大的追踪弹在爆响中发射,一颗、两颗,然后数不清。全然朝射命丸文直冲而去,好不讲理,毫无保留。
命莲寺,准确来说是命莲寺后方那一片墓园空地下那直通梦殿大祀庙的通道,正是射命丸文此行的目标。她拐弯向下俯冲,后方的追踪弹紧追不舍。风活跃着,绕着她跳舞,把她的头发向上掀得散、掀得直。她凝视着下方,然后翻过身来,目光穿过发光的追踪弹,看着那太阳背后无垠的天空,那是她的眷属。她也是天空的宠儿。
此刻,她的轨迹带着弹幕的拖尾,就是天空连接向大地的道路,恍如胎儿那将断的脐带。
她知道有人在看,她知道大家都在看她。于是她双眼放着光拿着那话筒,将它临在了嘴边,笑着,深吸一口气——
“——我的名字是!”
刹那间宣告声通过各处的音响在整个村落中同时绽放,所有人都听见了,所有人都听得清晰,都无声相迎。风淘气地吹了下她脸,她眨了下眼睛,看着那逐渐离去的天。她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曾有过停止,离那片大地的方向也越来越近。于是开始,不论在哪个地方的,有人往那个要坠落的方向走去,跑去,奔去。
“…我的名字是射命丸文!是大公无私、清正廉洁的鸦天狗记者射命丸文!”她的声音比风声大,字字清晰,在道路上回音,“今天为大家带来的是最新、最真、最推荐阅读的《文文。新闻》的最特别、特别、特别的一期特刊!”
她高举另一只手。
“万物生灵哟,不用不看、不要不听、不准不言,全员准备!——你们所听到的、见到的、想象的的流言,和遗忘的、无视的、不被关注的存在!都将在这份报纸中获得答案和证明!!”
她的呼告催得人脚步不远停歇,震得人心脏澎湃。
她带着黑色和斑斓的五彩向下猛冲,重力加速度让她的移动肉眼可见地变快。她要下落到的,要砸到的那个地方,神灵庙的邪仙在此开穿了一圆大洞,等待着天狗的穿过。
“……多姿多彩的幻想乡需要奇闻来润色,而我射命丸文,就是此时此分此秒的奇闻!!”
响彻寰宇。那挎包在她怀中剥离,里面残余的最后一份报纸从里面飘出,飘过她的胸膛,飘过她的手臂,飘过她的翅膀,飘过她的目光。
“我亦如流星般划过这深空,带来这须臾和永恒的光彩!!!”
众人稀疏离去。圣德太子将披风一卷,使出缩地术消失在屋外,下一秒神子闪现在白鹭斋的庭院中。弦汐等人看去,神子二话不说,当即笏板一挥在身边开了个直抵神灵庙、南台州的仙界通道。她认为作为事件的参与者,眼前的人值得去那个地方看。
最后一份报纸飘走之后,射命丸文,她将那话筒也不再顾忌地抛去。然后她下坠着,下坠着,下坠着,撞进了那黑色的洞中。她穿过了天,穿过了地,视线中再有光时,她已不再是朝下坠,而是顺着那势能朝前飞冲。
她从庙宇的上空飞过,冲进那深处的南台州。仿造的琉求岛上,那根石柱巍峨矗立,直插大地,直通洞天,仿佛连接着这仙界这中的天和地。她的视野中,那根石柱中的那块承重梁,赤裸裸地亮在外面,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风声颂迎。那个位置,这个速度,这个方向,正如她在起飞的前一天,在昨天的花海中躺着时,那随手捡来的木枝被自己这段的视角一样。她在出发前就想做一件事,她打算毁了这赝品,让南台州做南台州,让琉求岛做琉求岛,不必谁模仿谁。这也正是她为报答弦汐的一项考虑。
而她此时带着近乎忘我的笑,发狠着,忘情着,携着追尾的梦想弹幕,毫不顾忌地,一瞬撞向了那蓄谋已久的目标,追踪弹同时爆炸。
“——!!”
轰隆!尘埃四起,响声震荡。烟霾之中,只看那根巨大的石柱从中部断裂,倾斜,倒塌,崩碎在石盘上,砸出地面的裂痕,仿佛震出天空的破隙。亭台楼阁倾颓,花草树木湮隳。
浓埃缓缓散去,射命丸的身体嵌在其中,满身疮痍。但她没死。只是酣畅淋漓地,再无力气地仰望着天空,弱弱呼吸着。石柱废墟前的广场上,那几人穿过神子的通道跑了进来,正向着文的方向去。
滚落的碎石在斜坡上发出声音,汩汩作响,延续着史诗和传说的乐章。
飞行结束了。愿世间少些苦痛,愿世间充满奇闻。
《文文。新闻》休刊,明年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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