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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弦汐Genshio.

[长篇] 【连载中】环鹭岛的八音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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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8 21:15: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5章·如火如荼

  话说在那命莲寺上,倒塌的钟楼废墟中。蓝光将沉重而破损的铜钟掰直,重新抛光,拎了起来。碎石堆上,一片灰瓦被一个弹起来的小脑袋顶了起来。弦汐躺在摔碎的泥船上,瓦砾石块轻轻地被荧光如被褥一般地被掀起,她呼了口气摘掉额头上的黄符。

  “唔嗯、真厉害呀,那个招式。”弦汐已经缓过来了,她比划着手上的动作模仿着刚才灵梦的招数,只觉得不愧是战斗丰富的老专家,“嘿、哈!…哦呼、嘶——”

  然后就扭到腰了,手肘撞到了麻筋。她现在一点事也没有,就是刚才有些疼,身上出了点擦伤,但现在也不疼了,再次感谢于这副不损的仙人之躯。甩了甩手,弦汐爬在地上四处找找,然后找到了煤油灯的碎片。这时再看那个巫女,她觉得灵梦其实挺无辜的,有点愧疚。但是没有办法。

  “嗯……”一边修复着磐船,一边将手中的煤油灯复原,弦汐抬头看着布都在天上和灵梦缠斗,又望了一眼正在被修复的钟楼,“不好意思哈,造成了困扰。但我会修好的……”

  瓦片正在一片片归位,屋顶正在衔接,木梁房柱正顺着榫卯结构一一拼接。弦汐单手撑腰,在逐渐被回溯的场景中抬头眯眼望着阳光下的布都,然后,她就看到布都不敌灵梦,也被一脚踹了下来。

  “弦↑——汐↓——”布都边喊着边落了下来。

  “欸欸?”弦汐张了张嘴,满是惊讶。

  当然,她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的。看到布都也要落到这里,她慌张地左看看右看看,急中生智,抓起了一块飘在旁边的瓦片,以指作笔默念学来的仙法在上边写出符画,紧接着前进几步、又后退几步,来回找准位置后把瓦片向上一抛。一抛,瓦片变出了一片祥云,蹦床和缓冲垫一样,恰好让布都落在了上面。

  布都在祥云上弹了一阵,弦汐把布都扶了下来,祥云散去,释放法力的瓦片也变回了普通的瓦片。

  “败了呢?我们。”弦汐给布都扶好帽子,又把修好的崭新的磐船浮了过来。

  “…切,大意了,没有闪!”布都气鼓鼓的,嘟起嘴来,抹去了脸上打斗过的磨痕。

  “好啦好啦别逗你弦汐笑了。”弦汐笑着又摸了摸布都脑袋,给人家整理好衣领衣袖。

  “才没有呢,我很认真的……”布都叉起腰来,看着弦汐,声音又小了下去,“呜好吧…确是败了。”

  两人再抬头,看到灵梦已经甩下她们飞远了。布都看看周围情况,见这里是命莲寺境内,又看到被毁的钟塔已经快修复完,便拍了拍脸颊重振旗鼓。

  “可惜了……”布都揣起手来说。

  “可惜了?”弦汐看看布都,又看看命莲寺,反应过来后忙捏住布都的脸,“哦,对,现在不是放火的时候,不能放火哦。”

  “……知道啦,且先放手。”布都眯起眼来。

  两人站在地上歇了一会,直到一个声音突兀地喊来:“在这边!我刚刚听到声音了!”这是命莲寺的小山彦的喊声,听上去像是在给同伴引路。布都警惕起来,意识到那群妖怪僧要来了,便牵起弦汐的手道:“此地不宜久留,我等继续去追那灵梦罢!”弦汐听到后,理解布都的意思,便点了点头准备出发。

  于是两位仙人凌空飞起,磐船飘到脚下,接着在加速下飞速离开了命莲寺。

  然后——

  “快来!就是住持今早敲过钟的那个!……”门前的山彦回音壁,幽谷响子拿着扫帚跑了过来。是她在扫地时最先听到了轰塌的声音,也是她先跑去喊了命莲寺里的妖怪过来。

  “好好,这不就来了吗?好不容易今天住持出门去不用诵经……”被打搅清闲的妖怪鼠,娜兹玲最先跳了出来,然后看到了眼前的场景。

  “塌了吗?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伤到人……”紧随其后的,是毗沙门天的代理人,寅丸星托着个宝塔赶了过来,可看到眼前景象后,她只是也站在了那,站在抬着头的娜兹玲旁边。

  三个妖怪愣在地砖上,她们眼中,那个发出声响,本该是一片废墟的钟楼,此时却静静站在那里。那口钟挂在上面,一副崭新模样,好像今早还被住持细心擦拭过。低空,那一块被弦汐用来画符施法的瓦片静悄悄浮在那里,像是克服了重力,发着蓝荧光堪堪向上飘去。它飘回了屋顶,最后拼接,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整座楼完好无损,安然无恙。

  “??”响子、娜兹玲和星停在那里,没整明白状况。本听说钟楼被毁了还尚有些怒火,可现在的情况,她们心中只剩下了疑惑。

  “你们成天吃斋打坐,都不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吗?”楼后墙下,是不知何时出现的,事不关己的船幽灵,村纱水蜜。她从坍塌发生后就在现场藏着偷看,却也没上前相拦,现在只是靠着墙抱胸解释道:“有个鸦天狗今早憋了个大的,正带着几个人在天上晨跑呢。打斗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刚才一艘船确实把钟楼砸坏了,不过…被白鹭斋的老板娘修好了。”

  “这么好心,还修好了?…所以说她人……”响子挠了挠头,抬头看天想看看水蜜所说的天狗在哪。

  “——在那!”一个声音传来,几人看去,见是功德未满的入道使,云居一轮站在门前朝天指着,顺着方向望去,便看到布都带着弦汐正飞向远方,“肯定是布都那个家伙想趁着姐姐(白莲)不在,借机捣乱来了!”

  “这、这样吗……”娜兹玲眯起眼来,只觉得这间寺院好像也要掺和到麻烦事里去了。

  “…稍等一下,我说、是不是应该先弄清楚鸦天狗在搞什么……”星还想说些什么。

  “船长!”而一轮已经手握金轮、唤出云山,准备一飞冲天了。她和布都关系亦敌亦友,可太知道那个老道的心思了:“听到周围的吵闹声了吗!佛门清净,村民们却都被这群人搅得不得安宁,不论如何也要去教训布都一顿!”

  “可、可是她也还没放火,而且也没真搞坏我们的寺院……”水蜜说着,已经看到一轮一鼓作气的表情,便也拿起了水舀,“咳、就等你这话了——好吧!反正住持不在,就跟你去玩玩!”

  两人说着就要凌空而起前去拦截。这可不好,若是她们也加入空中的战场,去追逐布都或者灵梦,那又是新的变数了。

  星当然不知道这一切计划,只是作为代理人,她看着眼前的情况,又听着吵闹声,一时做不下决定。她身旁的娜兹玲眯起眼来,动动鼠耳朵,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正这时候,这只小老鼠的鼻子突然间嗅了嗅,仰起脑袋,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星注意到娜兹玲的表情,忙先拦住了一轮和水蜜,“你们先等一下!”又问娜兹玲,“你察觉到什么了?”

  “……嗅嗅。”娜兹玲的鼻子吸了两口气,抬起手指了一下天空,“…我闻到了一股磷化氢的味道……”几人停了下来,都把目光看向她,她又继续闻这气味说道:“很熟悉,嗯、老相识了……”

  与此同时,就在众僧的背后,命莲寺院墙的外面,村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越来越乱,越来越吵,然后一股浓郁的黑烟滚滚而上,伴随着小爆炸的声音传到了她们耳中。

  娜兹玲突然睁开眼来,满头冷汗地转过身去。然后几人不约而同看到后面,那浓郁的黑烟已经烧红了一段天空。外面村民逃避的脚步声和拥挤声都冲到了墙角下。

  “走水了!走水啦!”

  “不知怎么地燃起来了!”

  “快救火、快!”

  …………

  村落外,那烈火熊熊燃烧着,劈啪作响,这里的可不再是时间潮汐的施法范围。那个就在命莲寺附近的垃圾堆放场,不知何时也不知怎么地燃烧了起来。浓烟盖过了“严禁火烛”的告示,火焰拦住了还准备出村去避避上空热闹的人们。厨余垃圾堆放在那,发酵着,在火中轰隆发出了爆炸声。这堆烈焰静静地看着村落,朝着那几个从命莲寺赶来的僧人。

  “偏偏在这时候……”看着村外的火势,看着混乱的人群,星咬起牙来,当即就做出决定来指挥众僧,“所有人,听令!——”

  于是一轮、水蜜前去救火、疏散人群,娜兹玲去寻找有没有来不及走的路人,响子去呼叫河童来帮忙灭火,星则将寺门敞开,先坐镇寺中接纳受扰的人群。

  火焰冲天,娜兹玲觉得奇怪,明明是堆放的厨余垃圾,为什么会嗅到一股熟悉的尸体的气味呢。而当她闻着那股气味来到火堆,冲进火场中时,她看到了一只黑色的猫坐在火中,周围绕着两颗骷髅,骷髅上燃着的蓝怨火随着满眼的红焰一同跃动。火焰猫的双尾尾端燃烧着,摇了摇尾巴,她又舔了舔爪子,然后盯向擅自进入火场的妖怪鼠。

  “是、你!……”娜兹玲认出来了,这是她曾在旧地狱的故交,扇风引火的火车妖怪,火焰猫燐。尸臭正是从这只猫身上发出的,娜兹玲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然后撒手追问:“你怎么会在这?…是你放的火,你要干什么!……”

  “喵~”而阿燐,她什么也没说。她只是低着头舔完了爪子,挠好了头,站了起来,看着那只老鼠,竖瞳中发出尖锐又冷峻的眼神。娜兹玲看到这个情况,觉得现在不是战斗的时候,又看到那只猫一步步走来,自己也只好一步步后退。

  “你、你别过来!……”瞳孔缩小,娜兹玲架起探测器说。

  “娜兹玲!咳咳、里面发生什么了吗?”这时候一轮的声音从火圈和浓烟外外面传来。

  听到这声音,猫停住了动作。

  “唉。本来还想多玩一会的……”猫嘴吐出人言来,“放心。你们的剧本就是救火……按照觉大人的命令,我可不会让这场火再燃起时伤到任何人类。不过现在能不能控制住它们,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于是突然间地,娜兹玲看到那两只怨灵朝自己咬来。飞来的瞬间,这座又热又臭的垃圾堆便发生了一连串爆炸,她被冲击力推得后退,手臂挡住了眼睛。再睁开眼时,干燥的烈焰已经燃到了旁边的树木秸秆,火势变得更大了,烟变得更浓了,而那只黑猫,已经消失不见了。

  “!……”

  “在里面遇到伤员了吗?”

  “不,没有。没什么。一轮、还有水蜜!火更大了、先救火!这里没有要抢救的所以,趁火势尚未伤人!”

  …………

  就在命莲寺的僧人被火势暂时牵制,无法加入空中的舞台时,村落西方的边缘,阿燐已经来到了白鹭斋的门口,白鹭斋此时特别安静,和外面的吵闹声十分不同。叹了口气,走进大门,她跳上桌子,走了两步,然后自觉地跳到主人的怀中,趴在那双腿上。

  一炬赋之的读心者,古明地觉静静地坐在正厅的正中央。整个室内就只有她和她的宠物猫,她听着外面从左耳响到右耳的吵声,垂着眼眸,什么话也没说,就像这个坐在村落边的白鹭斋一样。

  “觉大人。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完成任务了。”阿燐眯着眼发出呼噜声。

  “嗯,我知道,我看到了。”觉的第三只眼看着阿燐,已经见到了燐记忆中那混乱却适时而发的火光,和那只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老鼠。“…疑惑就是追问的开端。”于是她抬手,慢慢抚摸阿燐的脑袋,“就这样让那些妖怪暂时忙活着吧。”

  “……”

  外面的打斗声和喧哗声很吵,的房顶上这边蓝一块、那边红一块,像铁匠铺中的铁砧,上面放着烧红的铁器、被锤头敲出一阵阵火花。

  …………

  火焰如同火花,在那村口翻腾着。有两个小孩趴在阳台的栏杆上,踮脚看着那火焰正在被控制和扑灭。

  “好了好了,这下可好啦。”其中一个看着火焰咧起嘴笑着说。另一个听到了,便疑惑地问道:“嗯?怎么了啊,都着火了诶还这么开心。…虽然看样子不会烧到村里面。”于是那个小孩拍了拍身边的同伴,竖起个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脸。

  “刚才跟阿爸去丢垃圾的时候就看到了起火,我趁跑出来的时候把算数作业丢进去了。”

  “哇塞,不早说!早知道我也把我的历史作业……”

  这两人类小孩看热闹不嫌事大。两人在阳台上闲聊的时候,他们的同伴从下边跑来了。

  “嘿!听说那边有更好看的,鸦天狗正在那边被人追呢,听说是报纸里写了什么好东西!”同伴指向远处的天空朝阳台上的两人大喊,“去看看吧!”

  “噢!去看看去看看!”

  “记得打伞,虽然攻击很可怕但是雨伞会被修好的!”

  没去上学的孩子们下了楼,便向文的方向跑去,想要凑热闹。孩童如此,大人们,或许也是这样想的。

  “控制住了,感谢僧侣们。但是看来一时半会出不去了……这火还有多久才会灭?”

  “不知道啊,反正是垃圾,也没伤到谁。”

  “光看这个没啥意思啊。诶!听说另一头那也很热闹呢,天上的妖怪和英雄在打架什么的。”

  “刚好没事做,那要去看看吗?”

  “那就去看看呗,刚好没事做。”

  于是至此,整个村落已混乱和热闹起来。人们奔走相告,都坐不住了,都呆不住了,都想要上街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

  那就来看看吧。

  话说射命丸文还正在空中飞行,看着底下村落中的人们都抬头看着她,她不知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了。上一次从村落的上空飞过还能这么引人注意是什么时候?…记得比较清楚的,大概就是在自己第一次登场的时候吧。那时候的人类,还不是很清楚报纸是什么东西。

  计划似乎快成功了?射命丸文觉得。她的想法很粗暴,无非是让所有人都看到她,都好奇她要干什么。这样一来,当报纸满天散落时,一定会有更多人去关注的,哪怕这次的报道很长很长,写得像调查故事。

  “——!”

  然后思绪就被擦耳而过的弹幕刮破了。此时,村落上的这片天空都已经被炸成了两半。

  文的黑翼在最前方割开一道凌厉的口子,是风托着、推着她,让她如黑色的流星般闪过。身后不到四十米,魔理沙骑着扫帚咬得死死的,帽檐下的眼睛眯成了线,指尖的弹幕金平糖似的,一刻不停地倾泻。亮晶晶的灵力弹像被打开的捕捉网,在文的左右两侧炸开,逼得文只好向前飞。

  轰——八卦炉的发出的光链在空中炸出一串火花。

  文飞的太快了,那翅膀每一次扇动都裹挟着真正的,纯粹的,从胸腹里挤出来的狂风。魔理沙的弹幕追着她打,却总是慢下一个节拍。

  御神签紧随其后,恰此时侧方两只边缘泛着寒光的、洩矢的铁轮飞旋而出,在空中划出两道互不相交的弧线,将阳光都切割成碎片,一左一右朝文绞杀而来。这是早苗唤出神明的力量,再现了神明的武器。

  “射命丸!”早苗看到追踪的铁轮也被文一次次躲闪,在后面大喊,“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啊哈?”文还能抽空回答早苗的疑惑,风吹得她话语声沙哑,“我要你们追上来——我知道你们会追上来,我需要的就是这个!”

  “你!……”早苗觉得文疯了,不可理喻。

  “别跟她啰嗦了!”魔理沙忙道,又放出了一群弹幕,“…先把她打趴下!”

  于是早苗和魔理沙的攻击继续在空中形成交叉火力。

  文夹在这火力之间,侧头看了一眼,便将手中团扇朝铁轮的方向挥出一记风刃相挡。风刃与铁轮在空中相撞,炸开的冲击波肉眼可见,撕碎了三人头顶的云。

  而这一挡恰好让文的速度慢了一瞬。

  “收!”魔理沙抓住机会,左手一牵将整个扫帚都要竖了起来,右手高举过头顶五指猛的握拳,那些原本滞落在空中的星形但便爆出刺眼光芒,如磁铁吸引铁屑一般四面八方朝文的方向收缩。直线的攻击化作立体的包围网,每颗子弹都封住了文的退路。

  文便瞳孔微缩,翅膀猛地合拢,身形瞬间陀螺般极速旋转,瞬间绕她身生成一团旋风。旋风带着一道又一道锋利的风刃,风刃朝四周扩散,弹幕被风刃切碎,灵力的碎片在空中炸开,像祭典的烟火一样绚烂。

  而当她从包围网中脱身,上空巨大的黑影已经覆来。身后的早苗高举御币、嘴唇翕动吟唱着,文抬头看去,见一根巨大的、缠绕着注连绳的、建御名方的御柱从虚空中被拖拽出来,带着整个空间的震颤,直直朝文砸去。这根柱子也是神明的力量,比刚才的还要大、速度还要快,被灵力和神力奇迹般召唤而出又投掷而来,文抬头看着那个东西,只觉得后面的两人打起架来真是没大没小。

  地面上,人们仰着头,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孩子们指着天上那些炸开的星星和铁轮大叫,老人们以为是天狗在作祟,慌忙合掌。没有人受伤——三人的攻击凶猛,却总是在接近房屋或人群的前一刻消散,哪怕真砸坏了建筑,建筑也被快速修好。

  “这可躲不掉啊……”只是看着那御柱,文根本没有时间闪避了,于是她选择了硬接。

  收下扇子,双手持握,文将力量汇聚于团扇,抓准了御柱砸来的瞬间将扇子如剑般劈出。风与木碰撞,发出沉闷巨响,御柱表面出现了裂纹,文也被这股巨力撞得向后倒飞。她张开翅膀试图稳住身形,却还是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落了几片羽毛。

  而御柱没有消失。它裂开了,一分为二裂成了两块半圆柱。惯性中滑行,两截残柱带着呼啸的风声横亘在半空中,慢慢地下坠。灵力的光芒从御柱的裂缝中渗出,像燃烧的火,像融化的雪,整个木柱子在一点点消散。

  魔理沙见此情况眼前一亮,猛地压低了扫帚,整个人流星般俯冲,稳稳地落在其中一半御柱的表面上。巨大的木柱在她脚底下微微下沉,灵力的碎片从边缘簌簌掉落,但承受住一个人的重量还绰绰有余。

  文几乎在同一时刻做出了判断,她没有拉开距离,只是收了翅膀也落在了另一截御柱上。两截御柱并排滑行,相隔不过三四米,中间只隔着一片碎裂的灵光。

  “——!”

  木屐一落在平台上,一发激光炮就极速袭来。灵力被压缩成光束,边缘灼烧着空气,八卦炉上飘着烟火,文忙翻身躲开,转胯压腰的同时翅膀扇出一排鸦羽弹幕弩箭般回击。魔理沙用扫帚打碎弹幕,然后不约而同地,她和文同时向前踏了一步。

  魔理沙率先跨过那间隙,和文踩上同一截御柱,一拳朝文抡去。文以掌抱之回推,又下腰躲开挥来的扫帚,再后撤避开扫腿。一番体术下来,两人的衣衫被弹幕和风割出了破洞。文不被魔理沙伤到肌肤,躲过顶和靠,眼看这魔法使又一拳挥来,文抓住对方手臂,转身顶膝弓步一甩,直接将魔理沙过肩摔到了另一截御柱上。

  那截御柱被魔理沙砸得粉碎、消失,魔理沙吃了疼,再次飞行,咬牙中伸手抓住飞来的扫帚然后二话不说又是一发火力巨大的魔炮朝文发射。而文见那魔力炮轰来,便握扇一拳砸向脚下木头,翅膀展至最长,霎时间周身风场迸裂,抵消了袭来攻击,脚下的平台也随之四分五裂,顷刻消失。

  文看着魔理沙,忽然头上流出些冷汗。感到不妙,忙转过身去,她的身后,一路沿着轨迹追来的早苗已经御币画起星星来,锁着眉毛口中极速吟唱。

  “看你往哪跑…开海!”巫女喊出了符卡宣言。

  “哟!看来陷入两面包夹之势了呢,鸦天狗!”魔理沙的声音也传来了。文回过头来,她前方的魔理沙也已经后撤拉开距离,那八卦炉上的法阵飞速旋转,灵力汇聚膨胀,已经瞄准了文的脑袋。火光四射,魔理沙盯着文说:“恋符!”

  “啊呀呀,这可真是……”文瞳孔缩小,一时间做不出反应。前后夹击,紧接着两道符卡宣言被同时喊出。

  “——「Master Spark」!!”

  “——「割海成路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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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2 14:05:1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6章·一发千钧

  最先射来的,是一束很细的光线,像河童们常用的激光瞄准射线一样,正中文的胸膛。紧接着,就是迷你八卦炉的火功率运转到最大程度,强烈的光和热在展开的光束中扒开层层空气,卷着闪人眼睛的魔力和彩虹呼啸而出,直指面门。

  同时,惊涛怒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看来身后早苗套上了护盾,连吟唱也将要完成,御币高举空中,即将落下,随后便是分开了大海的奇迹再现,海墙即将堵住四周的生路。

  魔炮的光已经到了前方,都能感受到火的热度。声音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再进行一次思考吧。

  哦,对了,说起来,文想起来一个事实:她们都正在飞。这个情况太平常了,以至于她都差点忘记了现在的状态,也就是说,飞行是有轨迹的。她看到前面的魔理沙是被自己摔过去的,而早苗始终在自己后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对方如今所在的位置,就是刚才她自己所在的位置。于是,在这不到一秒之中,射命丸文扬起了头来。

  她也觉得,早苗的出现其实在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早苗为了平定骚乱和异变站在了这里,立场合理;为了查明真相和维护神社形象而站在了这里,身份合理;为了体验幻想乡的传统而抛弃了常识后站在了这里,很纯粹,动机也合理。综上所述,早苗追在她身后,本就该是预料之中的一环。

  可难道,连相对静止的常识也抛弃了吗。

  魔法炮就在身前,避无可避,于是射命丸闭上眼去——

  白光覆盖了整个视线,一切都褪去色彩、失去阴影、化作线条,线条也被光芒撕扯。

  “——叮。”

  千钧一发之际,此时一声清响,叮当的声音激荡着大脑,潮汐的起伏声滚滚而来。一枚寄存过回溯之力的铜钱,出现在白色之中,它全身缠绕着不被磨灭的蓝海光,翻转个不停,动作逐渐放慢。再下一刻视线恢复,方孔钱被文接住,而她也已经在时间潮汐的起伏下被送回了十几秒前的位置,刚好就在早苗身后。

  “糟了!……”魔理沙见文的身形消散,又看到魔炮即将命中早苗,倒吸一口凉气,她再想收住力量,却已经覆水难收。

  “什?!……”早苗看着前方的文突然消失,发愣之时,肩膀已经被文的手掌搭上。施法中断,她急撇过头去看脱身的文:“你……”

  “好的好的,先看看前面巫女小姐。”文把早苗的脑袋扭回了前方,抓起对方背上的衣服说,“感谢演出,够华丽了,想知道一切就先谢幕下去乖乖等着吧。现在先帮我挡下伤害啦。”

  感到不妙,早苗再看前方,威力绝大的光线已经冲破了她的护盾。情急之下她劈出御币,霎时间一整道激光入大海一般被一分为二,分开的灵力之海朝她两边分去。可吟唱的最后几个音符被文中断了,施展出的神力并不完全,风祝的力量抵不过滚滚而来的魔光,白色在被割开一段后重新汇流、粘合,眼看着就撞上了早苗,白色冲进她双瞳之中。

  “等…等一下!……”

  在那须臾的白光中。

  此前的某日——那一天是什么时候?是几月几号来着,记不清了。只记得,似乎是在秋季末。

  “……诹访子大人。”那天守矢神社中,早苗持着神乐铃站在拜殿的推拉门前。夕阳西下,神明大人就在室内,早苗看到那影子还是十分懒散的样子。

  “…嗯嗯,我知道了啦~”神明大人说话了,说给早苗听,“人类怎么样可不关我的事,说到底,这种事情又不是什么特例。”

  “可是?”早苗开口接话,“可是刚刚那个人类说的那些……她的先生被吸血鬼杀害变成了亡灵,连她女儿都还不知情……”

  “那你就要去问神奈子啦,这种事情的真实性,去村里随便问几个人不就能判断的了。”房间里这样说。青蛙在荷叶上洋洋洒洒地晒太阳,连叫都懒得叫了。而这位古老的祟神,早已经不在乎人类与生俱来的恐惧是否来源真实了:“再说了,你不是才刚给人家做完祈福嘛。是不是赚了一笔?…如果真相属实,那你们俩,还不快去筹划一下怎么赚取这份不请自来的信仰?”

  “……。”于是她张口无言。几日后再面对另一位神明大人时,她终于得到了回复。

  “早苗,和你去调查得到的消息差不多。”神奈子对她说,“我让几只河童去村里搜集情报,几番拼凑和检验的消息下来,确实有些人类的亲人……在外遭难了。”

  “这样吗……”早苗低下头去,“…妖怪。”

  “怎么了,早苗?在想什么?”

  “……哦、不,没什么,感谢神奈子大人调查此事。”

  “客气什么呢。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所以我们更要安抚好活人们……走,想些营销手段,然后去找诹访子商量一下怎么提供些安抚和辟邪的服务吧。”

  “……是,神明大人。”

  …………

  风声吹来,极限火花的轰隆声响过,渐缓,然后随着白光消散。文抖了抖翅膀,而被迫帮她以身躯挡住激光的早苗终究扛下了所有。巫女服破损,脸上出了些擦痕,吐了口气,早苗颤抖着转过头来,抬手打住肩膀上人家的手背,看着文尚存些力气地朝对方说道。

  “你这个……”

  “下去休息吧。”然后射命丸低着眉松开了手。

  “呜喵~”于是早苗抓着她的御币,仰头眯眼向后倒去,从空中落下,在人群的惊呼声中落向村落里的房屋顶。

  “早苗!”魔理沙看着早苗落了下去,感觉误伤了友军,她挠了挠头,完全没想到文还有这一招。正在思考为什么会这样之时,魔理沙抬头看文,文已经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朝魔理沙打了个响指便又扇起翅膀继续向前飞了。“喂!别跑!”于是来不及为坠落的早苗哀痛,即刻赶上射命丸的是重整旗鼓的魔理沙。

  以及终于追上来的灵梦。灵梦刚看到魔理沙这边的情况,就已经见到魔炮释放而过,不知什么时候加入战场的早苗落向了村落。她有些吃惊,搞不懂这两人为什么会打成这样的结果。她也依旧恼火,因为射命丸文没有追着,身后不远处还一直追着两个仙人。布都依旧带着弦汐跟在身后,这次没有直接冲上来硬碰硬,只是在后面叫嚣着,很烦。

  飞着,灵梦眯起眼来,又敲了两下阴阳玉。“紫!……”刚喊出声,火焰穿风而过,而紫也没有一点回应,灵梦急得咬牙切齿,“…可恶!这种时候还玩什么神隐!”

  不顾阻扰,她加速追上魔理沙去。

  “为什么是我一直在吃瘪啊!”

  话说那个坠落的早苗砸向村落,砸穿了一幢宅邸的屋顶。震荡和吵闹声传到了附近的那寺子屋中,一群小孩子挤在教室的窗户和门口,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情况。老师们虽然也想看,但还是维持上了秩序,不管怎么说,拜天上的动静所赐,这个启蒙学校已经无法上课了。

  “那边的房屋!……”教书育人的妖怪老师,上白泽慧音跑到了屋檐下看着外面的状况,“这群家伙……”

  她抬头看到了射命丸文在村庄的上空划过,后面跟着魔理沙,魔理沙后面追着灵梦,灵梦后面还有一艘船载着两个人在尾随。一连串的人和弹幕在空中乱飞,村落的空中这边一片是正在轰塌的高塔和破损的楼房,烟尘四起;另一边又是村落外的滚滚黑烟烧向天空,僧人的声音稀疏响起。此外,就是满大街地,都放下了自己手中之事的人类,一个个凑热闹地看着天空上的表演,评头论足,相互讨论,好像都不担心自己的财产和周围的建筑被损坏。

  毕竟,有人会修好那些东西。虽然人们都不知道是谁在修复这一切。

  但慧音知道。天上一串子弹不小心落了下来,又在响声中击碎了一片房顶。她看着那蓝光绕上废墟,残破的屋檐逐渐复原,便想起了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

  ……

  那个时候,弦汐带着布都来到了寺子屋找上她,带来了一份报纸和一个房子的模型。

  “……。”慧音看着眼前桌上的房屋模型破碎在沙盘上,放下手中的报纸,抬头看向对面的弦汐,她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啊,这可真是……”

  “慧音,”弦汐点了点头,放下茶杯说,“…请相信我,明天文就要分发这些报纸,但是今天我就想要让你看到这里面的内容。”

  布都站在寺子屋外面等待,只有弦汐来找慧音了。这时的弦汐心中十分地平静,虽然看上去还是有平时那样呆呆的样子,但面对这件事,她特别正经。

  “……我当然相信你了,这么晚来寺子屋找我,肯定有事。”慧音笑着回答,“不过射命丸文她……难得见到这样的内容。里面有多少是真的?”

  “真相。”弦汐说,“慧音,有个叫茉子的孩子,听说在你这上课。她的父亲……”

  慧音一下子明白了状况,也终于搞清楚为什么这一年来,只能看到莉香来来接茉子回家了。虽然更多时候是茉子自己放学回去。

  “……。”她低下头去,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解决这个事情,“…你们明天要做什么?”

  于是弦汐便把文第二天的计划和将要造成混乱的事情说给慧音,并且将手掌搭上沙盘,下一刻那个破碎的房屋模型便在蓝荧光中修复如初。

  “想让我不去拦她,的意思吗?”慧音敏锐察觉,直接开口问道。

  “……是的。”弦汐点了点头。

  “妖怪要在村中闹事……那要看她会闹到多大程度。”

  “沸沸扬扬,满村皆知。但村中绝不会有房屋建筑受损。我保证”

  “你?…那你要修复到什么时候?”慧音问。“一直到事件结束。”弦汐答。

  又问:“修复多少?”答说:“一整个村落。”

  再问:“修到什么程度?”再答:“一切如初,但不会干扰人们的正常生活。”

  房间里一阵沉默。慧音叹了口气,靠上了椅背。她看得出弦汐的认真,却没想到这个孩子居然会下定决心做到那样的程度,她端起茶来喝了一口,又看到报纸中的消息,皱着眉头,思考了很久。

  “……那,代价呢?”

  弦汐听到这个问题,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会,然后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我可能在那之后会爽睡一整天吧。如果我真的那样了,这件事情不论如何,还请你替我向茉子保密。”

  ……

  然后,茉子的声音变将慧音从回忆拉回了现实。现实中,街景又被修复好了,连扬起的灰尘都跑回了原来的位置。

  “老师?慧音老师?”茉子拉了拉慧音的手,抬头看着慧音问道,“那个、数学老师叫您过去帮忙……”

  “……嗯?”慧音看着茉子眨了眨眼睛,看着这个学生,看到那是什么都还不知道的天真,她反应了一下,便回答说,“哦、好,我这就去。”

  方迈出步来,手又被茉子拉了一下。

  “…老师。”茉子抬头看着天空,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个、我有个认识的仙人姐姐,在天上……”

  “……”慧音抬头望了一眼那个追在最后、抱着什么东西的弦汐,又看了看茉子,然后蹲了下来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好孩子,仙人姐姐没事的。她们只是在…表演排练。你看啊,马上盂兰盆节了……”

  “表演吗!”茉子听了,眼中闪了一下光,“老师,我就知道弦汐姐姐很厉害。我跟你说,我和仙人是好朋友哦,你不要告诉别人……”

  “哈哈,老师跟你保证…好了,先回教室里去吧。今天提前放课,等一会你妈妈就会来接你了,回去路上可以好好看看。”

  她站起来拍了拍茉子肩膀,然后带着人家朝教室内走进。

  “嗯!”茉子点了点头。

  “但是要答应老师,一定要跟紧妈妈,不能乱跑哦。”

  “那是当然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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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7 10:12:1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7章·谁已着陆

  “呜哇啊——”早苗正在自由落体。

  刚才硬吃了一发魔炮,直接吃撑了,现在没一点力气继续保持飞行。转过头看着自己身下不断冲来的屋顶,她确认了一下,发现自己马上就要砸中的竟然是稗田邸的房顶。

  真是凑巧——凑巧吗?早苗只觉得很糟糕,给人家砸坏了怎么办。哦不对,貌似现在房子会自动修好,这真是奇迹啊!她的脑袋有些混乱,又在思考刚才射命丸文是怎么瞬间移动到她身后的;又在只言片语中反思着那件事情;又不免担心等一会落到稗田邸里,吓坏了阿求该怎么办,毕竟人家本来就活不长命。

  等等,思考最后一个问题这样的,会下地狱吧。这样想着,但风拽着她往下扯,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早苗闭上眼睛,划起御币来用最后一点力量给自己套了个护盾。下一刻轰隆声在房顶上响起。烟尘散去,瓦片四散,视线清晰之后,早苗捂着脑袋躺在了屋檐上。太好了,起码没有给人家房子砸穿。

  “哈、大成功!”早苗舒了口气。

  然后下一刻她身下的屋顶房梁就断了。“哇?!”屋顶穿了个洞,早苗跟着木头和瓦片一起摔进了稗田邸中,惨叫着落地,在废墟上滚了几圈,最后她停了下来。“哎哟……”停下来抬头看,神奈子正拿着报纸盘腿坐在她跟前。

  “神神神奈子大人?!”早苗摇摇头甩去脸上的灰,撑起身子来,“咕咳…您怎么在这儿?…哦那个、我、我没能追上那个闹事的鸦天狗……”

  话说到一半,早苗才看到稗田邸中的情况。她看见神子、白莲、阿求和紫都正抬头望着天花板,没一个人理她。而那个被砸出个洞来的天花板正在被蓝光自动回溯修复,回头看去,早苗屁股后面的那堆破烂废墟已经拼回了房顶上。修好之后早苗再看向前方,而前面神子笏板挡嘴、白莲单手立掌、铃仙幸灾乐祸、阿求扶额叹气、紫摇扇俯视,那几个人都在直勾勾盯着自己了。

  稗田邸的窗户已经打开了,外面的射命丸正在遛人。早苗吓了一激灵,感觉不妙,早苗坐了起来几步挪到神奈子后边,吸了口气,很想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

  “…唉。”神奈子叹了口气,拍了拍早苗肩膀安抚,“没关系早苗,没事的,你做的很好了。”说罢又把传阅到她手中的看完的报纸拿给了早苗看。

  “神奈子大人,这是?……”早苗接过报纸抬头看着神明大人问道。

  “唉,早苗……”神奈子一手撑起脸来说。看过了报纸,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件事上神社一直以来有欠考虑了。但当时许多疑点都无从考证,人们口中流传的回答又自成逻辑,若不是射命丸文这番调查,又哪里会得知一个足以将先前所闻判作谎言的消息呢。她甚至思考,能认出报纸里的那些虚构内容,也猜测出真相并不是射命丸文独自调查而出。结合村落的建筑不断被修复的情况,神奈子大概能推测到,这里面有人用更方便高效的做法调查了案件——直接查看矿难遗物上所经历的“时间”。

  “…总之先看看吧。”神奈子心情有些复杂地说。

  早苗听了话,便低头读起报纸的内容来。此时再看房间里其他人的状况。

  “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南无三。不过这件事的记者是射命丸文……也罢。”白莲也已经看完报纸了。她是比较偏向妖怪这一方的,在悲怜受难者之余也考虑到了文的所作所为,有些半信半疑,但没说什么,只是看向旁边的神子开口:“…只是为人类进行丧葬法事这种事情,鄙寺也能做到,不如说命莲寺是处理这方面的专家了——这回却让你抢了生意。”

  “要怪就怪你们都没有心去调查咯。”神子抬起头,事实上,报纸里写的那些相有关神灵庙的事宜都还在拟草阶段,此前尚未公布。只是射命丸文这报纸如果一发,让人们看到,那这个项目神灵庙便非接不可了,连擅作主张的灵梦也说不了什么。整个事件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就会有生意和信仰送上门来——当然这都是题外话了。张一只眼闭一只眼,神子瞥向白莲轻松地说:“别老想着挣钱和收揽信徒嘛。君子怀德,小人怀土。我们决定这么做也是为了让死者和生者……”

  “不,我只是看你这幅‘贡高我慢’的没礼貌的态度。”白莲开口打断了神子的话。

  “…这样吗、哈哈。”神子皱起眉干笑了两声。转眼她又察觉到什么,回过身去,只看得她旁边,铃仙耷拉着耳朵趴在地上前进,正要趁着早苗突入带来的机会逃跑溜走。然后神子一掌压到她的脑袋上,整只月兔便从头到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瘫了下去,沉默起来。

  “那个、我说啊!~~”铃仙急出泪花,张口闭眼回过头朝着神子抗议,“你让我出去追射命丸也好啊,她不是也想那样吗,总之要引人注意就行了对吧,我的弹幕观赏性也不差的!这事跟我有关系吗、总之我不想呆在这儿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

  “你已急哭。”神子笑着摸了摸铃仙脑袋。

  “好好听人家的诉求啊喂!”铃仙大叫。

  “但是你想,你的力量也挺难缠的,这么多麻烦的人都去追射命丸,人家真被追上了怎么办?”神子便说。

  “这不公平啊,明明大家都是自机……”铃仙瞥了一眼早苗,“我一开始就被禁掉了吗……”

  “铃仙哟。”这时候,神子突然叫了一下人家的名字。

  “啊、是?”铃仙抬头看着神子。

  此时,神子已经用笏板挡住了那张嘴,双眼直直地看着铃仙,从那眼睑都能看出是在微笑的表情,和蔼又平静,有那么一瞬间让人如沐春风。

  “其实有一件事,我圣德太子思来想去,发现只有你能做。”神子认真地看着铃仙的眼睛。

  “欸?我?”铃仙指了指自己,“你、我、你关注我很久了?我咋了啊……”

  “你看射命丸文马上就要分发报纸了。”神子根本不接铃仙的话,只是自顾自说道,“在那之后我们有了许多计划,其中有一项是需要一个富有责任心的、精明能干的、而且受人热爱的人来完成。我们想要有个好孩子来为村民们解读报纸——不是解读神灵庙的作为,而是帮助人们理解报纸中的那些主要内容。”

  早苗抬起头来,其他人也看向神子,听到这一副说辞,都眯起眼来。神子侃侃而谈,发挥了她的政治家本能,开始给铃仙上价值。而只有铃仙看着神子目不转睛,好像真的在认真听话。

  “嗯?你在说什么?…意思是说……”

  “可屠自古不耐烦心,布都墨守成规、青娥生性邪恶,连弦汐也尚不成熟,不能胜任。”神子展开手来,“在我看见你于村落中悬壶济世时,我就已经看到了——你有那种把这件事做到十全十美的本能。所以……”

  “所以?——”铃仙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所以我决定不找别人,”神子这时候拿来了另一份报纸,双手递给铃仙,“我想这种事情,只有你能胜任了。我丰聪耳神子真诚地希望你能帮助我们,这样一来,你可比早苗、比灵梦、魔理沙她们还要伟大。”

  “伟大……”铃仙双手接过报纸,两眼逐渐放出光来。

  “这样一来,你肯定也是人类心中当之无愧的英雄了。”神子微笑着闭上眼点了点头。

  “‘英、雄’!……”铃仙张大了嘴,已经崇拜上了神子口中的那个自己,虽然她还没看到报纸。

  “——拜托了。”神子伸手拍了拍铃仙的肩膀,在其他人脸上无语的表情之下,内心毫无波澜地对铃仙说,“这件事情,看来只有你能做到了啊。”

  “只有我?!”铃仙都要被感动哭了,她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心甘情愿地戴上了神子给的高帽子,左边的兔耳朵上来一顶,右边的也来一顶。只是开开心心地接过报纸拜谢过神子后便留下来开始阅读。

  神子只是又用笏板遮住自己的嘴巴偷笑,闭眸坐在那一副计划通的样子。外面天上的光亮过一片又一片,而整个人看上去,散发着一股严于律人、宽以待己的阳光。不愧是政治家。

  “我真受不了了……”至于阿求,她坐在角落一边抄写着报纸中的内容,一边发起了牢骚。她什么也不觉得,在看到报纸中的内容而神伤之后,她的思绪已经被突然砸进来的早苗打乱了,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家里,真是越来越挤了:“唉。”

  大伙都在等待。窗外面,那个鸦天狗的影子格外显眼,在火线交错中于高天飞翔,像汪洋上冲锋在前的舰船,像庆典河流中飘在最前的纸船灯,在火和光的斑驳中荡漾着波纹向前。等待着,有的人正在消化新闻,还有的人正在阅读这份新闻。

  只有八云紫,她收了折扇跪坐在那里,眼闭着、头低着、微笑着,从窗外吹进来的风偶尔拂动她金色的垂发,但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大家不知道紫在想什么,只有神子,她耳机中的耳朵动了动,想用能力听清这个妖怪的十欲,却发现紫把自己的内心活动有意藏的很深,读不出来。

  “……。”神子皱了下眉,瞄了一下紫的侧影后也闭上眸去。

  这时候,忽然间一股强烈的震动声涌来,光听声音,就能知道那东西晃得厉害。大家疑惑着抬头望向声源,只见得八云紫的旁边,一个隙间送出了一颗阴阳玉。这颗阴阳玉是紫的,上面储存着特定的隙间,可以用来远距离与人交流。阴阳玉不停震动着,已经这样晃过几次了。

  “啊呀。”紫看着眼前的阴阳玉眨了眨眼,这东西都快震动到当场炸开了,看来不得不接通这波“电话”。她左右看看众人,表现出不好意思地敲了敲扇子,然后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接着手势一划,阴阳玉上便开了个隙间口子。

  “灵……”紫刚想开口叫一下灵梦的名字。

  然后呼啸的风和嘈杂的火花声、追逐声、风刃声、叫嚣声、破碎声、战斗声一同爆炸出来,吵得稗田邸不得安宁。此外那个最响的,就是压不住声音分贝的灵梦的喊声。

  “八云紫!…哦、终于活过来了啊你这个死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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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9 13:11: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弦汐Genshio. 于 2026-7-19 19:18 编辑

第118章·折旗隳鼓

  灵梦的声音虽然很愤怒和烦躁,但其实听得出一丝惊喜:“我说你,你跑哪儿——”

  “——唰!”一阵火和风的声音打断了灵梦说话,听声音,似乎巫女在空中带着阴阳玉翻了好几圈后才稳定住身形。

  就像免提电话一样,隙间中的声音吹得紫头发飘动。稗田邸中的人都听到了巫女小姐毫不客气的招呼,便尴尬的尴尬,憋笑的憋笑,总之暂时不敢出声。毕竟在稗田邸聚众会议这种事情,还是先不要让博丽巫女知道比较好。

  “咳!…紫,还在吗听得到吗你?!”灵梦还以为只有紫一个人在听,那声音忙喊道,可不想再被挂断了。

  紫还是看了一眼众人,眼睛扫过之后挤眼比了个“嘘”的手势,便压了下嗓子回答灵梦。

  “唔嗯?…在哦,怎么啦灵梦?~”懒洋洋的声音从紫口中发出。这声音出来,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坐在稗田邸中,而是躺在她自家舒服的床上,如梦初醒的感觉。紫也确实在模仿那个感觉。

  “蛤啊?——难道说!……”又是一阵盘子划过符札的声音发出,接着灵梦的埋怨传来,“难道你刚睡醒吗?!噢呼……”

  “巫女!来,再打一发!”这大概是布都的声音。“我、我快被你甩下去了!”这是弦汐的声音。“灵梦?!你在干嘛,别管她们了、那家伙要…闪开!”这是魔理沙和风刃的声音。“啊呀呀呀呀!”这是文的高呼。与此同时,窗外面的天空上,灵梦的身影又打了几个滚。

  神子忍不住咳了一下,早苗和铃仙凑到一块看戏,阿求摇摇头也放下了毛笔,白莲依旧在诵经,神奈子依旧在思考。紫听到灵梦反应,也把头后倾悄悄笑了一声,暂时没来得及回应灵梦。

  “喂、死了吗!……你要是死了我就杀了你!”灵梦气急败坏,似乎把嘴都贴上了阴阳玉大喊。

  “哼……”紫毫不在意灵梦那边的口气,她知道巫女小姐此时需要一个出气口,“啊啦、抱歉灵梦,为了起床帮忙,我正在换衣服呢。哈啊~所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开什么玩笑,你居然真的在睡觉?!”灵梦听到紫的回答后很是震惊,气上心头,一边追着打人一边被人追打,又一边朝阴阳玉喊道,“你这个年龄段、到现在这个阶段,你还睡得着觉?!”

  这话出口,紫坐在那里眯起眼听着,头上仿佛出现了一个生气的图标,就是四个弧线相互对称的青筋暴起的卡通图标。早苗不怎么见过这样的一面,只是悄悄问了声铃仙。

  “她们关系这么好吗。”

  “……好在哪里?”

  “你!……”灵梦的声音又传来了,只是喊了一声又被风中断,“你读报纸了没有?你知不知道发生什么了?!”这句话不是质问,是询问。夹杂着许多杂音,然后灵梦又说:“你知不知道…咕!…知不知道射命丸文都干了什么!”

  巫女埋怨、急躁、委屈、狼狈、依赖、急切和愤怒的声音响彻在稗田邸。当然,巫女本人不知道这件事,只以为是在私密通话。

  “那家伙疯了!——毁了我的神社,抢了我的赛钱箱,写了篇不明所以的报纸大肆抹黑我,现在还在村落上空闹得鸡飞狗跳安宁不得,不但擅自行动、还私结盟友!她已经无法无天了!”

  风和战斗声又把诉说冲停了一阵。

  “魔理沙讲不明白话,我后边还有两个明知道原因还打也不说的笨蛋,还有射命丸文、她就是一个劲地飞然后满口谜语!……可为什么你还能睡着?直觉告诉我你不是主犯,直觉也告诉我我被耍了!我的职业命令我不能停下,而你的身份难道就允许你放任不管了吗?!……”

  “——灵梦。”听到一半倾诉,紫开口念了一声灵梦的名字,“…你说完了吗。”然后她站了起来,带着飘浮在身边的阴阳玉走到了窗边:“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啊,我作为贤者却没发现真是对不起。”

  “…?!”那一边,灵梦听到这句话后愣了半刻,突然停下来的身形恰好躲过了预判而来的攻击。

  “让你受委屈了呢。”

  “才、才没有委屈!”

  “摸摸头?”

  “滚啊!”

  “哈哈……”紫看着外面,此时整个村落街道上都挤满了人,人声嘈杂,都在看这天空。然后紫说:“博丽巫女,不论如何,有先对村落做好防御措施吗?可别是对面的孩子在帮你兜底吧。”

  “什么?我……”灵梦已经意识到紫开始做指挥了,而且,她居然真忘了用结界先做一层保险。

  “灵梦,对村落展开结界,确保任何攻击都不会伤到任何人类。”

  “…我当然知道!”

  毕竟建筑自动修复太方便了。说罢灵梦便边飞边开始施法,一纸符箓下去,然后一重结界便在村落上空入帷幕般展开。紫在窗边看到结界很快覆盖了整个村落。

  “你做了就好……”紫说。

  “然后呢?…”灵梦忙问。

  听到这个声音,紫回过头来看了屋中的众人一眼。此时她站在窗边,其他人坐在里边,相隔了一段距离。特别是神子,她和对方距离最远。眼睛眯起来,紫又转过去去看外面的情况。

  “然后?哦,等等,灵梦呀,我没有指挥你哦,我只是在给建议。”紫闭上眼睛说,“然后现在,你就放心去追吧。那么我也放心继续去睡回笼觉……”

  “——搞毛啊?!”灵梦又急了,真的急,忍无可忍,急不可耐,干脆用力一手插进了阴阳玉上那个用来沟通的隙间。下一秒灵梦的手出现在稗田邸的紫头旁边的隙间中,伸了出来,开始胡乱挥舞着:“…丢下一句话就继续去睡觉了吗!太不负责任了吧你这个满脑子只想着睡觉的杂鱼贤者!”挥着,然后摸到了紫不躲也不闪的脸,便干脆顺势捏起人家脸蛋来:“……睡一百年皮肤也不会保养好的你个懒虫!你现在就地出现在我身边也好,远程辅助也好,总之立刻马上给我用你万能的隙间拦住射命丸文或者拦住我后边大概八十米处的物部布都和锦弦汐,听到没有!”

  “咳、哎呀好啦,真是僭越呢。我会想办法的所以先松手吧,先关闭隙间了哦。”紫拔掉了灵梦的手,给人家推了回去,然后挂断了这通“电话”。挂断后,紫继续听着人群的吵闹声,叹了口气。

  “嗨呀真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呢。”紫转过头来无奈地用扇子扇了扇风。

  “…明明听起来像撒娇。”神子捂着嘴说。

  “赞同。看来这届巫女不好带啊……”神奈子看了眼自家早苗,庆幸这孩子起码不会那样说话。

  “南无三,这是何等的反差。嗯、像猫咪。”白莲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在此话题上三教居然合流了,不愧是三位一体的巫女小姐。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紫摇了摇头,然后说,“但是怎么办呢,受博丽巫女所托,为了大家的幻想乡,我似乎、不得不出手帮忙了?”

  她背后窗外,楼阁下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整条大街上——所有的街道上全是人。密密麻麻,就像被捅了蚁穴。人们早就从巷铺中涌出来、仰着头,指指点点了。有个卖团子的老人家伸长脖子望着天上,差些把摊子撞翻;孩童骑在父亲的肩膀上,指着天空兴奋尖叫。连茶屋里那些平日里只低头算账的商人,此时也都推开了格子门,一个个探出脑袋。

  人群喧嚣,就像几天后的盂兰盆节提前到来了。在白日中开展,热闹非凡,尽管马上落下来的是一份冷冰冰的新闻报道。

  町屋上的旗杆指着高天中的文,文正朝着这条街的尽头飞去,朝着下条街的开端飞去。她飞得很高,比屋顶高出了不少,连抖落的羽毛都要许久时间才能落地。人们其实看不清她的身形了,但是那个黑色的影子,和空中盖过了太阳白云的弹幕,已经吸住了所有人的眼球。他们好奇着为什么会这样,于是“鸦天狗写了个不得了的报纸才被追杀”的消息便交头接耳,像爬山虎一样攀上稗田邸的墙,像光一样穿过稗田邸的窗,像夏蝉不断的叫声一样传到紫的耳朵之中。

  她背对着窗户,窗户外的天空中,射命丸文带着几个人和一片又一片的弹幕穿过。看上去,就像是飞入了紫的左耳,又从紫的右耳飞出。

  “神子小姐。”紫站着,低脸看着最远处的神子,在对方投来目光后,她继续开口,“只要被追逐着穿过村落上的每一片天空,无聊的人类们就会注意到异常,开始好奇报纸中的内容。好奇就会阅读,阅读就会思考,思考就是目的,对吧?”

  “嗯?……”神子狐疑地望向紫,暂时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只先点头同意,“在不伤人的情况下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怎么?你也想去和她们玩?”

  “不,我一把年纪了,玩不来鬼抓人的游戏。”紫只是站在那里回答神子,她们两人的对话穿过了中间几人的耳朵,“‘不伤人’…吗。你知道我的出发点的,就是平衡。所以我一直在想一些事情。”

  紫说。

  “如果在某一刻,村民们从‘看热闹’变成了‘恐慌’;弦汐的修复速度赶不上破坏速度;灵梦的追逐变成了崩溃,射命丸文的表演开始失控……会怎么样?”

  她说着慢慢转过身去看向天空,把后背留给了众人。那颗阴阳玉飘浮起来,开始在紫嘴旁边慢慢运转。

  “真到了那个临界点…呵呵——你们、你我,想必也会从‘观望’变成‘介入’吧。”

  就在紫说话时,神子的脑中正在思考。毫无疑问,她已经从紫的行为和语气中判断出对方要搞动作了。观察着自己现在的处境,稗田邸中,不方便开战,同时外面还有她的外援。那么眼前的情况有两种可能,若是紫出去加入战场,那么她也直接跟上,不必考虑这里的其他人。而若是紫远程助战,那倘若是帮灵梦放技能,自己就可以暂时按兵不动;而倘若是紫要用隙间直接把射命丸收纳传送过来,那么就必须先发制人。

  外面很吵,稗田邸中却突然安静。白莲和神奈子都有所察觉,却也什么都不说,各自让开,带着铃仙、早苗去保护阿求。神子压下身子,手按剑柄,盯着紫的动作不放。

  这个妖怪要怎么做,就看隙间展开的位置——加入战场,则开在前;远程支援,则开在阴阳玉上;直接抓人,则必开在身后屋中。神子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紫,面对那气场也突然警惕起来,没再说话,耳朵不自觉地动了动。

  “…我看呀,现在已经很热闹了。”紫说完这句话后,似乎也没看到身后的情况似地,只是也沉默起来。

  静默之中,唯有那越转越快的阴阳玉发出嗡嗡声。

  突然间一道隙间展开了!展开在紫的身后,展开在房间之中,在空间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里面数不清的眼睛直直盯着神子。神子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几乎在隙间展开的瞬间,几道炽阳的圣光从她拔出的宝剑中射出,紧接着是金色的圣剑跟上,从上而下朝八云紫袭去!

  房间中瞬间光明一片,杂纸被吹得四起,阿求在白莲和神奈子身后抱住了脑袋。可那展开的隙间还未停止,把空气扯得越来越裂,居然画出一片弧面,直接将神子的攻击全部吃进了隙间之中。

  “……!”神子瞳孔一缩咬起牙来。

  她看到,在这一瞬间之中,八云紫的脸转了过来,笑着看着她。眯着眼睛,那张嘴已经咧起来了,露出牙齿和玩味的笑容:

  “你猜错了呢?圣德太子!——”

  说罢紫已经抬手扇子指向窗外天空一划,紧接着又是一道隙间直接展开在那里——不是阴阳玉上,不是紫身前,而是在灵梦的身后划出了巨大的口子,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布都和弦汐眼前。

  “什么!…”磐船头骤然上翘刹住,布都察觉到眼前的情况忙伸手护住了弦汐。“这是那个?……”弦汐被突然刹住的船晃了一下,抬起头在后面也看到那口子中黑暗里让人生理不适的眼睛,一下就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

  她们都辨认出这是紫的隙间,可是那面隙间不给人反应和思考的时间,只是须臾间射出了方才神子射出的金光。

  “太子的?!……”布都看清了招式,脚下发力操纵磐船带着弦汐侧转,金光擦过自己的胸前的绒球,有惊无险地躲掉了攻击。

  魔理沙和灵梦听到动静,忙转过身来也看到了那道隙间。放慢速度,既然都不知道这突然间是要干什么。

  “灵梦,你搬救兵来了?”魔理沙忙凑到灵梦身边问道。

  “是这样说但是、这是要干什么??”灵梦也不明白了,按理来说支援应该从阴阳玉里出现才对。

  而飞在最前面的射命丸文,察觉到了不对劲,转头发现后面四个人全都停下来了。便也先不飞了,先看看情况。与此同时大地上的人们看着天空,看到上面几个人都停下来了,纷纷议论起来,不知道什么情况。

  布都和弦汐警惕地盯着那道隙间,突然间隙间又射出刚才同样吃掉的金长剑。

  “又是太子大人的……”布都这次有所反应,虽然不知道什么情况,但还是先带弦汐躲过了攻击。

  这番轻松躲过。布都方想查看情况,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风,不是雷,而是铃声——急促的、疯狂的、像是要把喉咙都喊破的敲铃声。那是旧电车的警铃,是铁轮碾过铁轨时根本不该存在的尖叫。周围空气瞬间扭曲,烟消云散,视线都在震动,像水面上的波纹被一股迎面扑来的气流逆推而上。紧接着弦汐和布都都瞪大了眼睛。

  她们看见了。看见从那裂缝的深渊之中,那漆黑的、巨大的轮廓正在急速放大。先是车头——两个早已熄灭却仍反射着被遗忘的光泽的头灯,像是巨兽的两只盲眼闪进她们瞳孔中。然后是挡风玻璃,破碎成蛛网一样的玻璃后空无一人。整列电车仿佛在隙间中冲刺了不知多久,或者说,不知它自由落体了多久。只是以一种完全违背了物理直觉的速度冲了出来!

  “叮叮叮叮!!——”轮子不在铁轨上,它在空中冲刺,每节车厢都带着锈迹、涂鸦和来自废弃车场的腐烂气息。它没有刹车,它不打算停。这头钢铁怪物一出现的时候,不只是船上看着它迎面而来的两人,连隙间后面的灵梦和魔理沙,连射命丸文,连稗田邸中看着天上的众人,连村落中不认识废弃列车的所有的人类,都愣住了,仿佛心跳在此不约而同地慢了半拍。

  八云紫直接从隙间例丢出了一辆失控的废弃列车,带着杀意直朝那两人而去。剥落的漆皮,凹陷的侧板,驾驶舱中破损的座位,铁锈和腐木的气味扑面而来。“当当当!”的铃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尖锐,像是破旧的铃鼓一样摇晃着。脱轨的列车姿态狂暴任性,斜歪着撕碎了气流,掀起船上两位仙人的头发,一瞬间吹得她们睁不开眼。

  “你们的演出无聊透了,干脆我来加点猛料——在此结束你们的「废弃车站下车之旅」吧!”紫展开折扇,道出了符卡宣言。

  折扇外侧的两根大扇骨,一边对应着船上的两人,另一边则如那狂奔的列车。扇子开始合上,一根根扇骨被折进去,正如电车势不可挡地冲去。

  “不、等一下!……”射命丸文想要冲上去带走布都和弦汐。灵梦和魔理沙也在反应过来后不约而同地抓起御币和扫帚要朝那两人飞去帮忙。

  扇叶合上了一半,仿佛电车即将撞碎天空的另一半小扇骨。

  这个距离已经躲不掉了,只能硬接。“——弦汐!”布都近乎本能地将身后之人护住,灵力飞速运转,不是攻击,也不是吟唱,只是将所有力气都运用至防御之上,护盾套上一层,马上又要再套上一层,还多给弦汐的方向进行了加固。她对着身后的少女:“做好防御了,不会怎么样的!——”

  就剩两根小扇骨了,眼看着就要合上。那电车也马上近在眼前。

  就算全力回溯脚下的船,也躲不开了。弦汐是站在最后面的那个。被风吹得后仰,她张着嘴巴,耳鸣已经淹没了她的脑海,仿佛一切都进入了慢放:自己飘荡的头发,她身前布都的衣袖、车头上那闪烁的头灯、灵梦来不及展开结界的动作、魔理沙仓皇举起来蓄力的迷你八卦炉,还有文那个已经听不清在叫喊什么的嘴巴。

  “……!”然后她把眼中的一切都放在那列电车上。铃声好吵,喊声好吵,车轮轱辘的声音好吵好吵,可是都渐渐弱下去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列废弃的电车朝自己撞来的场景,只觉得脑袋好热,仿佛脑浆都要炸裂开来。怎么回事?我在干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切?——全都是废话!现在她的脑中完全没有一点精力和时间思考这些问题了!只是睁大眼睛瞪着个废弃的工业怪兽。

  最后一根小扇骨已经被夹在了两根大扇骨之间,仿佛下一刻也要被绞进其间。而电车也冲到了身前,都能看清上面的锈迹。

  “!!!”弦汐她看清了,看清了——一整辆废弃电车的“时间”!大脑热得不行、心跳快得不行、耳鸣吵得不行,毫秒之间,弦汐已经迈开后腿站稳身形,突然间眉毛紧锁,咬紧牙关。下一刻她向前扒开了布都肩膀,死抓着那盏煤油灯换位到了前方。

  脚下的船已经被气压冲碎了,两人飞在空中。布都尚未反应过来,紧接着那时间的波动瞬间爆发,弦汐高举的手中的煤油灯极亮无比、光芒四射,然后像炸弹一样在饱和之中炸碎,碎片在弦汐手中留下伤口。而分毫之间时间的光和流包裹了那两颗车灯,紧接着是雨刮器、挡风玻璃、整个车头、一节车厢、两节车厢、整列车厢直到深入无底的隙间中。五指张开,鲜血液流出,弦汐站在船头迎着那头足以把人类碾成纸片的巨大造物,狠狠地按了上去。

  “——!”

  琉求岛外,倒转的汪洋已经变得飞快,惊波沛厉,浮沫扬奔。巨浪翻滚,海啸般绕着晷盘旋转,海平面肉眼可见地下降。

  ……

  她听不到自己的喊声,那只是从体内每一个震动的腔脏中判断出来的。在接触的瞬间,整个世界都仿佛暂停。铃声和风消失了,弦汐抬头,车头那粗糙冰冷的铁皮绕着浓烈的蓝荧光,就在她掌心前方的一厘米处,但那一厘米已经成了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整列电车的时间被蓝光扯住,钉死在原地,像是琥珀中的一只虫子。车头保持着冲刺状态,破碎的玻璃悬浮在空中,两盏头灯死死地瞪着她。

  那把折扇已经合上,可列车却已死死停在那空中。

  “…!”弦汐喘了口气,然后一咬牙,双臂闪着蓝光,双掌又按上了列车头。

  她身边的几人都顿在那里,还尚未从列车的时间被暂停的奇迹中缓过劲来。而列车,最开始很慢,车头只是极不情愿地向后挪动了一寸,如从胶水中拔出一样。紧接着是第二节车厢,车钩处发出艰涩的金属摩擦声。她的血液停留在车的铁皮上,力量从手指、掌根、每一寸皮肤中灌入这具钢铁的尸体。

  弦汐喊出声音,然后列车开始后退了。

  越来越快。铁轮倒转起来,最先是慢慢挪步,然后是走,然后是小跑,接着开始在空中飞奔。就和来时一模一样,它歪斜着身子,姿态狂暴着,带着脱轨的癫狂。那铃声重新响了起来,只是这番是从强到弱,从急促到拖沓,像倒放的录音带。

  无尽的海洋被搅得天翻地覆,原本的海平面已经下降了一两米。然后使出全力,弦汐奋力一推,将车头送了回去。轰隆声再次响起,只是这次是电车被回溯的时间之流飞速地送回了那隙间之中。直到整个车头也回到其中,隙间消失在前方。

  “…!”与此同时,稗田邸里的八云紫后撤了半步。她感觉到那列废弃电车正在一节节地被吐出去的隙间重新吃下,眼睛一瞪,将手一挥,顷刻间房间外无人的长廊上前后展开两个面对面的隙间,那列电车便瞬间从一边出来又冲向另一边去。电车没有停下,依旧疯狂地冲刺着,风踹倒了房间所有的格门,众人看到一节节车厢在稗田家的走廊上狂奔,木地板被车轮磨得体无完肤。那些碎片上依旧出现了时间的蓝荧光,只是这破坏还在进行,修复只好在旁边等待。

  “好啊!”紫在惊讶之后是满足的赞叹,按下扇子,看着眼前越跑越快的列车身躯说,“——好手段!这孩子,如今也和妖怪没有什么区别了嘛!”

  神子、白莲和神奈子拔出武器、做好架势站在那看着紫,不知道这电车下一刻会冲向哪里。阿求被其余人护着。而电车的势能没有消失,在那两个隙间中穿梭,疾驰而过,不断加速。没人敢上去拦,只是看着它越来越快,快到模糊了身躯,快到不知道是在前进还是在倒退,快到火花四起,木板上燃起火焰。尽管火很快被弦汐那还在运转的阵法扑灭。

  而此时高空中,弦汐低着头,还保持着推走电车的动作。血痕在她的手掌中滞留了一会,然后被回溯的时间缓缓修复。缓了两口气,什么话也没说,她觉得没了力气,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落下。

  然后布都接住了她。

  “弦汐!…你!……”布都根本没想到弦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心情复杂。接住了对方,让对方靠在自己肩膀上,看着人家疲惫地闭上眼去,布都不知道说什么。然后她又看到弦汐头上那枚日晷还在闪闪发光,便知道修复阵法还能运作,也知道人家现在只是累了。

  “我的妈耶……”魔理沙看呆了。

  “这可真是……”灵梦也看呆了。

  两人还在消化刚才的情况,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灵梦看着自己手中刚准备好却没用出去的简易防护结界,一时间失去了目标,不知道自己要追谁,也不知道自己要保护谁。魔理沙晃了晃手里蓄势待发的迷你八卦炉,只觉得刚才就算是发射出去,要是没有弦汐可能也无济于事。

  而地上,抬着头的村民们看到一条铁龙被那个仙人硬生生退了回去,本来屏气呼吸还一阵沉默,现在又沸腾了。欢呼、惊呼、人声四起。

  只有射命丸文,她停在那里,看着布都背着的弦汐嘴唇发抖,吐不出一个字。头上刚才流出来的冷汗还没擦去,她就已经见证了同伴和事件差些失控。大脑运作,思考着,她趁着灵梦和魔理沙还没追来也暂时停在空中,思考接下来的情况。

  然后疯狂猛冲的电车在二楼的廊道上快成了一道白银流光,一楼的天花板上出现了两条赤裸裸的车痕。砚台震动,笔墨滴答,宣纸乱飞,被碾起震飞的木块碎片眼看着要砸向紫的眼睛。可就要砸中之时,它又被赶来的蓝荧光牵住,停在紫的面前,然后缓缓飘回去,在旁边等待修复。

  “呵……”紫很满意,特别满意,嘴角上扬,她验证了一个孩子的能力有多强,也确认了这场演出的保险措施做的有多好。所以看着眼前不断冲锋、不停呼啸的电车,她又高喊:“丰聪耳!……”

  而此时神子已经拔剑,锐利的剑锋抵上了紫的脖颈。

  “你听到了么?”紫却根本没注意,好像那把剑根本就不存在,“听呐,外面的尖叫,热情高涨啊。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么?哦对啊,你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只看紫左手两指一抬,下一刻高空中的布都和弦汐脚下便开出一个隙间从下而上,在布都未反应过来时把人收进其中。然后她右手开着扇子朝下一按,瞬间稗田邸所有向外的门窗紧闭,再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同时,那个还在上空和灵梦、魔理沙拉开了距离思考的射命丸文,斜上方的头顶上远处瞬间展开了一个巨大的隙间,像天空睁开了它的眼睛。

  “你!……”神子预料到紫要做什么时,已经晚了。宝剑正准备刺出,可她头上也开了个隙间把布都和弦汐扔了出来,神子被自己两个伙伴砸中,一时间再不能阻止紫的行动。

  “噢我想起来了——小打小闹到此为止了!”紫看着那冲进隙间后便不不再出现的电车,看着那紧随其后的时间修复宣判道。

  “…!?”灵梦想去找文的时候,已经看到对方头上空那道隙间了,“乱来…!”灵梦虽然想让文停下,但不论如何这太胡来了,料想到里面将要冲出什么,情急之下,灵梦喊了声文的名字,又把手中的结界符丢了过去。

  “还有第二次?!…”魔理沙也察觉到了,看到那个东西又撕裂天空砸了出来,也是直接将蓄力好的八卦炉对准了方向,“「Master!……”

  一纸博丽灵符飞到手中,瞬间展开了简易结界防御。听到了灵梦和魔理沙的呼喊,于是射命丸文听到了地面上的惊声尖叫。她低头想看那群人在说什么,可是睁开眼来,只见得巨大的影子覆盖了自己。

  当——当——当——当——

  “?!……”文再转头时,那列电车已经快冲到她面前了。破空声送葬了空气,热温烫卷了她的羽毛,铁锈冲散了她的视线。

  “「飘妖扇……”

  本能比思维要先反应,几乎在说话之前,射命丸就用翅膀护住自己的身体,用灵力做的护盾凝聚在最前方。接着是团扇挥在前方,飓风吹响反抗的号角。只是话还未说出,电车便相撞而来。结界分担了伤害缓冲了车头前进,护盾层层冲散开来,风刃割裂了车灯和玻璃。同时魔炮射出,击中车头后的节节车厢。可车的速度太快,仿佛加速了许久就是为了应对灵梦和魔理沙的阻拦的。那车钩断裂,车厢节节断开散在空中,紧接着发温发热发光发烫,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在高空中轰响。火光冲天,轰炸声冲破耳膜。火焰和闪光之中,射命丸文睁大了眼睛,虽成功没被车头撞击,却被列车炸弹的爆发波及。灵梦和魔理沙被冲击力掀飞,用于防御的防护罩碎开,文仰着头鼓着嘴吐出了一腔热血。

  然后她的身形被淹没在此起彼伏的爆炸的电车炸弹之中。爆炸的流星燃着火从高空坠落,砸在灵梦布下上结界上,没有坠入人间。

  火光烛天,烈焰熊熊,在天上燃起了刹那。噼啪作响,在渐弱的楔形符号中熔烧了发条与声腔。



附:文厨别打我(x)

点评

《八音盒》中那些可以写进作文里的金句  发表于 2026-7-19 18:29
额点评没法修改,其实稍微改一下改成“喂,(文)死了吗,要是死了我就杀了你”更恰当(  发表于 2026-7-19 18:24
文厨来了甚至直接能引用一句话( 《喂,死了吗,你要是死了我就杀了你》——灵梦  发表于 2026-7-19 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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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19章·恻隐之心

  齿轮和音筒旋转不停。

  红焰之中,列车的残骸碎片流星般一颗颗坠落,朝村落坠去。砸上村落上空的结界时,裂片才变成凝聚的灵气,然后带着火星消散。爆炸的余波未散去时,一个身影带着烟和尘被抛了出来,抛向大地。

  魔理沙护住身子,也跟着灵梦一起被炸弹的威力推了出来。

  “射命丸!…”稳住身形后,魔理沙看到正在坠落的文,按住扫帚忙朝着地上的方向冲去。

  可划破烟尘,高速冲刺下,她眼前突然又展开了一个隙间。“?!…”还没反应过来,魔理沙便冲到了那道口子中,手臂护住脑袋,再睁开眼时,博丽神社拜殿中的一群妖精们坐在地上抬头看着她。

  突然站到了神社里,魔理沙愣住了。看看左右,她发现博丽神社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了,崭新似的。再看眼前,三月精还抱着报纸,旁边还拿来了灵梦藏着的仙贝和凉茶。

  “??”她和妖精们不约而同地疑惑,再推门出看,连赛钱箱也放在那里。放下扫帚,却理不清思路。但至少现在,她可以好好地先阅读一下报纸了。

  至于还在现场的灵梦,她挥开御币后的视野方才清晰,就看到冲在前的魔理沙也被隙间传送到不知哪里去了。

  “…!!”又听到村落之上落地的声音,灵梦反应过来,也准备先前去查看文的情况。

  蹬出腿正准备朝下飞去、落地,灵梦突然感觉脖颈被一股力量勒住。回过头去,她看到那颗阴阳玉浮在自己身后,上面的隙间里伸出了一只手来抓住了自己的后领。

  “紫!…”

  “怎么啦灵梦?”

  随着紫的声音传来,那手也松开来,朝灵梦挥了挥掌像在打招呼。

  “还问我怎么了…?”灵梦朝那个隙间喊道,“你也疯了?居然做出这种事情来!”

  “哎呀,不是你让我拦住她们的吗,我一口气全解决了哦。”紫的手开玩笑似地朝灵梦竖起了大拇指,“不夸夸我吗?我会很伤心的。”

  “你!……”灵梦搞不明白状况,本来就不明所以了,八云紫这样横插一脚完全打乱了节奏,她更恼火了。那只手仿佛都能看到对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灵梦抓起御币便把那手捅了回去,上前把隙间扒大,御币撑住两段不让关闭,灵梦直接把半个身子伸进隙间里去。

  “哦呀。”紫捧读了一声。

  “我说你这态度给我适可而止啊!躲哪里看戏去了?别让我逮着你,要让我逮到了我有你好果汁……”灵梦的上半身从隙间里出现在稗田邸中,挥着拳头朝紫抱怨着,紧接着就看到了里边一屋子的人,连布都也搀着弦汐站在神子旁边。“…??”灵梦的声音低了下去,意识到自己对紫说的话都让人看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又马上反应过来,“弦汐…不对——好啊!你们又在这聚众非法会议是吧,我现在正忙着等一会就来收拾……”

  “忙什么呢?”紫笑着想摸摸灵梦的头,然后手又被灵梦打走,“唉,枉费我一片好心~那我也不说废话了。”

  “哈?我今天到现在一整天都云里雾里的哪还有心思感谢你给我添麻烦……”灵梦嘴上说着,只看到紫在旁边开了个隙间,将一份厚报纸拿了出来。

  “今天的报纸哦,马上要发出来的。”紫说。

  “什么意思?今早上我可是看过那家伙写的……”灵梦接过报纸来扫了几眼,停住了嘴巴。愣着抬头看了看紫,又看了看报纸,再看了看紫,目光在文字和人脸上来回,然后额头流出汗来。

  “这这这??……”灵梦仿佛意识到什么,再往后翻了几页,发现整份报纸就只在说一件事。

  “盯——”紫一副献上了宝物的大功臣一样盯着灵梦,像三献和璞而被冤枉的卞和一样,仿佛受到了什么委屈。

  “…你在这儿装什么委屈,明明知道这么多还瞒着我?”灵梦身子又往前伸了伸,好像整个人都要穿过来,“而且你还把用列车炸弹撞人家,你到底!——哎你们…为什么都不和我说清楚?”

  “这不是有你和魔理沙护着她嘛,你看你其实也不想她受伤。”紫微笑道,“话说你在意魔理沙去哪了吗。”

  “别管魔理沙了,而且,我护着文是因为我还有事情要盘问她。”灵梦边看报纸边回答道,“她的包里肯定也是这些报纸吧,这个事情……”

  在混乱的余波和嘈杂的人声之中,灵梦开始和紫对起信息和讨论。

  …………

  讨论的声音朦朦胧胧地,根本听不清楚,可它就是存在。

  眼皮太沉了,灰蒙蒙的。

  身旁搭着什么东西,很暖、很软,也很坚实。那个女孩的头发丝好像垂在自己的嘴前,其实细细一闻,还能感受到那股庙里的檀香味。她觉得身体的边界变得模糊了,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分不清哪里是她,哪里是世界。

  然后声音不连贯地出现在耳畔。

  “太…大人……弦…现在…如何……”

  “我看了…无碍…消耗过载而已……更担心的…射命丸……”

  还夹杂着好混乱的人群声,落雨一样,像是从很远处传来的。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出来。喉咙像被人塞了一把沙子,所以她忍不住地咳了两声。再发抖着缓缓撑起自己的上眼睑时,她才发现这个房间好热闹。

  刘海好像乱了,但来不及梳理。她抬起头将眼中的景象聚焦,布都、圣德太子站在自己身边和眼前;不顾布都和太子模糊的问话,僧侣、神明和风祝在那儿投来目光;肩膀没有力量、腰胯软弱无力,眼中看过坐在那拿着报纸一脸担心的月兔,她看到稗田小姐坐在案前,还有那位贤者正背对着她,在和巫女对话,看不清表情。有些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只是布都正在为她顺背捋气,所以深呼吸,头又不免垂了下去,看着地板上的双脚勉强收住控制不住的口涎后,她抬眸又见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侧方,倒下的格子门外,两道还带着点火星的车痕窟窿把她的瞳孔切成了三个部分,那些被列车轮碾裂的碎片还被自己熟悉的蓝光举在空中。

  “弦汐?你……”

  同伴有些担心地喊了她的名字,因为她下意识地离开了搀扶走起步来。灵梦止住交谈,白莲投去目光,她在众人面前一步步虚弱走过。布都陪在自己身边,她扶着墙,捧起台子上的蜡烛,双臂绕起的光芒点燃了海色的烛火,然后走近了那车痕。

  “……”她看了一眼布都,用了些力气来稍扬起嘴角,便又转回头去。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她高举烛台,烛光四射,牵动了那些漂浮着的碎木片破家具,紧接着长板拼合、白漆重涂、窗纸抹平,连倒下的门板也一张张站起,嵌入门槽。没一会稗田邸的走廊被修复如初,列车已不复存在,列车在这幢建筑中留下的伤痕亦不复存在。看着前方的破坏被自己修好,她便笑了,笑了两声,笑给自己。轻轻的。

  她便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有呢喃的、有谈论的、有疑惑的、有叹气的,还有笑的。于是再次地,她看向没有出声,愣在她身边的布都。

  “……。”布都的瞳孔颤着。

  “…笨蛋。”看着那个表情,她想了半天,只先吐出了这个词来,“我会接住这一切的呀,因为我知道你会接住我……”

  “我”字还未说完,手中的烛台便落到地上,烛光熄灭,她也没再站稳,脑中一白,晃了两下失去重心,合上那双赭眸便仰倒下去,险些没被接住。布都忙又喊了两声她的名字,对方只是胸口微微起伏,张着嘴唇,一脸疲惫,唯有头上的日晷盘还在闪烁着蓝。

  “她累了,布都。毕竟施法布阵,还刚把整条列车精密地送走……”

  “太子!…大人。如今怎的情况,且快与我分说明白!……”

  “——等一会。她的力量还够维持阵法。真厉害,明明都昏厥了……布都,先让她躺好歇息,再设法传些灵力给她。”

  “…我知道。”

  …………

  翅膀张得太开,身体来不及翻转。防护被层层撞碎,那被压缩到极致而炸射出来的冲击撞向了她的身躯。

  比痛觉先传来的,是一阵麻痹。胸腔中有什么东西涌了出来,右翼像是被抽去了骨头,瞬间失去了力气,她身子向右偏斜,感到惯性和升力在一瞬间全然背叛,成为了她的敌人。扇动左翼控制方向,却杯水车薪。于是她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带着烟灰和燃烧的焰气打着旋从天上栽下。

  “……”

  失去了平衡,失去了力量,连意识都中断了一秒,直到风的尖啸吹醒了她的心跳,她才听见迎面拍来的地面上那些听不清内容的人类的喊叫。她找不到那个位置上弦汐和布都的身影,只看到朝自己冲来的魔理沙一头扎进了隙间后消失不见,只看到灵梦在空中被阴阳玉上的一只手揪住不放。她看到天越来越小、地越来越大,然后下意识再护住身子,调用灵力防御,想缓冲些撞击。

  可身躯穿过了保护村落的结界,倏然间灵力的感知也仿佛被剥夺,休克,再调转不能。毕竟这结界场是巫女简单粗暴的产物,是通过直接吸收和分解灵力,来无效化攻击的场域。

  “灵气中断?!……”

  她有些惊讶,再准备做出反应时,瓦片碎裂和木头断裂的声音便接连传来,她感到自己撞进了什么东西又弹了出来,发出一声闷响。冲击像是要把她的眼球都推出眼眶,脑袋冲碎何物带来的震荡齿尖,在最后一刻她勉强侧过身,用左肩和翅膀先着地,哪怕这对那冲击力来说毫无意义。

  “!……”

  轰——她砸穿了半间町屋的屋顶,又撞断二楼的几根椽子,在底层的泥地上砸出个浅坑又冲破门墙,贴地滚了几圈,打散了无辜的货架,尘埃和木碎屑如蘑菇云腾弹起,人群纷纷躲避,最后她带着几块被砸断的木柴停在了一片广场中央。

  她躺在木柴和碎瓷、水果堆出来的坑里、废墟里,仰着面朝着村落中的龙神雕像。回过神来,只觉得天空也是歪的,在烟尘里蒙上了一层灰,视线边缘还被破木屑和石块、碎瓦遮遮掩掩。不知此时的手和脚在哪里,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还能动;又试着呼吸,发现胸口疼得像被踩过。扭过头去,团扇折了掉在几寸远处;瞥向胸前,怀中拼命护住的挎包被木屑划破了边角。

  还来不及思考什么,她只想把手抽出来看看里面的报纸,可手臂软得像被截肢下来,怎么抬都抬不起来。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石基,再接着她便被迫眨了下眼睛,感知到脸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流淌,从左额尖一直滑到了下巴,在木头上留下了红色的痕迹。她不知道伤是怎么来的,也不觉得疼,因为还来不及疼。

  “……啊,”

  瞪着,天地还在颠簸。她试着撑起身子来,可左臂刚用力便软了下去,整个人又摔回坑中。木屑扎进她的羽根间,刺刺的,那双黑翼便本能地不服地挣扎着扇了两下,然后泄气般歪歪斜斜地盖在那里,折了一只,像被揉皱的披风。又受到一次冲击,她心再一急,胸腔中一股热浪奔涌上来,便“哇啦”一声又吐出一口闷血来。于是她放弃了,就这样摊开四肢躺在废墟里静静地呼吸,等待着妖怪的肉身自我修复,红眼睛半睁着望向天空,瞳孔涣散、聚焦,映出正在弥散、聚拢的烟。

  看着烟,烟和刚才她坠落下来砸出的破坏正在被蓝光回溯修复,她缓了口气只好就地休息,尝试再运用些虚弱的灵气来加速自愈这妖怪的体质,等待着伤势的修复,她思考起现在的情况。

  “咳、哈……”

  肉体的损伤,不曾令她想过放弃。毕竟身体还会复原,只要等待;毕竟报纸还在怀中,只差发送。她仰着天空,龙神雕像的眼珠子是白色的,远处的天空再也没有可供想象的白云,只有太阳晒着她。

  人群在离她不近也不远的地方围成了一个圆,却没人敢上前。其中原因她当然知道,毕竟身下这对妖怪的翅膀,脸上这双妖怪的眼睛,不管摔成什么样子也不会变成别的东西。她听到人在那指指点点、交头接耳,却听不清楚,只觉得嘈杂。高空中,还隐约能看到灵梦的半个身子飞在那里,上半身看来是钻进了隙间里头。

  那么那个隙间——那些扰乱了一切计划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呢。

  她眯起眼来,想说按照计划,她需要带着人在村里上空飞两圈。第一圈越乱越好,越热闹越好,只要能让人们注意到自己的存在,之后就可以开始在第二圈分发报纸了。「一只鸦天狗记者突然被许多英雄们追杀,最后拼了命地要把报纸洒落人间,谁来了都想看看那报纸里到底写了什么吧。」她这样单纯地想着,计划着,实行着——然后现在,在第一圈将要结束之时,她被一辆列车炸了下来。

  难道是贤者并不认同这种方式?她看到了灵梦的从那隙间里拿出一叠厚报纸,脑袋和另一只手好像还在隙间的另一端和八云紫对话、争论。那么,不对,紫肯定看过报纸了,而且是还没在村落上分发出去的报纸。

  紫在哪儿?她也稍作思考,毕竟列车最开始冲着弦汐而去,如今那两人也被传送走。给魔理沙的报纸不见了,或许就在紫的手中,但更可能的是,八云紫此时和神子在一块,在稗田邸中。

  所以这就不是一场惩戒,这是一场测试。再喘着气听周围越来越吵的声音,她觉得,这也可以是一次辅助展演。

  也就是说,计划中吸引注意力的仪式被提前完成了,代价是这不是她的本意,代价是她摔得头破血流。雕像上龙神的眼珠静静对着她,她叹了口气,仿佛也接受了这番无妄之灾,因为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场演出必须要假戏真做。

  将计就计吗。所以接下来的步骤,就是站起来,擦去身上的伤痕,然后将自己赌上的信念分发出去了。

  “哈……”

  她的胸口起伏着,等待着,计算着没了布都和弦汐的支援后的对策,想象和模拟着等一会的场景与路线。

  仿佛都能看到届时的光景了。

  “……?”

  这时,她才感觉到脚步和车轱辘声靠近过来,人声也逐渐从沸腾到屏住了呼吸。她抬起自己的身子,看向前方。一个人类——看上去是个商人站在她面前。为何文下此推断?因为她看到他的身后有只牛牵着车,车上放着货物,车轮边还站着个小男孩,在牛尾巴的摇晃中踮脚望着她,看上去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孩子。

  阳光下,那个男人也抿着嘴巴,耳朵紧张到发抖地拿着一根棍子看着她,还不停地咽口水。只不过身为父亲,这个男人的背对着孩子,不想让人家看到那脸上的表情。她看得出来,对方很为难。至于其他的人类,依旧围在那个圈中,纷纷望着走进圆圈里走近妖怪前的这对父与子。

  “……你,”对方终于开口说话了。

  而她就躺在那什么话也不说,流着汗和血,用那两颗红色的眼珠子期待地看着对方。她想从对方口中听到那句话,她都在脑中想象出那句话。

  「你还好吗?」这是想象中的声音。

  “…你怎么样?”这是现实中的声音。

  果然地,这是她想听到的询问。所以她挤出个微笑,点了点头。

  “……可以请你、让一下吗?”

  ——可是马上她就听到了这样的话。

  瞪着眼,嘴巴张着,她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她顺着对方木棍的方向低下头去,目光移过了胸前的挎包却不曾停止,最后落在了她身体旁边,那几盏刚被修复好的青瓷茶具。

  “?”她颤了颤嘴唇,眼睛又瞪大了一些,抬起头对着那个人,吓得对方身后的那个孩子躲到了车后边。

  “十分抱歉!但那是、我的商品……”男人皱着眉,伸手挡住了孩子的视线,忙对前面的妖怪说。见对方好像愣在那里,他咽了口口水,又开口礼貌地问向对方:“那个、是我的不是,我应当先问的:我要怎么称呼您?请多关照、我的名字是……”

  “我是、”她不可置信地嘴巴中发出声音打断了对方,瞪着人家眼睛颤抖着回答,“……我是,我就是、大名鼎鼎的,清正廉洁的鸦天狗记者、誓要将新闻送到诸位面前的射命……”

  “哦、嗯,鸦天狗小姐。”对方好像其实是不耐烦的,听到了她的回答,便一边用放下了棍子表示没有敌意,一边慢慢上前,想把她身边的那套茶具回收。好像看到茶杯没有破碎,他脸上的表情才浮现出放松和惊喜,却没在意她的自我介绍。

  她就这样,无力地看着对方走到自己身边,蹲下,屏着呼吸拿起茶杯,装到盒子里,又脱兔般撤了几步和自己拉开距离。

  “谢谢您了,鸦天狗小姐!”商人抱着茶具这样说着。

  “等、等一下!……”眼看着人家就要离开,她忙叫住对方,“等一下…等一下!……”

  而对方已经把茶具放到了车上,护着孩子,回过头来看着她,好像就只是想听她说完那几句话赶紧走人。

  “报纸!……”她口腔中像是还含了水一样吐出两个字来,弱弱追问,“…你难道,不感兴趣?……”

  “……。”那个人皱着眉,想了一会才回答她,“鸦天狗大人,您的演出真的,让我大吃一惊,您的伤势也令我心疼。可是我和买家约好了中午交付,至于报纸……”

  “报纸?……”她望着那个人类的眼睛,复述着对方的话。

  “…就算我感兴趣、时间不多……嗯,所以不很感兴趣。”那句话答得很小声,小到她都没听清。

  “你说…什么?”她真的没有听清,真的想知道那唇语代表着什么,“再说一遍?…报纸,怎么样?我、我写了很多…”

  “……唉。不好意思,我还有生意要到别处去做。”那个商人摇了摇头给货物盖上了布,又把孩子护到身下,然后拍了拍牛背,“这样吧,鸦天狗大人,希望您早日康复,等到您康复之后就把今天的报纸送来吧,我抽空会看的。”

  对方说着,已经领着牛牵着车要走回人群之中,要离开这里。人们议论着,为这对父与子让开道路。

  “……好了小孩,别看,不要回头。奇观永远是奇观,生活也永远是生活,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那太残忍了,也很危险,听爹的话。”那个村民这样说着,然后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情愿地吐了几个字,“我的家就在……”

  地址再没听清,她就眼睁睁望着对方离开了视线。

  “……?”

  她不愿接受这场对话就这样结束。挣扎着,撑起身子,擦去头上的血迹,她想要站起来伸出手去找回人家。可是方要站定,脚下的高木屐早已摔折,她没站稳又摔了下去,身前的挎包为她做了缓冲。

  “等等、等一下!……”

  她嘴上还喊着,翅膀还扑腾着,可是只有牛背上那个孩子还好奇地回头望着她。只有观望的人群还在议论着她,她还是听不清楚那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内容。

  摔到撑着,刚愈合拼接上的骨头又受伤了,她一下子动不了,又扑到地面上去。只能睁着眼,死死瞪着那个方向。

  “…不要、走……”她说。

  人群看着她在那里扇着翅膀。

  “结束了吗…?”

  “结束了吧,想起来了,我还有几桶水没挑。”

  他们也谈论起来。

  “账还没对完——可是她受伤了?…”

  “…看上去很痛啊。但是妖怪会自愈的吧,你看那样也没死。我得先走了,店里的碗还没洗呢。”

  谈论着,圆圈的边缘在慢慢向外扩散。

  “看得我胳膊都幻痛了…唉,还是得去卸货。说起来报纸什么时候发啊…还有你怎么在这?”

  “可能明天吧,大概要等人家手脚方便之后?——我本来要去接孩子,现在看来好像不用太着急了……”

  有人叹了口气,摇摇头,说着人家伤的好重,又庆幸着东西被砸坏了还能修好。然后望而却步,最后也随波逐流地后退了。

  “不要走!……”她嘴巴动着,“不能走……”

  她手伸向那里,只看到那个孩子在牛背上晃着,忍不住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乖乖转回身去。那背影好像抹了下眼眶,抹了下看到人受伤后的恻隐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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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rz  发表于 4 天前
看的最难受的一章,即使文文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人里居民依然被困在自己的生活轨迹中无暇顾及她的付出。文文真成牢字辈了  发表于 4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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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第120章·人皆有之

  有一只黑猫从街角的木桶后跳了出来。

  准确来说这是一只火车。她眯了眯红眼,两条尾巴交叉螺旋缠在了一起又套上了布袋,看上去像是只有一条尾巴一样。她跳到地上奔跑,穿梭在街道中。

  再快点,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阿燐嘴里叼着一枚古旧的铜钱,铜钱在阳光下泛着幽微又治愈的淡蓝色,和平时绕在她身边的那些怨灵之火完全不一样。竖着瞳孔,抬头看了眼在低空中引路的那只乌鸦,她窜进来往的人群中,在那脚边钻行。

  一双草鞋踩过来,她灵巧一闪,尾巴擦着鞋底扫过。又迎面撞上个挑着扁担的男人转身,差些撞到她鼻尖,她往后一缩,后爪在泥土里打了个滑。“……。”流出汗,那猫的嘴里发出一丝不耐烦的声音。这人也太多了,走几步就要被挡一下,还要防着房子不被自己点燃,她只觉得那枚铜钱在她嘴里硌得牙根发酸。

  突然间前方三个从人群里散出来边走边交谈的妇人并排走来,嘴中讨论着刚才在龙神像那边看到的情况,手里还端着装满稻谷的簸箕,把整条路都堵死了,明摆着钻不进去。

  “…切!”阿燐皱了下眉,闪身转弯,一头扎进了旁边的蔬果摊,踢翻了装着凤梨的木桶。

  “喂!…什么东西、我的水果!”反应过来的小贩忙顾着去捡凤梨了,一时间还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

  然后猫影在晾晒的层层白布下穿过,再从巷中出来时,她已经用一块布包住脑袋,遮去头顶上的猫耳,隐去尾巴变成人形的模样了。那枚铜钱被她攥在掌心中,攥得紧紧的。快步走出阴影,从观望到人群后抄了过去,没人看她。

  “这么堵啊喵!……”阿燐看着前面的情况,人越来越多了。抬头望了眼给自己导航的,那只被暂时放在白鹭斋的乌鸦,她再低下头去看到一群小孩蹲在那聊东聊西,便又皱眉只好绕进巷中抄近道。

  刚从折角转来,突然一个人类在楼上倒了盆淘米水下来。阿燐瞳孔一缩,没有停下,裹着布便让水淋个正着。水浸湿了布,布缩了下去,然后里边又跑出只黑猫来叼着铜钱甩了甩被淋湿的猫毛。阿燐跳上石阶,蹬上矮墙,又跳到黄土上继续向着那个方向跑去。

  “……跑给我快点啊死腿!可不能让灵梦她们抢先了!”她喃喃自语道,“没说还会被车撞啊?射命丸啊射命丸,这也是你自愿的吗!……”

  蝉鸣铺天盖地,没人注意到她。那枚铜钱还衔在她口中闪闪亮着,她想起觉大人对她说的话——

  「“首先我们知道那是‘操纵物体时间程度的能力’,只不过常那孩子被表现为‘回溯’……阿燐,时间并非一种幻觉,或是流动的河流,那是文学的表达。用人类的话来说——时间是我们在两个事件之间测量到的、那个能用时钟读数的物理量。背景、坐标、方向,它在不同的理论框架下就有着不同的数学角色。但不论是哪种,它都必须可以被计算,必须能被测量。”」

  那时候,她从命莲寺那边回来,看着天上的动静,便好奇地想问问主人小锦的能力。主人读到了她的疑问,便耐心地为她解释。

  「“前后、左右、深度…还有时间。在四维时空中,时间是物体在宇宙中的一个位置坐标。操纵它,就是在相对的空间里操纵物体的运动轨迹。”」

  然后当时那话说完,白鹭斋的上空,便看到一条废弃电车从虚空中呼啸而出,又在短短几秒内被那个仙人暂停、送回,倒着冲进了隙间之中。觉大人抬头看着那景象舒了口气,摸了摸窝在怀里的她。

  「“……但玻璃破碎、木头崩裂、细胞损伤、化学键断裂、能量消耗,诸如此类,只是物体自身状态的序列的表现,时间推动着万物走向混沌与支离破碎。操纵这时候这方面的时间,就是操纵万物本身的变化状态。从表现来看,她两者都可以做到,而且可以随意定义施法的对象……”」

  再然后,那条列车就又冲了出来,紧接着爆炸的火光就点亮了白鹭斋的黄瓦,冲荡着她和主人的耳膜。

  「“觉大人!…那个方向是射命丸……”」

  火光闪过,觉大人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人类的状况。然后皱着眉,觉大人对她说:「“…阿燐,现在有个任务十万火急,你听好了——”」

  ……

  弦汐在开始前给两枚铜钱注入过时间的力量。一枚记载着时间的坐标,已经被用过了。另一枚承载着逆转破碎的魔力,是为了防止出意外而备用的,交给了觉保管着。当然,这个想法是觉自己提出来的,之所以没有直接把这枚也给那鸦天狗,是因为不能让人家肆无忌惮到作死成真。死了可救不活。

  于是——不准燃火,不准吓人,也不准迟到,不惜一切代价地把这铜钱送到那个坠落的鸦天狗面前。

  出发之前,她还看到主人对着那钱说了些什么,似乎也学着弦汐,闭上眼把什么东西存到了那里面。

  …然后现在。

  人类转身离去,妖怪向前而行。

  阳光从人群和房檐的阴影中短暂刺来,那两颗猫眼眯起来。其实阿燐她得到——不论是对消极情绪的感知还是从觉大人那里听来的消息——她从那些人的脸和话语中感觉得到,那个鸦天狗其实摔得不轻,而人类们,其实也在担心着那个伤势。

  这担心不是对妖怪的,而是对人类自己的。他们看到了一个长得和他们好像的妖怪摔得遍体鳞伤,眼睁睁看着人家摔在那里挣扎着起不来,看到血迹糊在地上,便不禁带入自己,脑中无意识地想到那个痛感和无力感,心中留下一阵怵惕。觉大人和她说,这并非天然的性善,只是内心会本能地将自己带入其中,从而感知不必感知到的疼痛,在这疼痛之上,便会引发同情——如果人们的道德水准在线。

  所以她能感觉得到,周围的那个同情之心,很微弱,好像一踩就碎,但就是存在。可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人们的脚步没有停下,为什么人们只是嘴上说着而身体却与她的目标背道而驰,为什么人类能说着“好惨、看着好疼”的话然后就仿佛心无旁骛地回到自己本该做的事情、走到自己本该走的道路上。

  难道同情是奢侈品,行动是代价?

  ——她不知道,她只是一只猫咪,她的爱好就是尸体,她的任务就是完成主人的命令,她的交际圈就是阿空这些朋友和觉大人、恋大人两位存在。阿燐不理解人们的心为何在这种情况下也会被外表盖过,或许她理解,毕竟觉就是读透人心的存在,而她只是不想在这方面过多思考。

  她只想快点跑到龙神雕像那里,只想把钱币交给对方,毕竟这几天下来她发现鸦天狗其实并不是全都是讨人嫌的,毕竟她也是妖怪,看到另一个妖怪就这样被炸下去,她也会感到同情。她只是遵循着心里的担心和同情之意,便不回头地向前了。

  两个工人扛着屏风抬起腿走来,阿燐的思绪回归,压低身子从狭小缝隙中穿过。穿过后来到一间饭馆的招牌下晃了晃脑袋,再睁开眼,她发现眼前人群中,娜兹玲的耳朵在那立着。行走的人影散开,那老鼠的鼻子仰起来嗅了嗅,然后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警惕起来,顺着方向把头朝她转去。

  “什么?……”

  阿燐有些意外,忙转过身,掉头想要窜进人群里绕开人家,毕竟现在不是玩偶遇的时候。将窜进人群里,她还在思考为什么娜兹玲会出现在这里,还在想那片火怎么会灭得那么快,可突然间一只鞋子踩来,她撞上了谁人的脚。

  “哎哟…”抬起头来,燐看到了一个好久没见过的人。

  准确的说,是半人半灵的园艺师,魂魄妖梦站在她面前,正低头瞪着她。

  “诶……”燐的瞳孔放大,警惕地竖起耳朵来。

  “啊,是你!”妖梦认出来燐,“…幽幽子大人说今天要来帮紫搞定些骚乱,终于让我等到了!”

  “喵喵?”燐听到对方的声音后,藏起铜钱突然坐了下来,舔舔爪子挠了挠头,眯起眼装作不认识妖梦。

  “欸?…”妖梦眨眨眼睛,蹲了下来,“难道认错了?…猫咪阁下,请问你是射命丸阁下的同伙吗?”

  “喵~”阿燐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是看到妖梦的手指戳来,她学着野猫的姿态用脸蹭了蹭那手指。

  “哇哇……”妖梦眯起眼,“原来只是野猫嘛?不好意思哦,我认错了,刚刚没有吓到你吧?”

  阿燐依旧不说话,只是朝着妖梦又喵了一声。然后站起身子来,蹭了一下妖梦的小腿,便以为脱离麻烦,迈开腿就要继续朝前跑去。接着她就看到一轮出现在妖梦旁边,也恰好和对方对上了眼睛。

  “啊,火焰猫!你就是娜兹玲说的那个纵火犯!”还不等阿燐做出反应,一轮拿出法轮来指向了她。

  周围的人一听到纵火犯三字,忙又散开来在她们周围留出个空间,剩下还没反应过来的妖梦蹲在那里。

  “…欸?”妖梦眨了眨眼睛。

  “就是她!给我拦住那家伙,别让她跑了!”娜兹玲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探测器直指阿燐。

  跑!——燐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字。朝一轮哈气一声后,她当即撒开腿来就要溜,转身却又看到反应过来的妖梦已经拦在她身后。见妖梦和娜兹玲、一轮前后夹击而来,她故意瞬间变成人形让妖梦扑住腰,再又变回猫缩小了体型。那几人一下子扑了个空,阿燐踩上妖梦的脑袋就要跑走。但很可惜妖梦的速度太快,她刚蹬出后腿来就被抓住,整只猫被妖梦擒拿在了怀中。

  “放开我!”她挣脱不出妖梦,挣扎着大喊,“你们…别坏我大事!”

  “你还坏了我们的好事呢!”娜兹玲怼道。

  “就是就是,想不到来查看鸦天狗的情况不仅遇到了妖梦小姐,还能撞上你这个犯人!”一轮敲了敲阿燐脑袋,然后对妖梦说,“多谢你了妖梦小姐。”

  “啊,嗯!不用客气的一轮阁下。”妖梦点点头,“…虽然一开始没认出这家伙……”

  阿燐看着现在的情况,感觉不妙了:“你们难道不知道射命丸现在怎么样了吗?我要去找她!有什么恩怨我随后回来偿还的,现在…放开、我!……”

  “那个家伙自己找来的麻烦,现在变成什么样子都是罪有应得吧。”娜兹玲在旁边说道。

  “你再说一遍?”燐突然变成人恶狠狠瞪起娜兹玲来,唬到了对方,却还是被妖梦控制住,“妖梦…先放我走……”

  “不行的,阿燐。你果然和射命丸有关呢,虽然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就是不能放你走!”妖梦对着阿燐道。

  “你!……”阿燐觉得不可理喻,又想到还有只乌鸦本还在天上领着自己跑,还可以让人家把铜钱送去,“啊、对了,乌鸦!……”可刚仰起头来,她发现那个射命丸的眷属已经不见了。

  “妖梦~”于是一个声音出现在她身前。几人看去,白玉楼的亡灵公主,西行寺幽幽子手中抓着那只同样在挣扎的乌鸦站在面前。幽幽子眯着眼,看了几人后说:“哎呀好热闹。说起来妖梦,刚才那家的章鱼烧味道不错喔。而且吃完后出门还捡到一只乌鸦呢~”

  “幽幽子大人,那个不能吃……”妖梦说。

  “欸——”幽幽子捂起嘴来,表情看上去有些失望。

  “你们!……放开…”阿燐已经心急如焚,蹬起腿还想要挣扎,却被几人按住,用绳子捆上双手绑在身后。身子朝前倾去,她朝着幽幽子说:“放开我!…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我现在要去救我的朋友射命丸文啊!你们不认识她了?你们没看到刚才的情况?还是就因为你们还没看报纸……”

  “我和一轮只是碰巧遇上白玉楼的。话说你话有点多了吧……”娜兹玲说。

  “虽然我也想看看报纸里写了什么但是…要先管住你啊免得再放火伤人。”一轮回答,“而且鸦天狗的体质,只要没摔死迟早会自愈的吧。”

  “……我其实不知道紫为什么一定要拦射命丸阁下,紫说射命丸和她的同伙会在村里引发骚乱,我只是听从指挥来的。而且你也闹了不少麻烦,你看现在……”妖梦碎碎念道。

  “——胡说!”燐咧起嘴亮出獠牙,“明明是你们几个非要抓我,现在才会把动静闹得这么大!我本来都……”

  说着,幽幽子已经出现在她身前。那只乌鸦不知怎么地已经没反应了,而幽幽子只是附身脸对着阿燐,一直眯着的眼缓缓微睁开来,冷冷看着对方:“遗憾呐,看来紫口中的防范对象就是你啊……小猫,这么恶劣可不是你该有的态度。”

  “八云紫到底和你说了些什么?!…”燐还不服地喊道,然后头被从后面按了下去。

  “‘到村里看看还有谁在捣乱,遇到的话就帮忙对付一下。’”幽幽子模仿着紫的语气和燐说,“就是这样说的哦?我也没搞懂什么意思呢,但是答案好像就在我眼前。”

  “你们……”燐手脚控制不能,只被迫看着地上吐出几个字。

  “你们的剧本看上去很精彩,而且假戏真做,不过该谢幕了。人类自己,还有人类自己的剧本没演完哦?”幽幽子饶有兴致地和燐聊天。

  “什么、剧本……我只知道我现在得过去她那里……”燐勉强抬起头来看着幽幽子,又被按下脸去。

  “叫做‘生活’的剧本呀。你现在这样子已经过不去了诶,还是说……”幽幽子想说吓唬一下人家,弯下腰去贴着燐的耳朵说,“…想死吗?”

  “!……”阿燐抬起眼看着对方,毫不胆怯。可自知被围困,已无法脱身,与对方相视一阵后耷拉下耳朵垂下脸去。她那因为心急而直喘气的身子起伏个不停,吸气呼气,脑袋快速地运转,想搞清楚现在到底要怎么办。

  人群中又钻出了个小个子,是一路追赶而来的荷取。荷取找上了娜兹玲说话,从对话中能隐约听清,原来是僧侣们找到了河童去灭的火,而灭完火后荷取本想去找星拿工钱,不曾想星却搞丢了财库的钥匙,荷取没办法,这才一路找上来娜兹玲和一轮来讨要工钱,或者找到钥匙。两个僧侣挪开她身边去和荷取讨论,阿燐得以抬起头来,只看到荷取腰间挂着个话筒,上面的绿灯闪烁。看见有几处旗杆、房檐、瞭望塔上配设好了广播,动动耳朵,她有听到“广播布置过半”,“不知道那个天狗伤的怎么样”,“就等射命丸事件结束后试音”的消息。她瞳孔又竖起,发现这河童也有自己该干的事情。

  此刻再看周围,阿燐发现,她们身边的人群围了个圈。有的在观望,毕竟这么多妖怪;有的在讨论,毕竟刚才天上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有的只是路过,却因为街道被堵得水泄不通而暂时停下。但不论哪种,她发现那一双双眼睛都在看着她,都看到了她在挣扎、在叫喊,却没人上前。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似乎在一瞬间想象到龙神像那边射命丸的情况,或许那个家伙躺在那里,看到的也是这样的情景吧,可能那圈比现在的还要大。

  可是她不解,不解为什么人们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却不是恶意的,也并非善意的。人声嘈杂,可她听到的每一句,连同旁边这几个妖怪在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讲同一件事:我很忙,我有我的日子要过,我看见了,我看到了,但我不能一直站在这里看。

  每一句都是真的,可是每一句都在这热闹中显得那么冰冷。

  她看到人群在散,一点一点地,像退潮、像雪融,像所有自然发生却不能逆转的现象,像熵的增加。有人走了,可是很快又有人补上来,然后又走了。

  她望着一张张陌生的脸,脸上的肌肉不自主地抽动,眼珠子下的神经带来不知是酸还是暖的感觉。

  耳鸣过后,她低下了头,喘息着。

  “……如果怕死的话,我就不会到这儿来了。那家伙也是一样吧。”动了动嘴,垂着两耳,她低着头说。那声音引来了一轮几人的注意:“你们的剧本…又算是什么东西?抓纵火犯、防患未然、洽谈买卖……?”

  看不清那只猫的表情,只看见燐手被捆在身后站在那低着头念着。娜兹玲躲到了荷取身后,开始疏散人群,一轮也拉开距离再次架起法轮。

  “…还是服从命令,维持平衡?……居然预设着自己按部就班的生命生活,我看都是放屁。”阿燐说。妖梦皱起眉,手搭上了剑鞘。幽幽子打开折扇,眯着眼退到了后边。然后那只猫说:“我跟你们谈的可不是谁的事情更要紧,我只看到有个妖怪从上空落下然后再也没有飞起来。”

  她有几根如毛般的短头发随着耳朵缓缓竖起,那背逐渐弓起,而人声还在嘈杂。

  “一群要靠情感和意义来否认死亡的东西,居然比我这个与尸体为生的妖怪还冷漠……我不相信你们没有那些,既然这样的话就都给我听好了。”

  说罢她突然间抬起头来,两滴泪被甩起后蒸发,同时周围骤然燃起的蓝色怨火烧断了身后的捆绳,双手挣脱束缚后拟作猫爪先带着火焰划向旁边的妖梦。

  “?!…”妖梦想不到对方敢在这种地方燃起火,而且先向自己发难,她想拔刀却顾虑到周围还有行人,只用剑鞘斩断了挥来的火焰。周围人群惊呼,再看情况时燐手中怨火又烧成一团头骨形状蹬腿朝一轮而去。“怨灵?!凭空的…不对!……”那团火的模样一时间扰乱了一轮的判断,不清楚对方的目标是什么,她下意识做出防御的,可火光散去再睁开眼时燐意外地已经绕到她身后。

  娜兹玲抱起脑袋,荷取还想用扳手挡住攻击却为时已晚。燐狠狠瞪着双眼,那尖爪即将刺到脸前时,幽幽子站在她们侧边,一把折扇劈下,登时荷取面前地板一阵灵力喷出化作蝴蝶。燐被攻击击退,指甲断了两根,刘海乱了一片,再翻身落地时妖梦白楼剑的刀鞘已高举在她脑后。

  将劈下之时,只见猫妖的双尾已把那话筒取下递到了燐的手中、嘴边,妖梦与荷取愣了一下,就在这时燐已深吸口气——

  “——都给我停下!!”

  喝止声刹那间从巷口炸出,沿着麦克风和开着的无线网络的广播线路劈开夏风、劈开喧闹、劈开沉默地冲向每个人地耳中。从音效来看河童的发明很成功,从现场的反应来看阿燐的判断很正确。周围几个妖怪停住了动作、瞪大了眼睛,方圆几里、广播之下的人群停下脚步、止住人声。能看到的人齐刷刷朝她看去,只听到的人不约而同望向播音器,整个流动的街道在时间的座钟下停摆了几秒。

  “…你们都看到、都知道了吧——那个从空中落下来的鸦天狗!”燐朝着手里的话筒大喊。一双双眼瞳中,那播音器的震动清晰可见,回音在彼此的耳膜间回荡:“我问你们、我问你们为什么走到街上看她,又为什么如今要离去?因为她打乱了你们的生活,因为她已落地不用再需要关注而生活还要继续?……”

  有人愣在那里,有人退了半步,有人开始交谈,有人止不住询问。荷取和一轮反应过来,迈开步就要抢回燐手中的话筒。

  “可是她正遍体鳞伤飞不起来,可是你们明明看到了!——你们明明想停下来、明明想回头、明明心里有那个东西,为什么要离开?…”

  妖梦的剑柄捅来,荷取的手套扒来,推搡之下,她手中的话筒险些没拿稳。她只好边说边摘下麦克风戴到自己的人耳朵上。

  “为什咳、…为什么不去做?就因为不关你们事…就因为、她的死活她的伤势她的表演她的努力无关紧要?明明都发现了即使是妖怪也会真正地受伤……”

  声音冲上了房墙,夹在风中吹着盆栽,将窗户一扇扇拉开。好像洪水冲进了交错的街道,冲刷着幡旗和町屋,直捣稗田邸的二楼,窗边的贤者用扇子遮去了不明深意的微笑。白鹭斋中,她的主人看着天空,那背影上看不出表情和情绪。一轮也拦了上来,几人控制住燐,燐没再站稳倒在了地上,那枚铜钱滚落地上兀自发光,广播中发出一声尖啸嗡鸣。她脸上粘泥,却停不住口,朝着嘴边的麦克风大喊。

  “扶人起来难道会折断你们的计划?明明都在地上看过全程了!你们走马观花到自顾不暇的休息时间就这么少吗?即使下一秒眼前的孩子就要落入井中,在活着的惯性中甘于隐藏内心的懦夫们,你们的生活也不容插曲吗!!”

  有人面露难色,有人捂起耳朵。她趴在地上,被反手钳制,两痕泪划过脸颊粘在土中。

  “你们的生命不会呐喊吗!!!”

  呐喊声和回音撞进人群,冲出人群背后,刺进广场,跑进那个逐渐失去轮廓的圆形中,一股脑全然砸向了龙神像下那个无力的少女。射命丸文的脸贴在地上,那双失神的眼睛瞪了一下。

  回声渐渐消散,村落冻结一般的沉默,空气和呼吸像脚步声一样沉重。麦克风被摘下,燐被妖梦用膝盖抵在身下,荷取、娜兹玲和一轮在旁边沉默,幽幽子也静默其中,回头望了眼稗田邸的楼窗。

  “哈…哈……”燐趴在地上喘着气,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终于安静了许多。她想起自己的基础任务还没能完成,手中已经没了铜钱,眼睛贴着地板四处寻找着,然后她看到那枚铜板躺在前方静静地发着光,逆熵的潮汐声隐隐可闻。

  她还想再去捡起它来,可看来已经做不到了。

  这时,一只小手捡起了它。

  “?”阿燐疑惑地抬起满脸灰尘的头来。她看到那一个人类的小男孩站在她面前,孩子旁边的黄牛扫了扫尾巴,车上的货中还有一套茶具。

  “…喂,你在干什么?”走在前面的商人回头,才发现他的儿子站到了那只妖怪面前。他本要去其他村落做生意的,可是这里的路堵了,走了好久才过了一点距离,刚好此时到了燐所在地位置。男人忙挤了过来,抓起男孩的手,怕孩子伤着,想让孩子走:“别瞅了,快跟爹爹走了!…”。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其他妖怪也只是等待在旁边了。可是这次那个男孩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回头望了一下龙神像那里的位置,再看向了自己的父亲,摇了摇头,伸手指向了地上的妖怪。

  “…爹,她摔倒了,这是她的东西。”孩子眨了眨眼,“你看,她哭了。我、我不想走……”

  “你!…唉,那你还不快还给人家?”男人有些急了,他说着就想拿起孩子手中的铜钱丢给对方。

  “不要!…”可是男孩和父亲较上了劲,这次他非想要自己来,“你和老师都教过我,对别人要有仁爱之心……”

  “我、你…那是妖怪不是人类,你这怎么……”男人说着不知怎么回答,也忍不住看向那个妖怪,然后他也看到那双眼睛下的泪痕,也看到那脸颊上的尘土和地上被指尖和牙齿划过的挣扎痕迹。眼瞳注视了一会,呼吸着眼白间便出了些血丝。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叹息后放下了儿子的手,蹲下抱着孩子把人家推到了前面。男孩被父亲送到了燐面前,把手中铜钱双手放到了燐眼前。

  “……!”燐的眼睛一时间不知往哪看了,最后只是望着男孩,像猫一样。

  “说呀?傻孩子,怎么不说话了?”男人有些担心,因为自家儿子到这个节骨眼上居然不知道说什么,看来人情世故练习的还不到位。作为父亲,他必须要给孩子做个示范。于是内心短暂挣扎后,男人半跪下来对燐说:“…小姐,这是您的失物,被犬子拾到了。请您收下。”

  “谢、谢……”燐看着对方挤出两个字来。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我看您好像遇到了不少麻烦。”可对方的声音没有停下。

  “什么?…”燐有些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哦,别客气、叫我阿燐。”

  “好的阿燐,那,那位鸦天狗小姐的姓名呢?”人类的声音又传来。

  “……?”阿燐的眉毛用尽力气挑了起来,颤抖着望着人家。

  而对方只是回头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和对方注视了许久,思考了许久,然后回过头来,慢慢朝地朝燐伸出了手。

  “请问,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到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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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从一成不变的生活中挣脱出来的总是孩子啊  发表于 4 天前
阿燐高光时刻  发表于 4 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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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9: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弦汐Genshio. 于 2026-7-28 19:47 编辑

第121章·纪行众生

  灵梦在稗田邸中,就在那火车还在用话筒向人世间喊话之时。她手里拿着报纸,也看过了眼前累昏的弦汐的情况,然后站了起来。站起看着眼前这些人,听着燐在外面的声音,她慢慢朝窗边走去,只觉得脚步好重。

  然后屋外那句呐喊也在沉默中爆发,掷地有声,连回音都久久不散。灵梦低着头,没看窗外。

  身后传来白莲和神子看着窗外的情况对话,灵梦抬起头来,又见眼前的神奈子正在和早苗对话,内容大概是分析现状和讨论决策。于是颤颤嘴唇,又看了眼手里的报纸,她摇摇脑袋低下头去。

  “怎么啦灵梦?”紫突然站到灵梦身边,弯下身来凑在人家脸边问,“……不说些什么吗,也被这份报纸震惊到了?还是那只猫的声音?”

  “……”灵梦瞥了一眼紫后,又低头转过身去,“我能说什么?…你想听什么?”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让灵梦的脑袋里有些处理不过来,“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发报纸?为什么来和我谈谈?还搞这么大阵仗……”

  “是呀,为什么不肯停下来呢。我也想知道呀。”紫直起身扇扇子说,“幻想乡是妖怪的舞台,所以我站在这儿,靠着窗,让她展示给我看。这不是很有趣吗~”

  “你?……”灵梦转头望向紫,“……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我吗,我啊…”紫看着灵梦眯眼笑答,“我哪边都不是。”

  “搞什么啊你这态度,”灵梦叹了口气,“那家伙现在什么情况,还站的起来吗?”

  “摔得不轻,恢复要些时间。”紫闭上眼说,“不过能不能站起来……”

  正说话时房门被推开,众人朝那方向看去,见是慧音喘着气手搭在门上。她离开寺子屋,一路在人群中挤过而来,还不等别人招呼就先开口了:“果然在这,八云,灵梦!而且还有这么多人……听我说!射命丸文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呜啊怎么还有新角色来?”阿求在角落小声嘀咕着,“开宴会吗……”

  其他人没说话。“哈?怎么回事,你听谁说……”至于灵梦,她刚想回应慧音便看到门后又走出一个人来。

  光风霁月的大天狗,饭纲丸龙带着笑意出现在众人面前,抬手随意地朝房间内招呼:“哟。”

  …………

  “人类啊,这次我信任你们……”

  树影沙沙响动,屋檐嗒嗒清响,扑腾声突兀亮起。有什么东西振翅掠过,不止一只。

  某处杂乱的鸟市中,几个老旧的竹笼在货架上挂钩下剧烈震动,扑腾声愈发强烈。花儿被那声音吓得不敢呼吸,鹦鹉被那震动晃得不敢出声,其中一笼不堪其扰,翻倒坠落,朝地面急速撞去,撞了个满眼昏黑。

  昏黑、漆黑、黑暗,满眼的黑色。

  黑色啊,有时候意味着什么?——死亡、神秘、哀伤、压抑,还有未知。人们想感受它的时候,往往只需要做一件简单的事情:遮住视线。用眼皮、用手、用刀、用药物、用衣布,或者走到封闭之中,怎么样都行,只要人们贴得够近、站得够深,就只能看到黑色了。

  满眼的黑色。但只消将视角拉高,阳光洒下,便在漆黑上见到蓝紫和靛绿的虹彩,一抹暗紫红色的微光也跃然其上。原来这是一片鸦羽,镶在翅膀上,与其他羽片一同反射着锐利又明亮的光泽。原来这黑色有主人,迷人如金属光泽,精细若宝石丝绸,五彩斑斓。

  这片下垂的翅羽在死寂中突然跳动。

  收缩、折叠,收回原位。那只在低空中被抓住,被亡灵公主施了假死诡计的乌鸦在苏醒后便开始了挣扎。脑袋摇着,黑喙叨着,双爪划着、两翼扇着,终于挣脱束缚。一跃,而后凌空。

  空中阳光洒下,它飞进盘旋的一小群乌鸦中,再难辨认。这些乌鸦从树梢、从河畔、从屋顶、从鸟笼中飞来,汇聚,然后盘旋成群。翅膀上下有力地扇动,没有叫声,只有风声。

  双翼向上展开——

  太阳光冲向大地。幡旗,牌匾,灯笼;黄牛,铁锤,刀殂;发簪,汗衫,木屐无不定格在其中。

  ——双翼向下扑去。

  拥挤到水泄不通的街道,那只猫妖被按着趴在地上抬起头,望着眼前人群,双唇开合,神态激动。

  “……请把这个、送到她那去!!”

  送到她那去?

  送到她那去。

  送到她那去!

  乌鸦的眼瞳中闪出光彩,龙神像的影子倒映在其中。

  然后稚子之手捧起了那枚染尘的钱币。男孩看着手中铜钱,翻面,“大齊通宝”几个字停在上面,淡淡的蓝微光发出时间潮喑喑的喘息。他不认得这上面的字属于哪个朝代,历史老师不曾交过,村里平常也不在乎铜钱上的字,对他和他的父亲来说这只是枚有魔法的铜板。

  但他知道,这对那个受伤的天狗来说很重要。

  所以送过去吧,快送过去吧!

  抱住钱,父亲让他坐到了那肩膀上,他在一声声“让一让”和“借过”中逆行。有人让道,有人回头,有人无动于衷,走没一段距离便又被堵上。拥挤着,站回地上,他被父亲摸了摸头,然后看到父亲朝他伸出的手。

  于是这个商人接过了儿子递来的铜钱。潮汐涌动着,商人高举手臂在人群中穿行。闹音渐起,步伐渐缓,再难前行时,商人看见一只手从人群中伸了过来。

  再看去,是个妇人,背着孩子,不认识。但对方朝他点了点头,他眨眨眼看看周围、看看身后,方见得有一群人跟在他后边,在原路返回,自己的孩子也被熟人牵着走来。于是心领神会,他弯身前倾,手向前伸去,指尖碰上掌心,那枚铜钱便完成了交递。

  “交给我吧!”

  “啊、请你交给她吧!”

  乌鸦在龙神像的头上方盘旋着、啼叫着。那蓝光中的潮汐声翻涌着。就算停不下来,就算忙不过来,就算想离开此处,但违心之事,行之惭愧啊。就算是向来如此。

  难道真要让一只猫看不起了?

  难道向来如此,就行了?

  所以哪怕连转身走几步的时间也没有,那也要,将它传递下去吧!

  然后妇女的手搭上了农夫的手,农夫的手拍了拍工匠的手臂,木匠的手臂碰上了渔夫的箩筐,渔夫的箩筐蹭过僧人的衣袍,僧人的衣袍挽起学童的长发,学童的长发引来织户的目光,织户的目光对上庖丁的双手,庖丁的双手,又把那铜板交给了前方的食客。人在人之间穿行、交流、接力,然后同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传给我吧!”“交给你吧!”“送过去吧!”

  那对父子也不曾停下,人群为他们让路。

  妖梦被幽幽子拍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还钳着燐,忙起身让开。燐转转手臂站了起来,看见前方龙神像的方向已被人让出一条路来,那只黄牛载着货物就停在她旁边,尾巴还悠哉晃着。娜兹玲和一轮低着头,荷取摸了摸自己的麦克风,看着眼前的情况。

  ——看着眼前的情况,那男孩又坐上了父亲的肩膀。他身下的父亲在此时比以往还高大,父亲周边的人比以往还热情,推着、送着他们父子前行。前行着,他在高处看到钱币走在自己前方,看到有和他年纪一样的孩子、有和父亲年纪很像的孩子、有像祖父那样的人在前方传递。

  上下颠簸着,他看到普通人的手被那淡蓝色的光短暂地连成了一条线,前方的人再让路,就像在某间店里见过的拉链。睁大眼,然后他抬手,他指着,他呼唤着父亲,他看到了前方将要走出的人群,看到前方渐渐清晰的龙神像。

  而那枚铜钱就这般一手经过一手,一手经过一手,一手经过一手,流向那阳光照耀的地方。乌鸦的一羽落下,反射出琉彩,乾日当空。那古旧的铜钱终于见到了空敞的白光——

  洒一地斑驳,阳光穿过云层和鸦鸟照在她的红眼珠子上,无声的反光。

  …………

  「“身为天狗,我傲慢又自负……”」

  我记得那时候鬼们才刚离开山里不久,我们占山为王,接过了他们的衣钵。又在人类社会和技术日趋发展之下,我们叫山伏和愚僧献出信息,令河童和山童学习技术,为了睥睨众生、审视人世,我们也不服输地潜心学习,不惜代价,甚至抓过西边来的传教士。然后,我等在这座山上建立起了信息社会,她们也在这片地方设下了大结界。

  我亦如此。松本君平的《新闻学》,至今还在我的抽屉里,压在最下方。

  最初我也在尝试。我会化成人类模样,去扫街,从大道东走到大道西,见着有意思的店面,就放下身段进去聊两句。“采访不就是聊天么?”我那时常这么说,虽然现在变成了“报纸不就是聊天的么。”

  那时我还有个小本子的,这就是如今还坚持用文花帖来记事的原因吧:那小本子记着“成衣铺,稻叶太太的女儿今年出嫁”,“茶肆的西尾先生年轻时去过吕宋”,“酒馆的滨口老爷有一群顽皮又听话的学生”……全是素材,但当时不知能写什么。如今那本子找不到了,一份相关的报道也没发表过,那些人和店,也早都烟消云散。

  一次村里走了水,我争先恐后到了现场。别人都在拍救火、拍火苗,我蹲在人群外面跟一个才被从火场救出来的老太聊天。“那个相册没拿出来,里面有我结婚时的照片。”于是我回去写了篇特稿,主角不是火灾,是那份关于相册的记忆。

  「“你这写的是新闻吗?灾情报道呢?”」

  那时差些气笑的、刚当上大天狗的龙审过稿后反问着我。

  「“为什么不是?火灾是新闻,火灾里的人不是新闻了么。”」

  这是我第一次写出,我觉得最不错的东西。后来那篇稿子后来发在我们合办的报纸上,第四版,没人看。

  天狗是傲慢和自负的化身,身为天狗,我比天狗还要傲慢、还要自负。自以为包容冒犯的天狗,凭什么居高临下?——我才是清醒的人,你们懂得了什么。你们不愿描摹的,我偏要精雕细琢,我要为众生撰写纪行,并非我的笔有多好、相机有多先进,只因为我比你们还要强大、还要厉害——我打心里瞧不上这群妖怪,至少那时如此。

  ……联合报社的时候,我知道我是最讨嫌的那个人。

  不是讨厌,是让天狗们觉得麻烦。她们问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数据六七次去核实,为什么要把录音反复听三遍才确认没说错,为什么要在发稿前半小时突然说“等等,这个信源可能不靠谱”。龙让我写个八百字的社会新闻,我却憋出了三千字的背景调查,还附上两个角度的公众采访。

  “你这是写论文还是写新闻?”果拿着那叠纸问着我。

  “把背景讲清楚,读者才能理解和体会,这点上我肯定比你们做的都要好,而且还能做得更好……”我说。

  “读者没耐心。”龙却把稿纸丢了回来,“改、重写。去拍照,用照片讲话。明天之前删到一千字以内,再加个‘惊人内幕’的标题。”

  我没再说话,回到那小到转身就能碰到一切的房间,盯着纸删删改改不知多久,每一段都不忍心删去。我知道照片能表达很多,也能隐藏很多,也知道照片的效果比文字更好。我最后还是改了,大天狗的命令不可违抗,我也没再提,我不屑。那原稿我当时没有丢,想着等自己办了报纸后想怎么发怎么发,可是没有发表。

  阳光啊,打在我的眼上,感觉和雨水没什么两样。

  雨水吗……

  记得离开联合报社的最后一次写新闻之前,龙把我叫进了办公室,推给我几张照片:村里有个演杂耍的小伙子在桥上练习不慎溺亡的事故。那男生很年轻,家属哭得很伤心。

  那天的雨下得不小。

  “写个深度复盘,再加上反思说教,明天发到人类版上。”龙对我说。

  可那有什么可以深度的?那就是个意外……

  “所以你要‘找角度’,知道为什么你的报道总是没人看么。”

  那时候编辑部刚推出了新的考核制度:稿费与流量直接挂钩,月底垫底的就末位淘汰,别当记者,去干巡逻和印刷。

  “我不想失去你,可你知道和大天狗一家报社有多难吗,知道有多少跃跃欲试的天狗崽子在外面等着么?我明白你的理想和追求,可你该明白那些东西刊登在报纸上就是浪费…包庇着你,外面都要说我徇私舞弊了。”

  我知道我和龙的关系很好,大家都知道。

  “…算我求你了射命丸,我们的报纸太小,容不下你的大作了。”

  可那明明是当时天狗社会中最一流的报社。可那她们不刊登真正有深度的,反而要在一场意外上找角度。我回到房间,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信息:日常练习、脚滑、溺水、救援不及时。没有阴谋、没有内幕,什么都没有。

  一个干干净净的意外。

  这样的稿子发出去,恐怕什么也没有了。我早该被劝退,只是龙一直在担着,前些天那个刚被劝退调走的、干了三个月的孩子,走的时候连箱子都没装满,还大叫着不公平。

  那晚上我不像样地将头埋进了膝盖里,窝在床上,让雨水吃去我的泪声。

  然后丑时一刻,我重新开灯、拿起笔来。

  我的脑袋里竟完成了那个角度:「这场事故不是普通的意外。据知情人透露,事发当晚有人看到一伙黑衣人出现在现场。男孩生前曾在村附近多处留下记号,暗示受到威胁……」

  那都是假的。但照片是真的,数据是真的,数据还可以改。

  但逻辑通顺、情绪饱满、细节丰富。我简直把真实发生的意外和完全虚构的部分缝合得天衣无缝。写完后,我的钢笔在灯下停了很久,反射着烛光。

  “我们这个行业最重要的,乃是真相。”我当时想起报社刚创办时大家说的话。

  “她不会来事儿,写的东西没人看。”又想起前些天那个天狗被调走时旁人的碎语。

  所以我盖上了笔帽,钢笔“咔”的一声,轻轻的,比雨点还轻。

  第二天,那篇报道爆了,连带着那期报纸一起被卖到脱销。据统计阅读量上万且持续增长,评论条投满了信箱,人们逢人便谈。大家说我“终于找到了那种感觉”。奖金和新设备塞满了我的双臂和胸怀。我用那钱给自己买了一套记者服,吃了一顿美餐。

  那日晚我回到家,坐在床边,外套叠好放在椅子上。然后打开了抽屉,拿出了那本《新闻学》,松本的名字下,那张当时贴的便签还没掉:“我所写的一笔一划,都当对的起它。”然后我翻了几页,看了看,合上本子。没撕、没扔,只是把它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在上面压上了几本书。

  那晚上的雨没停,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后来我还是退出了联合报社,我自己退的,又自己办了《文文。新闻》。那篇报道也被辟谣了,是在发表的快两年后,流量的高峰期早就过去了,辟谣的报纸也只有寥寥几百阅读,零反馈。有人骂了一阵,但也只是一阵,还听说那男生的家属要告到巫女和神明那去,最后也只是“庭外和解”,甚至没人找上我。

  我毫发无伤。

  我便知道做这种事情的代价,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我早就知道的。

  啊……

  身为天狗,我是如此的傲慢,又是如此的自负。

  我不再写那样的报道,我不想写。那有损我的名誉,不符合我身为山岳神灵的形象,那令我恶心,简直把我的追求和理想按在地上糟蹋。我不能写这种东西,我的能力不是哪来干这种东西的……起码不能一直只写这种东西。

  所以我选择只记录各种有趣的事件,记录些关于幻想乡中少女们的八卦和谎言,记录那些不可思议的事件。当个小报记者,起码这样不会伤人,不会伤心。如果没有事件发生,我就创造事件,少说不会背叛那本书。

  但我仍然写着,写着那些各处打听来的人们的故事、经历、情感。只是写着而已,我想说哪一天情况好点了,就任性一次,把众生的纪行一股脑发出。我等着,我相信那天绝对会来,只不过会等太久,等到这些字中的人们都看不到自己的故事。我不怕,我不抱怨,我能记下一切,我能书写一切,因为我是天狗,我是记者,我有能力做到,我有这个威能。

  我以为这世间充满了奇闻,众生的日常就是奇闻,众生的生命就是奇闻,众生需要奇闻。我能找到它们,它们就在我的笔下。

  只是时机还不对而已,只是这样而已,绝对如此。

  ……可是这一天,来的太晚了呀。我甚至,都看不到它的影子,它在何方。

  「“身作天狗啊……”」

  …………

  身作天狗,她傲慢又自负。她觉得,她比谁都要厉害,比人类强壮、比妖怪清醒,而且不需要用刀和枪来证明,只需要用笔和纸。她觉得自己走上了这条路,就注定孤独,不会有多少人来理解和同行,也不需要。她想要的,不过是让人能领悟到她所记录下的、应以为傲的“众生”。

  阳光穿透了云层,好像风车的帆和扇,照在她的红眼珠上。她看着天空的视线里,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的视线,那是个人影,在光下认不出来是谁,模糊着,小小的,好像又有很多。手上被放了什么,她抬不起手臂,只撑着身子缓缓翻身,侧过身来,她看见倒在那的右手上,静静躺着一枚古旧的发光的铜钱。

  “……?”

  还不等她反应,那铜钱在她眼中瞬间迸发出剧烈的光芒。下一秒后,她的意识,站在了一片无尽的白色中。她的面前有两个少女模样的人背对着她,那是弦汐和觉。她想上前去,然后听到了对方之间的对话。

  “真的吗,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现在就把这钱做好。”弦汐说。

  “…修复身体的‘时间’,我有预感她会需要这个,真的。请把它交给我吧,我会根据情况做出判断的。”觉回答着弦汐。

  “……她已准备好面对众人……嗯,觉,要不要我多做几枚备用?”

  “不需要,那样单个铜钱的效果会减弱。‘濒死体验’这种事情,一次就够了。”

  “话说她是鸦天狗,受伤的话会怎么样?”

  “妖怪的力量自然会慢慢修复她的身体,不当场死亡就定会恢复。但这是身体,心灵却说不定。”

  听起来,这是这枚铜钱被灌入时间力量时所看见的记忆。文逐渐理解了这枚铜钱是什么东西,也知道眼前这两个伙伴、盟友,也只是铜钱这枚物体记忆中的一抹幻象。颤颤抬着头,说不出话,忽然间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她准备转头。

  “——所以我站在心灵的空间中,与你对话。”

  前方两个人影消失,她回过头,见身后,又一个古明地觉站在眼前,抬头看着她。

  “你……”她想说些什么。

  “和刚才的不同,我是觉…的一股力量,我学着弦汐,也将自己的一股能力寄存在了铜钱上,才得以向你传话。”觉说。

  看起来,这就是觉委托燐送铜钱之时,朝上面施加的东西。文多少能理解情况地点了点头,还不知道现在是要干什么。

  “现在正在治疗(回溯)你的身体,疑惑和感谢都先放一边,我就开门见山了。”而觉只是这样说着,毕竟某种程度上眼前的这位只是一道负责传话的程序。她看着对方说:“射命丸文,古明地觉想问你一件事:你觉得理想和现实是什么?”

  “…?”文瞪大了眼睛,那有些疲惫的眼睑也被撑开。这个问题,那天觉在红魔馆当面问过她,但对方没有得到回答。

  “——我问你,你的理想是什么?”

  …………

  不知哪里的风,把我的思绪送去了某个地方,不远也不近。我当时,大概怎么也不曾想过,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方。

  我的面前是红魔馆的大堂。一年前,暴雨为雾之湖畔送来了一片废墟,留下了许多疑云,让我在这里不停地追问蕾米莉亚。我敏锐地嗅到了大新闻的气息,不过那是“八卦”和“流量”的大新闻,所以对方越是厌烦,就越说明其中有料,我要刨根问底。然后剥丝抽茧之后,只留下无意义却吸引眼球的消息,买椟还珠。

  我的面前是村落的出入口。一段时间前,天真的茉子因父亲的亡魂在雨夜光顾而惊骇,那发烧痊愈,也为我带来了新的线索。我拦下那孩子,想问出父母的情况,然后觉妖怪出现赶了我走。一番经过后,我才得知矿难的事情有隐情、有谎言、有不知情的和知情的受害者。那并不如我想的那样简单。

  然后我的面前是铁锈和腐臭交织的地窖。不久之前,地灵殿的火车搬来了全体受难者的尸体,一具一具,有的断了,有的根本拼不全,都曾是充满了故事的人。白色的步一张张在地上鼓着,我忍无可忍,拿出了我的相机和纸笔。

  接着白鹭斋的寝房站在我的面前。几日之前毫无心机的锦姑娘为我整理出一间卧室,一张书桌。而我的包和脑子里早已塞满了矿难的全部:灾难本身,灾难中的人,灾难后的人。我的纸和笔在我的手臂下方,我的相机和照片在我的挎包中央,我以为我还需要等待着那一日,可那一日还没看见,却早已深陷此事,不能再等了。

  最后,这尊龙神雕像默默地看着面前的我。我以为,这一日终于来了,就是今天。众生的行迹,已在我手化作了众生的纪行。我振翅而飞,化作烽火,邀诸侯入局,戏看黎民。然后满身红彩,用调查、探险、撰写、印刷和表演换得众生口中的一句“不很感兴趣”。

  所以,我的理想吗……

  我的耳畔传来了浪花起伏的声音,海鸥的噪声在周边响起。我感到赤脚陷进了被阳光晒得微温的细沙,沙粒柔软得像在做足疗。仿佛,海水从我的脚踝漫过,带着远洋的清凉,一浪一浪轻轻推着我,又轻轻退回去。我漫步着,壮丽的骄阳挂在高空,高空无比青蓝,咸咸的海水味和椰林的沙沙声在我翅膀的每一片羽毛间乘着海风穿过。

  我在哪里?宫古岛,白滨,濑底,澎湖,还是马来亚?……我什么也不想要思考了,只觉得我自己很轻,这世界很大。

  啊、对,这世界很大,海洋如此宽阔,天地如此浩瀚。只是我再也没看过了,幻想乡外面的广阔世界……而我却在这没有大海、被结界包围的乐园之中。云上面有什么?天外面有什么?——什么也没有。因为我飞到云上过,因为我在结界中来回穿梭而冲不出去过。

  我的翅膀早已在我身上,我的理想早已在我笔下。

  明知道飞不出去,明知道会坠落,我还要飞翔吗。我要。

  明知道会被无视,明知道就是没人会看,我也要写吗。

  我要。

  “有人不看”和“没有人写”是两回事。

  “现实”和“理想”也是这两回事。

  这不冲突,再过百世也是如此,我要行常人难行之事,我要为明知不可为之举,我记录和传播这人世间应接不暇的奇闻——

  所以我选……

  …………

  她做出了那样的选择,因为她是天狗,傲慢又自负。也因为她是射命丸文,认真负责又热忱地爱着这方寸的人世间,哪怕一厢情愿。

  眼前的白光逐渐溶解,现实的色彩照进她的红眼睛中,不知何时,废墟已被复原,她的伤势已被修好,她站在龙神像前。那股头脑中的思绪还没完全返回,只觉得自己站在真实与不真实之间,她踩着那才被修好的木屐没有站稳,一个趔趄向前倾去。

  将要倒下之时,数不清的手扶了上来。

  视觉回归之后,文才看见,周围原来站满了村民。不认识的、眼熟的人类,男女老少,架着她的手臂、捧着她的翅膀,扶着她差些又要弯折下去的腿。每一只手都有温度,每一之眼都有光泽,她就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被众生接住,搀扶着、托举着。

  垂着头发,她低下头,穿过发丝看见了那个小男孩站在她面前。旁边还跟了几个孩童,都在抬头和她对视。

  “啊……”她嗓子还有些哑,身子还有些无力。

  然后那个陌生的商人半跪下来,在她面前:“…文小姐,对吧?很高兴看到你又站起来了。”

  周围好安静,射命丸文看着对方,抬起头慢慢动动嘴唇:“你们大家…为什么?……”

  “啊……”人们叹了口气。

  “只是…不想让我的孩子看见我讨厌的世界。”对方说,“不怕您笑话,但我可不想…被一只猫妖怪看不起啊。”

  文睁大了眼睛。体力恢复后她缓缓自己站立起来,左右看看,都是村人。再看前方,前方的人们已纷纷让出一条路来,通向街道,像是起飞前的跑道。她看到燐和周围几个妖怪站在那。再扫过一眼周围的人们,这些人也缓缓后退,自觉给她让出了一些空间。

  她低头,那枚铜钱在她手中已经失去了荧光,那柄团扇在她包中已经复原如初。以及,打开挎包,她从里面拿出一叠厚报纸,“花下有什么?”的标题静静印在上面。然后抬起头来,她和人群对视。

  于是,手不自觉地发起抖来。眉毛皱着,渐渐的她感觉鼻子酸酸的,缓缓的视线也不受控制地模糊。她忙低下头去,吸了下鼻子,又用手摸了下嘴、抹了下眼睛,不想让人看到,可周围全都是她的观众。拿报纸被她捏在手中,都稍微皱了几张,她的头低着,腰徐徐弯下,抽动着,只能听到抽涕的声音,只能看到两三滴落到地上。

  大家看着她,接着她终于,终于仰起头来,眯着眼、张着嘴,脸颊上的泪夜流进了她笑出声的口中,笑声不已。

  “!——”

  连头襟都笑到掉到了地上,大家都听得到那个笑声。那泪珠像是反射着释怀,又像是反射着愉悦,说不清,也不需要说清楚了。

  然后她笑着,笑着,张大的嘴变成了微笑。将挎包完全打开,她伸手,蹲身弯腰,把手中那份报纸放在了她站过的地上,放在龙神像面前。

  那正文对着龙神的眼睛,那标题,正对着众生。

点评

真的,只要一个人就够了……  发表于 昨天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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