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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Ales

[长篇] 爱丽丝梦游异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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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9 03:11:33 | 显示全部楼层
“怎么样,(梅莉)小姐,我讲的还不错吧。”


不知何时,索蕾琳娜已经站到了椅子上,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期待——和刚才讲故事时投入的神情判若两人。


(梅莉)看着这个站在椅子上、气势比实际身量高出许多的小女孩。


“……嗯,很有意思。”


她确实被那个故事吸引了。但正因如此,故事里那个小小的细节反而令人难以忽略。  


“可是,索蕾琳娜。”


“嗯?”


“故事结尾的那位‘她’——指的是谁?”


索蕾琳娜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这个嘛,嗯——”。她像一只在树洞里翻找坚果的小松鼠,翻了半天,只掏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不是很清楚呢。有人说她是岛屿的神明,也有人说她是“他们的母亲”——但‘女士’自己也从来没有承认过就是了。”


“女士自己——!”


(梅莉)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索蕾琳娜眨了眨眼,被她突然的反应弄得有些困惑。


“是的哦,(梅莉)小姐。”她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因为没有名字,我们都是用‘女士’来指代她的。”


“不,我的意思是——女士是存在的?”


(梅莉)连忙摆手纠正,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有些冒犯——如果“女士”存在,那么她就是在神明的土地上,质疑一个神的存在。


不过索蕾琳娜只是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


“(梅莉)小姐,‘女士’是否存在这个话题可不能乱讲哦。”


“虽然我也认为女士确实不存在就是了。安科雷林说的‘她’,也有可能指的是故事里的那位小女孩……”


“等等,那为什么你刚才说女士自己——”


“等一下嘛,(梅莉)小姐,先等我说完,你最开始的问题我都还没回答呢。”


索蕾琳娜慢慢地从椅子上爬了下来。她站在地板上,仰起脸看着(梅莉)。


“那之后呢,很多人认为费尔温德有神明存在,所以人们成立了一个名为圣祭教的教派。虽然后来解散了就是了。”


“解散了?”


“因为圣祭教有一个核心教义,那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女士会选一个人出来。那个人说的话就是女士说的话,那个人的名字就是女士的名字。那个人就是女士的代言人,然后那个人就能掌管整个教派。”


“后来有一天,一个神父被选中了。他说:‘如果我的话就是女士的话,那我信什么,女士就信什么。所以我信主,女士也信主。’”


“于是在那之后……之后……”


索蕾琳娜的声音越来越小。


“……总之就是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教派最后就解散了。嗯,就是这样!”


她的语速明显加快了,像是在用一个匆忙的句号画上结尾。


就在这时——


“吱呀。”


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金白色的光斑。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那片光里,逆光的轮廓让他的面容暂时看不清楚,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对索蕾琳娜来说显然再熟悉不过。


“洛伊德叔叔!”


“索蕾琳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而且还有客人带回来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坐在桌边的另一人。


“你好。”


(梅莉)站起身。她不确定这个时代的礼节是什么,但至少——打个招呼总是没错的。


“你好,这位小姐。”他的声音比外表听起来要柔和一些。


索蕾琳娜小跑到他身边,踮起脚尖,拉了拉他的衣角。洛伊德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梅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小女孩的嘴唇快速地、一张一合地动着,偶尔还用手比划一下。


洛伊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等索蕾琳娜说完,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直起身。


“我同意了。”他说,“你先上楼为(梅莉)小姐挑个房间吧。”


“嗯!”


索蕾琳娜应了一声,然后小跑到(梅莉)面前。


“叔叔同意了!”


不等(梅莉)回答,她已经转身朝楼梯口跑去。随着哒、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二楼的某个拐角处。


洛伊德站在原地,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转头看向(梅莉)。


他的目光在(梅莉)身上扫了一圈——一个没有行李,没有同伴,但又不像是一个平民的独身女性。


“私奔?还是逃婚?”


“什么?”(梅莉)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对方说错了。


但洛伊德只是看着(梅莉),等着她的回答。然而(梅莉)只是呆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也答不上来。


私奔?逃婚?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砰地一声撞在一起,腾起一团模糊的烟雾。


“哦,抱歉,(梅莉)小姐。”


洛伊德忽然摆了摆手,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不值一提的寒暄。


“你先上楼去看一下索蕾琳娜为你挑的房间吧。我还要去准备午餐。”


他没有等(梅莉)回答,转身离去。


“砰。”


门被关上了。


“私奔?”“逃婚?”


她觉得自己需要几秒钟——也许几分钟——来理解这两个词是怎么和她联系在一起的。


虽然不清楚索蕾琳娜究竟对他“耳语”了什么,但这中间绝对是发生了某些误会。


她应该追上去,然后解释——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私奔,也不是逃婚,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一个从几百年后来的、乘坐潜水器下潜时莫名其妙睡着了、醒来就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


那还不如私奔呢。  


如果她真的这么解释,大概会被当成疯子吧——不,是绝对会被当成疯子。


“……哎。”


算了,先上楼吧。之后再找机会解释好了。


————————————
  
总之就这样子吧,暂时住下了。


莫名其妙地来到了1793年的费尔温德,然后又被同样莫名其妙地收留了。


穿越时空这种事,无论怎么想都不可思议。电影里那些主角总是从容地接受现实,然后投入到拯救世界的伟大事业中去。


但我没有任务需要完成,没有使命要背负。我只是一个在深海里不小心睡着了的、刚刚毕业的高中生。


所以——我要怎么回去?  


如果这是什么“费尔温德一日游”之类的玩笑话,那么这一点都不好笑。我现在只想回家。


————————————


虽然没有遇到语言方面的困难——这一点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一直有被人说口音有点奇怪。


我自认为英语发音还是很标准的,绝对不是什么被人吐槽的日式口音。今天纠结了好久之后,终于鼓起了勇气向索蕾琳娜发问。


结果发现,是有点美式口音的关系。


可恶,怎么是这个原因。亏我还担心了好久。


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讲的原来不是纯正的英式,而是英式夹杂着少量的美式。到底是跟谁学的?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喂,我那个早已忘记了名字的人。


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但这一切要怪罪的人——绝对是你,就是你,就是你,绝对是因为你。 


可是,为什么偏偏忘掉的是你?


你到底怎么了……你还好吗?  
   
————————————


今天已经在这里借宿快接近两个星期了。


但我仍然不理解,为什么他会收留我。收留一个陌生人。


在原来的世界,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一个没有身份证明、没有担保人、甚至说不清自己从哪来的陌生人,谁会打开家门让她住下?


于是我主动向洛伊德发出了提问。


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如果你是个坏人,那么也能让索蕾琳娜提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帮助的。如果我们帮助的是个好人,那么不正说明了,我们帮助了一个值得被帮助的人吗。”


……这可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酒馆老板会说的话。  


不是说他不能有这样的觉悟,而是那种措辞、那种逻辑——把“帮助”本身当作一种教育工具,无论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结果都能被转化为正面的意义。这可不像随口而出的生活智慧。


但对于一个收留了我的陌生人,追问太多他的过去似乎不太礼貌。  


无论如何,我也自然不能当个不知情义、不知回报的人。


于是我主动提出了想要帮忙的请求,但却被告知“不需要”。


不过——


“如果你真的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帮助的话,”他是这么说的,“那么你可以试着给索蕾琳娜补课。她的数学不太好。”


就这样,我获得了一个“家庭教师”的工作?


虽然不知道能教什么,但至少不是白吃白住了。


不过,他是怎么看出我受过教育的?但如果跟之前的“逃婚”还是“私奔”联系在一起的话,似乎就正好解释了这一切——


一个逃婚或私奔的女性,大概率是出身于有一定家境的家庭。那样的家庭,女儿通常会接受基础教育。


所以他才那么自然地认为我可以当家庭教师?


不行。总之,明天一定要解释清楚这一切。


哦,对了。


这本笔记,原本是用来收集有关费尔温德的报道的。在离开舱室前,我临时起意把它也带上了,打算好好记录这次难得的水下体验。


结果嘛……


上面张贴着的那些被裁剪的报道,无论何时都在提醒着我——费尔温德曾经只是个历史,只是被遗忘了。


那么,那我自己也会被遗忘吗?


毕竟,按韦尔斯利教授他们团队的发现,费尔温德最后的记录是1712年。而现在已经是1793年了。


所以,我应该在此之前逃离这里吗?


逃离这个即将“消失”的地方,逃到一个安全的、不会被历史抹去的角落,然后像一个普通的、1793年的居民一样,平静地度过余生?


可是,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而且,就算我逃出去了……


我的家人呢?我的朋友呢?那个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呢?


他们不在这里。他们不在1793年的任何地方。他们在我回不去的那个世界,那个时间。


如果我逃了,逃到一个与“费尔温德”毫无关联的陌生城镇,然后在某一天因为疾病,因为意外,因为衰老,死在异乡的某张床上。身边没有一个认识我的人,甚至连我的遗体都无法被送回家人面前……


我不要这样。


我想回家。


回到我原来的那个世界,回到我的故乡,回到我那熟悉的人眼前。


所以,我不能只是逃跑。


我要找到穿越的原因——为什么我会从深潜者号上来到这里?为什么偏偏是1793年的费尔温德?  


我不想留在这里等死,也不想不明不白地消失。


我想尝试一下。


哪怕我可能会在某一天,连同着费尔温德一起陪葬。


哪怕最终我什么都找不到。


哪怕我对能回到原本的世界这件事,其实并不抱有什么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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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4 05:14:2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29 06:35 编辑

深夜。 


随着最后一位客人摇晃着身子,带着满身酒气消失在夜色中。


门板合拢的闷响过后,酒馆里只剩下壁炉中木柴偶尔迸裂的细响,和昏黄炉火投下的摇曳影子。


索蕾琳娜和阿尔卡早已打着哈欠,拖着脚步消失在了楼梯口。   


此刻,只剩洛伊德站在吧台后面,擦拭着杯子,做着今晚最后的收尾工作。


随着一切都安静下来后,(梅莉)在吧台前坐下。


洛伊德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另一只杯子,继续擦拭。  


“要喝点什么?”


“……不。”(梅莉)说,“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


洛伊德将擦完的杯子放进篮子,然后将整个篮子推到一旁。  


“问吧。”他看向(梅莉)。


“为什么你在见我的第一天会说出——‘逃婚还是私奔’这样的话?”  


“只是见过一起类似的事件,让我产生了联想。”他平淡地回答。


“类似的事件?”(梅莉)疑惑地重复。但开口的瞬间她就有点后悔了。


洛伊德从旁边的篮子里取出两只高脚杯,轻轻放在吧台上。


杯底触碰木面,发出两声短促的闷响。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酒?”


“额……我其实不太能接受酒精的味道。”  


“那么……我建议你尝试这个。”洛伊德蹲下身,打开吧台底部的柜门,“让我找找。”


瓶瓶罐罐的碰撞声从柜台下方传出来。


(梅莉)探身越过吧台,看向那个正弯腰翻找的男人。


(梅莉)啊,(梅莉)。你现在应该直接开口解释清楚误会,然后上床睡觉。


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而不是坐在这里听一个大叔讲故事。


可这样又似乎不太礼貌,不是吗?承蒙照顾,则应尽礼数。虽然——     


她其实已经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是一件发生在我周围的事。”  


洛伊德的声音从吧台下方传上来,混在瓶罐的碰撞声里,断断续续。


“一位被寄予厚望的学徒,在前往米兰游学时,和一名贵族的女子秘密相爱了。”


“最初他们说,只是朋友。但他们之间那异样的情感,很快就被周围的人察觉了。”


“当那学徒向那贵族提出求婚的请求时,那女子的父亲并没有直接拒绝。他只是对那学徒说——你需要证明,你和其他的那些求婚者相比,你和他们的区别是什么。”


“他对比了自己和其他所有的求婚者。他发现自己和他们的区别很大。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们所拥有的,他没有;他所拥有的,他们不需要。”


终于,他找到了什么。洛伊德直起身,手里握着一只落满灰尘的酒瓶。他用抹布擦了擦瓶身,然后拿出小刀,开始切割封蜡。  


“于是,当那学徒的游学即将结束时,他向她起誓——他会用其他求婚者所得不到的,来迎娶你。”


“但——在那之前,那女子就怀孕了。”


“她瞒着所有人,包括那学徒,一同登上了那艘船。”


“那学徒很惊讶那女子会在船上。但——船不会为了一个人而返航,他们在那时就已经失去了后悔的机会。”


“船上的生活并不是一个贵族小姐所能适应的,也不是一个孕妇所能接受的。”


“于是她在诞下一对双胞胎之后,便死了。”


“而那学徒在将孩子们扔给他的弟弟之后,便又踏上了回到米兰的旅途。”


“他的弟弟在那之后便再无哥哥的任何消息。他可能死在了路上,也可能只是想逃避责任。”


伴随着“啵”的一声,T字形的开瓶器将木质的瓶塞扯出,一股甜润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于是这对爱人,他们毁掉了彼此的人生——以及所有与其有关联的人。”


洛伊德往杯子注入小半杯酒液,然后将其轻轻推到(梅莉)面前。金琥珀色的液体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


“那么你呢,(梅莉)小姐。”


“嗯?”


在叫我?故事结束了?  


视线重新聚焦于眼前的现实,(梅莉)抬头看向洛伊德。


“那个和我一起来费尔温德的那个人其实跟我一样,都是女性。真的不是什么你之前认为的私奔或者逃婚。”
  
“……嗯。”
  
洛伊德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拿起另一只高脚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酒液流入杯中,发出细微的、绵密的声响。


两人之间,只余沉默。


快点说些什么啊,(梅莉)。你把气氛完全搞砸了,虽然你确实是来解开误会的,但故事听完了,你至少应该点评一下吧。你怎么能只关注着自己最开始的那个小心思啊。


快点,(梅莉),你可以的,赶快结束这尴尬的氛围。      


(梅莉)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那只盛着金琥珀色液体的高脚杯上。


“话说……这是什么?”


“雪莉。”


“雪莉?”


“产自西班牙南部地区的白葡萄所酿制的加强葡萄酒。”洛伊德端起自己的那杯,轻轻晃了晃,“这款是甜口的,没有明显的酒味。”


(梅莉)仔细观察面前那杯酒,迟疑了一下。“很名贵的样子啊……这样的酒,不应该摆出来吗?”


“记不太清原因了。你就当成私人藏品吧,算是其中的非卖品。”


(梅莉)握住杯脚,学着洛伊德的样子晃了晃。


杯中的液体比起水来,更像稀释过的蜂蜜,稠但不感到粘。酒液顺着杯壁缓慢地流动,像融化的琥珀,没有一丝浑浊。


她把酒杯举到唇边。  


先是一阵甜润的香气——干果的香味混杂着蜜和糖,充盈在鼻尖。


她尝了一口。


甜!!!


这是味觉所带回来的第一个信息,紧随其后的是若隐若现的坚果味。  


这味道不像是酒,反而像是在喝某种带着酒精味道的饮品。


很不错呢。  


(梅莉)仰起头,将那杯雪莉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舌尖,带来的是一种温暖而浓郁的感觉,它从舌尖的蜜糖,一路漫过口腔,再变成一种于胸口缓慢扩散开来的热。   


然后——


那股热意又从胸口爬上了脸颊,又从脸颊漫进了眼眶。她眨了眨眼,发现视线似乎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呼。”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杯子放下,呆愣地坐在原地。     


许久之后似乎她才想起来应该说些什么。  


酒喝完之后应该说些什么才对。脑子里似乎没有找到要说的那句话,但又确实应该说些什么,那就——把自己想说的全说了吧。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真的吧?”(梅莉)开口。


“我是说……就像我当时问你为什么同意收留我一样……”


她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模仿着他当时的姿态。


“坏人……好人……但你其实……没想那么多……对吧?”


(梅莉)低头看着那散发着模糊重影的杯子。


“索蕾琳娜其实有偷偷跟我说过哦。洛伊德叔叔……经常会讲一大段非常有道理的话。”


“但这时候绝对是在撒谎。”


“我其实只是想确认……这个误会不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片刻的沉默后。


她盯着空杯子,迷糊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很简单的事——喝完别人的酒,总该说点什么吧。
  
啊对!这才是我本来应该说的话。  


“酒很好喝……很奇特的感觉……感觉整个人都变了一样……
  
“变得晕乎乎的……”


“脑袋重……重……”    
 
“啪。”


(梅莉)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吧台上。


她的脸颊压在冰凉的木面上,金色的头发散落开来。


洛伊德端着酒杯看着醉倒的少女,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琥珀色的光在杯壁上流转,像是某种被凝固了的时间,保存着某一个人的脸——一个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的脸。


“虽然这个故事不是真的,但故事中的学徒在最后是真的那么做了。”
  
“他不仅毁了他所拥有的一切。”


“连带着我——还有他的孩子们一起。” 


“不过——”他看向醉倒的少女。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可能在撒谎了,那就别假装真的在听啊。”杯中的酒被一饮而尽。


“呼。”他吐出一口气。  


“好歹原型是个真实的故事啊,结果一点情绪的反应都没有,明明没有什么逻辑漏洞啊。”           


————————————  


宿醉,非常后悔。


困,毫无精神,头胀,口干,甚至还有一点反胃的感觉。 


我现在完全理解那些喝醉的人在路边呕吐时是什么感受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喝酒啊。    


我现在真心实意地、发自肺腑地、以全部残存的理智发出这个疑问。


喝酒的人都是有什么变态的癖好吗?


这种会让第二天早上头痛欲裂、胃部翻涌、全身脱力的东西,为什么有人会主动往嘴里灌?昨晚那个觉得雪莉酒“味道不错”的我,显然是个叛徒,是一个被甜味蒙蔽了判断力的、不折不扣的蠢货。


不敢想象那些喝得酩酊大醉还能第二天若无其事的人,他们的身体构造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而且细想起来还有点尴尬,不过,至少误会的事情解开了。那么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更重要的事情了。


回去。


我要怎么回去?


韦尔斯利教授说过,逆模因只是一个假说。一个尚未被证实的、用来解释“费尔温德的消失”和“那些无法被探测到的存在”的推测。


但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突然的穿越、对某个人的遗忘、那种明显的“被抹除”的感觉——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逆模因本身。


可如果它是一种“抗拒被认知”的属性,那它为什么会造成穿越?在我睡着之后,深潜者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我出现在1793年的费尔温德?


这中间一定缺少了什么关键的环节。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但目前的信息太少了。


还有另一个问题。


她。


我是说——那个和我一起来的人。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做事感觉不过脑子的,会把我也拖下水的家伙。


我知道她的存在,我知道她对我很重要,我知道我们是一起来的。但关于她的一切具体信息——她的长相,她的身高,她的声音,她的名字——全都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着。我越是想看清楚,那层雾就越浓。


她应该长什么样?


多高?年龄是多少?头发是什么颜色?眼睛又是什么颜色?


这些本该理所当然地知道的事情,现在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种感觉很可怕。


它不像普通的遗忘。普通的遗忘是你不会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但这种遗忘——你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空洞的存在。你知道那里曾经放着什么,你知道那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但它现在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形状恰好能嵌进去的空缺。


然后你盯着那个空缺,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像她在船上对我说的那句话。


那是她说的吧?那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如果一件事物‘无法被记忆’,那我们要怎么知道自己找到了它?”


我当时根本没有在意?


更没有想到它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所以,要怎么才能知道呢?


如果一件事物无法被记忆,那要怎么确认它的存在?怎么知道自己找到了它?


我现在才真正理解这个问题的重量。


似乎是为了报复我当时对这个问题的毫不在意,现在就算她真的站在我面前,我可能也认不出她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她其实就在我的旁边,只是我察觉不到?


比如现在,我坐在床上写这些字的时候,她会不会就坐在我身旁,伸着脖子看我写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这样。


如果你真的在这里,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话。


那么请把笔记移动到床上。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呢。


什么都没有。


真是的。我在期待什么呢?  


好吧。不要在笔记里写奇怪的话了,冷静一点,(梅莉)。


你的首要目标是找到回去的线索。在这里胡思乱想不会让你离答案更近一步。


这里不是现代,没有互联网,没有数据库,没有搜索引擎。我无法输入关键词然后得到一堆相关的论文和报道。


所以只能用最传统的方法了。    


好了,你得开始行动了,(梅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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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7-1 00:44:3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4 16:45 编辑

(梅莉)站在阿尔卡的房门前,抬起手,在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片刻后,门被打开了。


阿尔卡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梅莉)。那双碧蓝的眼睛眨了眨,像是在确认来者的身份,又像是在判断来者的目的。


“我能进来吗,阿尔卡?”


闻言,他回头望了望自己的房间,又看了看(梅莉)。然后——把门关上了。


(梅莉)愣在门外,举起的手悬在半空,还没反应过来。


“……哎?”


她盯着面前紧闭的门板,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这是……拒绝?还是——


门内传来一连串细碎的动静。有重物被快速拖拽的闷响,有抽屉“咔哒”一下关合的脆响,还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梅莉)站在门外,听着这场小小的混乱,忽然明白了什么。


好吧,果然男孩子的房间都差不多,和时代无关。


当一切声响归于寂静,门被重新打开了。


“请进。”


阿尔卡站在门口,侧身让出通道。


“谢谢。”


(梅莉)跨过门槛,走进房间。


房间的格局一目了然——床,椅子,桌子,衣柜,以及……书柜、书柜、书柜和书柜。每样东西都被收拾得整整齐齐,床单没有褶皱,书柜上的书按照高矮排列。


尽管毫无证据,但她很确定,几分钟前的这里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阿尔卡走到桌边,拉出那把唯一的椅子,转过来对着(梅莉)。


“请坐。”


“啊,谢谢。”


(梅莉)依言坐下,抬起头,却发现他仍双手垂在身侧,有些发愣地杵在原地。


“你不坐吗?”


“椅子只有一张……”阿尔卡下意识地答道,随即猛地一顿,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声音都拔高了一点,“啊不对,我、我坐床上。坐床上就行。”


他转身走到床边,姿态有些僵硬地坐下。


空气里弥漫开一种微妙的拘谨。  


好像……不该自己一个人来呢。是不是应该叫上索蕾琳娜一起的?至少气氛或许会缓和许多。


阿尔卡的目光飘向左边,飘向右边,最后落在了自己的膝盖上。他显然不知道该把视线放在哪里才好。


(梅莉)决定主动将注意力从他的不自在移开。


她看向桌面摊开的书,又顺势将目光投向了书柜。每个书柜都被塞得满满当当,大大小小的书脊挤在一起,填充了这个房间的绝大部分空间。


虽然索蕾琳娜提过阿尔卡有很多藏书,但亲眼所见时,(梅莉)还是有些惊讶。


“你很喜欢看书吗?”


“因为无聊。”阿尔卡的回答简短而直接。


(梅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这么多……你都看完了?”


“因为看一遍就足够让我把内容全记住了。”


“这么多的书里有你特别喜欢的吗?”


“有!就是我现在看的这本。”


他指向(梅莉)身后桌上那本摊开的书。  


“这本书是?”


“《终至天国》。”


“没听过呢。是本什么类型的书?”


“是一本非常、非常、非常有名的幻想小说!而且……而且里面还有洛伊德叔叔!”


“洛伊德叔叔也在里面?”


“是真的!”阿尔卡的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写这本书的桑德罗先生有个习惯,他书里很多角色的原型,都是现实生活里认识的人。我一开始也以为只是同名,因为——那可是个大作家啊!大作家怎么会认识叔叔呢?结果——叔叔竟然真的认识!他真的认识这样的大作家。”


阿尔卡说到这里,脸颊已经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继续说什么,却又发现自己一时组织不好语言,只能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热切地看着(梅莉)。


(梅莉)看着他,又回头看了看摊在桌上的那本“《终至天国》。”。


不妙啊。


好奇心开始上升了。


不行,不行。  


(梅莉)啊,(梅莉),你下定的决心呢?你不是来看幻想小说的。你得找线索——找关于费尔温德历史、关于逆模因、关于为什么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线索。


而线索不会藏在一本幻想小说里。  


……大概把?    


“阿尔卡。”


“……嗯?”


“书柜上的书,能借我看看吗?”


短暂的沉默。


阿尔卡眨了眨眼。


随即——


“当然可以!(梅莉)小姐。”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快步走到书柜前,动作之快让(梅莉)甚至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他已经踮起脚尖,从书柜的最上层取下一本书,转身递到(梅莉)面前。


“我最喜欢的是这本,《行于地狱》。是刚才那本《终至天国》的前作,作者都是桑德罗。”


他把书塞进(梅莉)手里,又转身去拿另一本。


“还有这本,《次等人类》。如果你喜欢那种——”


“阿尔卡。”


他转过身来看着(梅莉)。


“我其实是想看一些……有关费尔温德人文历史方面的书籍。”


阿尔卡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他整个人像是一株被浇了冷水的植物,从叶片开始,一点一点地萎蔫下去。


(梅莉)看着这过于明显的变化,心中不忍,又补了一句:“当然了,你推荐的这些书,我也非常感兴趣。只是……想要在这里生活,我总不能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对吧?” 


阿尔卡沉默了片刻。他把手里那本《次等人类》重新插回书柜,然后抽出另外几本,转身递给(梅莉)。


“给。”


(梅莉)伸手接过,抱在怀中。
  
“你刚才说自己记性很好,对吧?”


“对。”


“那如果我看书时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来问你吗?”


阿尔卡愣了一下。


“……可以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梅莉)站起身,抱着书朝门口走去,“我先回房间了。谢谢你,还有你推荐的这本《行于地狱》——我都会看完的。”


“全看的话……可能要很久。”


“没关系。”


(梅莉)走到门口,侧过身,用肩膀轻轻顶开门。


“反正也是一个人,时间……多到不知道怎么花呢。”


————————————


结果还是收下了那本《行于地狱》呢,虽然也很有兴趣就是啦,但我应该先好好了解费尔温德的人文历史才行。
  
而看了书我才知道,费尔温德原来并不是一个国家,它只是这座岛屿的名字。不过索蕾琳娜是不是在讲安科雷林的时候其实有说过来着,但我当时好像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总之在安科雷林的传说里,这座岛屿有一个明确的主人——那位没有名字的“女士”,人们用对待神的方式对待她。于是很自然地,一个以她为中心的信仰体系被建立起来,那便是圣祭教。


既然岛屿有一个明确的主人,那么任何人——任何城邦、任何势力——都不能宣称对费尔温德拥有主权。城邦可以管理自己,但城邦不拥有土地。土地是女士的,城邦只是借住者。


这就导致了费尔温德独特的管理体系:各个城邦之间的最高管理者,是由圣祭教的代言人选定的。


所谓“代言人”,就是被女士选中的人。那个人的言行便是女士的话,那个人的名字便是女士的名字。


也就是君权神授。


“君”不世袭,也非由任何一个城邦的贵族推举。它完全由代言人指定。  


最高权力并非来自血统,也非来自财富或武力,而是来自一个无法被证实、却无人敢于质疑的“神意”。城邦的管理者们不向彼此效忠,也不向某个世俗的王权效忠,他们只向那位看不见的“女士”负责。于是当两个城邦之间产生矛盾时,解决问题的不是军队,而是代言人的一句话。    


代言人是女士在世俗的化身,可以是男性也可以是女性,虽然在历史上大多都是男性,只有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是女性。


但这样一想不是很奇怪吗,一个测测底底的男性,但却是“女士”。


……还是说只有我认为这很奇怪?


书上对圣祭教解散的缘由记录得非常简略。大致是——某一年,一个神父被选为代言人,他声称“如果我的话就是女士的话,那我信什么,女士就信什么。所以我信主,女士也信主”。而无论是天主教,新教还是东正教,在它们的教义中神都是唯一的。传说中安科雷林献上的第一个祭品便是圣经,因此女士不应当是神,她只是一个主的信徒,人们却错误的将神的信徒视为神。   


接着是圣公会。虽然在历史书上有提到过圣公会,但完全没有想到它会和费尔温德产生如此强烈的关联。


圣公会作为不列颠的国教,诞生于16世纪的不列颠宗教改革。它和天主教最大的区别,不在于教义,而在于权力结构——在天主教体系里,教宗是最高权威,但在圣公会体系里,不列颠国王是教会的最高统治者。


在圣祭教解散之后,圣公会迅速取代了圣祭教在费尔温德的宗教地位。


各城邦的最高管理者也变成了由圣公会指定。而圣公会的最高统治者是不列颠国王。


所以费尔温德是不是大不列颠的国土?


书上的说法是,“费尔温德是大不列颠王国的保护领”。这大概是最接近事实的描述。但我认为,费尔温德目前的地位,用更准确的词来形容的话,应该是一个殖民地。


一个成功的殖民地。


宗教渗透的方式是如此温和,如此循序渐进,以至于大多数费尔温德人已经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


关于军队。


书上说,费尔温德各城邦不被允许拥有自己的军队。给出的理由来自于安科雷林的传说,女士自会保护费尔温德不被征服。


民众对此深信不疑。任何试图建立城邦军队的提议,都会遭到强烈的抵制。人们认为那是亵渎,是对女士的不信任。


但我不这么认为。  


我是说,我不认为“民众自发抵制”是全部的原因。 


一个没有军队的岛屿,直到18世纪末的欧洲都没有,这听上去更像是被剥夺了武装的权力,而非主动选择。   


不过,有一个例外。


费尔温德有海军,但却是私人的。  


为了对付北海猖獗的海盗,几个大商团集资购买了几条武装帆船,雇了一些退役的水兵。慢慢地,演变成了一种制度化的海上安保。商人们通过缴纳一笔护航费,就能获得海上安保服务,为自己的货船护航。


而如今,它们已经是一支成规模的海上力量了。 


从功能上看,它确实解决了海盗的问题。但从性质上看,它绕开了“费尔温德不能拥有军队”这个规则。因为它不是军队,而是雇佣兵。            


————————————  


在费尔温德,每一个人都要献上自己的作品,以取悦她。


这听上去很浪漫。但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个能力来创作出真正可以被称作“作品”的东西。现实是——码头的搬运工要扛一天的货,渔船上的水手在季风季节里连睡个整觉都是奢望,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有文化的。


书里明确指出,曾经有一个人试过在路边捡一根树枝就当作作品献上去,结果他在走进大教堂之前就被信徒们扔了出去。


虽然圣祭教在教义中没有规定作品的“质量标准”,任何东西都可以被视为作品献上去。但信徒们有他们自己的评判标准,一根树枝作为作品显然让他们感到了对信仰的侮辱。         


所以后来就发展出了一套折中的办法。


如果你自己没有能力创作,那么你可以帮助那些有能力的人。这种帮助可以是任何形式的——提供金钱上的资助、提供素材、参与讨论、帮忙誊写、提供场地。只要作者愿意将你的名字添加到作品的署名后面。这部作品就可以被视为由“作者以及署名列表中的所有人一起完成”。


这样一来,即使你是一个一生都没有拿起过笔的农夫,也可以通过资助一块面包,而在某幅画作的署名里占据一个位置。


这个传统发展到后来,变成了一种非常普遍的社会实践。人们开始习惯于在完成作品后,把自己的熟人、朋友、家人、资助者的名字添加进去。被添加名字的人会感到荣幸,因为这意味着他们被作者视为“重要的人”。而作者也不会觉得自己的权益受到了损害,因为排序是有规矩的。原作者的名字永远在最前面,其他所有名字都排在其后,以示区分。


可仔细想想这不就是论文吗,某种属于费尔温德人专属的“论文”。


所以我是否可以理解成每个费尔温德人在出生后都要想办法写一篇论文交给女士,就因为安科雷林的传说。


这难道不是纯粹的地狱吗?       


但随着后续人们对“作品”一词的解读,一件作品也可以是你的孩子或学徒。


在费尔温德的传统里,一个孩子被“献给女士”,并不意味着送进教会做修士或修女。它更像是一种正式的宣告,这个孩子的成长,从教育到品德,都是由你一手塑造的,而你为此而骄傲。


所以费尔温德有句古话:“父母最好的作品,应当是他们的孩子。”   


————————————


将相识的熟人添加作品里,同时保留原型的一部分特征,这在费尔温德似乎是个很悠久的传统。它的诞生缘由已不可考,但它本身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游戏。作者在作品中埋下线索,观者在作品中寻找线索,然后猜测原型是谁。  


画家的做法最直观,画中人物的面容通常取自某个相识的人,虽然这并不会明确告诉你原型是谁。然而,画板背后的署名会透露一切。你只需要照着名字,一个个去比对即可。这是最简单的,因为有名字,有样貌。


作家就要隐蔽得多。他们通常只保留名字,同时在书里透露一些只有熟人才能识别的习惯。但也可能会更恶趣味一点,把名字修改了,只保留习惯。这就变成了一种极为隐秘的致敬或戏弄。


有记载说,某些知名作家到死都没有透露自己作品里的角色原型是谁,因为作者透露的细节太过于私人,私人到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而那几个人,可能终其一生都没有读过那本书,或者读过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里面。 


在费尔温德有一个流传很广的轶闻。


曾经有一位作家,描绘了一个以自己为原型的角色。那个角色的一切习惯都是真实的,只添加了一点点虚构的成分——他写自己酷爱红酒。但那时的作家本人,其实从未喝过红酒。


然而这本书太畅销了,畅销到每个读过它的人都对他嗜红酒如命这个事实深信不疑。


于是,在书籍畅销之后,他开始收到来自各地的红酒礼物。


他没有拒绝。他尝试了。


然后他真的喜欢上了红酒。


因此一个不成文的惯例是:不要把自己的熟人作为反派角色添加进作品中,除非你跟他的关系很不好。


但桑德罗先生在书中的那匹马,似乎用的就是他好友的名字,这没问题吗?用好友的名字命名一头马。


而且洛伊德先生在书中和书外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呢,阿尔卡到底是怎么让这形象重合起来的。


还是说答案在续作《终至天国》里?


但(梅莉),你已经很懈怠了,你知道吗。


你把时间偷偷的浪费在了一本幻想小说上,你之前下定的决心呢?难道还要再看第二本?


好像也不错。        


————————————


大教堂。           


在费尔温德,大教堂这个词不是泛指,而是一个专有名词。当人们说“大教堂”的时候,只可能指向一个地方,那便是人们向女士献上作品的地方。前圣祭教总部。


书上关于大教堂的记载比其他任何部分都要详尽。它不仅是前圣祭教的总部,同时还是费尔温德最大的美术馆、剧院和图书馆。所有被献上的作品,从绘画到雕塑,从手稿到乐谱,最终都会在这里被展览。


更特别的是,大教堂本身也是一件作品,费尔温德建筑艺术的至高点,在数万人的帮助下完成的作品,以建筑的形式献给女士。


如果有机会的话,这个地方应该是我必须亲自去看看的其中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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