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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Ales

[长篇] 爱丽丝梦游异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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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5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怎么样,(梅莉)小姐,我讲的还不错吧。”


不知何时,索蕾琳娜已经站到了椅子上,双手叉腰,下巴微微扬起,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期待——和刚才讲故事时投入的神情判若两人。


(梅莉)看着这个站在椅子上、气势比实际身量高出许多的小女孩。


“……嗯,很有意思。”


她确实被那个故事吸引了。但正因如此,故事里那个小小的细节反而令人难以忽略。  


“可是,索蕾琳娜。”


“嗯?”


“故事结尾的那位‘她’——指的是谁?”


索蕾琳娜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这个嘛,嗯——”。她像一只在树洞里翻找坚果的小松鼠,翻了半天,只掏出一个“不太确定”的答案。


“不是很清楚呢。有人说她是岛屿的神明,也有人说她是“他们的母亲”——但‘女士’自己也从来没有承认过就是了。”


“女士自己——!”


(梅莉)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索蕾琳娜眨了眨眼,被她突然的反应弄得有些困惑。


“是的哦,(梅莉)小姐。”她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因为没有名字,我们都是用‘女士’来指代她的。”


“不,我的意思是——女士是存在的?”


(梅莉)连忙摆手纠正,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可能有些冒犯——如果“女士”存在,那么她就是在神明的土地上,质疑一个神的存在。


不过索蕾琳娜只是竖起一根食指轻轻摇了摇。


“(梅莉)小姐,‘女士’是否存在这个话题可不能乱讲哦。”


“虽然我也认为女士确实不存在就是了。安科雷林说的‘她’,也有可能指的是故事里的那位小女孩……”


“等等,那为什么你刚才说女士自己——”


“等一下嘛,(梅莉)小姐,先等我说完,你最开始的问题我都还没回答呢。”


索蕾琳娜慢慢地从椅子上爬了下来。她站在地板上,仰起脸看着(梅莉)。


“那之后呢,很多人认为费尔温德有神明存在,所以人们成立了一个名为圣祭教的教派。虽然后来解散了就是了。”


“解散了?”


“因为圣祭教有一个核心教义,那就是——每隔一段时间,女士会选一个人出来。那个人说的话就是女士说的话,那个人的名字就是女士的名字。那个人就是女士的代言人,然后那个人就能掌管整个教派。”


“后来有一天,一个神父被选中了。他说:‘如果我的话就是女士的话,那我信什么,女士就信什么。所以我信主,女士也信主。’”


“于是在那之后……之后……”


索蕾琳娜的声音越来越小。


“……总之就是发生了很多很多事情,教派最后就解散了。嗯,就是这样!”


她的语速明显加快了,像是在用一个匆忙的句号画上结尾。


就在这时——


“吱呀。”


酒馆的门被推开了。


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金白色的光斑。一个男人的身影站在那片光里,逆光的轮廓让他的面容暂时看不清楚,但那个身形、那个站姿,对索蕾琳娜来说显然再熟悉不过。


“洛伊德叔叔!”


“索蕾琳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意外,“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而且还有客人带回来了。”


他移开视线,看向坐在桌边的另一人。


“你好。”


(梅莉)站起身。她不确定这个时代的礼节是什么,但至少——打个招呼总是没错的。


“你好,这位小姐。”他的声音比外表听起来要柔和一些。


索蕾琳娜小跑到他身边,踮起脚尖,拉了拉他的衣角。洛伊德弯下腰,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梅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见小女孩的嘴唇快速地、一张一合地动着,偶尔还用手比划一下。


洛伊德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等索蕾琳娜说完,他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直起身。


“我同意了。”他说,“你先上楼为(梅莉)小姐挑个房间吧。”


“嗯!”


索蕾琳娜应了一声,然后小跑到(梅莉)面前。


“叔叔同意了!”


不等(梅莉)回答,她已经转身朝楼梯口跑去。随着哒、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二楼的某个拐角处。


洛伊德站在原地,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才转头看向(梅莉)。


他的目光在(梅莉)身上扫了一圈——一个没有行李,没有同伴,但又不像是一个平民的独身女性。


“私奔?还是逃婚?”


“什么?”(梅莉)愣了一下。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对方说错了。


但洛伊德只是看着(梅莉),等着她的回答。然而(梅莉)只是呆愣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也答不上来。


私奔?逃婚?


这两个词在她脑子里转了两圈,然后砰地一声撞在一起,腾起一团模糊的烟雾。


“哦,抱歉,(梅莉)小姐。”


洛伊德忽然摆了摆手,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不值一提的寒暄。


“你先上楼去看一下索蕾琳娜为你挑的房间吧。我还要去准备午餐。”


他没有等(梅莉)回答,转身离去。


“砰。”


门被关上了。


“私奔?”“逃婚?”


她觉得自己需要几秒钟——也许几分钟——来理解这两个词是怎么和她联系在一起的。


虽然不清楚索蕾琳娜究竟对他“耳语”了什么,但这中间绝对是发生了某些误会。


她应该追上去,然后解释——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私奔,也不是逃婚,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一个从几百年后来的、乘坐潜水器下潜时莫名其妙睡着了、醒来就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


那还不如私奔呢。  


如果她真的这么解释,大概会被当成疯子吧——不,是绝对会被当成疯子。


“……哎。”


算了,先上楼吧。之后再找机会解释好了。


————————————
  
总之就这样子吧,暂时住下了。


莫名其妙地来到了1793年的费尔温德,然后又被同样莫名其妙地收留了。


穿越时空这种事,无论怎么想都不可思议。电影里那些主角总是从容地接受现实,然后投入到拯救世界的伟大事业中去。


但我没有任务需要完成,没有使命要背负。我只是一个在深海里不小心睡着了的、刚刚毕业的高中生。


所以——我要怎么回去?  


如果这是什么“费尔温德一日游”之类的玩笑话,那么这一点都不好笑。我现在只想回家。


————————————


虽然没有遇到语言方面的困难——这一点倒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一直有被人说口音有点奇怪。


我自认为英语发音还是很标准的,绝对不是什么被人吐槽的日式口音。今天纠结了好久之后,终于鼓起了勇气向索蕾琳娜发问。


结果发现,是有点美式口音的关系。


可恶,怎么是这个原因。亏我还担心了好久。


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讲的原来不是纯正的英式,而是英式夹杂着少量的美式。到底是跟谁学的?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喂,我那个早已忘记了名字的人。


虽然我已经不记得你长什么样了,但这一切要怪罪的人——绝对是你,就是你,就是你,绝对是因为你。 


可是,为什么偏偏忘掉的是你?


你到底怎么了……你还好吗?  
   
————————————


今天已经在这里借宿快接近两个星期了。


但我仍然不理解,为什么他会收留我。收留一个陌生人。


在原来的世界,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一个没有身份证明、没有担保人、甚至说不清自己从哪来的陌生人,谁会打开家门让她住下?


于是我主动向洛伊德发出了提问。


他是这么跟我说的:


“如果你是个坏人,那么也能让索蕾琳娜提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帮助的。如果我们帮助的是个好人,那么不正说明了,我们帮助了一个值得被帮助的人吗。”


……这可不像是一个普通的酒馆老板会说的话。  


不是说他不能有这样的觉悟,而是那种措辞、那种逻辑——把“帮助”本身当作一种教育工具,无论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结果都能被转化为正面的意义。这可不像随口而出的生活智慧。


但对于一个收留了我的陌生人,追问太多他的过去似乎不太礼貌。  


无论如何,我也自然不能当个不知情义、不知回报的人。


于是我主动提出了想要帮忙的请求,但却被告知“不需要”。


不过——


“如果你真的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我的帮助的话,”他是这么说的,“那么你可以试着给索蕾琳娜补课。她的数学不太好。”


就这样,我获得了一个“家庭教师”的工作?


虽然不知道能教什么,但至少不是白吃白住了。


不过,他是怎么看出我受过教育的?但如果跟之前的“逃婚”还是“私奔”联系在一起的话,似乎就正好解释了这一切——


一个逃婚或私奔的女性,大概率是出身于有一定家境的家庭。那样的家庭,女儿通常会接受基础教育。


所以他才那么自然地认为我可以当家庭教师?


不行。总之,明天一定要解释清楚这一切。


哦,对了。


这本笔记,原本是用来收集有关费尔温德的报道的。在离开舱室前,我临时起意把它也带上了,打算好好记录这次难得的水下体验。


结果嘛……


上面张贴着的那些被裁剪的报道,无论何时都在提醒着我——费尔温德曾经只是个历史,只是被遗忘了。


那么,那我自己也会被遗忘吗?


毕竟,按韦尔斯利教授他们团队的发现,费尔温德最后的记录是1712年。而现在已经是1793年了。


所以,我应该在此之前逃离这里吗?


逃离这个即将“消失”的地方,逃到一个安全的、不会被历史抹去的角落,然后像一个普通的、1793年的居民一样,平静地度过余生?


可是,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而且,就算我逃出去了……


我的家人呢?我的朋友呢?那个我连名字都记不住的人呢?


他们不在这里。他们不在1793年的任何地方。他们在我回不去的那个世界,那个时间。


如果我逃了,逃到一个与“费尔温德”毫无关联的陌生城镇,然后在某一天因为疾病,因为意外,因为衰老,死在异乡的某张床上。身边没有一个认识我的人,甚至连我的遗体都无法被送回家人面前……


我不要这样。


我想回家。


回到我原来的那个世界,回到我的故乡,回到我那熟悉的人眼前。


所以,我不能只是逃跑。


我要找到穿越的原因——为什么我会从深潜者号上来到这里?为什么偏偏是1793年的费尔温德?  


我不想留在这里等死,也不想不明不白地消失。


我想尝试一下。


哪怕我可能会在某一天,连同着费尔温德一起陪葬。


哪怕最终我什么都找不到。


哪怕我对能回到原本的世界这件事,其实并不抱有什么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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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9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深夜。 


随着最后一位客人摇晃着身子,带着满身酒气消失在夜色中。


门板合拢的闷响过后,酒馆里只剩下壁炉中木柴偶尔迸裂的细响,和昏黄炉火投下的摇曳影子。


索蕾琳娜和阿尔卡早已打着哈欠,拖着脚步消失在了楼梯口。   


此刻,只剩洛伊德站在吧台后面,擦拭着杯子,做着今晚最后的收尾工作。


随着一切都安静下来后,(梅莉)在吧台前坐下。


洛伊德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另一只杯子,继续擦拭。  


“要喝点什么?”


“……不。”(梅莉)说,“我只是有个问题想问。”


洛伊德将擦完的杯子放进篮子,然后将整个篮子推到一旁。  


“问吧。”他看向(梅莉)。


“为什么你在见我的第一天会说出——‘逃婚还是私奔’这样的话?”  


“只是见过一起类似的事件,让我产生了联想。”他平淡地回答。


“类似的事件?”(梅莉)疑惑地重复。但开口的瞬间她就有点后悔了。


洛伊德从旁边的篮子里取出两只高脚杯,轻轻放在吧台上。


杯底触碰木面,发出两声短促的闷响。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酒?”


“额……我其实不太能接受酒精的味道。”  


“那么……我建议你尝试这个。”洛伊德蹲下身,打开吧台底部的柜门,“让我找找。”


瓶瓶罐罐的碰撞声从柜台下方传出来。


(梅莉)探身越过吧台,看向那个正弯腰翻找的男人。


(梅莉)啊,(梅莉)。你现在应该直接开口解释清楚误会,然后上床睡觉。


你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而不是坐在这里听一个大叔讲故事。


可这样又似乎不太礼貌,不是吗?承蒙照顾,则应尽礼数。虽然——     


她其实已经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那是一件发生在我周围的事。”  


洛伊德的声音从吧台下方传上来,混在瓶罐的碰撞声里,断断续续。


“一位被寄予厚望的学徒,在前往米兰游学时,和一名贵族的女子秘密相爱了。”


“最初他们说,只是朋友。但他们之间那异样的情感,很快就被周围的人察觉了。”


“当那学徒向那贵族提出求婚的请求时,那女子的父亲并没有直接拒绝。他只是对那学徒说——你需要证明,你和其他的那些求婚者相比,你和他们的区别是什么。”


“他对比了自己和其他所有的求婚者。他发现自己和他们的区别很大。但这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们所拥有的,他没有;他所拥有的,他们不需要。”


终于,他找到了什么。洛伊德直起身,手里握着一只落满灰尘的酒瓶。他用抹布擦了擦瓶身,然后拿出小刀,开始切割封蜡。  


“于是,当那学徒的游学即将结束时,他向她起誓——他会用其他求婚者所得不到的,来迎娶你。”


“但——在那之前,那女子就怀孕了。”


“她瞒着所有人,包括那学徒,一同登上了那艘船。”


“那学徒很惊讶那女子会在船上。但——船不会为了一个人而返航,他们在那时就已经失去了后悔的机会。”


“船上的生活并不是一个贵族小姐所能适应的,也不是一个孕妇所能接受的。”
  
“于是她在诞下一对双胞胎之后,便死了。”


“而那学徒在将孩子们扔给他的弟弟之后,便又踏上了回到米兰的旅途。”


“他的弟弟在那之后便再无哥哥的任何消息。他可能死在了路上,也可能只是想逃避责任。”


伴随着“啵”的一声,T字形的开瓶器将木质的瓶塞扯出,一股甜润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缓缓散开。    


“于是这对爱人,他们毁掉了彼此的人生——以及所有与其有关联的人。”


洛伊德往杯子注入小半杯酒液,然后将其轻轻推到(梅莉)面前。金琥珀色的液体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


“那么你呢,(梅莉)小姐。”


“嗯?”


在叫我?故事结束了?  


视线重新聚焦于眼前的现实,(梅莉)抬头看向洛伊德。


“那个和我一起来费尔温德的那个人其实跟我一样,都是女性。真的不是什么你之前认为的私奔或者逃婚。”
  
“……嗯。”
  
洛伊德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拿起另一只高脚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酒液流入杯中,发出细微的、绵密的声响。


两人之间,只余沉默。


快点说些什么啊,(梅莉)。你把气氛完全搞砸了,虽然你确实是来解开误会的,但故事听完了,你至少应该点评一下吧。你怎么能只关注着自己最开始的那个小心思啊。


快点,(梅莉),你可以的,赶快结束这尴尬的氛围。      


(梅莉)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那只盛着金琥珀色液体的高脚杯上。


“话说……这是什么?”


“雪莉。”


“雪莉?”


“产自西班牙南部地区的白葡萄所酿制的加强葡萄酒。”洛伊德端起自己的那杯,轻轻晃了晃,“这款是甜口的,没有明显的酒味。”


(梅莉)仔细观察面前那杯酒,迟疑了一下。“很名贵的样子啊……这样的酒,不应该摆出来吗?”


“记不太清原因了。你就当成私人藏品吧,算是其中的非卖品。”


(梅莉)握住杯脚,学着洛伊德的样子晃了晃。


杯中的液体比起水来,更像稀释过的蜂蜜,稠但不感到粘。酒液顺着杯壁缓慢地流动,像融化的琥珀,没有一丝浑浊。


她把酒杯举到唇边。  


先是一阵甜润的香气——干果的香味混杂着蜜和糖,充盈在鼻尖。


她尝了一口。


甜!!!


这是味觉所带回来的第一个信息,紧随其后的是若隐若现的坚果味。  


这味道不像是酒,反而像是在喝某种带着酒精味道的饮品。


很不错呢。  


(梅莉)仰起头,将那杯雪莉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舌尖,带来的是一种温暖而浓郁的感觉,它从舌尖的蜜糖,一路漫过口腔,再变成一种于胸口缓慢扩散开来的热。   


然后——


那股热意又从胸口爬上了脸颊,又从脸颊漫进了眼眶。她眨了眨眼,发现视线似乎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呼。”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把杯子放下,呆愣地坐在原地。     


许久之后似乎她才想起来应该说些什么。  


酒喝完之后应该说些什么才对。脑子里似乎没有找到要说的那句话,但又确实应该说些什么,那就——把自己想说的全说了吧。


“但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真的吧?”(梅莉)开口。


“我是说……就像我当时问你为什么同意收留我一样……”


她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模仿着他当时的姿态。


“坏人……好人……但你其实……没想那么多……对吧?”


(梅莉)低头看着那散发着模糊重影的杯子。


“索蕾琳娜其实有偷偷跟我说过哦。洛伊德叔叔……经常会讲一大段非常有道理的话。”


“但这时候绝对是在撒谎。”


“我其实只是想确认……这个误会不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片刻的沉默后。


她盯着空杯子,迷糊地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一件很简单的事——喝完别人的酒,总该说点什么吧。
  
啊对!这才是我本来应该说的话。  


“酒很好喝……很奇特的感觉……感觉整个人都变了一样……
  
“变得晕乎乎的……”


“脑袋重……重……”    
 
“啪。”


(梅莉)把自己重重地摔在了吧台上。


她的脸颊压在冰凉的木面上,金色的头发散落开来。


洛伊德端着酒杯看着醉倒的少女,晃了晃杯中的酒液。


琥珀色的光在杯壁上流转,像是某种被凝固了的时间,保存着某一个人的脸——一个在那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的脸。


“虽然这个故事不是真的,但故事中的学徒在最后是真的那么做了。”
  
“他不仅毁了他所拥有的一切。”


“连带着我——还有他的孩子们一起。” 


“不过——”他看向醉倒的少女。


“既然你早就知道我可能在撒谎了,那就别假装真的在听啊。”杯中的酒被一饮而尽。


“呼。”他吐出一口气。  


“好歹原型是个真实的故事啊,结果一点情绪的反应都没有,明明没有什么逻辑漏洞啊。”           


————————————  


宿醉,非常后悔。


困,毫无精神,头胀,口干,甚至还有一点反胃的感觉。 


我现在完全理解那些喝醉的人在路边呕吐时是什么感受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喝酒啊。    


我现在真心实意地、发自肺腑地、以全部残存的理智发出这个疑问。


喝酒的人都是有什么变态的癖好吗?


这种会让第二天早上头痛欲裂、胃部翻涌、全身脱力的东西,为什么有人会主动往嘴里灌?昨晚那个觉得雪莉酒“味道不错”的我,显然是个叛徒,是一个被甜味蒙蔽了判断力的、不折不扣的蠢货。


不敢想象那些喝得酩酊大醉还能第二天若无其事的人,他们的身体构造是不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而且细想起来还有点尴尬,不过,至少误会的事情解开了。那么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更重要的事情了。


回去。


我要怎么回去?


韦尔斯利教授说过,逆模因只是一个假说。一个尚未被证实的、用来解释“费尔温德的消失”和“那些无法被探测到的存在”的推测。


但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突然的穿越、对某个人的遗忘、那种明显的“被抹除”的感觉——似乎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逆模因本身。


可如果它是一种“抗拒被认知”的属性,那它为什么会造成穿越?在我睡着之后,深潜者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我出现在1793年的费尔温德?


这中间一定缺少了什么关键的环节。


我需要更多的信息。但目前的信息太少了。


还有另一个问题。


她。


我是说——那个和我一起来的人。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做事感觉不过脑子的,会把我也拖下水的家伙。


我知道她的存在,我知道她对我很重要,我知道我们是一起来的。但关于她的一切具体信息——她的长相,她的身高,她的声音,她的名字——全都像是被一层浓雾笼罩着。我越是想看清楚,那层雾就越浓。


她应该长什么样?


多高?年龄是多少?头发是什么颜色?眼睛又是什么颜色?


这些本该理所当然地知道的事情,现在全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种感觉很可怕。


它不像普通的遗忘。普通的遗忘是你不会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但这种遗忘——你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个空洞的存在。你知道那里曾经放着什么,你知道那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但它现在不见了,只留下一个形状恰好能嵌进去的空缺。


然后你盯着那个空缺,什么都想不起来。


就像她在船上对我说的那句话。


那是她说的吧?那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如果一件事物‘无法被记忆’,那我们要怎么知道自己找到了它?”


我当时根本没有在意?


更没有想到它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所以,要怎么才能知道呢?


如果一件事物无法被记忆,那要怎么确认它的存在?怎么知道自己找到了它?


我现在才真正理解这个问题的重量。


似乎是为了报复我当时对这个问题的毫不在意,现在就算她真的站在我面前,我可能也认不出她了。


所以有没有可能她其实就在我的旁边,只是我察觉不到?


比如现在,我坐在床上写这些字的时候,她会不会就坐在我身旁,伸着脖子看我写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这样。


如果你真的在这里,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话。


那么请把笔记移动到床上。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呢。


什么都没有。


真是的。我在期待什么呢?  


好吧。不要在笔记里写奇怪的话了,冷静一点,(梅莉)。


你的首要目标是找到回去的线索。在这里胡思乱想不会让你离答案更近一步。


这里不是现代,没有互联网,没有数据库,没有搜索引擎。我无法输入关键词然后得到一堆相关的论文和报道。


所以只能用最传统的方法了。    


好了,你得开始行动了,(梅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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