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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Ales

[长篇] 爱丽丝梦游异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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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4 03:18: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5-12-26 02:45 编辑

佩斯走进纯白房间。

门关上。单向玻璃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佩斯站在房间中央,很快某种变化发生了——接着他开始低下头,在本子上快速书写着什么。

他看到了。在没有用药剂的情况下,以比爱丽丝更快的速度感知到了。

爱丽丝紧紧盯着他的笔尖。佩斯的书写动作稳定迅速,没有任何犹豫。他在记录,在描述。

写了大约半分钟,他停笔,重新抬头看向那个女性。看了几秒,又低头检查写下的内容。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

一个极其细微、几乎不可见的皱眉动作,但发生在佩斯脸上,却显得异常醒目。

他再次抬头看悬浮女性,又低头看本子。如此反复三次。

最后他开始在抬头观看的同时继续书写——直到艾维安的声音传来:“时间到。可以出来了。”

佩斯走出测试室时,手里拿着那个本子。他的表情已恢复平静,但爱丽丝捕捉到他眼神深处一丝极淡的困惑。


艾维安立刻上前:“怎么样?”

“感知到了。”佩斯回答简洁,“和爱丽丝小姐描述一致:悬浮女性,闭目,平静。她的出现导致其他幻觉消散。但是……”

他打开本子递给艾维安。

艾维安默默看着,久久不语。

“教授?”爱丽丝忍不住开口。

艾维安仿佛突然惊醒:“啊,是……是的。”她合上本子,语气带着某种下定结论的意味,“只是些无意义的线条。”

爱丽丝在那一瞬间瞥见了本子上的内容——确实,只是些杂乱无章的线条和符号,毫无意义。

“如果移开视线就会遗忘,于是我尝试在保持观看的同时记录,”佩斯平静陈述,“但无效。视觉印象无法转化为可固定记录的信息。”

“移开视线就会遗忘……”艾维安喃喃道,“即使一直观看,也无法转化为语言描述或图形记录。这是一种……认知层面的免疫。”

她抬起头,看向亚尔。

亚尔立刻举起双手:“等等,教授,你不会是想——”

“亚尔,”艾维安打断他,“你也进去。”

“哎?!我?”亚尔的表情僵住了,“可是教授,我……我不是什么高感知类型啊?我就是个普通的开拓团员,除了倒霉点没什么特别的——”

“正因为如此。”艾维安语气不容拒绝,“我们需要一个‘普通’样本作为对照组。佩斯是经过训练的高感知者,爱丽丝是特殊案例。我们需要知道,一个未经特殊训练的普通人,在放大感知后能否接触到这个实体。”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曾近距离接触爱丽丝的坠落事件——虽然是通过间接方式。我们需要排除任何可能的‘污染’关联。”

亚尔张了张嘴,最终垮下肩膀:“好吧好吧。反正我已经够倒霉了,不差这一次。”

他走向测试室门前,回头看向众人:“要是我在里面疯了,记得告诉科里,他欠我的那顿饭不用还了。”

接着他拿起东西走进了测试室。

亚尔的测试过程比前两人短得多。

他站在房间中央,挠了挠头,接着他尝试放松精神,集中注意力——基本上就是“努力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亚尔甚至有点尴尬地朝单向玻璃挥了挥手。

“服用基础剂量的增强剂。”艾维安说。

亚尔拿起那瓶口服药剂——佩斯刚才未动的那瓶。他打开闻了闻,做了个苦脸,仰头喝下一小口。

几乎就在液体咽下的瞬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我看到了!”亚尔的声音透过玻璃传来,带着明显惊讶,“额……一些明显的幻觉,感觉地面突然摇晃,墙壁上浮现文字——”

幻觉开始涌现。

但亚尔没有经历漫长像爱丽丝那样的幻觉积累过程,比佩斯慢但比爱丽丝快。在他喊出“看到了”之后不到十秒,所有幻觉突然静止,然后消散。

那个悬浮的女性出现了。

亚尔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他盯着那个女性看了好一会儿,猛地转向单向玻璃方向,声音里充满难以置信:

“教授!我看到了!就是她!悬浮的,闭着眼睛的,很平静的那个——哇,她一出现,其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没了!”

艾维安立刻问:“描述她的样子!”

“呃……”亚尔转回头,仔细看着那个女性,表情开始困惑,“她……她穿着深色衣服,头发是……金色的?不对,好像是棕色?等等,我……”

他用力眨眼,再次看向那个女性。

“我记不住。”亚尔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茫然的困惑,“我看着的时候很清楚,但一试图‘记住’,细节就没了。她的脸……我明明看到了,但说不出来长什么样。”

“尝试记录!”艾维安说,“用纸笔!”

亚尔低头尝试书写。爱丽丝透过玻璃能看到他的动作:一开始笔尖移动迅速,然后越来越慢,最后停住。

他抬起头,看着本子,表情更加困惑。

“我……”亚尔的声音有些干涩,“我写了一些字,但现在看,好像……没什么意义?”

“带出来。”艾维安说。

亚尔走出来时,表情还停留在那种茫然的困惑中。他把本子递给艾维安。

艾维安翻开——第一页是亚尔进入测试室前随手写的几个字:“测试记录。亚尔。”

第二页,在他服用药剂并感知到实体后,只有一行字:

“看到了。女的。飘着。很安静。其他东西没了。”

然后是一段更加凌乱的涂鸦,比佩斯的线条更混乱,更像因挫败而随手乱画的痕迹。

艾维安手持两份记录。佩斯的严谨描述与最终空白,亚尔的简单叙述与同样空白。两份记录都指向同一个事实:这个实体可以被感知,但无法被记忆,无法被记录,无法被固定为可传递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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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6 02:57: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5-12-27 00:47 编辑

时间:未知
地点:未知

这是一处安静的房间,墙面贴着褪色的碎花墙纸,窗外是寻常的城市夜色。一盏台灯在桌角投下温暖的光晕,照亮了摊开的硬壳笔记本——笔记本的左侧贴着《科学纪闻》那篇著名的《北海中央的失落岛屿“费尔温德”》报道,韦尔斯利教授意气风发的照片旁,用红笔圈出了“一夜消失成谜”几个字。
但此刻被照亮的,是右侧那一页,依旧是《科学纪闻》的剪报,被同样仔细地贴在页面上,但标题却不像第一篇那样耸人听闻:

《考古学视野下的“费尔温德”再审视:逆模因、历史盲区与集体记忆的湮灭》
——专访剑桥大学认知现象学研究中心主任,阿尔杰农·韦尔斯利教授

记者
:韦尔斯利教授,距离您提出“费尔温德”假说已过去一年。这段时间,学界对您的研究既有支持也有强烈质疑。其中最核心的批评是:如果费尔温德真如您所说,是北海的贸易枢纽,为何除了零散的商业记录,没有更直接的历史文献存世?没有官方档案,没有外交文书,甚至连一张可靠的地图都没有?

韦尔斯利
:这正是问题最迷人的地方。我们习惯用“遗失”来解释空白,但如果……这种“空白”本身就是现象的一部分呢?

记者
:您是指?

韦尔斯利
:让我们换个思路。我们不是在寻找一个“沉没”的文明——地质记录不支持这种规模的陆地瞬间消失。我们可能是在面对一个“被遗忘”的文明。不是物理层面的毁灭,而是认知层面的抹除。(教授从办公桌后站起身,走到挂满古老海图的墙边,手指点向北海中央那片空白的海域。)

韦尔斯利
:我团队最新的交叉研究发现,矛盾不仅存在于“有”和“无”之间。更诡异的是那些逻辑断裂。例如,荷兰东印度公司1643年的年度报告提到“与北方岛屿的香料贸易量环比下降三成”,却在原因分析栏空白。同年丹麦王室的账簿中,有一笔标注为“________年金”的支出,却在审计附注里写着“_________,依惯例拨付”。

记者:
像是……知道有这么件事,却忘了具体是什么?

韦尔斯利
:比那更糟。像是记忆本身被腐蚀了,留下一个形状吻合的空洞。我们开始怀疑,费尔温德可能具有某种……逆模因的属性。

记者
逆模因?指能够自我隐藏、阻止被传播或记忆的信息?。

韦尔斯利:
正是。在经过长时间的探索后,根据现有的资料后我不得不提出一个大胆的假设:费尔温德或许不是一个单纯的物理实体。它可能是一个历史尺度上的逆模因现象。它的“存在”本身,就在抗拒被稳定地认知、记录和传承。

它不是在某一天“沉没”了。它可能是在一个漫长的过程中,逐渐从人类的集体意识、历史记录乃至物理证据的连贯性中……渗漏出去了。就像一幅画,颜料慢慢褪色,最后只剩画布上模糊的轮廓,连轮廓本身都开始分解。

记者
:这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

韦尔斯利
:所有前沿理论在诞生时都像科幻。但请想想:如果费尔温德真的只是一个被天灾毁灭的普通岛屿,为什么关于它的所有“痕迹”都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不完整性?贸易记录有,但贸易对象模糊;工艺品存在,但源头成谜;就连“费尔温德”这个名字,在不同档案里的拼写都有微妙差异,仿佛抄写员在写下它时,名字本身就在抗拒被固定。

我研究历史四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模式。通常,一个文明的消亡会留下悲伤、传说、明确的废墟。费尔温德留下的,却是系统性的暧昧和逻辑上的不适感。就像你明明知道房间里少了一件东西,却怎么也想不起那是什么,甚至开始怀疑那东西是否真的存在过。

记者: 所以您的结论是?

韦尔斯利: 我的结论是,我们必须跳出“寻找沉没大陆”的范式。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两种更令人不安的真相:

第一, 费尔温德从未“消失”,它一直就在那里,在北海中央那片我们标注为空白的水域。只是我们——作为人类文明整体——再也无法有效地“看见”它、“记住”它、“思考”它。它成了我们认知版图上的一个盲点,一段自我抹除的历史。

第二, 它确实毁灭了,但毁灭的方式是如此彻底,以至于连“毁灭”这个事实本身,都开始从所有相关记录和记忆中剥离。留下的只有那些最顽固、最边缘的“回声”——商业账本里无法解释的数字,博物馆角落里风格突兀的银器,老水手醉后破碎的呓语。

哪一个更可怕?一个被灾难吞噬的岛屿,还是一个被我们自己的心智拒绝承认的文明?

记者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韦尔斯利:
纸上谈兵的时间结束了。我已获得一笔私人基金会赞助,将组织一支跨学科考察队,我们不会只寻找沉船或建筑遗迹。我们将前往历史坐标指向的那片海域,进行高精度声呐扫描和可控深潜。

我们要寻找的是“不存在”的证据。寻找一片明明应该在那里,但我们的仪器却“拒绝显示”,或者显示后又“自动遗忘”的海床。寻找一种认知层面的“断层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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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2-27 00:46:44 | 显示全部楼层
时间:第二次测试结束下午
地点:费尔温德大学,D栋307宿舍

爱丽丝仰面躺在宿舍的床上,脊背贴合着略硬的床垫,目光空空地投向天花板。房间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蒸汽管道隐约的嗡鸣,以及自己平稳却略显空洞的心跳。枕边,上海人偶安详的侧脸沐浴在午后窗外透入的光线里。

她不觉得身体有多累——上午的测试并未耗费多少体力,抑制器摘下又戴上,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开关。真正让她感到沉甸甸的,是那之后发生的一切,是思绪反复咀嚼后留下的、一种难以言喻的精神倦怠。

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清晰得如同再次经历。

测试确实结束了。结果既确凿又暧昧。

那个悬浮的女性确实存在——不止她能看见,佩斯和亚尔都能看见。但她也确实“无法被记忆”——三个人都证实了这一点。这是一种超越个人感知的客观现象,一个稳定存在的认知异常。

然后,是测试结束后,那骤然降临的、带着点荒诞的日常。

“好了,这事儿完了,该干正事了!”亚尔几乎在教授宣布结束的下一秒就活动起肩膀,脸上重新堆起那种熟悉的、混合着怨气与跃跃欲试的表情,“工学院那帮天才……哼,他们之前特意送来的‘飞行背包’,说是‘无需操纵气体,解放双手,体验真正翱翔’——结果呢?那就是个绑在背上的、灌满了蛮力高压气体的铁疯子!”

他越说越来劲,甚至比划起来:“你按开关,它‘轰’一下就往上蹿!根本不管前面是墙还是天花板!你要是不立刻用气体操纵把它拧回来,它就能带着你表演‘垂直升天接自由落体’!他们还美其名曰‘送给好朋友亚尔的新玩具’……玩具?这玩意儿比驯野马还难!”
  
亚尔拍了拍佩斯的肩膀,“走,现在就去,趁我火气还没消!” 

临走前亚尔朝爱丽丝和教授挥了挥手,“我们先撤了,教授!爱丽丝小姐,回见!”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一个兴冲冲一个冷冰冰地消失在走廊拐角,爱丽丝竟感到一丝奇异的……生活气息?一种独属于亚尔和佩斯之间的某种东西。  

艾维安教授则显得心事重重。她快速整理好记录板,对爱丽丝匆匆说了句“数据很有价值,你先回去休息”,便夹着文件夹快步离开了观察区,步伐比平时急促得多,甚至没等她回应。

转眼间,单向玻璃前就只剩爱丽丝一个人抱着上海人偶,在原地站着。

(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没有答案。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触到《费尔温德通史纲要》硬质的书脊。

(书……看完了。该还了。)

图书馆侧门依旧幽深。推开门,里面依然是那片由书架和寂静构成的浩瀚海洋。阅览区空无一人,灯光永恒地昏黄。阿尔卡不在台后。爱丽丝将书轻轻放回光洁的桌面,想了想,抽出一张便笺,工整写下:“阿尔卡先生,书已归还。谢谢。——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压在了书下。

接着,她去了艾维安教授的办公室。深色木门紧闭,敲击无人应答,门把拧不动——锁着。

教授不在。而且锁了门,意味着她短时间内不打算回来,或者……正在进行不希望被打扰的工作。她这个“协作者”的角色,此刻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

信步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艺术院那栋被藤蔓覆盖的旧楼前。画室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灯光。爱丽丝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莉娜果然在里面。她背对着门,左手托着调色板,右手执笔,画笔在画布上快速而笃定地移动着,偶尔停下来,歪着头审视,然后又投入下一轮描绘,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画布上的精灵。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无比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肃穆。画布上的内容被她的身体挡住大半,看不清在描绘的是什么。

爱丽丝在门外静静站了片刻。她不想打扰这种状态的莉娜。创作的火花一旦点燃,外人的介入可能是一种冒犯。

转身时,差点撞上抱着空白画布回来的埃德加教授。老人温和地道了“晚上好”,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平静的淡蓝色眼眸仿佛能映照出她此刻无形的游离。

简单寒暄后,她准备离开。就在迈步的刹那,埃德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清晰入耳:

“如果现在……没有任何人要你做什么,”他的语调平稳如叙常,却又像藏着某种洞悉,“为什么不做点……自己想做的事呢?”

脚步顿住。

自己想做的事?

学习?暂停了。阅读?结束了。交谈?无人有空。练习《认知壁垒》?那更像一种被植入的生存本能,而非发自内心的渴望。

那么,剥离了所有外部指令与生存需求之后,“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自己,究竟想做什么呢?这个简单的问题,在此刻的精神疲惫与方向迷失中,显得如此巨大而空旷。

她没有答案,只是礼貌地再次颔首,离开了艺术院。那句话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落在心湖,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吃过简单的午餐,回到宿舍,那种无所事事的漂浮感和精神上的倦怠感交织在一起,变得格外清晰。她不想再思考测试、实体、历史或者未来。只想让过度运转的思绪停下来。

身体并不困,但精神渴望一次彻底的休眠。

她侧躺下来,将上海人偶轻轻拢近,闭上眼睛,不再对抗那潮水般涌上的、纯粹的精神疲惫。意识逐渐模糊、稀释,像滴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散开,沉入无梦的深眠……

意识模糊,下沉……

……然后,毫无征兆地,脚下一实。

不是床铺的柔软,而是某种坚硬、粗糙、带着凉意的触感。

爱丽丝猛地睁开眼。

视线里不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而是一片低矮、被烟熏得发黑的木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霉味、干草,还有一丝隐约的……铁锈味和腐臭味。光线昏暗,来自侧面一扇狭窄的小窗,窗外是沉郁的、仿佛黄昏又仿佛清晨的天色。

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房间里。

一个非常陌生的房间。

木质地板已经磨损开裂,墙壁是粗糙的灰泥墙面,剥落处露出里面的石块。房间一角有一个巨大的、冷冰冰的石砌壁炉,里面没有火。几张样式古拙、看起来很不舒适的木头椅子和一张厚重的桌子随意摆放着,桌上有一个落满灰尘的陶罐。整个房间透着一种被遗弃已久的、破败的寂静。

这不是费尔温德大学。不是任何她见过的、带有工业感或简洁几何风格的费尔温德建筑。

这更像……某个中世纪时代的民居。

爱丽丝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搏动起来。

她缓缓转动视线,看向那扇小窗。窗外,隐约可见低矮的、同样古老的屋顶轮廓。

没有蒸汽塔,没有管道,没有铁轨,没有一丝一毫费尔温德的痕迹。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仍然穿着那套深蓝色连衣裙,颈间的抑制器冰冷依旧。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里不是她的宿舍。

这里……是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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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 03:44: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1-1 07:46 编辑

最初的惊悸之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启动《认知壁垒》训练:观察,分析,不编织故事。

这不是幻觉。触感太真实,气味太具体,这绝不仅是投射的幻影。这里……是类似静默区的空间吗?一个被“固化”下来的、独立的认知领域?

房间是空的,没有危险源。唯一的出路是那扇破旧的木门。她走向门口,手指触碰到粗糙的木门板,用力一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外是一条狭窄、肮脏的街道。路面是光滑的石板路,缝隙里有着不明的污秽。两旁的房屋低矮破败,多数门窗破损。天色是一种病态的、永固的铅灰,没有太阳,光线却均匀得令人心慌。

街道上空无一人。寂静。死寂。

她选择了一个方向,开始探索。脚步踩在泥泞上,发出粘腻的声响。起初,除了破败和寂静,并无异常。

但很快随着行进,气味越来越浓,越来越复杂,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她不得不抬起手,用袖口紧紧捂住口鼻,但这粗糙的布料根本无法阻隔那无孔不入的气味分子。它渗透进来,钻进鼻腔,附着在舌根,甚至让她感到皮肤都沾染上了那股气味。

她强忍着胃部的翻搅和生理性的眩晕,继续前行。

(气味……如此强烈、具体。)

一开始,除了那无处不在、令人窒息的恶臭,似乎并无更多异常。巷道寂静无声,只有她自己靴子踩在泥泞里的轻微响动。两侧的房屋门窗紧闭,死气沉沉。

直到一个拐角。

那股气味在这里达到了顶峰,浓烈到几乎让她眼前发黑,爱丽丝不得不用袖子更紧地捂住口鼻,眼睛因为刺激而微微泛红。然后,她探出头,看向拐角另一侧。

视野豁然开朗,同时也凝固了。

这是一条稍微宽阔些的“街道”,如果还能称之为街道的话。

爱丽丝终于明白,刚才那地狱般的气味源头究竟是什么。

拐角后的街道,如同一个露天坟场,但比坟场更亵渎。各种秽物和残骸铺了一地,而在其中,有两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最近的一个,穿着几乎烂成布条的破旧衣物,骨瘦如柴,像一具被抽干了内容的皮囊瘫在地上。他的一只手臂齐腕消失,裸露的断口处,森白的骨茬刺出,上面密密麻麻覆盖着乳白色蠕动的蛆虫,正啃噬残余的软组织。另一只手五指全无,只剩肿胀溃烂的手掌,黄白色脓液从断口不断渗出、滴落。

当爱丽丝的身影落入他浑浊失焦的眼眸时,那眼睛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他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试图抬起那只爬满蛆虫的、残破的手腕,似乎想指向她,或是做出一个求救的姿态。但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力,那点微光迅速从他眼中熄灭,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彻底不动了。

右边,稍远些,另一个背影。那人背对着爱丽丝,正俯在一具相对“新鲜”些的尸体上,肩膀耸动,传来湿漉漉的撕扯和咀嚼声。他似乎是听到动静,亦或者是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动作猛地停住,缓缓转过头。

爱丽丝看到了他的脸——污浊,布满污垢和溃烂,眼睛血红混浊,没有理智的光芒,一口残缺不齐的黄牙,牙缝间卡着暗红色的肉丝。他脸上、脖颈裸露的皮肤上,可见数处伤口,白色的蛆虫在其中钻进钻出。他的腹部,一道巨大的撕裂伤,暗青色的肠子流了一截出来,拖在泥地里。

那人看了看爱丽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啃食的尸体,再看了看自己流出的肠子。他的表情从茫然,到困惑,再到某种无法理解的、彻底崩坏的恐惧。他发出了一声含糊的、非人的呜咽,猛地丢开手里的“食物”,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

动作扯动了他的伤口,也扯动了那截流出的肠子。他踉跄着,奔跑着,一路跑,每一步都让身上的蛆虫掉落一些,腹部的肠子在地上拖行,摩擦着地面肮脏的混合物。

没跑出多远,就听到“咔”的一声脆响——他的大腿骨似乎因为脆弱和错误的发力角度折断了。他整个人向前扑倒,头部重重地砸在坚硬污秽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也不动了。

爱丽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没有尖叫,没有呕吐,甚至没有移开目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观察状态笼罩了她。她就这样看着,看着眼前这两具新添加的尸体,如何迅速失去最后活气的残骸,看着蛆虫在伤口上忙碌,看着苍蝇成群地嗡嗡落下。

视线缓缓移开,扫向整条街道,更远的地方。

到处都是。

尸体以各种扭曲、破碎的姿态堆积、散落。很多已经高度腐败,膨胀发黑,蛆虫云集,苍蝇形成的黑云在尸堆上方低低盘旋、起落,发出持续不断的、令人神经衰弱的嗡嗡声。浓烈的恶臭几乎形成了有形的烟雾,在低空中弥漫。

这幅景象……莫名地熟悉。

(……那幅画。)

艺术院仓库深处,那幅描绘“蛆虫雪景”的油画,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静谧的广场,安详“沉睡”的躯体,覆盖一切的、乳白色的“雪”……

胃部的抽搐更剧烈了。但比生理不适更强烈的,是一种深沉的、本能的拒绝。她不愿意靠近,不愿意触碰,甚至不愿意让目光过多停留。

她开始绕行。小心地、尽可能远离那些最密集的尸堆和污秽,选择相对“干净”的路径。脚下不时踩到黏腻或坚硬的不明物体,她强迫自己不去细想那是什么。

经过一堆规模惊人的尸山时,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尸堆中间部分,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没有停下,没有细看,甚至没有让这个疑问在脑中成型。脚步更快了些,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

又一处。齐人高的蛆虫堆阻挡了前路,那不断翻涌的乳白色“雪面”间,偶尔露出底下森森白骨。恍惚间,爱丽丝仿佛看见白骨深处有什么东西——像是眼窝,又像是别的什么——极其微弱地眨动了一瞬。

但未及细辨,更多蛆虫已汹涌覆上,将那点似是而非的异动彻底淹没在蠕动的苍白之下。

(……看错了。光线,或者蛆虫蠕动造成的错觉。)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只是看,不去想。艾维安教授的警告、那些血泪写成的记录、还有她自己亲身经历的教训,都在尖叫着同一个事实:观察即风险,联想即污染。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向前。

接着,她看到了一片更为狼藉的区域。这里似乎发生过更暴力的冲突,散落着许多残缺的肢体和躯干。一堆明显没有下半身的尸骸被随意抛弃在墙角。而在那堆尸骸的中央,竟然还有一个人——或者说,还剩半个人。

他(她?)的上半身靠在一截断墙上,腰部以下是血肉模糊的断面,依稀可见脊椎的末端。他还活着。胸膛微弱起伏,眼睛半睁着,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几只老鼠正在啃食他断面处流出的、已经有些发黑的肠子和肌肉。

爱丽丝的脚步声似乎惊动了他。他的眼球极其缓慢地转动,最终,那双浑浊的、几乎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眼睛,对上了爱丽丝的视线。

就在这一瞬间——

“砰——!!!”

一声极其清晰、短促、仿佛空气被硬生生撕裂的爆响,猛地从远处传来!穿透了死寂小镇上空粘稠的空气,甚至短暂压过了苍蝇的嗡鸣!

爱丽丝浑身一震,猛地转头望向声音来源(大致是小镇的西北方)。那声音……不自然。太清晰,太有穿透力,不像自然声响。

紧接着,几乎是同时,从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东南方?),传来了另一声类似的、但略微微弱些的爆鸣,像是回应。

(……音爆?气体力学的高级应用?操纵气压差制造激波?……)

(不,停下,不要联想。不要赋予意义。声音只是声音。方位只是方位。)

她狠狠掐灭刚刚萌芽的推测,仿佛那是致命的毒苗。她不再看那个只剩上半身的“人”,不再试图解读那绝望的对视。她猛地转回头,将视线投向刚才声音传来的反方向——那里,街道似乎延伸向小镇边缘,而且看起来……相对“干净”一些。至少,目光所及,没有那么多堆积的尸骸和蠕动的白色。

走。

立刻。

她不再小心翼翼地绕行,而是迈开步子,朝着那个相对干净的方向快速走去。步伐越来越快,从走到疾走,再到近乎小跑。靴子踩过碎石和污秽,发出凌乱而急促的声响。她不再顾及脚下踩到什么,不再理会周围可怖的景象,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离开这片蛆虫与死亡的腐臭之地。

眼前的尸体逐渐稀疏,房屋也更加破败空旷。她看到了小镇的边界——歪斜的路牌,一条通往远处荒芜野地的小路。

她冲了出去。

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身后有无形的、由恶臭和死亡凝聚的怪物在追赶。深蓝色的裙摆扬起,金发在脑后飘散。肺叶火烧火燎地疼痛,双腿沉重如灌铅,但她不敢停,不能停。一直跑,直到小镇的轮廓在身后缩小,变成地平线上一团模糊、肮脏的剪影;直到腐臭的气味似乎被荒野的风冲淡了一些;直到力气彻底耗尽,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倒,跪坐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哈啊……哈啊……”

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风箱般起伏,喉咙干渴刺痛。冷汗浸湿了额发和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稍稍平复。她艰难地回过头,望向身后。

小镇已经有一段距离了。荒芜的旷野上,只有零星几丛枯草在风中瑟瑟发抖。没有尸体,没有蛆虫,没有那些令人崩溃的景象。

但是。

那股味道……

爱丽丝低下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袖,又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指。

那股混合了粪便、尿液、腐肉、蛆虫和绝望的浓烈恶臭,仿佛已经浸透了她的衣物,渗入了她的皮肤,甚至缠绕在她的发丝间。 无论她如何深呼吸,试图用旷野清冷的空气冲刷,那味道都顽固地存在着,如同一个无形的烙印,一个来自那片地狱的、挥之不去的诅咒。

它提醒着她,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徒劳地拍打着衣裙,却只扬起细微的尘土。那令人作呕的气息,依旧如影随形。



(PS:这篇其实在几天前就写好了,但为什么现在才发呢?主要是因为最近的斩杀线事件,在刷B站时偶然看到了像是火焰猫燐的角色,点进去之后通过评论区了解到了牢A和牢真,然后这几天就一直在看相关视频,怎么说呢,有些东西早就知道了,只是牢A把它们联系在了一起。看完了之后,没什么特别的感想,只是感叹了一下美国真烂啊,而可能是因为评论区说牢真讲的东西更掉san,所以有了期待?还是什么,总之看完了牢真讲的东西有点感到失望,就只是这样吗,没有太超出想象的,然后又因为这个想法感觉自己太没人性,于是试图更改一下这段剧情,但写了四个不同剧情的版本,最终还是决定发这个初版,只是删掉后续那段从尸体上收集蛆,然后煮开像米粥一样喝下去那部分,但无论如何总之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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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3 08:44:3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1-3 20:43 编辑

爱丽丝跪坐在地,喘息渐平,混乱的思绪试图从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中抽离,重新拼凑起理智的碎片。

然而,短暂的宁静被粗暴地打破。

砰!砰!砰!

连续三声!从她侧前方的方位传来——如果以她逃离的小镇为参照,这声音的来源,似乎与最初在小镇里听到的、来自“东南方”的爆鸣大致同向,但仔细辨别,音源的位置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偏移,像是发声点正在移动。

那声音清脆、短促、极具穿透力,绝非自然声响,更像是……某种受控的、带有明确意图的信号。

仿佛作为对这“三声”的回应,另一声略显沉闷、但距离极近的爆响,骤然在她身后不远处炸开,气流激荡的余波甚至让她颈后的碎发微微拂动。

爱丽丝猛地扭过头。

近在咫尺的回应,混乱的思绪和本能的警觉让她僵在原地。是远离这些显然代表着“异常活动”的音源,向着更空旷的荒野深处躲避?还是……冒险靠近观察,获取信息?在这个认知可能直接扭曲现实的世界里,任何“异常”都可能既是危险,也是线索。

就在她试图站起身,肌肉因紧张和之前的奔跑而微微颤抖,快速评估着两个选项的风险与收益的瞬间——

“嗖——!”

枯草丛中,一道小小的、速度极快的影子猛地窜出!爱丽丝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动作,那东西便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冲击力,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怀里!

“唔!”一声短促的闷哼。冲击力让她脚下不稳,向后踉跄两步,尾椎骨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传来一阵尖锐的钝痛,更难受的是被撞击的腹部,仿佛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个撞倒她的“东西”,指尖触碰到某种光滑、坚硬中带着奇异弹性的材质,以及……柔软织物的边缘。

就在她的手堪堪握紧那“物体”的瞬间——

“呜哇!好臭!”

一个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一点惊慌的、属于少女的嗓音,毫无预兆地、直接地在她手掌握住的“物体”上响起!

紧接着,爱丽丝就感觉手里一滑,那东西像一条灵活无比的游鱼,从她五指间“滑”了出去。

爱丽丝捂着剧痛的腹部,蜷缩着撑起上半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擦去泪水,透过仍然朦胧的视线,看向那个站在几步开外、正使劲用手在鼻子前拼命扇风、精致的小脸上写满“嫌弃”二字的“东西”。

金色的长发,红色的蝴蝶结,湛蓝的眼睛,以及她穿着的那无比熟悉的衣服。

“上海……?” 爱丽丝的声音干涩而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人偶——上海——停下了扇风的动作,双手叉腰,抬起下巴,用那清脆的嗓音理所当然地回答:

“不,我是爱丽丝的人偶。”

爱丽丝更加困惑了:“爱丽丝的人偶……?”

上海,或者说,自称“爱丽丝的人偶”的上海,似乎对她的迟钝有些不满,微微歪了歪头,发丝上的蝴蝶结随之晃动:“是的。属于爱丽丝的人偶,当然就是‘爱丽丝的人偶’啊。”

逻辑上……似乎无懈可击。但绝对有哪里不对!这是认知污染的新形式?还是这个空间对她记忆的恶意扭曲?

不等她理清思绪,一阵由远及近、气喘吁吁的奔跑声和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她们。

不等她理清这团乱麻,一阵由远及近、狼狈不堪的奔跑声和沉重的喘息声打断了她们之间诡异的气氛。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上气不接下气的剧烈喘息和明显的挫败感,从上海冲出来的那片低矮灌木丛方向传来。

是亚尔。

只见他狼狈地拨开枯枝,几乎是“撞”了出来,脚步虚浮,脸上混杂着汗水、尘土和剧烈运动后的潮红。他跑到近前,已经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直接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对着空气徒劳地挥手。

人偶转过头,看向亚尔,语气里满是毫不客气的吐槽:“喂,你好慢啊,不是说你那个什么,短距离助推冲刺,绝对能追上我的吗。”

亚尔似乎想反驳什么,但肺里的空气显然不足以支撑他完成这个高难度动作,只能抬起一只手,虚弱地摆了摆,眼神里充满了话语,但却不能言语。

爱丽丝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一个会说话、会吐槽、和她记忆中上海几乎一模一样却自称“爱丽丝的人偶”的人偶,以及一个本应在费尔温德大学测试工学院装备、此刻却出现在这个诡异空间、累得半死的亚尔——腹部的疼痛还在持续提醒她这不是梦,而是一种更离奇的现实。

但就在这时,又是几声间隔不一、方位各异的音爆从旷野的不同方向传来。紧接着,最初那个连续发出三声爆响的方向,再次清晰地传来了三声短促有力的音爆!

“砰!砰!砰!!”

亚尔终于勉强顺过气来,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顾不上回应人偶的吐槽,也暂时压下与爱丽丝在此地重逢的惊讶。他率先朝爱丽丝挥了挥手,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基本的镇定:

“呼……哈……你好啊,爱丽丝小姐。”他喘着气打招呼,目光快速而专业地扫过爱丽丝略显狼狈的样子、苍白的脸色,以及她身上那股即便在荒野中也无法忽视的、令人不安的气味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没想到能在这儿……呃,这个‘鬼地方’见到你。你这是……”他斟酌了一下词句,“遇到麻烦了?脸色很差。还有这味道……”他忍不住又抽了抽鼻子,脸上露出了和人偶刚才相似的、混合着职业性的警觉和本能的嫌恶表情,但很快克制住了,“你没事吧?”

爱丽丝仍未完全从多重震惊中恢复,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指向音爆传来的方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些声音……是开拓团的?”

“标准通讯方式之一,”亚尔迅速肯定,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状态,尽管呼吸还不甚平稳,“利用气体操纵制造可控激波。一声,通常是位置回应或简单标示自己的位置,三声……”他顿了顿,看向那三声音爆消失的方向,表情严肃了些,“是集合信号。听到的人,只要情况允许,都得尽快向信号源靠拢。”

这也意味着,陷入这个诡异空间的费尔温德人,恐怕不止他们几个。

“不过现在……”亚尔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软的肩膀和膝盖,评估着自己的状态,然后看向爱丽丝,目光在她捂着腹部的手和苍白的唇色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那个正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着自己鼻子、试图离爱丽丝远一点但又不敢离太远的“爱丽丝的人偶”,“不管我们各自是怎么掉进这个烂摊子的,现在去集合点汇合总是最稳妥的选择。落单的危险系数太高。”

他看向爱丽丝,眼神里带着明确的询问和关切:“你能走吗?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爱丽丝忍着腹部的隐痛和尾椎的酸麻,缓缓但坚定地站直了身体。深蓝色的裙摆沾上了尘土和草屑。尽管心中充满了无数的疑问——关于这个空间,关于“活过来”的上海,关于亚尔为何在此——但此刻,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她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清晰,尽管脸色依旧缺乏血色:“我可以。我们走吧。”

自称“爱丽丝的人偶”闻言,立刻轻盈地跳到了爱丽丝身边,但随即又被那股浓烈的气味熏得后退了小半步,精致的小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最后,她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紧紧跟在爱丽丝侧后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既确保不跟丢,又最大限度地远离气味源,同时小声地、持续地嘀咕着:“好臭……真的好臭……要是笨蛋主人洗不掉了怎么办……”


(PS:这样算是爱丽丝爱丽丝获得了她梦寐以求的拥有灵魂的人偶吗?就这么简单就有了?那么爱丽丝的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平静了,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了,不过这些要在非常后面才能解答了,现在的进度还不允许获得答案呢,当然伏笔我都埋了的,你可以试着去猜猜看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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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4 06:02:5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1-6 05:49 编辑

在确定了前进方向后,三人——如果算上那个会说话、会生气、此刻正皱着鼻子努力与爱丽丝保持一个“气味友好距离”的人偶的话——便朝着音爆信号传来的大致方位走去。

行进的路上,爱丽丝忍着腹部残留的钝痛和更深处那挥之不去的腐臭记忆,努力压下胃部因回忆而产生的翻搅。她指向小镇的方向,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却难掩一丝紧绷:“亚尔先生,我们最好别进那座小镇。我刚才……就是从那边出来的。”

亚尔正专注地辨认着方向,同时留意着周围任何细微的动静。闻言,他脚步未停,但侧过头,脸上那惯常的调侃神色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潜在威胁时的严肃:“哦?里面有什么?”

爱丽丝用尽可能简练、克制的语言描述了那个“小镇”的景象:无处不在的恶臭,堆积如山的腐败尸体,蠕动覆盖一切的蛆虫“雪原”,以及那些半死不活、仍在承受痛苦的“残存者”。她没有过多渲染恐怖,只是陈述事实,但那些事实本身就足以让听者脊背发凉。

“而且……那气味……”她下意识地又嗅了嗅自己的衣袖,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和生理性的不适,“沾上了,很难散去。”

亚尔听完,表情凝重地点头,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扫过爱丽丝的衣裙,眉头紧锁。“知道了。绕开是对的。那种环境下,光是空气……就足够成为武器了。不仅仅是恶心,长时间吸入腐败气体产生的混合物,搞不好会引发严重的肺部感染或者中毒。在这里要是病倒了,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迅速做出了评估。

“那你呢,亚尔先生?”爱丽丝问道,目光扫过他依旧有些起伏的胸膛和汗湿的额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亚尔挠了挠头,脸上也露出困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就一眨眼的功夫,我就站在这片鬼地方了。一开始还有点懵,但很快听到了音爆信号——标准的开拓团通讯。身体比脑子快,我立刻就用气体力学回应了。”接着他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人偶,“然后嘛,就遇到了这位……”

人偶闻言立刻抬起头,湛蓝的眼睛瞪圆,清脆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调:“是爱丽丝的人偶!”

“对对对,”亚尔连忙摆手,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是爱丽丝的人偶,不好意思,是‘爱丽丝的人偶’!”他故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读音,然后转向爱丽丝,无奈又带着点好笑地摊手,“总之,我跟她算是……偶然遇到的吧。本来我听到信号,打算直接过去汇合的。但她——”

不久前,刚确定方向的亚尔,与突然从一片枯草后跳出来的精致人偶打了个照面。两人(?)都愣了一下。

亚尔眼睛瞬间瞪大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人偶?不对,上海?你会动?!”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在开拓团和大学,他见过不少奇奇怪怪的东西,但一个原本应该静静躺在主人怀里或展柜里的精致人偶,独自出现在这种诡异荒原,还“活”了过来,这冲击力可不小。

人偶——上海——微微歪了歪头,金色的发丝晃动,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声音清脆悦耳:“我本来就会动。不过现在我没空理你,我要找我的笨蛋主人。”她说着,视线已经越过亚尔,投向荒野深处某个方向。

“笨蛋主人?”亚尔捕捉到了关键词,警惕中混入一丝疑惑,“爱丽丝?爱丽丝小姐她也在这里?”

“当然,我感应到了。”上海回答得理所当然,小手指向一个与音爆来源略有偏差的方向,“她就在那边。”话音未落,她小巧的身体已经轻盈地转向,似乎准备立刻出发。

“等等!”亚尔连忙喊道,“我也一起去!”

“不要。”上海拒绝得干脆利落,“你太慢了。我要快点找到我的笨蛋主人。”她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窜了上来。被一个巴掌大的人偶嫌弃速度?

“喂,别太看不起我!”亚尔挺直腰板,“你虽然小,跑得快,我承认。但我也不慢啊!而且……我可不只是只靠双腿跑的。气体力学高级应用——短距离助推冲刺。你跑得再快,也不可能轻易甩开我的。”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调整呼吸,准备展示一下训练成果。

然而,就在他自信满满的时候,上海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猛地回头,再次看向她最初指的那个方向。小巧的身体似乎绷紧了,精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焦急”的神情。

“主人位置在快速移动!”她的声音比刚才急促了一些,“一定是遇到危险了!我要去救她!”

话音刚落,根本没给亚尔任何反应时间,上海的身影就化作了一道虚影,“嗖”地一下从原地消失,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极细微的气流扰动和亚尔目瞪口呆的表情。

“……喂!等等我!怎么这么快?!”亚尔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眼前已经没了人偶的踪影。无奈,亚尔只能在被甩掉前抓紧跟上。

“砰!”

一声不算响亮但力道十足的音爆在他身后炸开,压缩空气形成的反冲力瞬间推着他向前猛冲出去,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拉长。这就是“短距离助推冲刺”,通过对身后局部空气的瞬间加压和释放,获得爆发性的推进力,对操控精度和身体承受力都有一定要求,但速度确实惊人。

“见鬼了……”亚尔咬着牙,将更多的注意力集中在维持冲刺和方向上。他心里叫苦不迭,一方面震惊于人偶那匪夷所思的速度,另一方面也为自己夸下的海口感到一丝尴尬。这哪里是“不可能轻易甩开”,这分明是快要跟不上了!

就在他拼命追赶,感觉肺部开始火烧火燎的时候——

“砰!砰!砰!”

三声清晰有力、带着明确召集意味的音爆,从更远的另一个方向传来。是集合信号!

“该死!”亚尔暗骂一声。他必须回应集合信号,这是纪律。但也不能跟丢上海,因为上海是去找可能陷入危险的爱丽丝。

“……然后呢,”亚尔摊摊手,脸上带着心有余悸和一点点后怕,“就是在听到那三声集合信号后,我还得抽空回应。然后又为了不跟丢她,不得不逼自己加速再加速……结果你也看到了,差点把自己累趴下。”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部和发酸的大腿,“你这人偶……不,爱丽丝的人偶,到底是什么做的?那速度简直不像……”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上海正用那双湛蓝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亚尔立刻改口:“……简直太厉害了!我是说,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这么快找到爱丽丝小姐。”他朝人偶竖起大拇指,露出一个诚恳,额……至少看起来非常诚恳的笑容。

上海这才似乎满意了,轻轻“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但身体却悄悄朝爱丽丝那边挪近了一小步,尽管随即又因为气味退了回去。

爱丽丝听着,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身边紧紧跟随、此刻正用嫌弃又担忧的小眼神偷偷瞥自己衣裙的人偶。她仍然无法完全理解上海为何会以这种“活化”的形态出现于此,并拥有如此明确的自主意识和行动能力,但亚尔的描述至少证实了人偶出现和行动的“真实性”,并非她单独的幻觉。人偶口中“感应”到她的位置,以及在小镇外精准地“撞”向她,都暗示着某种超越常规的联系。

“辛苦你了,亚尔先生。还有……谢谢你,上海。”爱丽丝轻声说道,后半句是对人偶说的。

人偶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嘟囔了一句:“笨蛋主人才是,弄得这么臭……”

谈话间,他们不断调整方向,朝着集合信号的大致来源前进。爱丽丝身上的气味依然顽固,但或许是在旷野中吹拂了许久,或许是他们逐渐适应,那令人作呕的强度似乎略微减轻了一些——或者只是麻木了。

行进了一段距离,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下,一个醒目的白点正在低空飞行。随着距离拉近,可以看清那是一对洁白的羽翼在规律地拍动。

羽翼的主人——阿尔卡,那位图书馆的男孩管理员——正以一种与他孩童体型不符的沉稳姿态飞行着。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并非独自一人,他在用手拖拽着另一个身影,四肢无力的下垂着,看起来像是失去了意识。

阿尔卡显然也注意到了地面上的爱丽丝和亚尔。他银白色的眼眸朝这边扫了一眼,略微调整了飞行方向,朝着他们所在的土坡缓缓降落下来。

随着高度降低,阿尔卡精致的面容、整齐的深蓝色制服,以及颈间那枚与爱丽丝同款的抑制器清晰可见。他手中拖拽的那个昏迷的人,赫然是埃德加教授。老画家脸色苍白,身上有尘土和擦伤,但似乎没有严重的外伤。阿尔卡的飞行姿态极其稳定,落地时羽翼轻扇,几乎没有扬起多少灰尘。

他双脚触地,将昏迷的埃德加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看向爱丽丝和亚尔,淡银色的眼眸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仿佛在这诡异荒原中相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阿尔卡先生?”爱丽丝有些惊讶地开口。

阿尔卡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的目光在爱丽丝沾染污迹和异味的衣裙上短暂停留,又扫过亚尔狼狈的样子,最后落在了爱丽丝身边那个正睁大眼睛好奇打量他的“爱丽丝的人偶”身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用那平稳的嗓音陈述道:

“集合点是在一座墓园里,但里面现在正在发生战斗。大量的发狂野狗正在攻击看到的每一个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更精确的描述:“好消息是,这些只是普通的野狗,不会飞,所以我可以带着埃德加教授出来。坏消息是,野狗非常多,而且似乎杀不死。”

“杀不死?”亚尔眉头紧皱。

“准确地说,”阿尔卡补充道,声音里听不出困惑,只有一种记录现象的冷静,“被杀掉的野狗,会在尸体旁凭空生成一具临死前样子的野狗,然后又因为同样的伤势立即死去。现在墓园那边……已经被大量的野狗尸体占据了。”

“情况么,”他看了看昏迷的埃德加,又望向墓园的方向,“还好。他们似乎在那里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让我先带着埃德加离开,打算清理完之后再叫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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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7 07:06: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1-7 11:14 编辑

随着另外三声缓慢、间隔稳定的音爆信号在旷野深处回荡,四面八方陆续响起了零星的回应。信号如同看不见的丝线,将散落在这个诡异空间各处的费尔温德幸存者们,朝着同一个中心缓缓收束。

当爱丽丝一行人跟随阿尔卡抵达墓园边缘时,聚集在此的人数已超出预期——大多是风尘仆仆的开拓团成员,其间夹杂着少数大学制服的身影,每个人脸上都刻着惊魂未定与高度戒备的痕迹。

越靠近墓园,空气中焦糊与血腥的气味便愈发浓烈,混杂着皮肉烧灼的刺鼻味道。然而,景象却并非一片混乱。数堆篝火在墓园外围的空地上熊熊燃烧火势稳定,既无蔓延之虞,也无熄灭迹象。每个火堆旁都有三人一组的开拓团成员看守,维持着火焰稳定燃烧,但他们并非只是看管,更在进行着某种教学或练习。

“……感知火焰周围的气流,不是‘感觉热’,是捕捉氧气浓度梯度与热上升矢量的变化……维持这个低压区,让氧气从这个口补入,但流速要控制,这样就能在升高温度的同时保证不让火焰往外扩散……”一个年轻的声音正在讲解,听者眉头紧锁,全神贯注。

火舌吞噬着成堆的野狗尸体,发出噼啪的脆响。偶尔有尸体在烈焰中诡异地抽搐,随即被更猛烈的火舌吞没,不再复生。其他零散人员——学生与几位教授模样的——则聚集在稍远处相对干净的空地上低声交谈,脸上满是困惑与余悸。

当爱丽丝一行人走近时,无数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射过来。那些视线在掠过她与她身后精致的人偶时,都出现了微妙的停滞——并非纯粹的惊恐或敌意,更像是某种认知边界被触碰时的茫然。他们看着上海迈着轻巧却异常真实的步伐跟随在侧,不少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或与身旁同伴交换一个无声的、充满疑问的眼神,仿佛在确认所见并非个人幻觉。但没有人开口询问或阻拦,纪律性让他们保持着沉默与警戒。

亚尔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墓园外围枯树旁、正低头揉着额角的男人。他快步上前拍了拍对方肩膀:“雷德!”

被叫做雷德的开拓团员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烟熏得发黑的脸。看到亚尔,他蓝色的眼睛里先是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果然如此”的了然:“哦,老倒霉蛋亚尔。”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也对,既然连我们都莫名其妙被扔进这鬼地方,没道理你不来凑热闹。”

“别提了,”亚尔摆手,一脸晦气,“上一秒还在大学跟佩斯测试那要命的飞行背包,下一秒就站在荒野里吹冷风。先说正事——这边怎么回事?这些狗……还有这火?”

雷德叹了口气,指向不远处燃烧的火堆:“我呢,算是直接出现在墓园附近的,但还没搞清状况就被这群疯狗盯上了。本来嘛,处理起来也不难——至少比新大陆的怪物简单多了——可我刚杀完追来的那批疯狗,最早死的那条带着一模一样的伤,就凭空出现在旁边,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心有余悸的神情,“它们那样显示也没能力再站起来了,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我一个人一直在那站着看也研究不出什么,所以临走前我丢了把火就没管了,然后跟其他几个倒霉蛋汇合后,试着用气压场抓住几条活的研究了一下。”

他继续道:“后来发现,这些玩意儿虽然杀不死,但每次复活不是立刻的。得等尸体彻底凉透——时间不定,快的几分钟,慢的我们观察到有十几分钟甚至更久。本来拿它们没办法,结果有个新兵是被我放的那堆火吸引过来的,我们几个看着他把引燃剂撒上去,以为他有什么办法,结果他反而反问我们,不是这样处理的吗?他来的时候有看到火堆烧着的疯狗尸体以为就是那样处理的。引燃剂都撒上去了,还能怎么样呢,试一试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结果确实有效,只要烧成灰了,就不会再出新的。”雷德扯了扯嘴角,“还得感谢那新兵,没他这些疯狗够我们折腾的。”

亚尔点头消化信息,接着问:“有看到从别处过来的人没?这里聚集的似乎都是大学那边的,范围如何?”

雷德摇头:“没太注意。最早到这儿的基本都直接出现在附近,或者从荒野摸过来,一个个够狼狈的。你应该去问问后来赶到集合的那些人。”

“明白了,谢了兄弟,你先歇着。”亚尔拍拍雷德肩膀,转身朝墓园入口附近新聚集的人群走去。

爱丽丝则缓缓移动视线,观察着这个临时据点。突然她想起一件事——既然埃德加教授在此,那莉娜呢?她焦急的搜寻着,但人群中却没有那个扎低马尾、带着颜料渍的活泼身影。一丝庆幸混杂着担忧浮上心头:或许莉娜未被卷入,又或许……她在别处。

越靠近墓园入口处那座孤零零的、看起来像是守墓人小屋的破败建筑,周围的景象就越发触目惊心。

最初是零散的骨殖,被随意丢弃在草丛墙角,布满啃咬撕裂的痕迹,有些骨头上还粘连着干涸的暗红组织与破碎衣物纤维。随着距离拉近,尸骸密度增加且更加“新鲜”——有的还保留大块软组织,只是已呈不自然的青灰色;有的肢体被粗暴扯断,断口参差不齐。

上海不再小声抱怨气味,而是紧紧贴在爱丽丝腿边,湛蓝的眼睛警惕扫视四周,仿佛阴影里随时会窜出什么东西。

小屋外站着几人,脸上带着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与发现了什么的凝重。其中一位气质沉稳的年长者正与旁人低声交谈。

就在这时,阿尔卡拍打翅膀从爱丽丝上方掠过,轻盈降落在他们面前,开门见山:“你们找到了什么?”

年长者——现场临时指挥——转向阿尔卡,面色严肃:“一具……本应还活着的尸体。”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我们发现他时,他躺在小屋的角落里,虽然浑身是伤但还有微弱生命迹象。我们还没来得及仔细检查,外面突然聚集的那些疯狗群就发起了猛烈的一波攻击。为了安全,我们不得不让你先带着埃德加教授撤离,我们留下来处理威胁。”

“等击退疯狗、清理完周围再进去时……”年长者声音低沉下去,“他已经死了。仔细检查发现尸体遍布啃咬痕迹,死因是失血。”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边缘磨损严重的硬壳笔记本:“不过,更重要的是这个。在小屋暗格里找到的日记。里面的内容……还算有价值,至少我们搞清了这些疯狗的来源。”他将日记递给阿尔卡。

“我们现在守在这儿,主要还想观察一下,”年长者指向小屋周围那些相对“新鲜”的人类尸骸,“人类的尸体会不会也像疯狗一样……‘复活’。因为它们的状态……太像了。”

一直安静旁听的爱丽丝,此时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却略显干涩地插话:“会的。”

年长者与周围几人立刻将目光投向这位金发少女,以及她身边的那个人偶。年长者眉头微蹙:“你……如何确定?”

爱丽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回避,用陈述事实而非渲染恐怖的语气,简要描述了从小镇一路逃出的见闻:铺天盖地的尸体、蠕动的“雪原”、半死不活的“残存者”,以及那浸入骨髓、挥之不去的恶臭。

年长者听完后沉默数秒,最终只是沉重颔首,并未追问细节,她身上的气味本身已足够说明一切。

恰在此时,一队开拓团员从不远处树丛后走出。为首的年轻士兵行至年长者面前,简礼报告:“教官,东边灌木丛发现一窝刚生产不久的母疯狗和她的幼崽。幼崽约五只,都很小,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年轻士兵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他看了看教官,又瞥向旁边燃烧的火堆,迟疑问道:“教官……我们也要……处理掉吗?”

年长者——那位被称作“教官”的人——几乎未作犹豫,斩钉截铁:“处理掉。”

他看到年轻士兵——亚历克斯——脸上闪过的不忍与困惑,略放缓语气,却依旧不容置疑:“亚历克斯,我知你所想。那些是幼崽,看似无辜。但你必须明白,它们的母亲已是确认的、主动攻击人类的食人疯狗。在此环境下,失去母亲,这些幼崽几乎无存活可能。它们会在此饿死、腐烂,然后……按我们现观察到的规律,很可能会加入这‘复活’的循环,一遍遍重复痛苦与死亡,永不解脱。”

他拍了拍亚历克斯肩膀,声音低沉而坚决:“有时,最快的结束痛苦,便是最大的仁慈。为我们所有人——包括未来可能来此、对此一无所知者——的安全,必须斩断这链条。现在处理掉,是让它们少受折磨,也是杜绝后患。”

亚历克斯脸上挣扎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眼神重归坚定:“是,教官。明白了。”他再次行礼,转身带着一丝决绝,领队伍朝来路快步离去。

而就在阿尔卡准备翻开手中日记时——

屋内传来了某种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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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8 07:20:1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1-8 07:24 编辑

教官率先推开那扇半掩的、腐朽的木门。光线涌入,照亮了小屋角落。

那个人“回来”了。

就在原先那具布满啃咬伤痕的尸体旁,一个与尸体衣着相同、连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都分毫不差的身影,正瘫坐在血污之中。胸膛的微弱起伏,是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迹象。

教官示意其他人保持距离,自己则缓步上前,蹲下身尝试交流。

“能听见吗?”

没有反应。

伸出手,在那人涣散的眼前晃了晃。瞳孔没有丝毫收缩的迹象,仿佛灵魂被抽离,只留下一具还在呼吸的皮囊。

教官眉头紧锁,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按向守墓人一侧完好的肩膀,试图用触觉唤醒他。“醒醒,你能感觉到吗?”

指尖接触的刹那——

那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

“呜…呃……啊啊啊——!!!”

仿佛被这一触碰猛地拽回了现实的锚点,那具躯壳骤然活了过来!但如同溺水者被捞出水面后,第一口吸入的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开水。他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试图尖叫,却无法组织起任何有意义的音节,眼泪混杂着鼻涕和口水不受控制地混合着淌下。他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仿佛想推开无形的噬咬者,又像是想抱住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哭声从嘶哑的呜咽,迅速坍缩成一种近乎婴儿的、纯粹生理性的尖锐嚎啕。

不是悲恸,是意识在回归瞬间,被过于具体、过于鲜活的死亡记忆和肉体痛苦彻底冲垮后,最原始的应激反应。他“记得”一切——每一次复活,每一口利齿切入皮肉的撕裂感,每一下内脏被扯出的拖拽感,生命力随着血液一同流干的冰冷感。

“按住他”教官立刻下令,自己也上前试图稳定守墓人疯狂挥舞的手臂,声音带着罕见的急迫,“没事了!听着,痛苦结束了!你现在安全了!”他试图用语言和肢体接触传达安抚。

但毫无作用。守墓人的意识似乎被困在了死亡发生的那一瞬无限循环。教官的触碰反而可能加剧了那种被撕咬的幻觉。他的惨叫愈发凄厉,身体痉挛着,开始用后脑勺猛烈撞击背后的墙壁,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痛苦的“回归”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撞击戛然而止,哭嚎骤然断绝,挥舞的手臂无力垂落。他依旧睁着那双盛满极致恐惧的眼睛,但里面的光迅速熄灭。胸膛的起伏,归于平静。

他死了。意识回归现实的瞬间,带来的不是救赎,而是压垮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超越死亡的折磨。

教官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看了一眼地上新旧两具几乎一模一样的尸体:“处理掉吧。都烧了。让他……解脱。”

屋外,爱丽丝和阿尔卡没有跟着他们进去。

她的目光被阿尔卡吸引。

此刻他正站在一旁,左手按住那本从暗格中找到的硬壳日记的书脊,右手手指压住书页边缘,然后迅捷而规律地松开。

哗啦啦——

书页被飞快的翻动着。然而,阿尔卡淡银色的眼眸却以更快的速度,精准地捕捉着每一页上潦草的字迹。书页还未完全翻到左侧,他的视线已然移开。

一本不算薄的日记,在他手中,瞬息之间,便已翻完最后一页。

“啪。”他轻轻合上,抬起头,迎上爱丽丝凝视的目光——那里面有对他阅读方式的好奇,但更深处,是对内容的探求。

“感兴趣?”阿尔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听不出刚吸收完一段怎样的过往。

爱丽丝点了点头。真相,无论多么丑陋,总比迷雾般的未知要好。

阿尔卡却轻轻摇头,将日记拿在手中。“只是一个绝望之人在疯狂边缘的堕落记录。”他语气平淡的陈述着他刚才所看到的,“日记记录了一个守墓人,在看不到尽头的饥荒里,先是偷食墓园里尚未完全腐败的贡品,后来粮食彻底断绝,他开始给自己养的狗喂食人肉。从无人认领的尸体,到或许不那么无主的……

就在这时——

“呜…呃……啊啊啊——!!!”

小屋内的惨叫骤起。

阿尔卡转向门口,平静地补充了最后一句:“里面那个人,就是日记的作者,这个墓园的守墓人。他最后被自己喂养的狗群袭击、分食。”

听完这番话,爱丽丝什么也没说,脸上也看不出特别的情绪。她只是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紧贴着自己腿边的上海人偶脸上。

上海感受到了主人的视线,有些疑惑地仰起小脸,湛蓝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爱丽丝的倒影。她微微歪了歪头,红色的蝴蝶结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对主人为何突然这样看着自己,却又不说话而感到疑惑不解。

片刻后,教官带着人走了出来,面色凝重。

“情况确认了,“接下来我会召集人手去那个小镇。如果真如这位小姐所说……”他看了一眼爱丽丝沾有污迹的裙摆,然后转向阿尔卡:“我们必须在这片空间固化为现实之前处理掉,不然之后会更麻烦。我会留一部分人在这里清理残余的骨骸和隐患。”

他顿了顿:“你呢?跟我们一起,还是留下?”

阿尔卡几乎没有犹豫,白色的翅膀在身后收拢:“不。看到的景象,很难忘记。我不想它们在记忆里停留太久。我留下。”

教官点头,并不意外。他的视线最后扫过紧紧贴在爱丽丝腿边的上海人偶。

上海则毫不畏惧地回以对视,清脆发问:“干嘛?”

教官微愣,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波动。“没事。”他低声道,像回答人偶,也像自语。随即转身,对部下发出指令,开始集结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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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04:00:13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着教官带着小队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通往小镇方向的荒野尽头,上海仰起小脸,湛蓝的眼眸里满是困惑,她拉了拉爱丽丝的裙摆,用清脆的声音问道:

“主人,刚才那个人说的,‘固化为现实’是什么意思呀?这里……现在难道不就是‘现实’吗?我们能走,能说话,还能闻到……”她小巧的鼻子皱了皱,再次强调,“……很臭的味道。”

爱丽丝微微一怔。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这里的一切触感、气味、声音都如此真实,但“开拓者号”上的经历又告诉她,有些“真实”是可以被认知塑造、甚至否定的,她最终只能有些无力地回答:“我……也不完全清楚。”

“因为这里是即将化为现实的幻觉。”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阿尔卡不知何时停下了离开的脚步,那双淡银色的眼眸看着她们,翅膀在身后微微收拢。他似乎并不介意分享这些信息。

“我们现在所处的,是这个空间的‘初期阶段’,空间本身已经具备了稳定的形态和内部逻辑——比如那些‘复活’的野狗,比如可能存在的其他规律。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片空间将会逐渐与现实融合。”初期阶段最直观的表现之一就是‘进入’的随机性。”

“初期阶段最直观的表现之一就是‘进入’的随机性。之后,该空间与现实空间的界限会模糊,到达中期阶段。进入方式将不再完全是随机和被动的偶然事件,而是可以通过主动引导、放大感知,有意识地‘定位’并进入这类空间,从初期到中期,过渡往往很快。”

爱丽丝立刻想起了什么:“那么之前在‘开拓者号’上……”

“那是可行的方法之一,被称为‘否定’。”阿尔卡接上了她的话,“在其固化为现实之前,找到其核心规则的内在矛盾并执行它,从逻辑上否定它——就像佩斯做的那样,就能使得空间破碎。每个空间一般都有一个或多个核心规则,它们会在这个核心规则基础上进行演化,使得这个核心规则逻辑自洽,不易被否定。而空间一旦与现实开始融合,其规则逻辑就会越来越严密,直至无法被否定,因为它已经成了‘现实’的一部分,在广义上‘合理’了,自然就无法被否定了。”

阿尔卡蹲了下来,与上海平视着继续说道:“最终阶段是,空间景象与它即将‘覆盖’或‘融入’的那部分现实景象,其重合的部分开始‘闪烁’。起初可能是几星期闪烁一次,然后是几天,几小时,几分钟……直到其趋于稳定,标志与现实成功融合。其中一方的景象会占据主导,成为新的‘现实’,另一方的景象则仿佛被覆盖或替换,彻底消失。从中期阶段过渡到这个阶段的过程,速度取决于该空间‘核心概念’的强度与稳定性。”

他转头看向爱丽丝接着补充道:“而直到空间彻底与现实融合后,才会有‘出口’——或者说,和空间一起成为现实的一部分,那时我们才能离开。”

爱丽丝若有所思:“所以……每个空间都有不同的‘特性’?”

“是的。”阿尔卡点头,“由于每个空间的核心规则不同,有时某些空间的特性反而会为我们带来好处。比如……”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颈间那个与爱丽丝同款的金属抑制器。

“……我们脖子上的这个,其材料,就是从一个异常空间里带出来的特殊金属。所以有时即使我们能‘否定’掉一个空间的存在,我们也不会那么做,而是尝试利用它、研究它。”

阿尔卡的目光重新落回上海脸上。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人偶精致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一只猫。上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眯起了眼睛,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在费尔温德本土,似乎有一种‘排异’或‘消化’作用。”阿尔卡一边轻抚着上海的脸颊,一边说道,视线却转向爱丽丝,“空间与现实融合之后,其空间的‘异常特性’并不会长久保留,而是会慢慢退去。只有在新大陆,异常规则才会长期保留——至少,在新大陆最早发现的那些异常空间,其特性才表现出惊人的持久性,至今没有明显消退的迹象。”

他的语气在这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警告的意味:“但空间融合会导致现实和异常空间的地貌重合。所以,融合完成后,你可能会看到这片荒野掩埋在费尔温德大学之下,或者相反,大学出现在这片荒野之中。更糟糕的情况是,它们部分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扭曲的拼接景观。”

“但是”,阿尔卡将视线投向那间寂静的小屋,“像这次这样,存在人类的异常空间,还是第一次发现。它不像是单纯的幻觉成为了现实,而更像是……一段真实的历史成为了可被感知的幻觉。这种‘深度’和‘真实感’,意味着这个空间的‘核心规则’可能异常复杂和稳固。”

他收回手,看向上海:“听明白了吗?”

上海仍然沉浸在刚才的抚摸中,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眨巴着湛蓝的眼睛,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我完全没在听。”

虽然阿尔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张孩童般的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但爱丽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然而,这份短暂的、近乎荒诞的轻松氛围,被屋内的声响粗暴地打断了。

“咚!咚!咚!”

头颅撞击墙壁的闷响。

紧接着,是那已经听过一次、却依旧令人心悸的凄厉哭嚎:

“呜啊啊啊——!!!”

守墓人的“回归”与崩溃,再次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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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1-12 04:36:49 | 显示全部楼层
那声饱含极致痛苦的哭嚎第二次从小屋传来时,引来了墓园入口处更多目光。惊魂未定的学生和几位教授闻声侧目,却在短暂的窥探后,被留守的开拓团员迅速驱散:“处理异常。回到位置,不要靠近。”

爱丽丝和阿尔卡早已退到外围,沉默地望着那栋破败的建筑。

直到屋内令人牙酸的撞击与嘶嚎彻底平息,木门才再次打开。两名团员拖出第三具瘫软的躯体,与之前已烧了一会儿的第二具、以及早已碳化大半的第一具,一起丢进了远处上风口的火堆。火舌贪婪地舔舐新添的燃料,噼啪声中焦糊味弥散,又迅速被荒野的风稀释。

几名负责此处事务的老兵聚在火边低声交谈。一人眉头紧锁,盯着火焰中逐渐难辨的轮廓:

“看来,要么只烧新尸体没用,要么……‘焚烧阻止复活’这条规则,对人类遗体本身就不成立。”

空气凝重。这意味着局面可能比预想更棘手。

“你们怎么想?”另一人开口,声音沙哑,“换个地方?还是……赌一把,再试探一下‘规则’?”

众人沉默,目光扫过墓园粗糙但完整的石墙。

“试一下把。”又一人开口,朝小镇方向指了指,语气抵触,“这破地方好歹有墙。再找据点,除非去那儿——但你们谁想?”

“可狗是会把骨头埋土里的,”立刻有人反驳,忧虑地环视杂草丛生的地面,“要确保万无一失,是不是得把整片地翻一遍?所有陈年骨头都挖出来烧掉?”这设想让所有人陷入沉默。工程量巨大,且谁也不知道下面究竟埋了多少、埋了多久。

“但狗是会把骨头埋土里的,”立刻有人反驳,他忧虑地环视着墓园内杂草丛生的地面,“如果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是不是得把这片地整个翻一遍?把下面埋着的陈年骨头都挖出来烧了?”这个设想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工程量巨大,且谁也不知道下面到底埋了多少,又埋了多久。

短暂的沉默后,最先开口的那个人做出了决断:“不。小镇是小镇,我们有我们的任务。首要目标是撑过今晚。”他的目光锐利起来,“卡姆,你带几个人,还有那位图书管理员阿尔卡,他飞在空中,视野好,侦查效率高。去周围勘探一圈,确认安全边界,看看有没有其他潜在威胁或资源。重点是干净的水源。”

他继续指派:“留下的人继续清理尸骸。不必挖太深,但地表能见的、尤其是‘新鲜’的,全部清出来集中焚烧。我们需要一块足够干净、能轮流休息的区域。”他望向远处惊惶的学生与教授,“人手不够,让他们也动起来。能清理尸骸的,分配工具;不能的,去收集柴火,越多越好。至于屋里那个‘源头’……”他顿了顿,看向小屋,“交给我。我会让他安静。”

任务迅速分配。众人正要散去,一个年轻的声音迟疑响起,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求效率的冲动:

“如果……如果这些尸体真的会不断‘复活’……那把它们当成持续的燃料来源……不是可以解决柴火问题……”

声音越说越小,最终消失在同伴沉默的注视里。这提议逻辑上似乎成立,却触及了某种难以言明的底线。无人赞同,也无人厉声驳斥,只那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沉重。提议者讪讪低头。

人群迅速散开执行命令。只有控火的团员更专注地操控气流,让火焰烧得更旺、更烈。

很快,墓园入口处,一名沉稳的开拓团员站上土坡,向聚集的学生与教授简短说明情况、分配任务。没有华丽辞藻,只有清晰的利害与务实的分工。人群中陆续有人站出,面色或苍白或坚定,加入清理或收集的行列。求生本能与群体压力,暂时压过了个体的恐惧。

爱丽丝望着这一幕,缓缓起身。她觉得该做点什么,不能只是被动等待。

然而,衣摆立刻被一只小手紧紧拽住了。

她低头,对上“上海”那双湛蓝的、写满不赞同的眼眸。

“很脏的……”人偶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也很臭。我不想主人脏脏的。能不能不要去。”

爱丽丝蹲下身与她平视,轻声商量:“我们不去清理尸骸。只做简单的工作,比如帮忙捡柴火,好吗?上海。只是枯枝,不靠近危险的地方。”

上海小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最终不太情愿地松了手,却仍强调:“是‘爱丽丝的人偶’。”

爱丽丝微微一笑,顺着她说:“好。但总不能一直叫你‘爱丽丝的人偶’?我给你取个名字,可以吗?”

上海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提议有点兴趣,但随即又提出条件:“可以。但是取了名字,以后就要一直带着我哦!不能把我一个人留在宿舍,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好久好久都不理我。”

听到这话,爱丽丝心中一震,惊讶地脱口而出:“原来……你一直是‘活着’的?能感觉到?”

“当然啊!”上海人偶立刻鼓起脸颊,小手握成拳头,生气地锤着爱丽丝的膝盖,“我是爱丽丝的人偶!我当然是一直‘在’的啊!只是……只是没有魔力的时候,动不了罢了!笨蛋主人!连自己的人偶都不了解!”

带着委屈的嗔怪让爱丽丝心软下来。她轻轻握住人偶的手,认真道歉:“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以后不会了。”她望进那双清澈的眼睛,郑重说道,“那么,你就叫    吧。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上海人偶眨了眨眼,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说好了哦,主人。要一直带着    。”

“嗯,说好了。”

爱丽丝起身朝收集柴火的队伍走去。身侧,精致的人偶亦步亦趋,红色蝴蝶结在渐暗的天色中依然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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