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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Ales

[长篇] 爱丽丝梦游异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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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2 03:03: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7 18:51 编辑


爱丽丝揉着还在发酸的鼻子,从佩斯身侧探出头,打量着这栋与其他建筑别无二致的房子。方形的轮廓,木板拼接的墙壁,单调的斜顶。唯一将它从一整排复制品般相似的房屋中区分出来的,是门上那块铁牌——【116】。


一样的房子,一样的门,仅仅靠一块铁牌来区分么?  


佩斯推开门,在黑暗中精准地摸到某个位置。


咔哒。


天花板中央的灯亮起,依旧是那种密封在玻璃罩里的恒定黄光,不暖,不柔,只是忠实地履行着它的职责。


爱丽丝的视线扫过房间。  


房间很小。四张床铺分别靠左右两侧墙壁摆放——说是床,但更像是一个有抽屉的桌子,上面铺着灰色的薄毯,每张床下面都有一个柜子和三排抽屉。 


而在最里侧,一扇窗户底下,左右俩张床的床头处,摆着一张孤零零的小木桌,桌上只有一个杯子和一个用油纸包好的方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佩斯将手中的餐盘放在桌上,然后他转向左侧靠窗的那张床,弯下腰,一把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蜷着一个男人。  


枕头被压在身下,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塞在枕头边沿。粗糙的麻布睡衣皱成一团,一条腿上打着夹板,白色绷带从膝盖一直缠到脚踝。


佩斯伸出手,不算轻地拍了拍那人的脸颊。


“干嘛?”男人含糊地嘟囔。


“吃晚饭。”


“都这个点了……?”


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然后起身,在佩斯的搀扶下,吃力地从床上挪到椅子上。那只绑着夹板的腿拖在后面,每一步都需要重新确认身体的重心。


待他终于坐定在桌边,佩斯转过身来。


“爱丽丝小姐,你的床……”


“爱——丽——丝——小——姐——!?”


椅子上的男人猛地坐直了身体。他撑住桌沿,艰难地把椅子转过来,目光在爱丽丝身上快速扫过,然后瞪向佩斯。


“就是她?”


“是的。”


亚尔的手指快速点过佩斯、自己,最后定格在爱丽丝身上。


“你、我、她?”  


“是的。”


“那她现在——?”


“在这里睡觉。”


佩斯看着他脸上那种扭曲的、难以归类的表情,随即补充了一句:“列夫长官对她保持了高度信任。不会有危险,大概。”


“你觉得关键点是在这吗?!”


“那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她是女性啊!我们两个大男人,要跟她——一个女孩子——跟我们挤一个房间??”


佩斯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要纠正你刚才那句话里的一个严重事实错误——她不是人。”   


四个字。


她听着它们从那个男人的嘴唇间滑落,每一个音节都干净利落,毫无滞涩。
  
她不是人。


不是“可能不是人”。不是“据说是妖怪”。就是——不是人。  


“所以……”佩斯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提出的‘男女共处一室’的道德或礼仪顾虑,在前提上并不成——”


“砰!!!”


一声沉重而突兀的巨响,将他尚未出口的结论砸得粉碎。


门板在门框里震颤。


门内,亚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佩斯已经走向门口,推开门,跟了出去。  


亚尔转头看了看桌上那份尚有余温的晚餐,又回头看了看空荡的门口。


一阵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裹挟着洞窟深处的寒意,长驱直入,掠过房间里唯一的活人。


“……嘶!!”


亚尔猛地抱住胳膊。鸡皮疙瘩在风拂过皮肤的瞬间暴起。


“走之前至少把门关上啊!你们一个个的——!”


无人应答。


最终,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用那条好腿一下一下地蹬着地板,连人带椅,一寸一寸,向着那扇仿佛永远也走不到的门缓慢挪移。


“真好,”他大声嘟囔,对着一屋子空气控诉,“真是太好了。”


吱嘎——吱嘎——椅子刮过木地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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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2 07:01:29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19 04:56 编辑

洞窟里的空气滞重而冰冷。透过洋装的布料,缓慢地、固执地渗进皮肤。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知道身后的脚步声还在跟着,而她不打算回头。


就这样走着。走着就行。 


她不想开口。


而他,大概从未想过还有开口的必要。  


脚步声一前一后。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含混不清的人声从远方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更杂乱的脚步。


前方的某个房屋内,正陆续走出许多穿着开拓团制服的人。


他们朝不同的方向散去,偶尔有人从爱丽丝身边经过——视线在她脸上短暂地停了一下,又扫过她颈间的铁环,然后移开。


“佩斯。”有人点头对着她身后打了个招呼。


又有人走过。“……佩斯。”


佩斯的脚步未停,只是对每一个叫出他名字的人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人群渐疏,直到最后一个身影从门内走出——他低头正和身侧的人交代着什么,末了拍了拍对方的肩,那人便快步离去。


随后他抬起头,朝他们的方向望来。


列夫·贝塞麦的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意外。


“爱丽丝小姐?佩斯?你们来这干什么?”


“长……”


“没有。”


少女截断了他未出口的回答。


列夫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最终,他闭上眼,低声叹了口气。


“佩斯。”


“是,长官。”


“解释。”


“长官,在您离开镇静室……”  


.


..


...


几分钟之后      


“……因此我基于事实反驳:‘她不是人类’。此陈述引发了爱丽丝小姐的强烈反应——她摔门离开。我随即跟随,并在此处与您会合。汇报完毕。”


列夫的目光在微微别过脸去的爱丽丝和站得笔直、一脸平静的佩斯之间来回移动。


“爱丽丝小姐。”


“首先,对于今晚发生的这些……令人不快的误解,我深表歉意。”他斟酌着用词,“佩斯的行为虽然合情合理,但显然在人际关系处理方面,存在严重缺陷。”


“另外,基于我们刚刚讨论出的结果。明日清晨,你需要跟随前往铁湾的运输队,并在码头换乘船只,去往费尔温德。在那里,您能得到更妥善的安置,也有机会获得……真正的自由。”


他停顿了一下。


“但在此之前——”他的视线移向佩斯,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近乎疲惫的神情。“佩斯。”


“是,长官。”


“你今晚的汇报,在事实层面,是准确的。”他的声音放得很慢。“但你欠她一个道歉。而问题在于——你不知道为什么。”


他看着佩斯那张等待指令的、空白的脸,低声叹了口气。


“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非正式的建议:站好别动。”


“是,长官。”


佩斯应声站定。  


列夫转向爱丽丝,点了点头。


“爱丽丝小姐。仅此一次。”


爱丽丝先是一愣,随即,她看到了列夫眼中那抹清晰无误的默许。
  
她本应该维持体面,本应该……


但也只是应该而已。 


回头转身,三步猛冲,挥拳向前。  


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佩斯毫无防备的腹部。


透过布料与肌肉,她感觉到某种柔软的东西在冲击下变形、位移。  


他的身体瞬间弓起,踉跄着后退半步。


“长……长官?”  


爱丽丝缓缓收回了拳头。指关节火辣辣地疼,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畅快淋漓的感觉却随之升腾而起。


但这畅快感却在佩斯抬起头的那一刻开始溃散。


那目光是困惑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困惑。


这一拳证明了什么?


什么也没证明,问题并没有解决。她依然无处可去,颈上的铁环依然冰冷,明天依然要前往一个完全未知的“费尔温德”。 


“那么,关于今晚的住宿……”列夫的话语,将她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营地条件确实有限。如果你实在无法接受之前的安排,我可以尝试协调其他方案,虽然可能也不尽理想。”


爱丽丝看着列夫。他是这里唯一一个尝试正常沟通的人,他甚至给了她一个泄愤的出口——尽管这个出口本身也像是在执行某种“情绪管理流程”。


继续抗议?要求特殊待遇?还是——


“不用了,列夫先生。就按之前的安排吧。我……不想再添麻烦。”


“我明白了。今晚请好好休息。”他点点头,“佩斯会负责你明早出发前的一切事宜。”


又是他,佩斯。一股新的烦躁涌了上来,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算了,最后一次。忍到明天早上。


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列夫见此不再多言,最后看了眼佩斯后,便转身离去。


现在——此处只剩下两个人。


爱丽丝站在原地,轻轻活动着发麻的指关节。那份混合了疼痛与短暂释然的感觉正在消退,只留下某种灰烬般的疲惫。


而在她旁边的佩斯早已恢复成惯常的平静,站直身子看向爱丽丝。


“回宿舍。”


说完,他便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爱丽丝站在原地,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的手还在发疼,但——那又能怎样呢……  


自己就像是个用哭闹索取注意的孩子——成功了。但他只是困惑。


她等着的那种东西没有来找她——羞愧,懊悔,或者更进一步的愤怒。


没有,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仿佛这一切都不曾发生。 

  

她低下头,跟了上去。 



一阵风不知从何处灌进来,掠过她发疼的指关节。


冰冷的空气,一如最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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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2 22:05:58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20 01:28 编辑


“所以,最终还是得让她睡这儿?”亚尔的声音在门被重新关好后响起。


“是的。”佩斯将门闩插好。


亚尔伸手拽住佩斯的袖口,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近。他偏过头,压低声音,目光越过佩斯肩膀飞快地扫了一眼站在门边的爱丽丝。


“她……真的不介意?”  


“不久前列夫长官询问时,她明确表示会服从安排。”


“服从安排和真的不介意,是两回事。”


“但基于她的陈述,是的。”


不,我介意的。 爱丽丝站在门边,将这个念头默默压回心底。


“但我介意啊!”亚尔终于忍不住抬高了声音,手指了指自己打着夹板的腿,又指向爱丽丝,“我们两个男的,一定要跟她挤在一个房间里过夜吗?就没有别的办法?”


“目前营地所有其他房间均已满员,或处于关闭状态。仅限今晚,明早我们就将离开。”


“想个办法,佩斯。”亚尔放弃了讲道理,直接提出要求,“动动你那除了任务和规定之外,偶尔也该想想其他事的脑子。”


佩斯的目光扫过四周——墙壁、床铺、桌椅。无论怎样排列,空间都不够。


然后,他看向了爱丽丝——旁边的门。


“将床铺移至室外,在门外就寝。”


“就这个了。”亚尔立刻同意,甚至松了口气。


佩斯走向左侧靠墙的两张床,弯下腰,十指扣住床架边缘,将它们一一拖出房间。


亚尔单手撑着桌沿,试图靠那条好腿把自己从椅子上撑起来,但身体刚离开椅面便开始摇晃。在他歪倒之前,佩斯便将他的手臂拽过自己肩膀,另一只手绕过他后腰。将他整个人半搀半拖地挪出门外,放到其中一张床上。  


爱丽丝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床被拖走,看着亚尔被架出去,然后佩斯折返回来取走桌上的餐盘、水杯和油纸包。看着佩斯站在门口对着她说:


“枕头和被子在每张床下方的储物柜里。”  


吱——嘎——
  
门轴转动的声音之后。


便是轻微的一声——砰。


至此,房间内再无任何声音,再无任何动静。


唯有门外传来隐约的模糊声响。


搞什么啊……


明明是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接受了这个看似最合理的安排。明明是她准备做出某种程度的退让来适应的。


结果反而是他们搬了出去。她留了下来。一个人。


这算什么呢——被嫌弃?被迁就?


最该提出抗议的人,难道不应该是我吗?  


她走到桌边,将一直戴着的宽檐帽轻轻放下。


然后,走到床边蹲下身,打开储物柜。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只略显扁平的枕头和一条粗糙的灰色薄毯。


将它们铺在床上之后,她坐在床沿,静静地环顾了一下这个如今真正属于她一个人的狭窄空间。


四壁冰冷,空空荡荡。唯一的窗户隐隐约约的透着外面营地那昏黄而遥远的光。


此刻,门外不再有交谈声,一片沉寂。


她伸手,按下了门边那个小小的按钮。


在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响后,头顶那盏灯熄灭了。


纯粹的、绝对的黑暗,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能触摸到的寂静,将她彻底包裹。


她摸索着脱下鞋子,躺上坚硬的床板,拉过薄毯盖到胸前。布料带来的摩擦感很轻,带来几乎感觉不到的暖意。


“这不是梦,对吗?”  


无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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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2 23:01: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20 04:34 编辑


深夜。


坚硬的床板正透过床单持续的硌着脊背,但这——


并不是她无法入睡的原因。


黑暗中,白天的碎片不受控制地拼接、重组、回放。


铁门开启时的脚步。她确确实实听到了,不止一个人。列夫离开时,她也依稀记得有好几道脚步声随之远去。如果当时再警觉一点——哪怕只是分出一点心思去数一数——是不是就能注意到门后阴影里的异样?是不是就不至于惊叫出声,如此失态?


佩斯的脸从黑暗中浮现——平静的语气,空白的表情。那种似乎将一切行为都归结于“安全”和“规定”的逻辑……


手从薄毯下伸出,对着浓稠的黑暗,慢慢攥紧了拳——果然应该在他脸上再补上一拳的。


理智上,她明白那个男人大概真的没什么主观恶意。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似乎也不是在专门针对自己。


但——


果然还是好气啊!


她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薄毯从肩膀滑落,堆在腰间。  


明明自己已经亲口答应了列夫先生会服从安排,结果现在倒好,反而像是她把别人赶出了房间,独自占了这里。这岂不显得她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既善变又咄咄逼人?


想到这里,她静坐了几秒,最终还是摸索着穿上了鞋子。


至少……出去看一眼情况吧。看看那两个因为她而被“发配”到走廊上的人,到底怎么样了。


她轻轻拉开房门。


门轴转动。


爱丽丝从门缝里探出头。    


门外,左右两侧各摆着一张床。左边床上,裹在毯子里的身影,正传来均匀深沉的呼吸声。而右边——


“你要逃跑?”


平静得几乎没有起伏的声音。


爱丽丝的动作定格在门框间。那些朦胧的睡意、犹豫、那一丁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歉疚——全碎了。


果然,当时就应该在他脸上再来一拳的!  


她猛地扭头。


来自远处走廊的昏黄灯光下,佩斯并没有躺下。他坐在床边,一只手端着一个金属水杯,另一只手捏着饼干。


两人对视了大约两三秒。


“我睡不着。”


佩斯闻言,重新低下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然后继续小口地啃着手里那块饼干。仿佛刚才那句突兀的质问从未发生过,也仿佛门口那个明显气恼的少女并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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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2 23:59:2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5-11-14 01:08 编辑

修改了部分逻辑和剧情上的问题(顺手就将剧情往黑深残的方向写了。回头看了看还是算了,还是写个轻松点的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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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4 01:01:1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20 23:11 编辑


少女此刻毫无睡意。怒火难以消散,但气恼之余,却又发现自己甚至懒得再和他争辩。  


但与其回到床上,对着黑暗反复咀嚼这份憋屈,不如做点有用的事——例如,打探一些关于明天的具体安排。  


她耐着性子,等着佩斯吃完最后一口饼干,喝光杯中最后一点水。直到他所有动作都停歇下来,她才上前,问出了心中所想。


“能给我介绍一下费尔温德和铁湾吗?我们明天要去的地方。”


佩斯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弯下腰,开始整理床下那个储物柜。一边将几样零碎物品归位,一边开口。


“费尔温德,目前我们在这个世界唯一稳固的家园。铁湾,费尔温德在新大陆海岸线上建立的唯一港口与前进基地。”


……  


爱丽丝等着下文。


……
  
没有下文。佩斯继续归置他的东西,仿佛刚才那两句简短的说明,已经完整地回答了她的所有问题。  


某种熟悉的恼意似乎正在胸腔里膨胀。


“那为什么列夫先生说,我在费尔温德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因为你是魔法使。”


他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物看向爱丽丝。


“费尔温德疆域之外的地方,环境并不稳定。个体可能感知到并非客观存在的‘幻觉’。而当‘幻觉’被观察者内心认同为‘真实’时,它便有可能跨越界限,以某种形式具现化,干扰现实,甚至成为现实。感知越敏锐,所接触到的‘幻觉’往往越清晰、越具象,风险也越高。”


说完,他似乎认定这段对话已经划上了句号。


于是他转身,背对着她,开始解勘探外套最上面的那颗纽扣。


“等、等一下!你……你在干什么?!”爱丽丝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佩斯头也没回。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
  
“我困了。需要休息。晚安。”


“你——!”


爱丽丝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在对方那理所当然的态度面前,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而荒谬。


砰。  


门在身后用力关紧。  


混蛋!  


一个毫无自觉的、逻辑至上的、缺乏基本常识的混蛋!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回到床上,重新躺下,拉过薄毯裹住自己。


然而,身体安放好了。


思绪却不肯停歇。


幻觉被认同时……成为现实……


越是感知敏锐……


作为魔法使的感知。


颈间吸收着魔力的铁环。  


黑暗中,线索在她的脑海中重新组合、拼接,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在某一时刻,门缝下那一线昏黄微光忽然熄灭。窗外的光晕也在同一瞬间黯淡下去。  


然而少女却依然睁着眼睛,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睡意早已消失殆尽。


她——彻底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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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4 03:37:01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21 02:13 编辑


时间:第二天早上
地点:新大陆开拓团,三号营地,116号宿舍


“爱丽丝小姐……爱丽丝小姐……”


持续的呼唤声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困倦,将少女从深不见底的泥潭中缓缓拽起。


意识跳出水面,呼吸着名为“现实”的空气。


但眼皮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粘住了,无论如何都无法睁开。


“爱丽丝小姐……”


呼唤声还在继续。 


……谁?   


谁在叫我?      


她试图回应,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模糊的、连自己都听不清的呓语。
  
一只手揉着眼睛,另一只手撑着坚硬的床板,爱丽丝将自己从床上一点点的拉了起来。金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洋装的领口歪向一侧。


空气很冷,毯子滑落的瞬间,寒意便顺着裸露的脖颈灌进来。   


“我们要迟到了。”


迟……到?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迟到?


因为——      


她好像,似乎,确实——有很重要的事。


混沌的目光在急促的呼吸中迅速聚焦。


名为佩斯的男人,正在床边看着她。  


与清晰的视线一同汹涌回流的,是昨日的一切。


而现在,天亮了。


“抱、抱歉!我马上就好!” 


她一把掀开薄毯,左脚匆忙地塞进了右脚的鞋子里,发现不对又赶紧换过来。


“早餐在桌上。背包里是你的基本生活用品。食用完毕后我们立刻出发。时间已经不多了。”


佩斯说完,转身走到门外,开始将昨晚拖出去的床逐一拖回屋内。


爱丽丝走向那张小桌。


在列夫先生赠予的那顶宽檐探险帽旁边,多了一个盛着食物的金属餐盘,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背包。她拉开系绳——金属杯子,某种动物鬃毛制成的牙刷,一个针线包,一条毛巾……


佩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如果选择放弃早餐——”


“我马上就好!”


她合上背包,转向餐盘。


碗里的燕麦粥早已失去了热气,在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膜。她捧起碗,温凉黏稠的燕麦粥滑过喉咙,带着粗糙的谷物颗粒。几口便见了底。


接着拿起黑麦面包,将盘里油脂已然冷凝泛白的肉肠夹在中间,做成一个能勉强单手抓握的食物。


“我好了。”  


她的声音因为匆忙的吞咽而有些急促。左手抓着那个临时凑合的食物,右手扶了扶帽檐。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佩斯也将最后一张床推回原位。他直起身,看向她。


“那么,出发吧。”


迈出房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狭窄的宿舍。


四张床,一张桌,一扇永远透不进日光的窗。她在这里睡了一夜——不,是睁着眼睛躺了快一夜。


而今后——大概也不会再回来了吧。


门轴转动,门框与门扇相并,将这一切带入黑暗中。  


爱丽丝转过身,小跑着跟上了前面那道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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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5 02:18: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24 04:16 编辑

在与货运队伍汇合的路上,少女小口啃着手里的肉肠面包,跟在佩斯身后。


目光游移间,落在了佩斯的背影上。


更准确地说,落在他背着的那件由金属与木头构成的器物。一根布带系在那器物的前端,一头系在末端,将它斜挎在佩斯身上,与本来就有的那条皮革胸带交叉,在他胸前形成了一个“X”。


扳机,枪托,枪管……一应俱全。


这似乎是一把火枪。但什么样的火枪会在枪管下方,还并列着一根更短的金属管?


是某种能连续射击两次的改良型号?


不——扳机只有一个,是一次性射击两次的特殊型号?但这样的话,枪管不应该一样长吗?为什么……  


呜——!!!


一阵突然响起的、低沉而绵长的轰鸣。  


那声音并非野兽的咆哮,也非自然的风雷。它浑厚、悠长,带着一种纯粹的蛮横力量感,瞬间压过了营地所有的嘈杂声。


爱丽丝从佩斯的身后探出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视线尽头,矿洞出口附近的开阔地上,横卧着一台难以用“巨大”来形容的钢铁造物,大到第一眼无法将其完整地装入视野,只能艰难地拼凑出它的全貌。由金属构成的庞大躯体,一节拖着一节,在清晨的天光下泛着灰黑色的光泽。


前端上方那根粗壮的烟囱正在有节奏地喷吐白色蒸汽,每一次喷涌都伴随着震彻肺腑的低鸣,蒸汽在冷空气中翻滚、膨胀,然后消散。巨大的圆形灯罩嵌在车头前端,玻璃覆盖,此刻并未点亮,却像一只沉默的独眼,冷漠地凝视前方。


后方拖挂着数节敞篷车厢,里面堆满了矿石。而在那些敞篷车厢的末端,还拖着一两节封闭式车厢,侧壁上开着方形的窗洞。  


那是——某种大型矿车?


“蒸汽列车。”佩斯解答了她未问出口的疑惑,领着她走向那台钢铁造物。“我们以及货运队伍将搭乘它前往铁湾。”


随着一步步的靠近,她闻到某种燃烧过的焦味。她听到金属在受热膨胀时发出的细微呻吟。她感受到那台机器散发出的热浪,一层一层推过来,扑在脸上。      


惊叹。畏惧。好奇。


三种情绪互不兼容地翻涌着。  


"嘿!佩斯!这边!"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爱丽丝循声望去,只见其中一节封闭车厢的一扇窗户被推开,亚尔从里面探出半个身子,正朝着他们用力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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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5 03:12:5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22 21:28 编辑

爱丽丝跟在佩斯身后,踏入那钢铁巨兽的内部。


一股闷热、滞重的空气立刻贴了上来。气味是复合的,层层叠叠,难以拆分——有她勉强能辨认出的、类似铁匠铺里烧红的烙铁接触冷水时蒸腾起的金属腥气,有类似放置过久的动物油脂的哈喇味,还有一种是仿佛某种矿物质被猛烈灼烧后散发出的陌生刺激感。所有的这些又与乘客身上闷出的汗味交融在一起。


爱丽丝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背掩住口鼻。  


车厢里的人们却对此习以为常。穿着开拓团制服的士兵们大多靠在简陋的硬木长椅上闭目养神,矿工模样的男人们则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除了她自己之外,似乎没有人觉得气味是个问题。


呜——!!!


声音从车头方向传来。余音未散,脚下便传来一阵由弱至强的震动。紧接着,是整个车厢向前猛地一顿,随即开始稳定地、有节奏地摇晃起来。


窗外的景象开始横向移动。先是缓慢的、滞涩的,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车厢里的人们,无论是假寐的还是交谈的,身体都随着这行进的节奏开始轻微地、同步地前后摇晃。


这里……和外面看到的完全不一样。既不自由,也不美丽。只是一台机器,忠实地执行着它的功能。


她跟随佩斯在摇晃的车厢上,走到靠近车厢尾部的位置。亚尔挪开了放在旁边空位上的一个背包,拍了拍椅子。


佩斯在亚尔所示的位置坐下。爱丽丝则独自在他们对面靠窗的角落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怔怔地望向窗外。


窗外,是飞速流走的、陌生的风景:嶙峋的岩石、深绿色的耐寒灌木、以及远处始终笼罩在灰蒙蒙雾气中的连绵山影。


她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本意只是想避开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避开车厢中部更加闷热的空气。然而,注视着窗外这片单调却不断变换的景致,听着耳边传来的噪音。


前进的脚步似乎因为太过缓慢,昨日的疲倦,最终还是追上了今日的她。


眼皮变得越来越沉重。视线开始模糊。窗外的岩石与灌木融化成一片流动的灰绿色。她的头开始不受控制地一下下轻微点动——纤细的脖颈再也无法支撑思考的重量,每一次下坠都比前一次更深,每一次抬起都比前一次更无力。


车厢的摇晃不再仅仅是摇晃。它变成了一种无法抗拒的、温柔的节拍,


钢铁的轰鸣也不再是噪音。它奇异地抚平了胸腔里那些纷乱的、不安的褶皱。


最终,疲倦将她整个人拉入名为“睡眠”的泥潭。 


少女坐在硬邦邦的长椅上,身体随着车厢轻轻摇晃。脸颊和额角轻轻抵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作为一个相对舒适的支点。


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留下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雾,呼吸的节奏逐渐变得轻浅而绵长。


“似乎睡着了呢。” 亚尔压低声音,用手指了指对面已然陷入沉睡的爱丽丝。


佩斯闻言,睁开看了她一眼之后,便收回了视线。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喂,”亚尔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不打算正式地、详细地跟我介绍一下这位……嗯,特别的同车乘客吗?”


“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种族:魔法使。自我认知为女性人类。”


“……好吧。”亚尔翻了个白眼,“我换个问法。现在——把你从发现她开始,一直到刚才上车为止,所有与她相关的事,对话,以及你的观察结论,按时间顺序完整复述一遍。”


佩斯睁开眼,转头看向亚尔。



“在你把自己弄伤之后……”

 
复述一直进行到昨晚食堂窗口前,与丹尼尔的对话。


“‘那好吧。我回去继续干活了——替我向亚尔那个老倒霉蛋问好。’”


“‘会的。’”


佩斯准确无误地复述了丹尼尔的话,以及自己当时的回答。


然后,他停了一下。


“……亚尔。”


“嗯?”亚尔正听得津津有味,下意识应道。


“我代丹尼尔,向老倒霉蛋亚尔问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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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5-11-15 04:58:5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22 20:58 编辑

旅途的终点,是由一声短促而洪亮的汽笛宣告的。


车厢不再摇晃,钢铁的轰鸣也已止息。唯有气味依然顽固地滞留在空气中。


……到铁湾了?  


爱丽丝从睡眠的泥潭中缓缓上浮。眼皮依然沉重,意识像浸泡在温水里的棉花,膨胀而迟钝。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眼睛。


双臂向上伸展,脊背弓起,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手臂和肩膀的酸麻都随着这个动作得到了片刻的缓解。 


睁开眼睛。


佩斯正看着她。


亚尔也正看着她。 


爱丽丝的姿势在睁眼的那一瞬间凝固。然后——以比伸懒腰时快上数倍的速度——收回手臂,挺直腰背,双膝并拢,双手规整地交叠在膝盖上。  


“……早安。”


佩斯没有回应。


亚尔也没有。  


车厢里,人们正从硬木长椅上起身,陆续地走出车厢。  


佩斯站起身,转向身旁的亚尔。他弯下腰,一手托住亚尔的后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将他从座椅上抱了起来,走向缓慢移动的人流。  


亚尔从佩斯肩侧探出头,看向爱丽丝。  


“严格来说快中午了,爱丽丝小姐。”


……


真是——糟透了。  


爱丽丝抓起脚边的帆布背包,挎上肩膀,起身跟在佩斯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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