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帖最后由 Ales 于 2026-7-7 18:51 编辑
爱丽丝揉着还在发酸的鼻子,从佩斯身侧探出头,打量着这栋与其他建筑别无二致的房子。方形的轮廓,木板拼接的墙壁,单调的斜顶。唯一将它从一整排复制品般相似的房屋中区分出来的,是门上那块铁牌——【116】。
一样的房子,一样的门,仅仅靠一块铁牌来区分么?
佩斯推开门,在黑暗中精准地摸到某个位置。
咔哒。
天花板中央的灯亮起,依旧是那种密封在玻璃罩里的恒定黄光,不暖,不柔,只是忠实地履行着它的职责。
爱丽丝的视线扫过房间。
房间很小。四张床铺分别靠左右两侧墙壁摆放——说是床,但更像是一个有抽屉的桌子,上面铺着灰色的薄毯,每张床下面都有一个柜子和三排抽屉。
而在最里侧,一扇窗户底下,左右俩张床的床头处,摆着一张孤零零的小木桌,桌上只有一个杯子和一个用油纸包好的方块,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装饰。
佩斯将手中的餐盘放在桌上,然后他转向左侧靠窗的那张床,弯下腰,一把掀开被子。
被子下面蜷着一个男人。
枕头被压在身下,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塞在枕头边沿。粗糙的麻布睡衣皱成一团,一条腿上打着夹板,白色绷带从膝盖一直缠到脚踝。
佩斯伸出手,不算轻地拍了拍那人的脸颊。
“干嘛?”男人含糊地嘟囔。
“吃晚饭。”
“都这个点了……?”
他勉强睁开一只眼。然后起身,在佩斯的搀扶下,吃力地从床上挪到椅子上。那只绑着夹板的腿拖在后面,每一步都需要重新确认身体的重心。
待他终于坐定在桌边,佩斯转过身来。
“爱丽丝小姐,你的床……”
“爱——丽——丝——小——姐——!?”
椅子上的男人猛地坐直了身体。他撑住桌沿,艰难地把椅子转过来,目光在爱丽丝身上快速扫过,然后瞪向佩斯。
“就是她?”
“是的。”
亚尔的手指快速点过佩斯、自己,最后定格在爱丽丝身上。
“你、我、她?”
“是的。”
“那她现在——?”
“在这里睡觉。”
佩斯看着他脸上那种扭曲的、难以归类的表情,随即补充了一句:“列夫长官对她保持了高度信任。不会有危险,大概。”
“你觉得关键点是在这吗?!”
“那还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她是女性啊!我们两个大男人,要跟她——一个女孩子——跟我们挤一个房间??”
佩斯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我要纠正你刚才那句话里的一个严重事实错误——她不是人。”
四个字。
她听着它们从那个男人的嘴唇间滑落,每一个音节都干净利落,毫无滞涩。
她不是人。
不是“可能不是人”。不是“据说是妖怪”。就是——不是人。
“所以……”佩斯的声音还在继续,“你提出的‘男女共处一室’的道德或礼仪顾虑,在前提上并不成——”
“砰!!!”
一声沉重而突兀的巨响,将他尚未出口的结论砸得粉碎。
门板在门框里震颤。
门内,亚尔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佩斯已经走向门口,推开门,跟了出去。
亚尔转头看了看桌上那份尚有余温的晚餐,又回头看了看空荡的门口。
一阵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裹挟着洞窟深处的寒意,长驱直入,掠过房间里唯一的活人。
“……嘶!!”
亚尔猛地抱住胳膊。鸡皮疙瘩在风拂过皮肤的瞬间暴起。
“走之前至少把门关上啊!你们一个个的——!”
无人应答。
最终,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开始用那条好腿一下一下地蹬着地板,连人带椅,一寸一寸,向着那扇仿佛永远也走不到的门缓慢挪移。
“真好,”他大声嘟囔,对着一屋子空气控诉,“真是太好了。”
吱嘎——吱嘎——椅子刮过木地板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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